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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隐如晦-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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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年悻悻的收回手,脸上仍是带著笑的,也不见窘,他关上了窗,忽地,他脸上温和的笑不见了,双眼微眯,狠狠的瞪著什麽,带著三分冷厉、三分算计、三分狠毒与一分的杀气。




月隐如晦 五之五 云霓现世

梅疏影一惊,担心自己这是上了贼船了,她护著水横波,准备情况一不对,便带著水横波逃跑,却见他往门口去了,开了门,门外,正是一个一身军装的士兵打扮的男人,门外的男人似乎没想到门会忽然开了,敲门的手僵在半空,梅疏影本准备上前了结了那个军装的男人,却没想白衣的少年一阵哇啊啊杀猪似的鬼叫著,梅疏影一时愣了,水横波伸手按下了她,让她静观其变。

军装的士兵让他这一鬼叫回了神,怒道:「小子,你鬼叫什麽?」

白衣少年歛下惊恐,他搔搔头,有些尴尬的笑著,「欸,对不住,我本来只是想这外头慌乱吵杂的,不知道是在闹什麽,正好奇想去看看热闹,没想到一开门便见到官爷,吓了一跳,惊到官爷了,真对不住、对不住。」白衣少年矮著身子,一遍一遍的陪著不是。

那军装打扮的男人啐了一声,他往屋里一扫,便见屋里头还有一个锦衣的男人与两个花娘打扮的女人,他看白衣少年虽然一身素白,却是织锦云纹、绣工细腻,看著也是出自名家之手,便想这该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纨裤子弟,寻欢作乐来的。

果见,白衣少年尴尬的笑著说道:「嘿嘿,官爷,这月色皎洁、春风得意的,我与思凡初上水乡来游山玩水,深夜寂寞无聊,才找了这两个姑娘一曲歌舞,这要是官爷喜欢,小的绝对没有二话!」

军装打扮的男人见那两个姑娘一清冷、一娇丽,却都是水秀灵动,还当真有些心动,他又往锦衣的男人的方向瞟了一眼,便说道:「啧,小爷我还有职务在身,不便在此拖拉。」

白衣少年一脸可惜的样子,他问:「喔,不知道官爷今夜是怎麽如此闹腾,捉贼麽?」

「啐,区区小贼还要如此小爷我如此劳师动众的?」那军装打扮的男人不屑的说道,他凑到白衣少年的耳边,说是小声,实际上却是整屋里的人都听的清楚的声音说道:「偷偷告诉你,今夜,有人刺杀翟易大将军,咱一伙儿这可是为了抓刺客来著的!」

「吓───」白衣少年一愣,一声惊呼。

军装的男人嗤笑,「吓到你了吧,总之,你们今晚都不要乱跑,要不,让人当作了乱党,可是会捉去斩立决的,知道麽!」

「知道了。」白衣少年带著几分纯然的天真说道。

「知道便好,小爷我先走了,你们自个儿注意了。」军装的男人说完,便要走了,白衣少年在他身後连连恭送,直送到了楼梯口。

「欸,知道了,谢谢军爷,多谢军爷,军爷慢走。」白衣少年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连声恭送,等人走了,他歛下脸上天真的笑,换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喔,刺客麽……」

回到屋里,锦衣的男人当然还在,两个花娘打扮的姑娘也还在,就让他有些惊讶了,他还以为她们会趁隙逃走。

「我说,凭你的本事,三两下便能解决掉那个官兵,跟他客套什麽?」锦衣的男人带著几分不耐,挑著眉,瞪著白衣的少年,依他的本事,就算他想杀了所有追查的士兵,只怕也是无声无息的,明日天一亮,怕是要人都不见了,他们的主儿才会发现是死光了,当然,前提是那个翟易大将军没有死在他的剑下。

「思凡,上天有好生之德,别动不动就杀来杀去的,添怨气。」白衣少年有些不认同的说道。

「啧,这江湖武林,你不杀人人便杀你,你还讲佛语?」思凡蹙眉斥道。

白衣少年虽然年轻,在江湖上却也还是个小有名气的绝顶高手,明明拥有一身绝顶武艺的,偏偏总是以息事宁人、和平共处为所求,即便是敌对仍求伤人而不杀人,比起对战,他更情愿低声下气的求和气也不愿伤人性命,他总是天真的让他忧心、惊心、担心,如果是他,便乾脆通通杀了得,事省省事。

白衣的少年微微一笑,「我相信这世上人性本善。」

「是,三字经麽?我三岁的时候读过。」思凡语气恶劣的答道,而他,当然不相信什麽人性本善的鬼话。

白衣少年一叹,知道他从来不能认同自己的想法,便也不再多说,他转头,看向在贵妃椅旁一坐一站的两个姑娘,他说:「今夜怕是不平静,请两位在此歇息一宿,待天亮了再走吧。」他顿了一顿,又说道:「请两位不要担心,在下绝对没有轻薄两位的意思,若是两位担心,在下与思凡绝对不会靠近两位三尺之内。」

「欸,我说这房间是咱订的吧,怎麽是咱两让房?」思凡马上跳脚,春暖花开,水乡的桃花美,天下人都知道,赏花的人群涌而入,这江南的客栈早八百年前便都满了,多少人一房难求,委屈求全是睡城外的破庙忍受寒风刺骨的,天知道他是费了多大的劲儿、疏通了多少关系才弄到这一间房麽?

他却说让便让?!

「人家怎麽都是姑娘家,你要让她们睡歇哪?」

他管她们要睡哪,大路、屋顶还是让外头的官兵逮去斩立决,干他什麽关系,竖著眉毛,思凡气的想大吼,最终却是在白衣少年漠然的瞪视下,无声吞下,他真不知道,只是外出拿了两壶酒回来,怎麽就变成了这景致。

他倒了一满杯,仰头一口饮下,方才在掌柜的那里喝著香醇的酒液,现在喝起来竟然苦涩的难以下咽。

白衣少年看了看,便拿了一壶酒,抛给了水横波,他说:「夜深露重,两位喝些酒暖暖身吧。」

白衣少年笑道,没了轻薄、调戏似的玩笑语气,水横波才发现,白衣少年不只武艺高强,他的个性沉稳中带著冷静与超龄的成熟,说了不近三尺,便真的一步都不肯靠近,这屋子也才多大,他却宁可站在门边,也不肯违约。

见她看著自己,少年拱手说道:「在下方才只是醉酒,与姑娘开开玩笑,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不,是妾身应该多谢公子的救命恩情,公子你……」水横波垂了垂头,不知道如何开口是好,她咬了咬牙,才说:「公子,你不要站在门边,妾身,相信公子的为人。」

白衣少年笑了笑,便说道:「谢谢姑娘了。」

他走近,却仅是在思凡的身旁坐下,他顺手拿走思凡手中的酒杯,喝了一杯,抿了抿唇,他的眼睛都亮了,「好酒。」

思凡瞪著他,带著几分怒意,他开口想要说些什麽,却没有声音,只是哼了一声,撇过头去,心理的气恼顿时去了大半。

这就是他的魅力,他的温和、他的谦恭、他的潇洒、他的骄傲、他的不拘小节、他可以为朋友不顾一切两肋插刀仍不足惜、他高超的武艺,他可以让人对他不管如何气恼,却也能瞬间便让人放下对他的敌意与怒气。

他的一切,在在都让人折服,这也是他一路走来,何以能对战无数,却从不树敌之故。

他的一切,都让人折服,也让人爱慕,一如那个鹅黄色衣衫的女子。

「在下有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请问两位。」白衣少年面向水横波,带著几分温和的笑意,却又带著一股儿不容忽视的压力,水横波与梅疏影相觑一眼,却听白衣少年接著说道:「在下听说翟易大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年轻有为,难得是他爱国爱民、忠贞不二,不知道,两位是因何缘故要取他的性命?」

梅疏影听他这样问,顿时变戒备了,水横波绷紧著身子,也是几分紧张,白衣少年是个高手,锦衣男人似乎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以二对白衣少年,她们都难有胜算,以二对二……

「别误会,在下没有为难两位的意思,在下,只是想知道原因。」白衣少年看她们似乎误会了,便说道。

水横波不知道怎麽的,就相信了他的话,她相信他,因为,他救了她的性命,她想,他能救素昧平生的她,该是能相信的。

水横波沉吟了一下,便说道:「因为任务。」

梅疏影一愣,她转头看著水横波,而她却始终直直的看著白衣少年,不偏不移、不动不摇,她一直都看著他,而她,始终都看著身边的她,她想,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就是那时候开始,就注定了她们与他之间的命运。

注定了她们注定一生苦恋的命运,她们都爱上了一个永远不会爱自己的人。

「请恕妾身不能多说,妾身只能告诉你这麽多。」水横波撇过头去不愿看他,不愿告诉他事实、不愿告诉他真相,她不知道,她这究竟是想保护他免去暗主的追杀,或者,她只是单纯的不想他知道、不愿他知道,她害怕他知道了会唾弃自己的身分。

「在下不会强人所难,只是,在下有一事所求。」白衣少年慎重说道。

水横波愣了一愣,便问:「公子有何事,但说无妨,妾身做得到,必定还公子救命恩情。」

「做得到,一定做得到的。」白衣少年微微笑了笑,他说:「在下希望两位放弃此次的任务。」

「咦?」水横波一愣,没想到他会求此,但,又难忍心中好奇,她便问道:「公子与将军是好友?」

「不,我与将军素不相识。」

「将军於公子曾有恩情?」水横波又问。

白衣少年苦笑,「说来可笑,别说是不相识了,怕是我与将军两相面对,恐怕在下还不知道谁便是翟易大将军呢!」

「那是何缘故?」

「你肯便肯,不肯便罢,何必如此多话。」锦衣男人斥道,白衣少年按了按他的手臂,让他噤声。

他便说:「如今这世道纷乱、战祸不断,如今,楼氏天朝栋梁倾颓、群臣腐败,为图私利而不顾苍生温饱,在下只是怜天下苍生存於战乱之中,难求平安渡日,更难得世间有此以保家卫国为己任的人罢了。」

「妾身听说,江湖人不管朝中事。」

白衣少年说道:「是,但是,同样生於天下而为人,在下不能忍受谁尊、谁贵、谁富、谁贫,谁便该生、谁便该死的道理,教训一个贪官污吏便当惩戒一个鱼肉乡民的富贾,救一个爱国爱民的将军,便如救一个慈悲济世的善人一般。」

「在公子的眼中,天下皆平等?」水横波愣了,自幼,暗主便教导她,只要与他们为敌的,都是敌人,都该死,皇后是高高在上的、是尊贵的,她们必须一生一事的尊崇她、听命於他,而他却说,人人生而平等……

「是。」白衣少年没有一丝犹豫。

「那在公子的眼中,又有谁是该死之人。」水横波又问。

白衣少年答道:「人生在世,死是必经一途,但,在下认为天下没有该死之人。」

「你天真的过分了。」水横波失笑。

「或许……」他苦笑,锦衣男人也嚐这麽说他,他也常说他只要剃了头,一定会是一个慈悲为怀、济世普渡的大德,死後还会让人镀上金身,摆在庙里供奉生生世世,他叹,谁说一定要出家才能普渡众生。

「但在下相信,人生於世,并不是为了互相屠戮。姑娘要是觉得在下天真变天真了吧,只要是在下能力所为,在下便想尽力而为,为这天下苍生、为这纷扰乱世,尽一份绵薄心力。」

水横波不语,她从来没有看过像他这样的人,带著超龄的成熟,他看著世人的眼都带著一抹慈祥、悲悯,他就像是下凡的上仙,为拯救苍生而来。

她生活的世界,除了杀之外,仍是杀,抗命者杀、碍路者杀、不顺意者杀,只有杀错,没有放过,暗主说,她们是为了杀而存在的存在,他却说,人生在世,并不只只是为了杀戮……

那又是为了什麽呢?

她生於世,是为了什麽,又是因何缘故站在这里与他说话,水横波困惑了,而此时,天微微的亮了。

「该走了。」梅疏影提醒道,此时不走,便难走了。

水横波点点头,表示知道,白衣少年上前,将手中她袭击他用的短刀交给她,方才一阵乱,他顺手便收怀里了,他问:「与姑娘相识一宿,还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妾身,姓水,名横波。」白衣少年靠近他,她便清楚的嗅道了他身上一丝淡淡的梅花清香。

梅疏影错愣的看著水横波,没想到她会如此轻易的便说出了自己的姓名,她们生於暗处、亦该死於暗处,一生都见不得人的,千不该、万不该让人窥见了自己的容貌,最不该的,便是说出自己的名字,而今晚,水横波全都犯了,都犯了。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白衣少年,一个她们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少年。

「疏影横波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好美的梅花词,可惜现在都春天了,梅花都谢了,要不,我便折一枝梅花赠与姑娘,难得你我一场相识。」白衣少年说道。

水横波浅浅的笑了,「没有梅花,仍是可以谢今日相识,妾身敢问公子名姓?」

「横波,来不及了,快走。」

梅疏影拉著水横波就走,两人攀上窗台,一跃上了屋顶,几个跳跃,便走了十数呎远,白衣少年跟了过去,他立在窗台之前,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他说道:

「姑娘,我的名字是…………」




月隐如晦 五之六 云霓现世(完)

那日之後,水横波与梅疏影回到南方水乡的总会,却没想到暗主已经等在了那里,两人刺杀失败又露了脸面,暗主很生气。

「你们,可知错了?」暗主冷冷的声音,平淡的响起,一如她的人,总是那样的清冷。

「属下知错。」水横波与梅疏影连忙跪下,伏低著身子,半点不敢抬头。「属下求暗主,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下次,我们不会失手的。」

暗主仅是嗯了一声,「你们应该知道门里的规矩,失败者死、泄漏身分者死、曝光者死,昨夜,你们三项全犯了,拿什麽求我?」

「属下,绝对不会再次失败了!」

暗主轻移莲步,走到了水横波的面前,停下,她矮下身子,长指勾起了水横波尖细的下颏,暗主那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的凝视著她,清丽的脸上不带一丝感情,却微微的笑了。

「横波,你迟疑了,是吧?」

「暗主……」水横波抖著身子,抬头看著她。

「在你的眼中,我已经看不见该有的狠毒、看不见该有的杀气,甚至看不见该有的尊崇,你的眼神变的温柔了,横波,你动心了,是麽。」暗主笑著,温柔的笑著,笑意却不达眼底,她说她动心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暗主,我……」水横波抖著身子,还想说些什麽,暗主却只是纤指一点,点在她的唇上,水横波便噤了声。

「唉,横波,我不是要你向我解释什麽,但是,你是知道门里的规矩的。」进了门,这一生一世绝情断念,仅为暗主一人效忠,仅为皇后一人效命,心中,眼中,都只能有一个暗主、一个皇后,不能有其他人。「可惜了可惜,横波,你是我手下最好的杀手,怎麽,就动了情念呢……」掬起她一捧秀发,门里的女孩儿,是她精挑细选过的,每一个都美的如花似玉、每一个都美的让人怜惜,水横波亦不例外,美的如花似玉、美的让人怜惜。

「疏影求暗主原谅,疏影,会杀了那个男人与翟易大将军的,疏影求暗主原谅横波。」

「疏影!」听到梅疏影要杀了那个白衣少年,水横波莫名的一阵心慌,不是怕她得手,那人武艺高超,要取他的性命恐怕不轻易,也不是怕梅疏影会栽在那人手中,她只是怕,怕了那人会觉得,她就是这样的人,会觉得她无情、狠毒,她怕,莫名的害怕,那人的心中会如何想她。

「疏影,我还没与你算帐呢,你倒自己送上了门。」暗主瞟了她一眼,她那点心思怎麽可能瞒过她的眼睛,只是,她想念的既然是门里的人,况且,她的想念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便也就由著她了,如今,若是碍事了,斩草除根,不会留情。「你以为你那点心思瞒的过我麽,梅疏影你与水横波皆是同罪,拿什麽来求。」

暗主起身,对身旁伺候的女子说道:「蝶儿,杀了她们,不留活口。」

暗主说完,便走了,粉色衣衫的女子领命,抽出怀中短剑,步步向两人走近,梅疏影握著水横波的手,簇簇发著抖,粉色衣衫的女子是暗主的随侍,名字似乎叫做醉蝶花,从她们入门的时候她便已经跟著暗主了,她们对她的了解不多,但,她们知道她是门中仅次於暗主的高手,让她下手,便是暗主打定了主意不留两人活口,她想,她们的命就到此为止了麽……

梅疏影低头,水横波心有不甘的回望著她,咬了咬牙,就此丧命,让她又是如何能够甘心,只是这个醉蝶花并非门中一般杀手,若是硬拼,她们的胜算不高,但是,若是不赌一把,又如何能知道输赢……

梅疏影拔出腰间双刀往女子斩去,蝶儿侧身闪过那一刀,飞扬的长发被削下了一节,手中的短剑起落,梅疏影回身,硬生生的挡下往自己的脖颈袭来的一剑,水横波一愣,便取出长剑上前直刺女子门面,女子收了短剑,往後一顿,她曲下身,往两人袭来,短剑横扫,两人急退了开,水横波闪躲不及,肩膀硬生生的受了一剑,长剑没入身体,蝶儿抬头看她,水横波却是一抹得逞的笑,长剑抹上了她的脖子,蝶儿连忙击了她一掌,长建在她脖子留下一道血痕,她捂著伤口,血流如注,梅疏影搀起水横波,这才知道方才她是假作闪躲不及,只是为了杀她一剑,只可惜这一剑伤了她,却未能取她性命。

梅疏影心知再缠斗下去对彼此都没好处,便搀著水横波逃了,这一逃,便是三年过去,两人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走过了许多地方、躲避了一次比一次更加接近的击杀,她们心知自己这一辈子是都逃不过杀与被杀的轮回之中了,几次,她们几乎丧命,几次,她们都想放弃了继续逃命,却咬著牙,忍了过来。

她们在等,等到了最终,究竟是暗主先倒下了,还是她们先被斩杀了,纵然疲累、惧怕,但是,心有牵挂的她们,却甘之如饴。

一日,暗主的下属追查到了两人的踪迹,派了杀手追击,两人且战且退,便潜入了树林之中,放眼望去,水乡的湖面上轻烟袅袅、明月映湖,美不胜收。

水横波心想,曾经,也是这样的月、这样的夜,她遇见了那人,而,她此生还能再见著那人一面麽,或者,今夜便是她的终点。

沙沙声起,踏著枯枝碎叶,步伐声,稳定、坚决的朝两人步步逼近,两人心里一惊,踏步声像是回盪在耳边,那样清晰的不容忽略,却从四面八方而来,不知究竟从何而来,两人取出自己的武器,背对著彼此,横刀举剑,清丽的双眸含著浓烈的杀气,警戒的瞪著周身每一处、每一块儿地。

忽地,她们看见了一只手,一只男人的手,拨开了西侧那几乎都要比人更高的芒草,两人都是一愣,那人,却只是慢慢地走了出来。

「欸,讨厌的草,这究竟是哪里啊……」白衣的男人蹙著眉,有点生气的咒骂著他抬头,却看见两人惊愣的回看著他,他愣了下,随即便认出了两人,他开心的笑了。「水姑娘,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当年,白衣的少年身子拔高了许多,俊逸的脸上脱去了少年的稚气,如今的他,有著男人的沉著成稳,脸上仍是一抹温和的笑,就像三年前,他与她初遇那时一样的温和,只是,他的双眼却不再单纯明亮,似乎蒙上了阴影,俊逸的脸上,一抹挥之不去的忧郁。

水横波一时不能言语,她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却没想,这生死关头之际还能再见他一面,这是老天怜她麽……水横波看著那个白衣的男人,几乎都要落下泪来,是伤心也是开心。

「你……怎麽会在这里……」水横波问。

「欸,碰巧经过了,本来想寻捷径的穿过此处的,却没想在这山上迷路了。」他搔了搔头,白衣男人困窘的笑著,忽略了他其实是发现了冷冽的杀机与仓促的追击而来的。

他从草丛中走了出来,锦衣的男人跟在他的身後,看见两人,只是冷冷的瞪了她们一眼,没有说什麽。

「水横波、梅疏影,你们这两个叛徒纳命来吧!」

水横波开口,本来还想说些什麽,但暗主的下属却已经找到了两人,只见她领著十数人向著四人从四面八方而来,水横波暗地里咬了咬牙,这次追击的人数比往常任何一次的人都还要更多

「白玉兰,你我怎麽都是同门一场,难道便不能放过我们?」水横波对著为首的那个女子说道。

「住口,你二人叛出我门便该知有此下场,还有何话好说。」白玉兰指著两人毫不留情的说道,暗主手下,只有忠心不贰的顺臣,她们的眼中没有妇人之仁、没有叛逃,只有敌人。

「啧。」水横波啐了一声,扬起手中的长剑便率先出击,当的一声,两人手中的长剑互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同时,梅疏影也动作了,双刀起落,血液飞溅,便为这山中添了两抹冤魂,她们是暗主手下一等一的杀手,可不是虚名。

两人突然看见这变故,愣了,一个女子往梅疏影的背後投了暗器,梅疏影躲过,腰间的匕首射出,直击那女子眉心,掷暗器的女子倒下了,那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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