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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歌-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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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了。先前我们两人打这儿过去的时候还没在意,走了一阵才想起可能会是张大人的车队,所以商量了分头行事,他照旧去追色兰小姐,我回来问问,若是就招呼你们去咱们那儿,若不是再赶回去。”

“色兰小姐?”索勋兴趣上来了,问道:“她可是穿绿衣骑着匹大黑马?”

“对,就是她。”先那准笑道:“你们果然见过?我就知道她会从这儿走。”

“这位色兰小姐是谁啊?”索勋又问,顿了一下,嘿嘿一笑,说道:“不管是谁,她可把我们禄帅气得不轻。”

先那准吃了一惊,赶紧询问缘故,索勋摇摇头:“这位小姐在道上横冲直撞的,也不按规矩避让就冲进我们的车队里面,差点把我们禄帅先大人的灵柩弄翻,虽说最后没事,但一个大姑娘骑着马从灵柩上跳过去不知忌讳,不免过于无礼了。”

这种事可大可小,先那准吓得脸都有些青了,急忙向张淮深赔罪,“色兰小姐是龙王的六女,从小娇生惯养,又是山野地方长大的,不太懂得礼数。张大人您大人大量,还请多包涵。小人这儿给您赔罪了。待得回去,我一定禀告龙王加以责罚。”

张淮深摆摆手,淡淡道:“既然没事,那过去的就过去了,也不用什么赔罪责罚了。”

先那准看他神气,知道这气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的,心里担忧,言语之间更加小心。张淮深气量倒并不小,只是被冲撞的是自己父亲的灵柩,一时难以平怒,但见先那准诚惶诚恐的样子,倒是过意不去,脸上摆出笑容,和声和他攀谈了起来。

这一路谈谈,转眼走了就两个多时辰,因为后面跟着三辆马车,走得并不快,所以不过走了六十多里。这时天边已有了晚霞,马车也开始转向南走,地势渐渐向上,眼前出现了连绵的山坡,张淮深虽然不曾来过,但也知道这里多半就是甘州城南二百里的祁连山系了。这甘州南有祁连山北有甘峻山和焉支山,一道夹于其中,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要冲之地,若是在此堵绝东西,那除了绕道回鹘外别无通往西域之路。

又走了一段,先那准扬起马鞭,指着远方道:“看,我们龙家甘州一部数万老幼就散居在那儿。”

众人极目望去,远处岭峦耸叠雄峙,中有一座平缓的大山,蓊郁的林木和翠绿的草地如绿玉般覆于其上,其间无数青色的营帐和三五座房屋散布其中,还有成群的白羊,数条牧犬在其间悠闲自在。一条小溪从山侧绕了出来,潺潺绵绵,从山前流过,沿着这小溪,巨木厚石交错连成一道疏而不漏的弧形围墙,将这一切护卫在了身后。

看眼前景色天然风韵,不凿一丝匠气,张淮深顿感神清气爽,心情开朗了许多。

先那准告了个罪,说是先进去通报一声安排人来迎接就纵马驰去,从围墙的正门进入那营帐丛中,张淮深和索勋等人随后缓缓而行。待得近了,遥见一处房屋中有十多人涌出,快速来到正门口,一溜排开,摆出恭候的阵式。

不便托大,离着两箭远张淮深等就下了马步行上前。索勋走着,低声问:“待会儿该怎么见礼?”张淮深轻声道:“龙家的习俗和回鹘人差不多,平素说的也是回鹘话,你就当是还在夏州好了。”夏州地处回鹘边界,索勋在军中时也常和回鹘人打交道,听后心里有了底。

两拨人见了面,先那准上前一步给双方介绍。他指着当先一人对张淮深道:“这位是我们龙王的长子栗婆准。”又对那位栗婆准道:“这位就是前鹰扬军中郎将张淮深大人。”

这栗婆准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比张淮深高了半个多头,褐色头发,微卷,皮肤黝黑,双目炯炯有神,引见之后,他伸出双手,大声道:“栗婆准早就仰慕张大人的威名,今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他说的也是汉话,只是比起先那准差了不少,音调有些生硬。

张淮深微微一笑,也伸出手,和栗婆准那双青筋鼓起的大手握在一起,道:“能见到尊驾,张某也是荣幸之至。”

寒暄过后两人互相介绍身边的从人,张淮深这次回乡带的人也只索勋身份高些,其他的都是昔日的亲兵,栗婆准身边的数人虽然不知道身份,但看先那准恭敬的样子大概在龙家地位也不会低。

当下栗婆准在前引客,将张淮深一行人接了进去,直到那座大房屋之前,龙家的仆人将那些亲兵带到别处招呼,栗婆准延请张淮深和索勋进入了屋中。

这大屋土墙草顶,造得殊是简陋,也不开窗户,只靠着里面燃起的几十支火把将大堂照得明亮。张淮深借着火光望去,大堂中空空荡荡,除了最深处供着神龛外并无他物,只有两排坐垫左右成列。张淮深知道回鹘人是信摩尼教的,看这样子,这里大概就是供奉大光明神的神堂了。

这时大堂后传来脚步声,一名老年胡人转了出来,张淮深眼利,见这老人和栗婆准长得很像,就问栗婆准:“这位长者可是令尊龙王?”

栗婆准赶紧道:“是,这位是家父,名讳是薛颇阿那支。”

这薛颇阿那支约莫五十来岁,身材高大,但稍显得发福,头发略微花白,脸上的皮肤也有些松弛,不过气度沉稳,很有一族之长的气派,他上前问道:“可是张家贤侄么?”

张淮深点头,薛颇阿那支热情地伸开双臂抱住张淮深,用腔调古怪的汉话道:“贤侄远道辛苦了,既然到了龙家,可要多住几日,好生歇歇。”

张淮深知道这拥抱是回鹘人表达亲热的礼节,并不为异,只是听着这文绉绉的“贤侄”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忍着也抱了薛颇阿那支一下,道:“龙王太客气了,张某今日冒昧叨扰贵宝地,还请主人原谅则个。”

“哪里哪里。”薛颇阿那支说着拉着张淮深分宾主坐了下来,然后道:“我和你叔父张议潮族长也算是十几年的朋友了,他的侄子到了甘州,我怎么不尽地主之谊呢。”

说着话,其他人纷纷坐下,门外旋即有仆人端着蔬果入内,奉给众人。

薛颇阿那支指着面前一块切好的蜜瓜说道:“贤侄,这蜜瓜甘甜脆爽,你远道跋涉而来,且多吃几块润润口。”

张淮深打量那蜜瓜,黄绿相间的皱皮,金色的瓜肉,看起来就令人赏心悦目,吃了一口,满口香甜,不觉大为夸赞。薛颇阿那支听得赞美,甚是高兴,道:“这瓜说来和你还有渊源,它是你们沙州张家培育出的品种,令叔知道我喜欢,特意遣人送了包种子给我,这瓜就是用这种子种出来的。”

“原来龙王和家叔交情这么好。”初见面,张淮深正不知道说什么为好,顺势接下这话题。

“那是自然,我和令叔交情要从狗儿年算起了,那时候你们张氏有批茶叶运往吐蕃,途径甘州的时候遇上了一伙马贼……”

原来在十多年前,张议潮曾亲自押送一批茶叶前往吐蕃交易,因为价值巨大,引来了盗匪的红眼,途径甘州之时遇上当时横行陇右的数支马贼的共同劫掠,幸好那时龙家在那一带游牧,张议潮遂向龙家求助击退了马贼,自此薛颇阿那支和张议潮交上了朋友。沙州张氏的势力西不过西州,东不过瓜州,可如果是要同吐蕃贸易必然要向东走甘州,经凉州、鄯州沿黄河上溯,才能进入吐蕃的安多,这一路偏偏都是人烟稀少盗匪横行,于是张议潮索性把每次前往吐蕃的商队包给龙家保护,龙家也不收费用,只要每年给一批茶叶瓷器就行了,故而龙家和沙州张氏往来颇密,张淮深既然是张氏的直系子弟,所拥有的乐荣轩又是那些茶叶瓷器的来源,既然到了甘州,龙家自然要好好生款待了。张淮深知道这些之后对才大致明白为何龙家会如此热情。

薛颇阿那支谈锋甚健,从和张议潮的初次相识开始说起,一路说下去,虽然说的汉话不怎么流利,不时还夹杂着些回鹘话,但张淮深和外族人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尤其本就懂回鹘话,所以也没有出现搭不上话头的尴尬,再加上栗婆准和索勋不时接口,大堂气氛倒是显得很活跃。

眼见天色渐黑,有仆人入内低声对栗婆准说了两句,栗婆准立刻对薛颇阿那支道:“给诸位远道客人的住宿已经安排好了,是不是先请他们到住处歇息一下,过会儿再请来赴宴?”

薛颇阿那支望过来,张淮深站起来,笑道:“那是好极了。”

于是由仆人带着,张淮深和索勋和龙家众人暂且道别,出了大堂来到了安排给他们的住处。

龙家人给他们安排的是几个大帐,张淮深一个,索勋也是一个,其他十来人分住几个,大帐里面铺着地毯,所用的器具简朴而不简陋,布置得相当不错,可见龙家人诚意。

有仆人送进清水,张淮深擦脸擦身,扫去风尘,觉得浑身轻快了许多。歇了半晌,先那准来了,恭敬请他去赴为他接风的晚宴,索勋和其他随行人员这时也聚了过来,众人随着先那准来到草地上一处极大的营帐外。

只见帐门大开,里面数十支火把燃得极旺,照得帐内一片通明,栗婆准早已在帐门处恭候,两下谦让,延请张淮深一行人近了大帐。

大帐最深处对着帐门安排了并排两个位子,薛颇阿那支已经在其中一处等候,另一个自然是留给张淮深的。待得栗婆准请张淮深上座时,张淮深自然要客气,但他是主客,这位子终究是他的,所以推辞不却之后也就告了罪坐下。索勋和其他十多人顺着张淮深这边依次安排席位坐下,对面则是栗婆准和十来名身份较高的龙家人作陪。

都安坐下来后,栗婆准一击掌,几十名年轻的龙家女子捧着食盒流水般从帐外入内给众人上菜。这菜色不失西域本色,以牛羊肉为主,杂以各色果蔬点缀。主菜是烤得焦黄香气扑鼻的烤羊肉,以蜜瓜为底,上面还插着一柄精巧的小银刀,配菜的酒是如血般殷红的葡萄酒,配着大食来的琉璃杯,闪着诱人的波光。如此美酒佳肴,令人未尝就觉流涎三尺。

上好菜后,栗婆准首先站了起来,端着酒道:“各位兄弟,今天为我们的贵客——张淮深大人洗尘,张大人英勇神武,只用两万人马就从夏州打到长安,把神策军杀得落花流水,是天下少有的英雄豪杰,今日他能到我们龙家做客是我们的荣幸,来,各位兄弟,大伙先敬张大人和他麾下的勇士一杯。”

龙家众人应声而起,端起酒杯,纷纷道:“为杀得神策军落花流水的大英雄,干!”

张淮深和其他人赶紧站起来谦谢,同龙家众人同饮了一杯,心想自来到龙家,龙家上下所有人对自己都异常的恭敬客气,想是因为坊州一战时歼灭了凤翔神策行营精锐一事。

吐蕃占据陇右河西之后并未满足,数十年间不断东向进攻关内,凤翔神策行营的设立正是为了用来抵御吐蕃人。龙家部族既然居在甘、肃,少不得会被征发一同进攻关内,神策行营当然也是他们对头了,听得对头受了重创,他们自然会高兴,对于造成对头被重创的张淮深抱有好感予以尊敬也就不足为奇了。

想到这一层,张淮深忽觉有些沭然,一下子想到,神策行营损失了上万人马,对吐蕃的边防自然大为削弱,若是被吐蕃人乘虚而入,自己岂不是大唐的罪人了。想到这里背上不觉出了冷汗,但此刻却容不得他深思,龙家的人不脱草原民族的豪放,一个个轮着向他敬酒,几杯下去,帐中气氛便热烈起来,加上天气炎热,烧得众人放开了礼数,脱却了形骸。

酒过三巡,金乌西沉,玉兔东升,大地披上银白的外衣。帐外这时忽然传来隐隐马蹄之声,似乎有疾马向这里冲刺,但转眼间就消失不见。张淮深耳目灵便,在一片热闹之中依旧听得分明,心里觉得诧异,在山中夜间纵马疾驰是极为危险的,是谁这样胆大,难道不要小命了?想着忍不住向外望去。

他这动作落在栗婆准眼中,栗婆准随口就问了一句怎么了,张淮深不以为意,径直说了出来,栗婆准知道后笑了起来,还没等他说话,也在陪客的先那准凑上前,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栗婆准脸色一下就变了,回头和边上的仆人说了一句话,那仆人领命立刻出了大帐。张淮深耳尖,隐约听到栗婆准似乎是在用回鹘话说:“带她过来。”

心下有些嘀咕,他不知道自己这话是不是惹出什么事情来,倒是有些后悔。不等他多想,帐门外一名绿衣少女向旋风一般冲了进来,灵快地给薛颇阿那支请了安,然后对栗婆准道:“大哥什么事找我?”

张淮深立刻认出来了,这冲进来的正是白天冲撞父亲灵柩的绿衣少女,应该就是先那准口中的龙家六小姐——色兰,他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栗婆准点点头,算是回应了色兰,站起来,问她道:“今天你骑马出去有没有惹事?”

色兰睁大了眼睛,诧异地道:“没有啊,大哥为什么这么问?”

栗婆准脸色一沉,生气地道:“还说没有,你今天明明冲撞了人家的车队,还从人家灵车上跳过去,太不像话了。”说着走上前,拉着色兰来到张淮深的面前,说道:“张大人,舍妹年幼不知分寸,今日冲撞了你和令尊大人的灵柩,还请恕罪。”说着对色兰道:“还不快认错赔罪。”

色兰瞟了张淮深一眼,不以为意。这倒不是她眼高于顶,张淮深本就不是如何英俊风流的人物,在塞外磨砺两年之后更是劲气内敛,一眼看去并无特出之处,不以为意亦不足为奇。因而她转过来对栗婆准撒娇道:“大哥,原来就这么点芝麻大的事情啊,有什么大不了的,人家又不知道那是什么马车,也不能怪我啊。”

栗婆准脸一板,道:“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分辨了,赶快赔罪去。”

色兰还要撒娇,但栗婆准神色已经很严峻了,眼神中透着股不容改变的坚定,色兰一窒,只得转过来,对张淮深没好气地道:“对不起,今天不该冲撞了你们。”说完转身就走,全不理会栗婆准喊她站住的话声。

这两人虽然说的都是回鹘话,但张淮深听得懂,本来栗婆准让色兰来道歉,他原本积在心中的怒气已经去了许多,本待色兰赔了礼,这事也就算过去了,不再计较,但不想这色兰竟会如此,虽然最后还是道了歉,但神情冷淡,语气敷衍,说的居然还是回鹘话,一点诚意都没有,把张淮深气得说不出话来,但看着栗婆准满是歉意的面容,也发作不出来,只得强作笑容,违心地道:“无妨无妨,一点小事而已,不用在意。”

薛颇阿那支不知详情,适才只是旁观,但到了这一步已经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了。问了栗婆准之后也再三替色兰致歉,尽管如此,彼此间原本融洽的气氛还是荡然无存了。

勉强应付了几杯后张淮深推说不胜酒力,起身告辞,薛颇阿那支不便勉强,吩咐栗婆准相送。张淮深不欲让自己离去扰了众人的兴,于是让索勋和其他人继续饮酒,自己一人在栗婆准的相伴下回到了寝帐。

第二章 娇娇女

夜宴过后第二日,旭日东升,金色阳光撒入营帐之中,索勋呻吟着睁开了双目。前一晚的醉酒令他此刻头疼不已,日上三竿才挣扎着起来,双腿软软地掀帘走出营帐,刹那间就沉浸在暖暖的日光之中,睁不开眼睛。

这一天天气极好,索勋的心情也甚佳,洗了脸之后赶去张淮深的营帐,只见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拉住一个路过的龙家人询问才知,原来张淮深一早就受邀随栗婆准去龙家在远处一座牧场游玩了,走之前吩咐了,说索勋和其他人一路辛苦,昨晚又喝多了酒,今日就不用跟去了,好生歇息就是。

既然留下这样的话,索勋就随意了。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日子,他也不想多动,和随行的其他人打了招呼后就在龙家的营地中闲逛了起来。先是爬到山顶,遥望北边甘峻山的险峻,然后欣赏南边祁连山的连绵雄伟。午后又寻了个树荫之地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时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畅,直至黄昏将近,看满山牛羊回栏,炊烟袅袅而起,这才悠悠然往回走。

走到山坡下,一骑从他面前飞驰穿过,忽而马嘶一声,又转了回来,一个急勒停在索勋面前,马上骑着的却是那位色兰小姐。前日白天在官道上相遇之时马匹疾驰而过,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晚上她入帐之时,索勋又正和人拼酒,醉眼惺忪的,没有注意到,只有这时,离得是那么近,看得分明无误。但见今天色兰穿着一身回鹘式样的窄袖衣裳,白缎的料子,柔软顺滑,肌肤是晒出来的茶褐色,映着健康的润泽,乌黑的头发只在脑后正中结了个发辫,其他的青丝在披于脑后,在晚风中轻轻飘扬,一双点漆般的大眼盼顾自若,灵活得像是会说话一样,娇嫩的脸庞上还有因为骑马后泛起的潮红。

索勋自小流离,略微大些后又从了军,整天见到的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如今忽然离一个美貌的少女那么近,感受到浓烈的青春女性气息,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只会直愣愣地望着,说不出话来。

色兰见索勋毫不掩饰地痴望,脸上红晕大增,一甩手上的马鞭,打了个鸣响,嗔道:“看什么呢,傻大个。”

她说的是回鹘话,但索勋听得懂,知道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地略微转过头,也用回鹘话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心神未定,说得有些结结巴巴。

色兰看他这窘状,噗哧一笑,笑声如银铃一般清脆。传入索勋耳中,如聆仙音,竟有些醉了。

笑过之后,色兰在马上略微俯身,问道:“你是昨天来的客人吗?”

索勋点点头,色兰又问道:“那你以前是不是在鹰扬军里当过兵?”

说到这事上,索勋立刻就清醒了过来,瞬间想了一下,觉得如实相告并无问题,于是又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色兰似乎很兴奋,跳下马来,站在索勋面前道:“那昨天我父亲和大哥说的贵客真的是你们鹰扬军的张淮深中郎将吗?”

索勋有些纳闷,但还是老实地点点头。色兰眼中泛着异彩,又问道:“你现在有空吗?”

“有什么事?”索勋终于开得了口了。

“你能不能给我说说你们怎么把神策行营的人马打得落花流水的,尤其是怎么杀了那个陆雄的?”色兰毫不掩饰地望着索勋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陆雄?”索勋依稀记得好像是坊州西门之战中死在仆固俊手中的那员神策行营援军主将的名字。

原来色兰想听那次坊州歼灭战的详情,索勋虽然明白怎么回事,但对于她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觉得奇怪,于是反问道:“色兰小姐为什么关心这事?”

色兰笑嘻嘻地道:“陆雄是我们龙家的大对头,我们族人被吐蕃征发攻打凤翔的时候吃过他和神策行营的大亏。听说他和他的手下后来在坊州被鹰扬军杀个干净,大伙都觉得解气得很,既然你是鹰扬军的人,又正好在咱们龙家做客,当然要和你详细打听了,快说吧,还有很多人等着我告诉他们呢。”

说到最后带上点撒娇的语气,索勋心都酥了半截,哪会不答应,咳嗽一声道:“既然色兰小姐要听,那找个地方坐下,待我慢慢说。”

“好,好。”色兰迫不及待地道。

两人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索勋将那日坊州之战前后详细一一道来。虽然西门诱歼神策行营援兵之时,他正和李恩追击豆卢着的残兵,并未身临其境,但个中详情却是知道的,凭着记忆又把自己以前战阵厮杀的经历添油加醋地掺进去,把这场战斗说得天花乱坠、精彩纷呈,色兰不过是在家人宠爱下的一个娇小姐,不曾见过真正的沙场征战,把索勋说的一切都信以为真,听得她瞪大了眼睛气都顾不上喘,神情兴奋之极。

待得索勋唾沫星子乱飞地说到张淮深在城楼上扬起鹰扬军大旗之时,色兰尖叫一声,眼中满是仰慕神往的表情。虽说个中主角并不是自己,但索勋早就视自己为张淮深的影子,只觉与有荣焉,说得更是起劲。

说完伏兵包抄而上,将神策行营援兵在城下围歼,索勋最后道:“就这样,到了傍晚,神策行营的人马全都被消灭了,九千多人一个也没逃掉。”

色兰长长吁了口气,无限向往地道:“你们好厉害啊,竟然就这样把他们全灭了。”

索勋得意地道:“这算什么,别说他们了,就算回鹘的可汗——乌介也不是在我们鹰扬军手下狼狈逃窜么。”

色兰微微一笑,忽然问道:“那时候你在哪里?怎么听下来没听到你在里面?”

索勋尴尬了,期期艾艾道:“那时我和李恩右副郎将正在追击豆卢着的残兵。”

“原来如此。”色兰毫不客气地道。

这口气像是看不起的样子,索勋大为自己不平,分辨道:“我可是第一个攻进坊州的。”

“哦,那你那时在鹰扬'w‘w‘w‘。‘w‘r‘s‘h‘u‘。‘c‘o‘m‘'军担当什么军职?”

“我是鹰扬军都押衙。”索勋得意地道:“统带亲兵,护卫中军。”

“唉,原来就是呆在后面看热闹的差使啊。”色兰恍然道。

被这样乱解释,索勋气得胸闷,待要再争辩,色兰已经站了起来,娇笑道:“多谢你刚才说故事给我听,你说得很好,我要回去给族人转述去了,谢谢你,我先走了。”说着弯弯腰,行个礼,转身跳上马,回首留下个灿烂的笑容,在索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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