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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柳记-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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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房子结构家具摆设竟与他儿时在晋陵城回柳山庄的住处有八分相似。只除了那张琴桌。他幼时房中墙上亦是挂有一琴,权作摆设,他要是练琴,自然是到他娘亲住处去,或者是到渡月堂去。他见别的地方有琴桌,也问过停云,停云说幼时蹒跚学步,他娘亲怕他磕了碰了才没有摆在那里。
  那面墙下本来就该有一个琴桌。
  他恍惚地想着,又看向面前的软烟罗帐子,不知这到底是谁的房间,那里面又曾经躺过谁。
  沉香见他直直站在那里,全身都僵硬着,忙跟过来,又见裴青只盯着那床帐眼珠也不错一下,恍然大悟,急道:“侯爷,我忘了皇上已经下旨禁用软烟罗,这就取下来,让他们换了去。”
  裴青见她扑到那床前,正要动手去扯,忙道:“住手。”
  沉香回头看他,见他摇摇头道:“那帐子年代已久,不是新的,不碍事的。”
  沉香看了看手中柔若无骨的轻纱,青色果然已不复当初那样鲜嫩,只是经年累月被着溜进窗缝门缝的山风吹拂,帐上层层晕染,烟雾更加氤氲,掬在手里仿佛能滴出水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懒得分章了,凑活看吧~~~~~~~~~




第五十五章

  他换好了衣服,忽然外间有人报阮洵求见。只见阮洵亦是换了新衣衫,穿戴整齐,慢慢走进来给他行礼,恭敬地说,因为后天是试剑大会,各大门派正陆续往山庄来,苏盟主正在招呼客人,侯爷若是累了,便在阁里用饭,明天等人到齐了再大摆宴席,若是不累,盟主与各位掌门便在聚义堂恭候大驾。
  裴青想了想便道:“我原是奉旨来看个热闹的,本就是个无关紧要之人,还是不打扰各位了,明日再见也无妨。”见阮洵布置了饭菜便要离去,一把拉住他,乐呵呵道:“阮兄为何如此生分?昨日还与我和十三畅谈天下大事,你我便和昨日一样相处才好。”
  阮洵想到昨晚说了许多大不敬的话,脸色瞬间煞白,就要跪下却被裴青拦住,长叹一口气,道:“我记性不好,别人说过的话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必担心。”
  阮洵抬头见他眼神真诚平和,心下稍安,才入了座陪他说话,刚开始尚有些放不开,后来见裴青诚心诚意与他结交便也不再作态,终是回复了昨日的性情,只是不敢再说那些狂放之语。
  他二人用完饭,坐等着上茶,阮洵打量房里陈设,看到那琴才惊叫起来:“原来还在那里啊。”
  “什么?”裴青随他目光看去,见他看向墙上那张琴,便起身往那墙边走去。
  阮洵也跟着过来,叹道:“这么多年了,姐夫保存得好像新的一样。”看见裴青不解的表情,又解释道:“我小时候,有一年御剑山庄来了一位养病的哥哥,我爹爹带我和姐姐过来看他,哥哥弹琴给我们听,弹得可好听了。后来哥哥病好了下山,就把琴留在这里了。”
  他仍然沉浸在往事中,裴青心中却是一跳,这天下但不知还有谁能劳动药王神仙大驾,想必不是个普通人。
  
  这天晚上裴青睡在软烟罗的帐子里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个孩子正在草地上练剑,虽然身形尚小,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另有一个青年在牡丹花下弹琴,却是看不清面目,只依稀觉得气质不似尘世中人。那孩童收剑站定,琴声也戛然而止。孩子欢呼一声跑到牡丹花下,抱着青年的手臂撒娇道:“哥哥,好俊的剑法,全都教给我好不好?”那青年微微翘起嘴角,不答反笑。
  山门前站着一排人,俱是神情肃穆。青年背着琴囊就要下山,回头看了一眼夹在其中的孩子,鼓着腮帮,眼睛红红,面上一片水光。于是转身走回来,将身上的琴囊解下,递到孩子跟前,笑道:“还在生气?这琴留给你,就当做是赔罪可好?虽然还比不上天下排名第一的沧海龙吟,却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琴了。”
  那孩子像是弃儿一般可怜兮兮地扬起头,抽噎着说不出话。
  青年摸摸他头顶,弯下腰故意低声说:“我不骗你,那剑法必要配着琴曲方可练习。等你找到了愿意为你援琴奏曲的人,到淦京来找我,我定会原原本本地传授给你们,让你长大了做个威风的武林盟主,可好?”
  孩子大哭出声,道:“我不要找别的人练,我要和哥哥一起练。”
  那青年面色变化莫测,末了轻叹一声:“乖,听话。”将琴推到孩子怀中,便飘然下山去了。
  
  裴青睁开眼睛一看,晨光已然穿透帷幕,天光大亮。想起梦中情景,心脏竟然怦怦乱跳。他随手披了件外袍,下了床,特地到那琴下细细端详。那琴虽然年代已久,却是中规中矩,倒是并不如何珍奇的古物,并无特别之处。他百思不得其解,便推开房门,走到院中去。
  廊下一丛丛牡丹开得极是娇艳。他昨日来得急,没有注意阁中景色,这时一看,见廊下阶前种的都是一丛一丛的白牡丹,没有其他的颜色,再细一看,全是当世少见的牡丹名品夜光白。
  他在牡丹之乡宜城时也见过一两株夜光白,花盘还没有这里的一半大,却是价值千金,住在金屋银屋之中,轻易不得见人。世人何曾见过这里遍地的夜光白,又开得这般娇艳,楚楚地有着灵性。
  他呆立片刻,正欲回转,却听见阁外有脚步声传来。转身一瞧,见是阮洵匆匆走来,行了一礼,问裴青是否要去山庄各处逛逛。裴青思及明天便是试剑大会,苏别鹤必是忙着接待武林各派,没空陪他,倒也不觉怠慢。又想到前面恐是人声鼎沸,客似云来,便与阮洵去后山看风景去了。
  行了不远,见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尽头是一处陡峭山壁,几尺宽的银练从壁上泻下,和山中溪水汇在一条小河之中。河边几只白鹤悠然踱步,见有生人来了,纷纷延颈振翅,齐声鸣叫,一只接一只飞走了,空中只余几片白羽毛缓缓落下。
  一人提剑从山壁之后转出来,衣衫薄湿。阮洵见了喜道:“小陵,原来你在这里练功。”裴青看了,却是旧识。来人正是御剑山庄庄主苏别鹤的弟弟苏应陵。
  苏应陵应了一声,走过来,忽然看见阮洵身后的裴青,脸色大变,立时停下脚步,盯着裴青目露敌意,口中道:“你怎与这种人在一起?”却是对阮洵说得。
  阮洵见他一手按剑,眼中凶光大盛,说话间咬牙切齿,对裴青是一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态度,一时骇住了。
  裴青与他在蜀中时便已结下梁子,两人之间旧怨颇多,临川王兵败自刎,苏应陵的师傅马青云亦是战死沙场。按道理苏应陵与御剑山庄皆是同谋,谁知后来一查,马青云到江陵之前便已叛出山庄,几大门派掌门众口一词,作证马青云与中原武林再无瓜葛,昭仁帝不欲与众人为敌,便放了苏氏一马。
  裴青知道苏应陵中过他的七步断肠散,又因为他数度拒绝临川王的事情对他极度鄙视。当下也不多说,只微微朝阮洵点一点头便要离开二人。
  “站住。”
  苏应陵冷冷喝了一声。
  裴青转身,见苏应陵冷声道:“你竟然敢到山庄来,谁允许你来的?”
  “小陵,侯爷是姐夫的贵客。”阮洵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忙开口打圆场道。
  苏应陵愣了一下,轻蔑道:“贪图富贵,认贼作父,谋害亲兄,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东西,他也配?”
  阮洵不知其中缘故,只听苏应陵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脸刷地白了。
  清风拂过,裴青取下粘在身上的一片仙鹤羽毛,轻轻丢与溪水之中,只道:“华亭鹤唳讵可闻,上蔡苍鹰何足道。”
  苏应陵一听,差点气炸。却是用陆机兄弟、李斯父子的典故反讽御剑山庄苏氏兄弟亦是争名逐利,不知激流勇退,日后将罹祸而悔恨莫及。
  裴青接着道:“鹤唳华亭,贵何似贱,珠沉金谷,富不如贫。名花开在金盆玉盏之中,不如长在野地里,自由自在。令兄是个明白人,苏少侠要多多襄助,兄弟同心,世上自然无有办不到的事情。”
  他这般说完,也不待苏应陵发作便拂袖走出竹林。
  仰头看天,青天之上鹤影翩翩,成双成对,口中却尽是苦涩之意。
  是说苏别鹤苏应陵兄弟二人,又何尝不是在说他与孟晚楼呢。
  当初吴国灭亡,三分归晋,江东第一名门之后,陆机陆云兄弟二人隐居于华亭,雪夜寒窗,闭门十载,随后北上洛阳,为着仕途经济而奔走,不过是想延续家族的荣耀。至于后来陆机兵败河桥,与弟弟陆云同赴刑场,行刑之前说出这番话,其实只是悔恨因此而牵连了弟弟吧。
  他想到那日在披香殿前听到的孟晚楼的遗言,只觉锥心之痛,眼睛也渐渐湿润了。
  
  到的中午,聚义堂前连开百来席,算上后堂偏厅,总有千人之多,当真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主席之上是七大门派掌门,珠帘之后长乐侯独占一桌,苏大盟主陪坐。群雄汇集一堂,人声鼎沸,刀光剑影,晃得裴青眼花。初时只觉新鲜,看久了便觉得粗俗不堪,无聊之极,垂下眼睫,把玩手中的酒杯。
  苏别鹤察言观色,轻声道:“侯爷可是乏了?”他面目俊朗,声音又温厚之极,虽是初次见面,看着裴青的时候不自觉眼中便带了几分宗师对小辈的关怀爱怜之意。裴青心想若不是背后有什么缘故,此人便是城府极深。亦是一派天真地说:“只是逛累了,苏盟主庄中风景甚好,牡丹天骄,仙鹤延年,我喜欢的紧。”
  苏别鹤微微一笑:“侯爷喜欢便好。”
  正要再说什么,忽听堂下一片喧闹之声,二人抬首望去,一个中年大汉拿着酒碗站在堂中,似是喝高了,嘴里不清不楚地吆喝着:“明日就要一试高下,盟主何不将彩头拿出来看一看,在下也知拼上这半条命值也不值。”
  堂中附和声此起彼伏。
  “对,拿出来。”
  “是什么宝器也总得让我们瞧瞧。”
  “凤鸣剑也是寻常人看的?”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来,群豪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少年侠士坐在众人之间,独斟独饮,有认得的人便叫他一声“苏少侠”,知道是苏大盟主的弟弟,对他口中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一滴水便炸开了一锅油。
  堂中诸人站起大半。“传言不虚,今次试剑大会果然试的是那凤鸣剑。”
  “可是武帝佩剑,后又转赠细柳公主的那把?”“那剑不是蜀亡之后销声匿迹了?”“听说前次临川王造反又找了出来,意欲号令武林,只是不知后来又如何到了这里。”
  一时议论鼎沸。
  裴青见苏别鹤面上颜色微变,眼角抽了几下,却仍是不做声。
  




第五十六章

  “苏盟主”一个苍老的声音如黄钟大吕,悠悠漫过堂中纷杂之音。
  堂中立时安静下来。
  裴青抬首一看,主席之上七大派掌门之中已有一位佩剑老者站起来,朝苏别鹤一拱手道:“凤鸣剑果真在御剑山庄?苏盟主从哪里得来的?”
  苏别鹤也站起来抱拳恭敬道:“华山掌门,凤鸣剑确在御剑山庄。今上有旨意,道凤鸣剑原是武林之物,便该归还武林众人,是以赐剑山庄。弟子虽然忝为盟主,但是年轻识浅,武功低微,不过借着父辈庇荫,对武林无有尺寸之功,愿将凤鸣剑与盟主之位献出,明日试剑大会之上哪门哪派的高徒得了剑,弟子愿意奉其为新一代盟主。”
  他一言既出,底下又是火烧火燎一阵。
  众人皆知,昔年白细柳在洞庭湖剑挑七大门派,一剑光寒十九洲,剑气冲霄射斗牛,谢玉在岳阳楼上以琴声相和,云峰横起,倒卷回潮,鼍怒龙吟。从次之后,中原武林自御剑山庄以下臣服在凤鸣剑下十载有余,蜀亡之后凤鸣剑消失,再没有出过能令各门各派心服口服的人。
  而御剑山庄自武帝时便统领武林,至今已有四十载,苏别鹤竟然愿意让出盟主之位,实是令人意料不到。当年白细柳以女子之身,公主之尊,不便抛头露面,具体事务都是交给御剑山庄前任庄主苏倾风打理。是故中原武林的象征是白细柳,实权却在御剑山庄。白细柳亡故,凤鸣剑消失,江山易主,御剑山庄挟白氏余威以令武林,各门各派早有不满,只是苏别鹤年纪极小,为人谨慎,众人一直找不到发难的机会而已。
  今天苏别鹤要将凤鸣剑和盟主之位一并交回,便意味着明日谁若得了凤鸣剑,便既是象征意义上也是实际意义上的武林霸主。更何况世传凤鸣剑中有白雁声兵法传奇和武学秘籍,当年白细柳便是凭了这一身家传本领扬威武林。
  不论传说是否属实,先拿到剑再说。众人皆是面露喜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忽听人群之中有人冷声道:“丹山凤泣钩帘听,沧海龙吟对酒闻。凤鸣剑既出,龙吟琴何在?苏盟主不如一并拿出,可不要藏着掖着。”
  另有人道:“当年白细柳嫁入巴蜀,武帝以半壁江山为陪嫁,蜀亡之后据平蜀大元帅上奏,并没有见到这批陪嫁之物,蜀宫之中有旧宫人说城破当日见谢玉抱琴而走,世人揣测藏宝图在龙吟琴之中。苏盟主手中既有凤鸣剑,没有道理不知龙吟琴的下落吧。还是御剑山庄想独得宝藏?”
  主席之上七大派掌门一齐回首珠帘之后。
  苏别鹤忙掀开珠帘走出来解释,他解释了什么裴青全都没听见,脑中一片嗡嗡之声,脸色刷白,捏着酒杯的手微抖,好像刚吃了一只苍蝇一般,心里忍不住作呕。
  料不到这帮平日自诩狭义之士,就是这般嘴脸。聚在一齐便是觊觎人家的武功秘籍、陪嫁宝藏。
  裴煦将凤鸣剑放回江湖之中,想来也没安什么好心。
  他心里厌恶之极,茫然地盯着面前众人,只觉人人都是面目可憎。
  恍惚之中有人走到身后,唤了他几声,却是沉香。弯下腰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侯爷,韩馆主有事下山去了,吩咐我将此物交给您。”
  裴青接了清商馆平素传信用的蜡丸,捏碎了取出一个纸团,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六月初三,长星出,永真宫走水,公主不见。”
  心下惊悚,倐地立起,问道:“韩馆主还有什么话交待?”
  沉香见他脸上青白一片,心下也是大骇,一时开不了口只是摇头。
  裴青放下酒杯,就要离席,忽听堂外传来一阵女子银铃般的娇笑声。
  “四哥,他们吵什么呢,这般厉害?”
  另一人哈哈大笑道:“他们商量要去挖死人的宝藏。”
  裴青听到这个声音,只觉一身的血液都已凝结成冰,眼前白茫茫一片,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放眼望去,大厅门口走进十来个虬髯大汉,前面还有一个女子,他眼神在来人脸上一一扫过,见没有看到萧十三,心下稍安。略一思量,摘下腰间所佩长乐玉璧,交给沉香,道:“待会要是闹起来,你拿这个悄悄下山,自有人接应你,将你送往安全之地。”
  沉香不敢接玉璧,看着裴青目露哀求之色,道:“侯爷与我一起走吧,今日恐怕不能善了,侯爷千金之躯……”她话没说完,裴青已经不耐烦地将玉璧塞在她手里,拨开珠帘,走出去了。
  
  群豪早将那十几人围住,见来人穿着普通,却个个身形高大,当中几人太阳穴微微凸出,便知是深藏不露,余下几人亦是目光敏锐,手执兵刃,气势惊人。虽然穿着南人服饰,瞧着面孔模样,行动做派,却不似中原之人,像是番邦人士。
  那姑娘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嗤笑道:“你们倒选的好时辰。洪光六年六月初五,也就是二十二年前的今天,益州城破,后蜀亡国,白细柳等不到援军,绝望之下烈火焚宫,诸位都在哪里?”她冷哼一声,指着面前的一人道:“峨眉掌门你本来离得最近,却特意跑到南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找什么叛了十年教的孽徒。”
  那中年师太气得全身血气倒流,忍了几忍,却是一语不发。
  姑娘便有些自得,又指一人道:“武当掌门替儿子娶了媳妇,婚宴摆了一百零八桌,呸,老子儿子共娶一女,狼狈为奸,也值得这般宣扬?”
  武当掌门须发皆白,一口气没接上来,眼瞪得比铜铃大。
  四下里嘘声一片。
  萧宝印接着笑道:“少林空相大师当日在达摩院面壁,不知参悟了什么佛理,可知裴邵见心上人已死一怒之下血洗益州城,一百万人积尸成山,血流漂橹,大火一月不灭?”
  老僧面上惨痛,双手合十,口里一句“阿弥陀佛”。
  “丐帮朱帮主,哦,那时还是少帮主吧,在淦京皇宫御厨中度假,敢问皇帝吃的饭菜和太湖陆家庄三小姐的鸳鸯五珍脍比起来,哪个味道更好?”
  “华山、昆仑、崆峒三派掌门在剑门关平蜀大元帅的军帐中观望形势,迟迟不愿施以援手,及至宫破人亡,琴剑俱失,心里是不是悔不当初?”
  她言语之间毫不留情面,尽捡那不上台面的话说,又说得都是事实,七大派掌门俱是神情各异,众人听到这些秘辛初是不信,见各门各派领头的皆是沉默不语,面露羞惭之色,便议论纷纷。
  萧宝印转瞬间目光已落到苏别鹤身上,嘴角微翘,道:“苏盟主那时年幼,刚接盟主之位,号令之下,多有不从,令师马青云亲赴益州,却是去晚了一步,与佳人失之交臂。”
  苏别鹤站在前面,脸上一派云淡风轻,听到萧宝印点到他师傅私隐,微微一笑,道:“这总是中原武林的家事,不知姑娘今日以何身份说这番话?瞧着姑娘年幼,这些宣武遗事必定是有人说与姑娘听,但不知幕后之人是谁?”
  萧宝印一时噎住,眼珠一转,道:“你们南朝人嘴里句句是忠孝仁义,行事却是龌龊可耻,我只是瞧不过去了,说一句公道话而已。当年七大派哪个没受过武帝和细柳公主的恩惠,江山还没易主,便被姓裴的收买了。如今聚在一起也好意思染指那凤鸣剑龙吟琴,当白家人都死绝了吗? ”
  她话音刚落,苏别鹤眉头一皱,正欲开口,身边华山掌门已颤巍巍地开口问道:“你是说武帝还有血脉在?”他话语中带着颤音,面上表情似是极不相信,又怀了极大的希望。
  苏别鹤面色一沉,冷冷道:“你不是中原人,却在这里信口开河,叫你家主人出来。”
  萧宝印把头一扬,目光穿过众人,落在离得远远站在角落里的裴青身上,含笑道:“听说当年细柳公主在宫破之时产下一子,交与谢玉带出宫去,那孩子尚在人间,今日便是他二十二岁的生辰。你们在这里口口声声都是凤鸣剑龙吟琴,可有半句问到这孩子身上?可不叫人寒心吗?”
  裴青听她这样说,心里莫名一酸。
  华山掌门一个踉跄,被徒弟扶住,两眼无光,嘴里喃喃道:“原来公主真有一子,不是传言。”
  萧宝印正洋洋自得,忽然面前一花,已有人挑剑过来,她身手亦是了得,拔剑隔开,漂亮地和来人过了几招,知道武功与对方相差太大,也不硬挡,一面躲闪一面高声叫道:“四哥,他们说不过我,就要欺负我。”
  她身后众人之中走出一个年长大汉,满脸胡子,浓眉大眼,也不答话,只是仰头哈哈大笑,复又长啸,啸声穿云裂石,响彻四野,一声一声,也不间断,总有二三十声方歇。堂上众人耳膜刺痛,心旌动摇,纷纷以手捂耳,有人试图运功抵制,忽觉气府空空,再行催动,经脉剧痛,真气竟然逆行,轻者大叫出声,重者吐血倒地。
  众人大惊。七派掌门各自暗暗运功,亦是觉得不对劲,苏别鹤当下喝道:“应陵,回来!”
  苏应陵一剑震开萧宝印退回来,脚下一软,一口鲜血已经喷了出来。阮洵在旁边见了,慌忙跑过来一手扶住他,一手切脉。半晌抬起头来,面上汗流如雨,朝苏别鹤和众人道:“是中毒了,别动内力。”
  
  




第五十七章

  四下一片哗然,有人不信,强行运功逼毒,面色瞬时由黄转黑,跌倒在地,口吐鲜血浑身抽搐而死。七大派掌门面面相觑,心生畏惧,各自就地打坐,自查经脉,再不多言。
  唯有苏别鹤一人鹤立鸡群,略一思忖,朝对方拱手道:“阁下可是北燕萧四将军?狮子吼一啸之威,六军辟易,传言不虚。”
  萧四大笑道:“苏盟主缪赞了。”
  苏别鹤把脸一沉,冷声道:“御剑山庄不过江湖草莽,萧将军声名显赫,本来高攀不起。将军既然赏脸光临,远来是客,自有一套宾主之礼,为何一来就暗箭伤人?”
  萧宝印不服气道:“苏盟主怎地是非不分?我兄妹不过刚刚到,你这里许多武林同道总有几百人,一齐中毒,一时三刻就是施毒也没这么快的,分明是你们之中有内奸,要浑水摸鱼,栽赃陷害。我家国主与大周皇帝陛下已结秦晋之好,萧将军虽不是作为大燕使者来这里,便是以武林同道的身份来切磋武艺,又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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