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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辞-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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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素听见这个消息,只觉太阳穴突突的跳。她也料到柳美人或许会有所动作,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出。绿荷见她神色变幻,也不免担心:“贤妃是不是不舒服?”

绮素渐渐平复自己的情绪,摇了摇头,随即吩咐:“我得和柳美人谈谈。”

绿荷点头,安排宫女、内官跟随绮素同去。

柳美人对绮素的到来并不惊讶。倒是绮素看到柳美人颇有几分吃惊。皇帝尚未说话,她竟已换上缁衣,究竟是真心想出家,还是故作姿态?

“出家并非儿戏,我以为美人还是不要冲动为妙。”互相见礼后,绮素直入主题。

柳美人微微一笑:“贤妃多虑了,我想得很清楚,不是一时冲动。”

绮素侧头看她:“莫非美人觉得这样可以挽回陛下的心?”

柳美人短促的笑了一声:“贤妃未免太小看我,我纵是轻狂惯了的人,也不会蠢到借佛陀之名出这风头。”

绮素的目光在柳美人身上游移片刻,终于相信她是真的想出家,轻叹一声后劝道:“美人若是出世修行,公主岂不可怜?她才两个月大,纵为她着想,美人也应三思。”

柳美人抬头看绮素一眼,轻声笑了起来:“贤妃娘子对我倒真是关心。只是娘子如此挽留,究竟是出于同情,还是想留我在宫中继续当朝臣的靶子?”

听见此语,绮素微微变色。

柳美人毫不回避的与她对视,神色平静:“我生性狂傲乖癖,既不喜别人同情,也不愿受人利用,恐怕不能如娘子所愿。不过我仍要感谢娘子。若不是娘子那天的当头棒喝,我恐怕不会清醒得如此之快。”

绮素愣住。她和柳美人打交道从来都处在主导地位,这次柳美人却一举道出了她的用心。

这柳美人生性张扬,又喜干政,必招朝臣反感,本就是最好的挡箭牌。绮素原打算挑动她冲击皇后之位,使她与太子一派相斗,自己则可坐山观虎,将来要从中得利也不是难事。这计划原本进行顺利,却不想半途被柳美人识破,竟不惜为此遁入空门。她一出家,自己前面的筹划就完全落空了。没有柳氏缓冲,她与宋遥等人怕是很难避免正面冲突,日后说不定要大费周章。绮素皱眉,处在下风的感觉并不好。

不过现在放弃也为时过早,她略微调整自己的情绪,轻声问:“美人对至尊用情至深,真能就此割舍么?”

“爱欲之人有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柳美人微笑道,“我曾以为只要我真心待至尊,有一日他终会以同样的真心待我。我想当然的认为他是我良配,却忘了他也是君王,不可能给我想要的情意。入宫数年,我逆势而行,有此下场实属应得。我不怨娘子,不怨至尊,不怨……任何人……我输了情局,就该愿赌服输。终我一生,绝不再言一个情字!”

她面带笑容,缓慢轻柔的吐出这些字句,竟真有几分彻悟的样子。话说到这个地步,绮素知道自己什么都不必说了。她既已看透,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几番筹划,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绮素再好的涵养也不免有些懊恼,转身欲走。柳美人却在她身后道道:“贤妃娘子留步。”

绮素回身,柳美人郑重向她拜了下去。绮素大奇,连忙相扶:“美人这是做什么?”

柳美人却是纹丝不动:“还请贤妃替我照顾瑶光。”

绮素神色一冷,疏淡道:“瑶光乃美人亲女,美人尚且不顾惜,何况我一个外人?”

柳美人叹了口气,幽幽道:“她一生出来我便没好好待她,此番出家更是一意孤行。我的确不配为母。可她到底是我十月怀胎所生,我总要为她打算打算。这孩子是娘子看着出生的,名字也是娘子所赐,娘子待她又一向不错,我想托付给娘子是最妥当的。何况……抚育瑶光对娘子百利而无一害。”

绮素挑眉:“何以见得?”

柳美人意味深长的一笑:“我既然想明白娘子想留我在宫中的目的,又岂会猜不到娘子的用心?太子的资质,娘子和我都明白。瑶光在娘子手上,我的母家自然会投鼠忌器;娘子若肯善待瑶光,我父心怀感激,纵然不公开支持娘子,也绝不会令娘子为难。娘子以为如何?”

绮素重新打量起眼前女子。一直以来,她以为柳氏不过是个被娇养的世家闺秀,有几分小聪明罢了,倒没瞧出她竟有这样的心性,杀伐决断,毫不留情。一看清楚局面,就爽快抽身,连亲生女儿也不顾惜。不过……她也许算准了自己无法拒绝瑶光,才敢如此笃定。看得透彻,狠得心肠,若是早早堪破情劫,还真不知最后会鹿死谁手?她暗暗叹了口气,皇帝到底知不知道他错过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好,”良久之后绮素缓缓道,“我答应你,日后必视瑶光如同己出,也希望柳翁不会让我失望。”

柳美人以手加额,郑重行了大礼:“谢贤妃成全。”

“真可惜,”绮素轻叹,“若不是重逢在此,我倒真想和美人诚心相交。”

柳美人淡淡回以一笑:“如今再说如果,又有何意义?”她优雅的抬手:“该说的都说完了,恕不远送。”

两人都如此通透,话说开了,无需再假装客气,绮素点了点头便自行离去。

送走绮素后,柳美人返回殿中,来到瑶光的摇篮前。瑶光睡得正沉,一脸的香甜,对自己将来的命运没有丝毫知觉。柳美人抚摸着女儿熟睡的面容,轻叹一声,她这一生注定要亏欠这个孩子了。

绮素那天的话让她猛然惊醒。她并不是愚钝之人,眼前迷雾一朝拂去,便看清了自己的处境:这几年在宫中自以为聪明,又仗着皇帝宠爱树敌无数,还不知不觉中了贤妃的设计。现在宫里宫外的人都认为她野心勃勃,宋遥一党更视她如眼中钉。现在皇帝又恼了她,可说是四面楚歌。她早年涉猎经史,不是没读过前朝故事,细细回想之下悚然而惊,腹背受敌,自己的结局还能是什么?

这一个月她也仔仔细细想过自己的出路,不外这么几条:要么妥协,要么抗争,或者出家。

与贤妃妥协,大概可以过几年安生日子。可贤妃不过当她是棋子,纵使将来得胜,又能怜惜她几分?与贤妃相斗,则是一天的安稳也不用想,且胜算不大。贤妃多年经营,在宫中根深蒂固,自己并过如此雄厚的资本。

她不是没想过挽回皇帝的心,可她竟连温柔婉顺也不是贤妃的对手。她自幼得父母珍爱,并不习惯向人低头,贤妃的隐忍她自问做不到。何况她对皇帝已经失望,又岂会甘愿再伏低做小的讨好他?思前想后,与其母女二人在宫中受人欺凌,倒不如出家修行,自己落个干净。虽说此样做有些对不住瑶光,但也可以借机为她寻个稳妥的靠山,让她一生平顺无忧。

贤妃的心事她已洞若观火,托付别人倒不如托付给她。一来她如今地位超然,又一向有贤德大度之名,想必不会亏待瑶光;二来父亲柳向可谓朝中清流领袖,她若要成事,必然要想办法拉拢。自己卖这个好给她,将来柳氏一门有拥立之功,也可保得一世平安……这样一来,她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柳美人弯腰,为瑶光掖了掖被角,无奈而又凄凉的一笑。当初嫌弃她是个女孩,现在却为她是女孩而庆幸。至少身为女子,还可以远离纷争。原想好好待女儿,以弥补最初对她的亏欠,想不到连这样的机会她也没有了。好在她当机立断,及时退出,纵然母女从此天各一方,至底各自平安。

柳美人趴在摇篮边,静静的想,现在所缺的只是皇帝的决断了。

皇帝并没有如众人预料的那样大发雷霆,很快便以代皇室祈求上天福泽之名义准了柳美人出家之愿,其女兰陵公主交由贤妃抚育。由始至终,皇帝都没再和柳美人见面,所以柳美人也不知道皇帝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准许此事的。

一个月后,美人柳氏在隶属皇家的佛寺中剃度。

柳美人剃度那天,绮素碍于身份,无法前去观礼,只是抱着瑶光坐在廊下出神。

日暮时瑶光已经甚是困倦,绮素便轻轻哼着歌谣哄她入睡。因这日太后想念长寿,早些时候将他召了去,尚未回来,此时只剩下莲生奴一个人在房内玩着竹刀。

玩得久了,莲生奴不免厌倦,丢下竹刀走到廊上。绮素的歌声似乎吸引了他,让他不知不觉的走近。绮素也看见了儿子,向他招了招手,他便听话的坐到了母亲身边,好奇的看着母亲怀中的妹妹。

绮素没有说话,凝神细听远处隐约作响的暮鼓,随着鼓声墨色笼罩了整个西京,内宫各处开始掌灯,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暗夜里浮动,有如亘古的星光。天幕上新月如钩,在庭中洒下点点清冷的辉光。

这一夜过去,世上就再无皇帝宠妃柳氏,取而代之的是女尼明慧,从此青灯古佛了却一生。绮素看着怀里的瑶光,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柳氏的人生已经落定,自己这一生却还不知是何结局?

笄礼

柳氏出家之事在宫中掀去一阵不小的波澜。不过数月之后,内宫便恢复了平静。

或许是想安抚后宫,皇帝于光耀十七年将谢氏、邓氏和孙氏三位才人晋为美人。同年又从宫女中择数人封为宝林、御女。内宫一时又热闹了起来。只是皇帝显然没有再专宠谁的意思,对这些年轻嫔妃一视同仁,是以几位嫔妾虽然面上和气,背地里却都在较劲。

绮素她执掌后宫,对她们的明争暗斗心知肚明,可只要不闹到她面前,她乐得装作不知。对她而言,好好抚育膝下的二子一女才是最重要的事。

转眼已到光耀十八年春天,赵修仪所出临川公主已届待嫁之年。

皇帝这些年极为倚重中书令宋遥。为示对重臣的恩宠,皇帝将临川公主许嫁宋遥次子。婚事定下,赵修仪便择吉日,为女儿行及笄之礼。

赵修仪唯此一女,故对笄礼极为重视,不但请了先帝幼妹南阳大长公主为其训教,也请宫中地位最高的绮素为之执礼。

赵修仪在宫中资历甚深,绮素不好推却,只得盛饰而往。

临川公主为皇帝长女。她的及笄礼虽不铺张,却也花了赵修仪许多心思,所用之物无不精巧,倒也显得隆重其事。临川公主受南阳公主训教之时,绮素立于一旁,细细打量这位小名为阿芜的公主。

临川公主年方十五,身量已经比绮素略高。她眉眼不及妹妹瑶光精致,却也称得上秀丽,加上自幼养成的端庄举止,倒也不负佳人之名。宋遥已位极人臣,再与皇室联姻,必再增其威望。这并不是绮素愿意见到的局面。奈何这门婚事是皇帝亲自定下的,她不便多言。

“贤妃在想什么?”临川公主入内更衣时,与绮素一同执礼的南阳大长公主见她若有所思,不免笑问。

“我不过是想起阿芜小时候的样子,”绮素轻叹,“一眨眼,她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孩子们大了,咱们也老了。”南阳大长公主也颇为感慨。

“我记得宋令公的长子娶亲还是大长公主做的媒?”绮素客气与她闲聊。

南阳大长公主嫁入清河崔氏,宋遥长子的亲事便是她帮忙说项,才娶了崔家嫡女。崔氏为五姓之一,门第之高连皇室亦有所不及。若不是她保媒,宋遥的长子未必能娶到崔氏女。

大长公主微笑道:“我瞧两个孩子都不错,帮他们牵个线而已,可不敢居功。”

“大长公主说哪里话。过得几年,我也想麻烦大长公主替我物色个好儿媳呢。”

“你?”南阳大长公主失笑,“宁王还小呢,你这心也操得太早了。”

“也快了,”绮素向临川公主一扬脸,“我第一次见阿芜,她还在襁褓中呢,一眨眼都要嫁为人妇了。”

“这话倒也没错,日后我替你留意就是。”南阳大长公主微笑着转了话题,“阿芜有了门好亲事,我想赵修仪也该放心了。”

绮素转头看了赵修仪一眼。赵修仪正朝更衣后走出来的临川公主走过去,一脸满足与骄傲。绮素垂目不言,直到临川公主走到她和大长公主身前,向她二人行礼,她才抬头,从容伸手相扶。

“阿芜谢贤妃赏光。”临川公主小声道。

赵修仪也上前致谢:“今日得贤妃和大长公主执礼,真是蓬荜增辉。”

“修仪客气了。都是陛下子女,尽点心也是应该的。”绮素微笑回答。

她着实与赵修仪敷衍了几句,才同宫人一道回返淑香殿。

回去的路上,绮素不免思忖:宋遥已有出身名门的长媳,再有公主下嫁,宋氏一门可不是位尊望隆,贵盛已极?有他们支持,要动太子谈何容易?如今赵修仪再与宋遥结亲,两家自会亲善,其子越王的立场也必受影响。皇帝五子,倒有三人与宋遥站在一起,看来得好好动动脑子才行。

想到将来或可能出现的复杂局面,绮素不免头疼,若无柳氏出家一事,她何至如此被动?偏心烦意乱之时,廊上还有人在敲击羯鼓,一阵“咚咚”乱响,搅得人越发烦躁。

绿荷见绮素神色不豫,便想喝止,绮素却抬手制止了她。不用问她也知道,能在淑香殿附近撒野的,只能是那几个孩子。绮素无奈的循声望去,果然看见长寿背对着她跑来,怀里抱着一面羯鼓。瑶光拿着一把洞箫当鼓槌,追在长寿后面戳着羯鼓。长寿跑得快,瑶光很快就敲不到了。长寿显然也知道瑶光追不上她,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等她,得意洋洋的说:“来啊,来追我啊。”

瑶光被长寿戏弄,很是生气,哇哇大叫着把手里的箫向长寿扔了过去。洞箫落地,发出一声闷响,裂为两半。

绮素抚额,这几个孩子整日糟蹋东西,实在不像话。她刚要上前呵斥,却见莲生奴拿着一个演戏用的傀儡从殿内走出来。他一边牵动着傀儡一边向瑶光走去。瑶光本在发脾气,见到舞动着四肢的傀儡,立刻移不开眼,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莲生奴看见绮素,向她微微一笑,随即转身向殿内走去。瑶光被傀儡吸引,顿时忘了长寿,欢叫一声就追着莲生奴跑了。绮素放下心来,莲生奴向来懂事,他肯带着妹妹,想来是不会再出什么事。

长寿没了趣味,撇撇嘴,把羯鼓随便往地上一放,就想出去玩。

“长寿。”绮素唤他。

长寿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龇了一下牙,低着头走到母亲面前,垂手而立:“阿娘。”

绮素犹豫了一下,转而问:“今日的功课可都写完了?”

“写完了。”长寿满不在乎的回答。

绮素有些怀疑的看着儿子。长寿不像莲生奴,一向不好读书,他肯老老实实完成功课是极少见的事。她略一沉吟后道:“拿来我看看。”

长寿不甘不愿的回去取了自己的功课交给绮素。绮素随手抽出一页,只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扬手将那一叠纸掷在长寿面前,指着他的手不住的发抖:“你……你写的都是什么?!”

长寿歪了一下嘴:“诗文呗。”

“这也叫诗文?!”绮素怒斥。

绿荷很少见绮素动怒,不免好奇长寿都写了什么才让她有如此表现。她不动声色的移了两步,以便看清纸上的内容。原来纸上写的是一首歪诗:“登高望楼台,

楼台塌下来。

楼台里的人,

只好爬出来。”

绿荷忍不住笑出声,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垂下头,回复低眉敛目的庄重。绮素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她抿着嘴,严厉的盯着长寿,直到长寿不安的垂下头,才淡淡的吩咐他回去把功课都重写一遍。

长寿不敢违抗母命,只得愁眉苦脸的回去重写。

他的兴趣原不在诗文上面,倒很热爱骑射和音乐,每次让他写诗他都得搜肠刮肚才能勉强绉上几句。莲生奴在诗赋上比他强得多,这两年更是进步神速,连程谨都大加赞赏。两相比较,他就更不喜欢文事了,偏偏母亲又对他抱有希望,让他十分不自在。

正发愁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阿兄……阿兄……”

他向窗外望去,正是莲生奴牵着瑶光从廊下走过。长寿脑中灵光一现,忽的有了主意。

代笔

虽然瑶光还未满三岁,却已经显出活泼好动的性子。不过才玩了一会傀儡,她就被空中飘舞的柳絮所吸引,一边向外走一边伸着双手乱抓。莲生奴不放心她一个人乱走,便上前牵了她的手,和她一起到了门外。瑶光追着半空中飘散的柳絮,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长寿窗前。

“莲生奴,”长寿在窗里向莲生奴招手,“过来过来。”

莲生奴看长寿一脸贼光就知道准没好事。他指了指瑶光,摊开双手表示为难。长寿撇撇嘴,随手拿了一副双陆塞给瑶光。瑶光见到新鲜玩意果然高兴,自己坐到一旁摆弄起棋子来。

莲生奴见瑶光玩得开心,没有理由再推脱,只得进房对长寿施了一礼,温和问:“阿兄有何见教?”

以前莲生奴受了长寿欺负,总会奋起反抗,这两年他似是懂事了,倒变得彬彬有礼起来。两人在一起,莲生奴倒更像兄长。

长寿搓着手,笑容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我记得你诗写得不错,替我写两首交差怎么样?”

“这……”莲生奴迟疑,“阿娘和程先生若是知道,怕会不高兴……”

“你不说我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

“可是……”

“你是我兄弟吧?”长寿双手合什,“是兄弟就帮我这个忙。阿娘这次好像真生气了,不会这么容易让我过关的。算阿兄求你了,行不?”

莲生奴没作声。

长寿勾着他的肩膀,循循善诱:“上次阿爹送我一柄上等桑木弓,你不是很喜欢么?你帮我混过这一次,我把弓送你,怎么样?”

莲生奴对这个条件似乎有些心动,可想了一会他叹了口气:“既是阿爹所赐,转赠给我就不合适了。将来阿爹若问起来,也没理由搪塞。”

长寿把脸凑近了莲生奴,威胁道:“就一句话,写不写?”

莲生奴老成的叹了口气:“我帮你写就是。”

长寿大喜:“好好好,你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

莲生奴有些无奈:“先记着吧,以后若有事,我再向阿兄讨这人情。”

谈妥了条件,莲生奴不再多话,运笔如飞,不多时便将程谨要求的诗文作了出来。长寿一看,果然比自己所作高明许多,急急抄在纸上,然后兴冲冲的叫了绿荷,让她把自己的诗文送去给绮素过目。

“总算可以出去玩了!”绿荷走后,长寿欢呼一声,跑出了淑香殿。

莲生奴看着兄长向外跑,却忽的想起了一件事,不由变了脸色。他对着长寿的背影叫了声“阿兄”,长寿却生怕母亲看了诗文不满意,叫他再重写,一心只想往外跑,根本没听见莲生奴的呼唤。他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莲生奴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

一口气冲出淑香殿老远,长寿才舒了口气,快活的吹起了口哨。

这时节的内宫百花正盛,姹紫嫣红,鸟雀相鸣,蜂蝶穿于花间,正是说不尽的旖旎春光。如此好天气,正该出来游玩,谁要傻傻呆在房里写什么酸诗?长寿这样想着,心情越发舒畅起来。

玩了一会,他忽然想起往年这时候,燕子都会在一处无人居住的宫室檐下筑巢,便想先去看看那些燕子回来没有,说不定能掏到几个鸟蛋给瑶光玩。

他快步向那处冷清宫室奔去。到了那里,果然见屋檐下有新的燕巢出现。他四下看了看,见有一棵树离屋檐很近,便向树上爬去。正爬到一半,他忽然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神色匆忙的走了过来。

这里无人居住,除了定时来打扫的宫人,并不会有人来。现在显然还没到打扫的时候,长寿有些好奇的探出头,想看看来者何人。

来人身形窈窕,容貌秀美,举止优雅,只是眉间一抹惶然使她的佳色略微损减。这个人长寿并不陌生,乃是常来淑香殿的美人顾氏。

顾美人并没有看见挂在树上的长寿,匆匆扫了一下四周,向宫殿深处走去。

长寿微微奇怪,她跑这来做什么?不过他一向不关心父亲的宠妃,这念头闪过之后他就把顾美人丢到脑后,仍旧吭哧吭哧的往树上爬去。就在他爬到树顶,离燕巢近在咫尺的时候,树下竟又有人经过。

长寿大奇,这地方一向没什么人来,今天怎么这么热闹,一个接一个的来?他往树下看去,不由睁大了眼珠,来的居然是太子李崇讯。

李崇讯虽为太子,对兄弟们却从无架子。长寿虽然不经常和他见面,却很喜欢这位长兄,吃惊过后便挥着手叫:“大哥!”

李崇讯吓了一跳,慌忙抬头,见是长寿,不由呆住,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你怎么在这儿?”

长寿一溜烟下了树,仰头向兄长笑道:“我在看燕子有没有下蛋。”

“哦……”李崇讯神色古怪的问,“那……燕子下蛋了么?”

长寿摇头:“好像还早了点。”

李崇讯看看四周,小心的蹲下身问长寿:“这里可有其他人来过?”

“这里很少有人来,所以燕子才在这里筑窝。”长寿天真的笑道,“阿兄也来看燕子吗?”

“我……”李崇讯似乎松了口气,“我只是心烦,出来随便走走。”

“哦。”长寿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李崇讯终于完全放下心,拍拍长寿的头:“你阿娘一定在找你了,早点回去吧。”

长寿想了下,觉得自己的确出来很久了,便听话的向淑香殿走。大约走了十几步,他才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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