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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大树一样高by阿素-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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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树是,我前男友和情妇生的孩子。”我躺在他臂弯里开口,叹了口气。

  杨昭商怔了一下,好像还不能消化我突如其来的剖白,我不知道他在脑子里转了多少念头,过了很久才开口。

  “所以你有妻子的事,是骗人的?”他问。

  “啊。”我点了一下头,虽然我已经不记得我向他撒过什么谎了。

  “你前男友……不在了吗?”他又问,语气有几分胆怯。

  “不,他还活着。不过他的情妇走了,就是立树的妈妈。他不能把立树带回家,因为他家里还有个大老婆,那个他宁可抛弃我也要娶的老婆,而且他老婆也快要生第一胎了,立树会让他闹家庭革命,所以他只好回过头来求我,让我代替他情妇原本的工作。”

  我自虐似地,一口气讲出这些话,等着杨昭商的反应。

  杨昭商沉默良久,我发觉他在看正在攀爬绳梯的立树,然后他开口。

  “所以呢?”他问我,我怔了一下。

  “但你终究还是接下了扶养立树的请托,”他缓缓地说:“无论基于什么理由,都不影响这个事实,不是吗?”

  这话把我的气势都堵了回去,我觉得胸口一阵气闷。

  我知道杨昭商的意思,不论再怎么不甘心,我终究是担了这份责任,不论这份责任产生的前因后果,我都不能再逃避,他是要我认清这件事情。

  但听见杨昭商劈头这样说,我竟觉得心中气苦。

  我想我心中已经有预设答案,觉得杨昭商既然喜欢我,发现我竟遭受如此不合理待遇后,应该会为我抱不平才对,至少要说几句“你前男友怎么可以这么过分!”、“正桓你真可怜,竟然遇上那种男人。”之类的。

  我知道杨昭商一向是个严厉的人,这点和林秀朗正好相反,就算做为情人,他也不会让人轻易撒娇,更不会容许无理取闹。

  杨昭商似乎察觉我的沉默,他顿了一下,又开口。

  “你接下这个工作,觉得很委屈,你觉得你是勉为其难地在养育立树。你说不定还觉得你这样出于善心,忍这种非常人所能忍受的屈辱,你的前男友会对你另眼相看,搞不好还会因此回心转意,至少会对你心怀愧疚。”

  我瞪大眼睛望着杨昭商,他继续说着,“但是你要知道,正桓,你这一切的一切,都和立树没有关系,但是你存着什么心、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抚养立树,他迟早感觉得出来。如果你一直认为自己很委屈,养立树是不得已的,立树也会用同样的态度对待你。”

  “我没有……”我咬住下唇。

  “我曾经说过你很善于负面思考,这也是一样的。”

  我直觉地感觉杨昭商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果然他叹了口气。

  “你既然知道立树的身世,养育他会让你感到痛苦,你却硬是让自己承受那样的痛苦。以你的思考模式,这样反而让你好过,因为这样可以让你活在被害者的情境里,被害者总是很轻松的,因为他不必多花力气去思考,他自己是不是也做错了什么。”

  我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转身就往儿童餐厅外走。杨昭商也立时站起来,伸手就要拉我,但我一口气憋在那里,浑身都是肾上腺素,竟然一甩就把他推离两步。

  “正桓。”

  杨昭商叫了我一声,我的鼻腔整个是酸的,忍着才没有让它从眼框里掉出来。我再一次甩开杨昭商,走到餐厅遮阳蓬外。

  我背对着杨昭商,一个人看着游乐园人来人往的街道,深吸了两口气。其实我知道杨昭商说的没错,但就是因为说得太对了,我才更无法接受。

  一开始接受抚养立树这件事时,我确实是觉得很委屈,甚至最开始的时候,我还千方百计地想摆脱他,就算到最后不得不认命,我还是有种自己做了件好事的感觉,因为我的缘故,立树才不用因为他那不负责任的爹而流落街头。

  但是现在,就连我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情。

  我只知道,很多天晚上,我和他手牵着手,一齐踏上归途,很多个夜里,我抱着立树,听他讲故事哄他自己入眠。

  以及那天晚上,我和立树脱得光光的,在浴室里坦承相见。那个时候,立树从哪里来、是什么人的小孩,忽然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立树。因为他是立树,所以我养他、喂他、照顾他,我牵着他的手,走过每一条过去我一个人走的路。

  我站在墙角,背对着人群,任由眼泪流个不停。我知道杨昭商在看我,但我就是停不住泪水,直到杨昭商从背后抓住了我的肩,把他的头硬弯靠到我背上。

  “你说的没错,”

  我先开了口,深吸了口气,“你说的没错,我会愿意扶养立树,的确是动机不纯。”

  我说着眼泪又滑作了一团,突如其来的悲怆感裹住了我。秀朗的事、爱文的事、立树的画,秀朗抱我大腿时说的话,还有一个月前,在昔日的办公室里和秀朗巧遇时,他那种带着侵略与意图的吻,全都鲜明地浮上脑海。

  但我无法像过去一样,放任自己沉浸在自怨自哀的漩涡中。我只觉得难过,单纯地难过,我只想好好地放声哭上一场。

  “我没有打算苛责你,对不起,我这个人总是这样,很不会安慰人。”

  杨昭商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烟草般的苦涩。但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无法听清他嗓音中的异样。

  “每次谁和我说什么……似乎需要我回应的话,比如前妻和我就是这样,我就会忍不住开始思考、开始分析。”

  像大树一样高 32

  “每次谁和我说什么……似乎需要我回应的话,比如前妻和我就是这样,我就会忍不住开始思考、开始分析。”

  “然后职业病就出现了,明知道对方心里难受,明知道这时只要说什么:『你没有做错』、『你做得很好,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就够了,反应过来时自己却已经说了一堆,对方也早就被我伤得不能再伤了。”

  杨昭商抚着我的肩,又苦笑了下。

  “某些方面,这也是我和她离婚的原因之一。”

  他见我哽咽着没说话,伸开双臂,又从背后搂着我。

  “现在仔细想想,我会说那一堆有的没有,根本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我无法掩饰刚才听你说那些话时,第一时间从丹田涌上来的,那种生气的感觉。”

  我这回有点惊讶,想回过头来,但杨昭商把下巴搁在我肩头,搂我搂得更紧了。

  “我生气,而且是气得要命,生气到我必须找些反论让我自己冷静一点。而且比起怒气,我更无法原谅自己的是,在你提到立树的父亲时,那种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嫉妒心。”

  杨昭商深吸了口气。

  “我想我嫉妒的不只是立树的父亲、还有立树,想到你是对立树的父亲抱持着什么样的情感,才愿意扶养这个孩子的,我就快要受不了了。身为教职人员,这实在是很要不得的心态,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失格了。”杨昭商苦笑着。

  我闭起眼睛,任由最后一滴泪滑过我的嘴唇。

  我感觉杨昭商扳过了我的肩,我没有反抗,他似乎迟疑了一下,跟着温暖的感觉覆上了被眼泪冲凉的地方,越变越热、越变越烫。

  杨昭商吻了我,我的脑子里只装得进这样的讯息。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克服吻一个男人的障碍的,竟然第一次就做得十分到位,他没满足于浅尝辄止,他把舌头伸进我的口腔。他就连舌头也比一般人长,像要从我体内最深处抽取出什么般,简直要单凭舌尖把我的喉咙戳穿了。

  我花了十五秒才反应过来,双手并用,把杨昭商推了出去。他踉跄两步,我扶着墙喘息,像看到鬼一样看着又恢复笑意的他:“你……”

  立树似乎注意到我们两个在吵架,他从溜滑梯上下来,跑到我面前。

  “恒恒,你怎么了?”

  他担忧地看着我红肿的嘴唇,“园长哥哥偷咬你吗?”

  那之后我和杨昭商几乎没有交谈,他牵着立树在前面走,玩遍了游乐园里所有的东西。杨昭商还自掏腰包买了棉花糖,和立树一人拿一枝,一大一小有说有笑地吃着。

  我把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看着他们两个人的互动。

  天色渐渐晚了,杨昭商就提议说要去做摩天轮,老实说我不太喜欢这玩意儿,倒不是太刺激,而是太无趣。一圈绕下来往往要半小时一小时的,在上面大眼瞪小眼,话题该聊的都聊完了,实在是种煎熬。

  而且以前只要和秀朗一起坐摩天轮,因为太过无聊,他就会动起歪脑筋。害我每次摩天轮绕一圈落地时,脚都软到走不出闸门,不过是另一种意义的脚软就是了。

  但立树似乎也很有兴趣的样子,我想他可能有生以来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也不忍心抚他的意,反正有立树在,我也不用担心和杨昭商关在一起尴尬。

  因为天色晚了,摩天轮又面对海港,夜景还算不赖,闸门大排长龙。我和杨昭商排了一阵子,好不容易排到前头,正要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进车厢时,立树却忽然抬起头来。

  “妈妈……?”

  我和杨昭商都是一惊,我本能地回过头去。但立树已经挣脱杨昭商的怀抱,跳下乘坐的高台。

  “立树!”我大叫。

  但立树完全没回头,他像是看到什么似地,竟就这样往人堆的方向走,我听见他又叫了两声:

  “妈妈……马麻!”

  我回头看了杨昭商一眼,和工作人员告了歉,只好也跟着跳下来。立树小小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脚步竟异常迅速,一下子就穿过了排队区。我心急如焚,一边和排队的人群告着歉,一边翻过无数的栏杆,眼睛始终盯着立树不放,生怕一不小心跟丢了。

  “立树!立树!快停下来!”

  我一面跑一面叫着,出了排队区,视野便宽阔许多。立树瘦小的背影在前头跑着,我往立树的前方看去,没有看到什么特定的女人,但立树仍然执拗地向前跑着。

  杨昭商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但我没心情理他,立树跑上了通往海港的斜坡道,我气喘嘘嘘,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小手。但立树竟然甩开了我的手,不要命地继续往前跑,

  “马麻!是妈妈!我要找妈妈!”他叫着。

  我没办法,只好蹲下来扳过他的肩,“你妈妈在哪里?哪一个?”

  立树看着我,竟然哭起来,“我真的看到妈妈的!就在那边,就在那边啊!恒恒,妈妈在那边!”

  我心里也乱成一团,立树往海港的方向指,但是任凭我怎么伸长脖子,都没有任何像是人的身影,我只好两只手握着立树,耐心地跟他说:

  “立树,你妈妈去很远的地方旅行了,暂时不会回来,更不会出现在游乐园里,知道吗?你乖一点,妈妈总有一天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但立树竟然不领情,他像是隐忍许久,终于一次爆发了那样,拚命地摇着头。

  “妈妈!妈妈!我要妈妈!”他一边哭,一边竟挣脱了我的手,又继续往反方向跑。

  我不知道一个五岁小孩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惊诧之馀只好再站起身,往立树追去:“立树,立树!等一下,停下来!那里危险!”

  立树就像是被什么餍住似地,往人堆里面乱冲,我全身无力,几乎要像立树一样哭出来,但我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人家说为母则强,但我既不是母,连父也说不上,但我感觉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拚命,为了追上一个孩子而拚命。

  立树终究是五岁的小孩,跑了没多久就累了。他在喷水池附近停下来喘息,回头见是我追过来,竟然又继续往前跑。

  我气不打一处来,胸口这里有什么东西在乱窜。立树掉了一只鞋子,还在不断往前跑,这让我想起他刚到我家的那阵子,把鞋子留在他老家门口那件事。

  妈妈,妈妈,我要找妈妈。我的耳际回荡着这句话,这些日子以来,我几乎要忘了那件事,我以为立树也已经忘了,理所当然把自己当作了他唯一的监护人。

  没想到没有,这孩子始终在等妈妈来接他。我对他而言,只是个短暂的、需要忍耐的过客罢了,就算我再怎么拚了命地学缝名牌、包水饺,怎样努力地研究宝剑的做法、开发新的床边故事,我在他心里,还是万分之一不及他的亲生妈妈。

  这种想法让我整颗心都是涩的,我在喷水池旁抓住了他。立树还在不断地扭着身体,叫着:“妈妈,妈妈!我要找妈妈!”

  “你妈妈已经不在了!”

  我发狠似地大叫出口,所有的情绪,愤怒的、苦涩的、无奈的、怜惜的,还有那种排山倒海的无力感,一下子全涌上喉口。

  我看着立树震惊的眼神,一字字地出口:“你妈妈不会回来了!你听见没有!你妈妈永远不会来接你了,你再怎么找,都找不到她了,听见了吗?立树?”

  立树看着我,猛地大哭起来,“你骗我!”

  他尖叫着,用小孩子独有的高频率嚎哭起来。

  “恒恒骗人!恒恒每次都骗人!是恒恒把马麻藏起来了,恒恒想要我一直陪着你,恒恒怕我找到妈妈,就不要恒恒了!所以才把马麻藏起来的!恒恒根本就不爱我,不想为了我好,恒恒是大骗子!恒恒是坏蛋!”

  我伸高了手掌,想掴他巴掌,但立树竟然闪躲了,这一掌就打在他背脊上。

  我觉得天旋地转,一时气像是涌进了脑门里,涌遍了四肢百脉,我的眼眶发烫,脑袋里什么都无法想,别人说气炸了大概就是像这样的情况。我一击不中,索性抓住了立树的手臂,把他整个人抓过来,一记记全打在他的屁股上。

  杨昭商也穿过人群赶过来,在我们身后微微喘息。见我绕着喷水池追打立树,似乎开口想阻止,但又顿了一下。

  我满眼都是泪痕,立树还在尖叫个不休,我把他整个抱起来,按到喷水池旁,对准他的屁股就是一阵猛打。印象中每一记都打得啪啪有声,立树像疯了一样地哭叫着,每打一下就大声叫着:

  “妈——马麻!”。

  我也不客气地越打越用力。立树也从一开始大声地哭,到最后声嘶力竭,但他还不放弃,他蹬着双腿,转身就要逃开。

  我追过去,仍然伸手打个不停,我打到手心红肿,疼得要命,下唇被我咬出血来,立树哭着闪避我的手,开始含糊地求饶。但我根本杀红了眼,完全不想停下手来。

  他往前一闪,另一脚的鞋子也掉了,整个人扑倒在地上。我也跟着他跌倒,他哭得整个脸型都变了,扁着嘴巴哇哇大哭,出口却变成了:

  “恒恒,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着坐倒在地上的他,双脚光溜溜的,我俯身拾起了他的鞋子,跪到他身边替他穿上,看着立树丑死了的哭脸,伸手抱住了这个哭得像泪人儿的孩子。

  过了很久很久,我才懂得张开嘴巴,然后吸气,然后和他一起放声大哭。

  我实在不知道我在哭些什么,或许是心疼立树吧,他整个后背都被我打红了,又或许哀悼立树的母亲,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以及立树永远不会再回来的幸福。

  “对不起……立树,对不起……”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后来杨昭商才跟我说,我们都快变成观光景点了,一堆人围着我们看。但他竟也没有提醒我,就这样任由我和立树出糗。

  后来我们也没坐摩天轮,再排一次队实在太麻烦了。我们带立树去园区的码头坐船,在馀波荡样的人造河上结束一天的行程,再踏着夜色回家。

  从游乐园出来时,立树已经累的睡着了。我坚持抱着他,他把双手环在我脖子上,侧脸倚着我的肩膀,眼角还挂着泪痕,唇角却勾得像个天使。

  “有没有一种,真的当了爸爸的感觉?”杨昭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像大树一样高 33

  “有没有一种,真的当了爸爸的感觉?”杨昭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放下检视立树背上红肿的手,静静地没说话,半晌才开口。

  “我想我……永远也没办法变成立树的亲人,不管是妈妈还是爸爸。”

  我平静地说,杨昭商有些讶异地看着我。

  “我无法取代他的父母,也无法取代他父母本该为他做的事……不论多久,我就只是他的恒恒,做恒恒该为他做的事。”

  杨昭商闻言默默地走了段路,他把手插进裤袋里,忽然开口。

  “其实我也有事情没有告诉你。”

  我怔了一下,想说他该不会要告诉我,他其实是动物园的猩猩误中基因射线而进化成人类之类的,实验室的人正在追捕他。

  杨昭商当然不知道脑袋瓜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神情严肃。

  “我之前和你说,我前妻是因为流产才失去孩子。但其实不是,她是自己去堕胎的。”

  我吃了一惊,望着杨昭商,“是……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杨昭商细细地叹了声。“不是,孩子很健康,怀孕快三个月时,我有跟去照超音波,他在我前妻的肚子里待得好好的,头和手脚都已经隐约成形了。”

  我知道杨昭商打算打开他最后的心防,看得出来,那是他心底最沉痛的一道伤,光是说出来,就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其实他不必如此的,我并没有揭人苍疤的兴趣,就算他一辈子不说出来,我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但他还是继续说了。“我前妻有自己的工作,她在一家很大的物产公司当专业经理人,那是她的志业,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在那地方。我们当初结婚时,也约定好三年内不生小孩,让她先冲事业。不过那次不知道为什么,一不小心就怀上了。”

  杨昭商舒了一下眉头。

  “发现怀孕时她什么也没说,她也有去作产前检查,确定孩子安然无恙。我本来以为她母性发作,决定要饶那孩子一命,刚觉得安心下来。但有一天我忽然接到电话,她从医院里打电话过来,说孩子已经没有了,她亲手把他给堕了。”

  “可是为什么?不是要丈夫签同意书之类的才能堕胎吗?”我忍不住问。

  “我不知道,可能她找了熟识的医生,也有可能是伪造我的签名……她在那方面人面很广的。总而言之,那孩子在一夕之间就不见了,在我能好好看看他之前。”

  我默然无语,如果在几个月前,我一定会觉得杨昭商小题大作,不过就是个未成形的肉块,讲得好像死了爹娘一样。

  但是现在,看着我肩上熟睡的立树,看着他枕得微红的颊侧,我忽然可以切身地体会到,杨昭商当初承受了多么大的不舍与痛苦。

  “你妻子或许有他的苦衷……她可能也很痛苦,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我说。

  “我知道,我心里都知道!”杨昭商也激动起来。

  “事实上我前妻先斩后奏之后,也有找时间和我谈,她有很多理由,包括这是我们事前约定好的,没有做好防护措施是我的不对,我没资格谴责她。还有什么女孩子的身体自主权、男人没权力管女人子宫等等……都很有道理,我也都懂,正桓,我真的都懂。”

  他彷佛发现自己的情绪,用手包住了额头。

  “但是我就是无法接受,我前妻怀孕的时候,我曾经有一次把耳朵贴到肚皮上,我从前也觉得子宫里的东西,不过就是个胚胎罢了,只是细胞的聚合体。但那个时候,我真的听见了那孩子的心跳、听见他的脉搏,甚至听见他和我说话的声音。”

  杨昭商仰天深吸了口气。

  “从那一刻我才明白,用生物理论去解释生命,解释你的孩子,是多么自大和愚蠢的事情。知道孩子没了的那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那个孩子到我和前妻面前,问我们为什么不要他,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们要抛弃他。”

  我看着杨昭商闭上了眼睛。“没有人相信他是个生命,也没有人相信,他其实也会痛会伤心,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哭泣,和我们是完完全全一样的。”

  我沉默良久,“这是你和你前妻离婚的主要原因?”

  杨昭商似乎思考了一下,才开口。“其实我……真的没有怪她。”

  他叹了口气,“我很明白,她有她的苦衷,堕掉孩子她比我更痛,堕胎之后,她整个人像是变了个人似地,人瘦了一圈,咬着牙只是工作。我想对她来讲,人生有比现在这个孩子价值更高的东西,她做了抉择而已。”

  “但我想……我至今为止仍然走不出来的,是失去一个孩子的痛。我无法说服自己,什么那个还算是个孩子、或是现在还不是孩子,以后才会变成我的孩子之类的鬼话,他就是我的小孩,今天即使他活到三岁才被人杀死,我的感觉也会是一样的。”

  杨昭商踏着大步走着,仰天看着满天幽暗的星晨。

  “所以我想,我最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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