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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之媒-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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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影忙称:“是。”

“进来罢。”

撩开纱帐,见皇帝面朝里,侧躺在榻上并未盖被子,他身上穿一件月白便袍压出细细的褶皱,看样子睡的时间不短了。

夜影抱拳:“圣上。”

陈之祺只淡淡地“唔”了一声,声音难掩倦意,略有些沉闷。半晌,皇帝坐起身,扶额靠在迎枕上,仍是不说话。

夜影赶紧倒了一杯茶给他,偷偷地觑一眼,见皇帝脸色苍白,且眼脸下面微微发青,显得神色极为沉郁。夜影不敢细看,低头退至一边,道:“圣上,按您是意思,属下已送林姑娘去了天牢。”

又是良久的沉默,碧纱橱里一只沙漏细沙慢慢地滑落,沙沙声清晰可闻,夜影头上的汗慢慢渗出来,一滴一滴凝结成汗,但他不敢搽,低头看着地砖上光影移动。从左边到右边,渐渐移至床边的脚踏上。

“她……说什么了没有?”皇帝终于问。

“没,没有,林姑娘看上去很冷静。”

皇帝一只手抬起,落下,轻轻磕击床沿,一下一下,声音单调又持续不断,夜影终究沉不住气了,撂袍跪倒:“圣上,属下失职,请圣上责罚。”

“你还知道自己失职么?乌木死士都住进竹园几个月了,你竟是半点消息都没有,依朕看,影帮今非昔比,全是摆设。”

皇帝的语气极淡,并未发怒的样子,可夜影越发惶恐,磕头道:“是,皆是属下调度失当,请圣上降罪。”

皇帝嗤地一笑:“你倒是敢于承担,只你的手下就没有一点责任么?”

夜影不敢抬头。

“想当初,影帮数百人夜挑平南侯的大营。万军之中取其首级不折一兵一将,教满朝文武刮目相看,不过短短几年安宁日子,影帮昔日锋芒便废了,或者,这便是朕的报应罢……”

夜影身体一僵,蓦地抬头,已是红了眼圈,哽声道:“圣上,您何苦……”

皇帝倦怠地摆手:“起来罢,朕不怪你。”只是顿了一顿。他又喃喃叹息一句:“或许朕从开始就错了……”

夜影心里越发难受,默默地站起身,又道:“如今乌木死士皆被收押,如何处置,请圣上下令。”

“先放一放,此事以后再说。”

这时,一个太监在外面道:“圣上,太医来了。”

“宣。”

萧太医跟着太监进来,放下药箱,朝皇帝行大礼,起身赔笑道:“圣上,该换药了。”

皇帝默不作声,任凭几个太监帮他宽衣,露出右肩。他肩上裹着纱布渗出斑斑血迹,教萧太医愣了愣,取出剪子小心翼翼剪开纱布,层层剥开,到最后一层用力一揭,血连着纱布流出来,皇帝不过蹙眉而已,萧太医却累出了一身的汗,略镇定片刻,方重新伤药包扎。

待处理完皇帝的伤口,萧太医忍不住道:“圣上,您肩上的伤口深,行动间还需小心些,若是再不注意裂开,恐怕就麻烦了。”

皇帝不置可否,道:“你去开方子,在外面候着,先莫走。”

“是。”

等萧太医和几个太监走了,皇帝怔忪半晌,道:“夜影,她精神怎样?”

第一卷 市井篇 第二百三十四章 孤馆铁狱世事沉浮

第二百三十四章 孤馆铁狱世事沉浮

夜影小心翼翼地回答:“林姑娘脸色不大好,进牢房倒头便睡,她淋了一夜的雨,想必支撑不住了。”

“让萧太医过去号脉。”

“是。”

等了好久,皇帝再没说话,夜影悄悄地退出碧纱橱,掀起帘子犹豫地回头看时,皇帝脸上像是蒙着一层薄雾,无限地怅惘和寂寥之态是从未见过的,夜影忍不住壮起胆子,道:“圣上,您还是去看看她吧。”

皇帝却再未回答。

佳音昏睡沉沉不知今夕何夕,听见铁门声响,她勉力睁眼,待人走到跟前才看清是从前给她治过病的萧大夫,不由一阵反感,别过头不理他。

萧太医却不介意佳音的狷介,温声问:“姑娘觉得怎样?”

觉出萧大夫要给她号脉,佳音手一甩,冷声道:“你走!”便是微一挣扎,佳音便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萧大夫不再勉强,只仔细看看她的脸色,道:“姑娘象是发烧了,在下开几副药按时服下,过两日便好。”

佳音将被子往脖子下拢了拢,闷声道:“不劳萧大夫费心,我原本将死之人,不在乎身子好不好。”

萧大夫暗暗叹气,起身走了。

一会,一个灰衣狱卒又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大刺刺地喝道:“快起来!”

佳音越发不耐烦,索性将头蒙进被子里,眼不见为净。那狱卒便恼了,骂骂咧咧地:“还没见过这等犯人,竟比姑奶奶还难伺候,爱喝不喝,病死了干脆!”

半晌,脚步声踢踏踢踏远去,铁锁一响,牢内又恢复了安静,佳音探出头,见黑乎乎的一药碗在地上放着,犹豫很久,端起来喝了。

说实话,她不想死。

连着两日,都有人送药送饭来,佳音或吃或不吃,也许是此际做好最坏的打算,心里没了任何负担,昏昏沉沉地时睡时醒,发烧的症状反而慢慢好了,只是身子仍旧没力气。

第三日,换了一间牢房,比原先的大,床铺也厚实多了,且向南的墙上开着窗户,虽用铁栅栏围着,也聊胜于无。

佳音常常盯着那片亮光出身,坐牢一来,她嗜睡的毛病居然不治自愈,常常闭着眼也睡不着,脑子里空荡荡的,一片清明,在这种境遇最艰难的时候,反倒比什么时候都沉得住气。

以前,她在顺天府坐牢,时时幻想有人会救她与水火,现在她不盼了。能救她的人,张书林,陈鞘,陈之祺是她现在最不愿见的人,而且,他们也不会救她罢,尤其乌木等人名义上是她的属下,她脱不了弑君的干系,陈之祺定是雷霆之怒才下旨缉拿于她。佳音很想亲眼看看,有朝一日,陈之祺下旨赐她死罪的时候,会是一种什么表情?毕竟,现在真相揭穿,她的存在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威胁和负担,她死了,他会如释重负罢?

可她偏不想叫他称心如意,凭什么他就可以随意摆弄她的命运,想在一起是他,想成亲是他,搅乱她的婚礼也是他,送她坐牢的人还是他。皇帝又怎样?在佳音眼里,他是她爱的人,而他,却不是真爱她的人,他利用她,把她蒙在鼓里,让佳音怎么甘心?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半月过去,佳音渐渐能起来走动,便依着记忆练习最简单的瑜伽姿势,一为健身,二为消磨时间。

没想到,第一个来看她的人是江逸远。

狱卒打开牢门,看江逸远轻裘绶带风度翩翩走进,佳音楞了一瞬,宛然笑道:“久违了,江公子。”

江逸远似乎也没想到,在如此糟糕的环境,空气弥漫难闻的怪味,牢房里又阴又冷,佳音坐在一堆稻草铺就的床铺上,衣裳脏成灰色,头发散乱,亦能笑如春花,好像她依旧是那个备受争议,又备受青睐,纯真天然的林佳音。

江逸远抱拳:“林姑娘。”一甩袍角,坐于佳音对面的木凳上。

佳音眯眼睇睨,道:“江公子今日又给我带好消息么?佳音洗耳恭听。”

江逸远轻咳一声:“我来,只是看看你。”

佳音作势低头,打量自己狼狈不堪的装束,耸耸肩:“你看到了,我现在的下场还教你满意罢?”

“佳音,你何必……”江逸远轻叹一声:“我现在已释怀了,从前的事过去就过去,见你,纯粹是朋友的身份。”

“那么,多谢你了。”佳音仍旧是淡淡的口气,好像对他的示好无动于衷。

江逸远便有些尴尬,顺手从桌子上倒了一杯茶,但那粗糙的茶碗,浑浊的茶水令人生疑,他不敢喝,一只手沿着茶碗边沿轻轻转了几圈,方抬头道:“佳音,你还好么?有需要什么东西,我可以托人带进来。”

“我在这里很好,很清静,没什么需要的东西。”

对于佳音的拒绝江逸远似乎已经习惯了,苦笑道:“你还是那么的难说话,从不肯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佳音诧异地瞥他一眼:“你有做过错事么,怎么我不知道?”

“我父亲……我承认,我在父亲跟前是没提你说好话,甚至在许大人联络官员谏阻皇帝的时候,我添油加醋说动父亲在上书的折子上签名,毕竟,毕竟我妹妹的事因为你的影响迟迟没有下落,这对于我江家是个不小是损失,父亲也很生气,他……”

“我理解,对静瑶小姐我很抱歉。”

“其实,父亲现在也明白了,不怪你,圣上多年不曾选秀,事情明摆着他不愿充扩后宫,是我们不甘心而已。”

“你父亲想明白了就好。”

“佳音……我已知道你的事了,没想到,你竟然是平南侯家的大小姐……现在满朝文武都在议论,亦有人为你说情,尤其江南一带数十名官员突然齐齐上折子为你请命,或许过不了几天,你的事就会有转机。”

佳音冷笑:“皇帝不是受人威胁的人,恐怕那些官员所作所为适得其反,会激怒于他。”

第一卷 市井篇 第二百三十五章 秀秀探监揭开迷雾

第二百三十五章 秀秀探监揭开迷雾

“那要看威胁他的筹码的什么。”江逸远认真道:“佳音。我觉得他不会杀你。”

“是你父亲说的?”

“是。”

佳音笑了笑:“或许,不过我已不在意了,他杀不杀我,听天由命罢。”

铁窗透进来的光线将佳音的侧脸蒙上一层淡淡光晕,似蒙着一层雾,看不清她真实的表情,但江逸远分明觉得佳音变了,和从前不一样,可又说不出那里不同从前。他怔怔地凝视她半晌,叹了一口气,起身道:“阿音,我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江公子,尊夫人大家闺秀进退有节,且对你温柔体贴,她是个好妻子,值得人敬爱。”佳音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

江逸远默然,缓缓转身走出牢房。

香草和秀秀来的时候,佳音正在睡觉,被一阵哭声惊醒。翻身坐起,不耐地蹙眉:“你们哭什么,我又没死。”

香草越发地大哭失声,抱住她的腰身,断断续续地哽咽道:“小姐,我好想您……许多天都睡不着觉,托了好些人仍旧找不到门路,今个亦是忍不住才来天牢外面张望,谁料想那狱官就教我们进来了,要知道这样不费事,我们早就来了……”

听香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佳音也不由心软,轻轻将她推开,仔细打量几眼,道:“果然瘦了许多,我在里面好好的,你放心罢。”

香草眼睛鼻尖红肿,眼泪成串地流,迭声地叫:“小姐,小姐,您有没有吃苦?”一面就要掀起佳音的衣服查看。

佳音忙推开她:“别动,我没受刑,身上都是跳蚤,仔细蹦出来。”

香草越发难受:“小姐,可怎么办呢,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呀?”

这边香草哭个没完没了,秀秀却闷声不吭跪在一旁。低头不敢看佳音。

佳音哄了香草半天,香草才止住泪,从地上提起一只篮子,道:“小姐,我给您做了狮子头,您吃吧。”

香草站起身,将篮子里的菜一样样摆到桌子上,又过来扶她起身。

佳音无奈,只得跟过去,一看,香草把她爱吃的几样菜都带来了,心下不觉感动,道:“难为你了。”

香草挤出笑脸:“早知道能轻易进来,我就多带些东西,原本是打算掏银子央求狱卒送进来呢。”

菜虽然都是佳音爱吃的,但不知为何,她只吃了几口,就觉得油腻恶心,又不忍辜负香草好意,将筷子放到一边,拉住香草的手道:“难为你来看我。先说会话,回头我再吃罢。”

香草满腹的话便找到了倒出来的机会,当下便细细地和佳音说她进天牢以后的事,大伙如何焦急难过的,又如何到处托人打听消息,市井里又有什么流言等等。

“张公子那边我也去求了,可不知为何,居然一直没找到他……”

见佳音脸一沉,香草讪讪地住嘴,又小声解释:“我也是急了,没法子才……”

她们说话的功夫,秀秀还一直低头跪着,佳音叹气:“香草,你先去外面,我和秀秀说几句话。”

“是。”

待香草出去,佳音方对秀秀道:“现在我也不是你的主子了,你起来罢。”

秀秀抬脸,已是泪流满面,抽泣道:“大小姐,到什么时候,您都是主子,先前咱们在一起,虽以姐妹相称,可我心里,还是知道本份的。”

细想起从前,秀秀的确事事让着自己,处处以自己为先,便是两个人吵架,最后妥协的人都是秀秀。佳音就有些感概,可是,那“本份”两个字更教她心冷。

“秀秀,不管是在王婆家还是后来开婚介所自立,但凡我有的,也不少你一份,且不说我忘记从前的事,就算记得,但有一份共患难的情意在,我都会拿你当姐姐相待。”说到这里,佳音就动气:“可我没想到,我最亲的亲人竟会出卖我,便是你有苦衷,也该先告诉我知道事情真相,我真不敢相信你竟能瞒我骗我到最后,可是因为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秀秀瑟缩一下,鼓起勇气哀哀解释:“大小姐,先是因为张大学士救我出来,在王婆家我见到您,您还记得从前的事,只不过不认得我而已。到后来,您挨了一顿打,突然忘记从前。我更不敢提,一来,相信张大学士和张先生不会害您,二来,您忘记从前何尝不是好事?便是张先生也这么说,他说……他说有些事忘记比记得幸运。”

是啊,有些事忘记比记得幸运,可是,若那些记得的人拿她忘记的事作为筹码利用,对忘记的人来说又何谈幸运?

“加上,我毕竟受张大学士大恩。自然听从他们的命令……到后来,日子越久,我就越不敢说了,尤其你进宫以后……”

“上次你说老丁是怎么回事?”

“老丁也是乌衣死士,亦是侯爷当初安插在京城的眼线,便是他在押送途中,用药毒死您的替身,那时候,大伙都怕只要您进京便是死路,毕竟谋逆造反是株连九族的死罪,所以想尽法子瞒着您的身份。后来,老丁找到我,才与张先生联系上。”

原来如此,想起老丁和陈鞘在青楼里有过的对话,佳音不禁苦笑,老丁居然八面玲珑,周旋于各个势力之间,可谓人才。

佳音沉默半天,突然又问:“秀秀,你是不是喜欢张书林?”

秀秀惊慌失措,连连摇头:“不,我没有!”

“那我问你,你做的那双鞋怎么穿到他的脚上,你不喜欢他,怎么可能不顾我们姐妹情意,宁愿出卖我,也要周全他?”

秀秀脸色失了血色,喃喃:“可是张先生他,他喜欢的人是你……”

“先前我曾问过你,被你矢口否认了。我从宫里回家,一直浑浑噩噩的,倒没有考虑其他的事,不过现在想来,筹备婚礼的这些天你情绪一直不对,秀秀,我们姐妹一场,什么事你都不肯跟我说实话。究竟是为什么?”

第一卷 市井篇 第二百三十六章 秀秀探监揭开迷雾

第二百三十六章 秀秀探监揭开迷雾

被佳音目光灼灼紧逼着。秀秀咬牙,却终究哭出声:“是,我嫉妒你!我们年纪差不多,你出身显赫,我只是一个外宅的粗使小丫环,甚至没有资格服侍你。在江南侯府,你穿金戴银,出来进去前呼后拥,受所有人宠爱,根本不会注意躲在人群后面跪着的小丫头,那时候我有多羡慕你,你知道么?后来侯爷造反,大伙一起跟着你担惊受怕,终于到了王婆家,咱咱们该一样了罢?可是老天始终眷顾的是你,你比我坚强,比我能干,你开婚介所,又是一番天地,那些人照样喜欢你,就连张先生……张先生他父母因你致死。可最终,他还是喜欢你!而我呢,他甚至不曾正眼瞧过……”

秀秀大哭:“我嫉妒你,嫉妒的发狂,还要接受你的施舍,你有多风光我心里就有多难受,且不敢流露半点迹象出来,担怕张先生发现因此讨厌我!佳音,你说,凭什么一样样的人就是两样的命?!”

佳音震惊,从未想过秀秀心底里埋着这样的心事,是秀秀掩藏的深,还是她自以为是的忽略了很多细节?

秀秀说完心底的话,似泄劲力气捂脸抽噎,只是摇头:“你不懂,你永远不会懂我的苦。姐妹?是,你当我姐妹,供我吃穿给我最好的,对于我却只有痛苦,你们这些人是天之骄子,永远不会懂我。”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佳音苦笑。

牢房里原本就阴森,秀秀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越发使这里显得凄凉,日暮黄昏,一照夕阳映进来缓缓移动,渐渐变成斜线归于暗寂。

佳音开口,掩不尽的疲惫:“秀秀,或许是我错了。糊里糊涂忽略了好多事好多人……你和香草回去罢,让我静一会。”

秀秀僵硬的身体动了动,拖动脚步朝牢房外走去,忽然,她又回转身,道:“阿音,其实,我嫉妒你也罢,恨你也罢,这些年,咱们相依为命……”她说不下去。

“咱们是亲人,我知道。”佳音点头。

秀秀黯淡的目光微微一亮,嘴唇哆嗦几下:“是……我们是亲人。”已经干涸的眼角又凝出一滴泪。

第二日,香草又来了,不止给佳音带来御寒的棉衣棉裙手笼,还带来一个人,潘金莲。

原来佳音和张书林成亲,当时大伙都忙得四脚朝天,待想起来给太原城送信,金莲启程已错过了婚期,赴京半路上听说佳音入了天牢。更急的不行,连夜赶路,至昨夜才到京城,一早便催促着香草过来了,好在天牢的狱官并没有为难她们,依旧顺顺当当地放行。

于是又是一番主仆想见分外伤感的场面,金莲连哭带说抱怨自己得知消息晚,在佳音最困难的时候没有帮上忙。

金莲比先前胖了,气色也好,佳音见着也放心,岔开话题问她太原城分店的事。

金莲就细细地说了一遍,从袖子里偷偷拿出一包碎银子塞给佳音,小声道:“时间紧,我手头只有这么多碎银子,回头再换一些送进来,小姐别担心银子不够,只管打点那些狱卒,少受点罪就好。”

昨日,香草已悄悄给过银子,但念及金莲的一片心意,佳音还是收下了,又问她家里的情形。

“小姐放心罢,如今分店生意好,便是大*奶亦给我留几分脸面,官人对我也好。”

想佳音当初处处为自己想的周全,金莲感激在心,又道:“这半年分店的盈利我都带回来了,给香草收着,您将来出狱。若是不愿在京城住,不如去太原城罢,我也好就近照顾。”

佳音猜出金莲必是听说了什么,才把分店的收入交给香草,而不是给了秀秀,见她处事比从前更为圆滑,深感欣慰,道:“去太原城的事以后再说罢,还不知我能不能出去呢……”

金莲眼泪又下来了,哭道:“小姐心善人好,老天爷不会不开眼的,过几日您必能出狱,我和香草都商量好了,将来一起去太原城,我们好好伺候您……”

金莲一哭,香草也哭,拉着佳音的袖子哽咽道:“是啊,小姐,京城和您八字不合,咱们走的远远的,再不要回来了。”

佳音不置可否,只道:“金莲,我的事你帮不上忙。住几日,你就回去罢,别叫西门庆的家人说你的不是。”

听佳音竟是要撵她的意思,金莲越发哭的厉害,倔道:“我不走,我要等小姐出狱,一起走。”

佳音给香草使个眼色,香草会意,忍泪拉住金莲劝道:“你听小姐的话,怎么倔脾气又上来了?再者说,你若是和家人处理不好关系。小姐将来投奔谁去?这事要从长计议才好。”

这厢又说了一会家常话,香草和金莲方依依不舍的走了。

接着几日,张婆和赵大夫,巧儿和陆大哥亦来探望佳音,只是大伙都是普通百姓,于佳音的事无能为力,徒然欷殻О樟恕�

张书林和陈鞘一直没有出现,佳音亦没有太大的失望,该说的话已经说尽,再见面无非尴尬罢了。

天气越来越冷,牢里更如同冰窖一般,佳音把香草送来的棉衣穿在身上,还是忍不住发抖。而且她一日比一日慵懒,胃口也不好,当然她把这归结于牢房伙食太差的缘故。

也不知什么缘故,好些天香草秀秀金莲都没有来看她,佳音想过种种可能性,始终不得其解。

冷清了好些天,突然就来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探监,后连闵家和钱家的人都来看望佳音。婚介所被烧后,原本与钱家和闵家断了联络,但好歹是熟人,佳音偷偷问外面的消息,他们又不说,心里便有些狐疑。

更奇怪的是,竟有一些朝中大臣也来探监了,先前并未有过任何交集的人突然示好,说些含含糊糊的安慰话,佳音越发惊疑不定,只表面上虚与委蛇,等待最后的结果。

终于,佳音入狱一个月之后,陈之祺屈驾而至。

第一卷 市井篇 第二百三十七章 流水落花谁负了谁

第二百三十七章 流水落花谁负了谁

铁门一响,佳音下意识地望过去。陈之祺,玉带轻裘,金冠束发,面如冠玉,依旧气度卓然。只是他一身短狐白色锦袍在肮脏的墙壁映衬下显得极为突兀,神色便有些暗郁。

因背着光,陈之祺看不清佳音的脸色,但她身影略微佝偻坐在一把简陋的凳子上,越发显得身材瘦小,且有一种楚楚可怜的瑟缩之态。

见到他,她并没有站起身,甚至对他的到来不做任何表示,只静静地看了一会,又转过脸,目光朝向半空中,很久,一动不动。

从不知道,到达她所在的地方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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