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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寇-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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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第一个响应的竟然是那个叫柱子的半大娃娃。他拔出一把匕首,重重戳在桌面上,“贱命一条,死就死了!千户家的小娘么上回抽我一马鞭,爷们说什么也要抽回来!”

众人一愣,接着哄堂大笑起来,有人贼贼地喊道:“一鞭之仇定是要抽回来的,可抽的不是马鞭,是人鞭!”此言一出,笑声愈烈,淫风荡气盈满斗室。

唯独蓝队正没笑,他郑重其事地对柱子说:“好!好孩子!是条汉子!哥哥我答应你了,事成之后,你活着,柯克儿的小娘么就是你的奴婢,爱咋抽咋抽,你死了,哥哥就在你墓前宰了这小娘皮,让你抽着她上路!”

“好!多谢大哥!”

蓝队正转过脸来,冷然道:“你们笑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有仇报仇,有什么可笑的?狗子!你媳妇咋死的?她好端端的为啥投河自尽?铁娃!你爹的腿是谁打断的?你妹子是谁卖去窑子里的?倔驴子!你祖上传下的二十亩地呢?上哪儿去啦?啊?……瞧你们一个个儿的,乐个屁!不像个爷们!还敢笑话柱子,我呸!”

这一嗓子出去,纷乱的笑声戛然而止,屋内静得出奇。过了一会儿,他们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都不说话,眼神却凶厉的可怕。眨眨眼的功夫,再没有一个人坐着了。

蓝队正竖起大拇指,改颜赞道:“好!这才是好汉所为!告诉你们,哥哥我买通了县衙的马夫葛蹄子,咱们从后门溜进去,未必不能成事儿!”

众人一听信心大增,齐声应道:“好大哥,咱们听你的!”

蓝队正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沉声道:“这趟买卖,不死人是成不了的,咱们按老规矩办,大事儿一旦成了,殿下赏的家产不管多少,咱按人头分,活着的分一份,死了的分两份,杀了正主儿的分三份,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群情激昂,大叫:“妈的!豁出去了!就这么干!”

天下有一种特殊的强盗,他们平时为民,春耕夏耘,种桑养蚕,与寻常老百姓没啥两样,可一到了夜里,这些老实憨厚的泥腿子们就会扔掉锄头,拿起刀枪,用一条黑巾将淳朴善良的面孔遮盖起来,化身剪径强梁,明火执仗,拦道掳财,杀人越货,绑票勒索,除了**妇女,他们几乎无恶不作。完事儿了财一分,黑巾一扯,各回各家,又成了安分守己的老百姓。

这种强盗原本便是本地人,人地两熟,组织严密,大多都是同乡同村的左邻右舍,又或者沾亲带故的本家,不仅互帮互助,还能互相监督。规矩也很森严,谁要是坏了事儿,那就自个儿扛下来,死后家里自有兄弟帮衬,养老育幼不在话下,逢年过节都有安家费,往后做成的买卖也少不了孤儿寡母的一份,只要带头大哥还健在,总保得一家老小衣食无缺,不受欺负。可反过来,若是口风不紧,背信弃义,那转眼便是灭门绝户的私刑严惩。

所谓盗亦有道,他们平日多劫外乡富商大户,并不欺压贫弱,也从不吃窝边草,遇上乡里乡亲的不平事,必会拔刀相助、除暴安良。本地穷苦百姓出于感激,明里暗里的护着他们。因此百余年来,不管是哪朝哪代,这些民匪帮会的生命力都像蟑螂般顽强,除非不分良恶的屠村灭镇,否则是万难禁绝的。

方才城楼里的这伙绿营兵,从前就是这样的一伙民匪强盗。蓝队正,名叫蓝明旭,便是这一届的带头大哥。三年前狄军进驻岭南,他便带着八百弟兄投了军。倒不是甘为汉奸,只是为了有身绿皮方便“做活儿”罢了。

原本他们想,做了绿营兵,和鞑子便是自己人了,总不能还挨欺负吧?没成想,非但鞑子变本加厉地欺负,就连原本护着他们的乡亲也都疏远了。干他们这一行,没了群众基础,买卖也就干不成了,日子是越过越苦,心里也是越想越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如今可好,平地一声雷,霸王殿下隔墙射来一剂后悔药,想要漂白反正?想要发财致富?想要出人头地?就看今朝!

商议既定,这伙兵匪无声而散。除了柱子和丁凯是蓝明旭的亲随外,方才门楼里的全都是小头目的身份,还有半个时辰,他们忙着招呼手下弟兄,为夜袭县衙预作安排。

半个时辰过后,以严大麻子为首的另一伙绿营兵准时来到南门。两队人马例行交接,丝毫看不出破绽。

说来可巧,这严大麻子从前是本地捕快,专司捉拿这种亦民亦匪的歹徒,与蓝明旭正是针尖麦芒的死对头。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多年的法,谁也讨不了好,倒也不打不相识了。三年前鞑子一来,收本地衙役充作绿营,倒把原来的一兵一匪牵在一根绿绳儿上了,这对冤家彼此相认,一笑泯了恩仇,反倒交上了朋友。

逐寇军至,这位严队正虽有起义之心,却无玩命之胆,因此通过秘密协商,由他带领千把人负责打开城门,并顶住驻守南门的三百鞑靼武士,而蓝明旭则趁机突袭县衙,为手下八百弟兄搏一场富贵。

这二位队正平日私交甚笃,这一别死生难料,临行前不由执手含泪,互道珍重。

严大麻子说道:“你我的交情,咱们这两营兵马自不必说,三营的蒋楚成至今没个回音,也不知他作何打算,蓝兄,你可要防着他一手!”

蓝明旭一捋浓髯,哼声说道:“这后生狂得很,与你我芥蒂颇深,历来尿不到一个壶里,可眼下形势逼人,外头是什么人?霸王殿下亲率的三万大军,这贼厮鸟精得很,他敢轻举妄动么?你瞧好了,只要你我兵马一动,这厮是一定会随大溜的!他想扯我后腿儿?借他个胆儿!哼哼……你可别忘了,殿下有令:‘争功自相残杀者,车裂!’,掉脑袋的活计,量他也不敢,不必多虑!”

“好!蓝兄!你我就此别过!望你马到功成!”

“保重!”蓝明旭重重抱拳,锵然转身,带着手下弟兄呼啸而去,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

第168章 【天何妒甚】

(不知不觉,已裸奔至60万字了,回首往昔,苦乐参半,唯有坚持二字。人生中的考验不计其数,这本书也在其列。这一年来,最大的收获,便是锤炼了阿鱼的毅力,堪称无价。——如你所见,阿鱼仍在坚持,也必将坚持到底,所以——求收藏!求推荐!)

龙川县城外,逐寇军没有按照“围三缺一”的攻城惯例,而是四面驻兵,将小县城围得铁桶一般。

断敌生路,恐激死战之心,为兵家所不取。可这样反常的做法,在这个特殊的时候,却另有一番神奇妙效。

“敌之生路不在脚下,而在心里。心防一破,四面皆是生路!”

急风骤雨中,武破虏微显佝偻的身躯伫立在旗门下,望着前方黑茫茫的县城,倾盆夜雨像墨汁般浇灌而下,整个县城只看见个黑漆漆的轮廓。

武若梅立在他身后,为他撑着油纸伞,眼神里似乎很有些复杂难明的东西,琢磨良久方才说道:“杀其人,夺其产,爹爹此计虽好,可会不会……杀戮太过?”

大狄天下,人分三等,鞑靼为贵,汉绅次之,民为贱。即便最普通的鞑靼人,那也过着上等贵族般的生活,可在逐寇军的这次大扫荡中,依照《杀夺令》,只要杀死一个鞑靼人,除了他的汉族奴隶仆人必须立即释放外,他的高宅大院,田地私产,妻女小妾,一切的一切,尽归你所有。

一夜暴富不是梦,怎不叫人把头抛?

将如此血腥的政策绑在箭支上射入城内,绵羊般的绿营兵立刻就会化身虎狼,往往整营整营地起义造反,他们大多都是本地人,家人就住在城内,早已饱受鞑靼贵族的欺压凌辱,心中无不切齿怀恨。更为重要的是,他们深知哪家的鞑靼老爷富得流油,哪户的鞑靼小姐美如天仙,再被城外通红一片的逐寇军一逼,立刻就炸了。

目前攻下的十七个县,只有最早三个用了强攻,剩下十四个县全都是本地绿营临阵反水,从内部打开城门,自己把自己给解放了。

当年的霸王刘跃,打仗从不留鞑靼俘虏,凶残冷酷堪称“魔王”,可好歹对普通的鞑靼牧民还是网开一面的。如今可好,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胜于蓝。凭此一计,魔王的皇冠已被刘枫稳稳带在头上,这辈子都别想摘下来。

短短半月,超过十五万鞑靼军民在汉人的怒火与贪婪下送命。此计之毒,又岂是一句杀戮太过可以形容的?可又有超过十万的绿营兵改弦易帜投入霸王麾下。此计之妙,也不是一个“好”字可以囊括的。

武破虏颇为诧异地转过头,打量她半晌说道:“旁人反对也就罢了,连你都这么说?”他语气渐渐严厉起来,“为父平日怎么教你的?谋者无心!胜者无情!难道你都忘了吗?”

武若梅伸手掠了掠鬓边发丝,冷艳的容颜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低声说道:“爹爹,你是知道我的,你就是把全天下人都杀光,我也听你的。可是……我无意中……听见殿下自言自语……他说:‘此谋太过毒辣,有违天和,破虏今后恐难多寿’……爹爹,他是火德星君转世,能参破天机的,他的话……又叫我怎能不信呢?我……我好怕!”说着竟要流下泪来。

武破虏一怔,接着噗地闷笑起来,笑声渐响,笑得前仰后合。

武若梅急得当真掉了泪,跺脚哽咽道:“爹爹!你……”

“好好!”武破虏连笑带喘地道:“殿下此计才是真的妙啊,奸诈似你都难免中计,他哪里是什么火德星君?这些虚无缥缈之说,不过是骗骗那些大头兵和老百姓的!”

“啊!?”武若梅难以置信地道:“不可能啊!旁的不说,杨胜飞的尸体我亲眼见过,死而复生也能有假?”

武破虏笑道:“小狐狸,你还嫩着呢!杨胜飞怎么活的我不知道,那要问郎中,可我却知道他应该没有死,这一点,我在决战前就有了八分把握……”

“为什么?”

“因为杜寒玉!”武破虏贼兮兮地笑道:“多简单的道理啊,以那位铁娘子、胭脂虎的性子,丈夫战死沙场,她能善罢甘休?就算产后虚弱无法上阵,总该亲眼看着报仇吧?可决战当天,船舷上有她么?她上哪儿去了?又在做甚么呢?……嘿嘿嘿,明白了吧?”

武若梅大感钦佩,同时又想起一事,“那爹爹你……也是故意瞒着殿下……”

“看破莫说破,日子才好过!这点你一定要记住了。”武破虏背手挺胸,啧啧赞道:“就像周家那位七小姐,我估摸着此计十有八九是她献的,她不如你聪明,可比你老练得多,也沉得住气,你别小看这一谋,时日越久,影响愈深,效用难以估算啊……可她知道,这事儿永远上不了台面,这份天大的功劳,她就这么轻轻搁下了,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激得殿下以免死金刀惠赐周家,进退合度,有舍有得,了不起啊!”

武若梅轻鼙黛眉,暗自惦辍,果如父亲所言,这位七小姐,领教了!她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军中传言,周小姐会是今后的霸王妃,是不是真的?”八卦是女人的天性,诡异如武若梅也难以免俗。

武破虏嘎嘎而笑,“密探来报,所谓传言,其实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我没估错的话,唯有那周小姐手下,才有一伙儿类似随风堂的部曲……此番她携恩而来,事成之后又将婚约之事稍作透露,邀功三军,卖好万民,今后她主母的地位……啧啧……这个女人,是个狠角色!以后切莫招惹于她,记住了吗?”

“是!爹爹!……”

这时,只见一条黑影从营外飞奔而来。此人身法奇快,手中高举一枚斥候专用的通行令牌,神情甚为焦急,却又没有像普通斥候那样边跑边吼一声“报~~~”,显得十分诡异。

那人一眼望见武家父女,登时面露喜色,可这抹喜色却是一闪而过,又换回了焦急和惶恐,他直奔过来,低声疾道:“副堂主!出事儿了,大事儿!”说着递上了一枚小竹筒。

武破虏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转身带着武若梅返回了营帐,拿起案几上的一柄小刀,不急不缓地剖开竹筒,抽出纸卷,就着灯火细细察看。

可他只扫了一眼,脸色已然大变,一屁股瘫坐在了矮凳上,黑黑的丑脸没有一丝血色,竟显得白了几分,一双枯手抽风似的抖。方才气定神闲的谋主风范荡然无存。

武若梅在门边儿搁了纸伞,一回头看见父亲这等神情,不由大吃一惊,急问:“爹爹!出什么事儿了?”

武破虏仿佛没听见似的,茫茫然地抬头望着帐顶,喃喃叹息:“天何妒甚!?天何妒甚呐!”

武若梅急要再问,忽听帐外遥遥传来喊杀之声。

军情如火,迟误不得,父女俩知道,便是有天大的事儿也得搁下,得为眼前的战事让路。

龙川县的绿营兵,起义了。

※※※※※※※

这半个月来,逐寇军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卒,都习惯了日夜颠倒,成了十万只夜猫子。不管是左路的吴越戈,还是右路的章中奇,又或者中路的刘枫,但凡攻城,都是一模一样的程序。浩浩荡荡开到城下,耀武扬威一番,射上数千支绑着《杀夺令》的箭支,接着安营扎寨睡大觉。

可到了晚上,全军都要披挂整齐,暗中集结待命。半夜一准儿有绿营作乱,城门一开,大伙儿便趁势夺城。

这套三板斧屡试不爽,将士们都已习惯成自然了,同时也绝无怨言。因为每次这样的夜袭,那都意味着——发财的机会到了!

豫章和建安分别交给薛晋鹏和孔云、霍彪兄弟。其余将领也各率部卒分兵出击。中路人马因为有刘枫坐镇,麾下战将唯有黑狼一人。此时杨胜飞重伤在身,杜寒玉产后虚弱,两人都随船去了番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这个“代营主”还得一直代下去。

重任在肩,这个独眼大盗的每一分潜力都被压榨出来,初时尚有些勉强,可随着战斗愈多,经验不断积累,竟是越干越顺手了,刘枫已经明确表示,今后要把他调出忠武营,组建新军做个真正的营主。

此刻,黑狼怒睁的独眼里闪着一苗绿幽幽的邪光,在城门开启的瞬间绿光大放,猛地拔刀在手,大喝一声:“小的们!发财的时候到啦!动手啦!”麾下两万多“小的们”顿时嗷嗷叫着冲了出去,步伐杂乱,队形歪斜,却偏有一股子凌厉劲儿,十足十悍匪领着小贼打家劫舍的凶狠模样。

刘枫瞧得苦笑不已。身后忠武营六千精锐也哄笑起来。待得大军一涌入城,刘枫挥了挥手,上来两员小将。正是“学院三虎”中剩下的两位,罗冠虎和常朝阳。

军略院大破荆南军一战,成了这批高年级学员的毕业考试,整整100名学员参战,55人牺牲,9人致残,剩下的36人通过了考验,被准许提前毕业,直接进入军队担任基层军官。

趁着略地扩军的这股东风,他们中军职最高的,是担任鸾卫营营主的罗秀儿,最低的也是主战部队的队正,而眼前这两员小将,凭借过人的武艺和出色的表现,被刘枫带在了身边,目前都已是管带千人的佐领了。

“冠虎、朝阳,各带一千督战队,入城整肃军纪,但凡触犯《杀夺三律》者,格杀勿论!”

小哥俩一齐抱拳:“遵命!”转身点齐人马,整装入城,显得熟稔无比。

他俩不是头一回干这个了,城里现在可不光是在打仗,而是在屠杀满城鞑靼,但凡男性无论老幼一律杀死。如此残酷的命令,如此诱人的重赏,不是所有的兵士都刹得住手的,更何况还是新收编的军纪不严的新兵营。说穿了,他们只是披着红披风的绿营兵罢了,趁火打劫,争功私并的情况时有发生,不派督战队是绝对不行的。

事实上,之前的几仗,督战队处决的罪兵甚至超过了战损的伤亡。

第169章 【暴君恶名】

(今天阿鱼病了,左边牙疼,右边牙龈红肿,中间扁桃体发炎,尼玛,全在嘴上……幸好,双手没事,还能继续码字——求收藏!求推荐啦!)

刘枫端坐马上,望着前方的修罗场,听着此起彼伏的哀鸣惨叫,他突然悲哀的发现,自己越来越冷血了。当初武破虏设计屠杀千余山贼,他心中多么不忍,几乎跟他翻脸。后来,为了获取清风寨保卫战的最终胜利,他下令处死了三千俘虏和矿奴,他难过地淋了一夜雨,事后还为此内疚痛苦了很久。

或许……也不是太久,这才过了——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刘枫对死亡已然麻木了。他独排众异,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武破虏这条惨绝人寰的《杀夺令》,直接造成十多万平民被残杀,那怕只是鞑靼平民。

战争果然能让人变成野兽。刘枫可以这样安慰自己。可是他很清楚,他并没有失去理智,也并非为了复仇或者泄愤才做出如此疯狂残忍的决定。事实正相反,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断。随着战争规模的不断升级,他的心渐渐变得功利起来,为了少死一个自己人,他宁愿对方死百人、千人、甚至万人!仅此而已。

“杀人安人,杀之可也!”

他用这句话压下了将领们的异议。武破虏其实是无辜的,只因所见略同而很不幸地替他背了黑锅。事实上,刘枫非但早就有这样的考虑,甚至,他还藏了一着更加凶残毒辣的暗手,只是时机未至,隐而不发罢了。

路,要一步一步走。尤其是造反这条不归路。

他至今记得,当时众将看他的眼神,畏大于敬!这是从没有过的。以至于最仁慈,反对也最激烈的赵健柏,他的亲舅舅,至今躲在营帐里不愿见他。

无奈!他没有办法向他们解释,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投名状,是为了将新收入麾下的部队用利益牢牢绑在他的战车上,一旦手染鞑靼血,他们从此再无退路,只能跟着他一反到底。

他更没有办法解释,这也是为了给各地义军做个榜样,让他们起而效仿,在全国范围内激化汉胡种族矛盾,从根本上逼迫两族进行互噬。这时,汉人的数量优势将发挥到淋漓尽致。

他最不可告人的目的,是要让那个以德服人,以礼克己,以儒家思想为道德标杆而延续数千年的文明古国,那个从未屠杀过异族,却专被异族屠杀的软弱的类羊民族,转变成一个眼中只有赤裸裸的民族利益和国家利益,充满了侵略性与攻击性的可怕民族。

这些,全都上不了台面,可做不可说,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可是没有关系,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结果会证明一切。刘枫已然绞尽脑汁,再也没有别的办法比得上《杀夺令》所带来的效果,以杀筹粮敛饷,以杀练兵强军,以杀立威慑心,以杀削敌盛己,以杀靖边安民……光看眼前的好处便数之不尽,将来更可遗惠百年,造福后世。

功在千秋,利在万民,那么……暴君恶名,欣然笑纳又何妨?

“鞑靼人的弱点在哪里?”刘枫眼望孤城,面无喜怒,不着边际地问武破虏。后者不知何时策马到了身旁,随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是人口……”

“所以,取胜治本之道,唯有……”

“杀!”

武破虏“杀”字一吐,刘枫狠狠一鞭,策马如飞,四千红袍兵士紧随其后,赤涛血浪般猛扑向前方的战场。

※※※※※※※

这一场豪雨直下到凌晨。雨歇云散,天际苍白,渐现黎明。整个龙川县已是积尸成丘,再被暴雨冲刷一夜,脚下积水皆成暗红,当真是血流成河了。

这是刘枫中路军攻破的第六个县,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无论新军还是老兵,各项战后事宜都已是熟能生巧。

中央大街上,刘枫带着一队亲兵骑着高头大马,按辔缓行。一名年轻文士策马随在身旁,此人面容清朗,俊眼浓眉,仪表堂堂。唇上两撇淡淡茸毛,显示出此人还不满二十岁。

他名叫吴承宣,来自逐寇军的烈士家庭,父亲是忠义营校尉,母亲是鸾卫营女卫,在九原之战中双双阵亡。忠义营大撤退时,年幼的他被祖父抱着逃难,祖孙俩就此相依为命。三年前刘枫统一五岭时,他正好十六岁,凭借双烈士遗孤的身份,体格羸弱但根正苗红的他保送入学卧龙学府政略院,通过自身努力,成了首批毕业生,也将是龙川县今后的县令。

刘枫望着大街两侧满目疮痍的房舍店铺,若有所思地问:“承宣,你年纪虽轻,今后也是一方的父母官儿了,肩上的担子可着实不轻,如何?心里有谱吗?”

吴承宣微低着头,略一抬眼,瞧了瞧刘枫脸色,不慌不忙地说道:“回殿下,什么样的主子带出什么样的臣,殿下虽只十六岁,肩上的重担何止千钧?承宣今年十九了,自然也要见贤思齐的。刚才殿下问我,有没有谱?下臣回禀殿下,有谱!”最后二字说得铿锵有力。

吴承宣的从容自信赢得了刘枫的好感,笑道:“好啊,常言道有志不在年高,咱俩幼主少臣,相得益彰,来,说说你的谱!”

“是!殿下!”他屈臂收了收马缰,轻咳一声说道:“臣治理此县,远有三大策,近有五小略。所谓三大策,第一是编户齐民,之所以排在第一,是因为民为政之本,岭南道自古以来便是地广人稀,让人说成是不毛之地,可现在大大不同了,北方战乱,狄戎暴政,将大量难民逼入了岭南,这些人,全都没有纳入户籍,哪里有粮,他们就涌向哪里,这不仅添乱,更是一种浪费。所以臣第一步就要将这些人留下来,扎下根,成为新的本地人。

吴承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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