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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寄人间-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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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然望着依旧是风平浪静的海面,满心疑惑,但同时又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楚昭然以为林震南他们定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暂时无法成行,料想着再过五天叶闲庭就出关了,到时候就算他们前来也未必能把岛攻破,只要放下了心里那块大石头,楚昭然轻松了许多,可仅仅只是过了一天,楚昭然就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天真了。十月十三的晚上,他在睡梦中硬生生地被一阵厮杀吵醒,外头到处都是兵戈声与惨叫声,楚昭然慌忙拿起佩剑从床上跳起来冲出去,可是刚打开门,几道黑影迎面扑来,楚昭然与他们交手了几招,忽然一道黑影绕到他的身后用匕首抵住他的咽喉,哑声问:
“楚昭然?”
楚昭然说:“是。”,黑影将匕首抵到他的背部,语气充满了威胁:“路上黑,我们护送你。”言下之意就是要他别搞小动作,最好一路上老实点。
楚昭然瞬间醍醐灌顶,原来他也不过是被算计的棋子之一,一方面,林震南他们利用他获得幻冥岛的机关地图,另一方面,因为忌惮他与叶闲庭私相授受,他们故意透露给他错误的时间,恐怕如果他选择了告诉叶闲庭,那么此时此刻等待着他的就不只是抵在咽喉上的匕首,而是划开喉咙的锋利刺刀了。
猛然惊醒,楚昭然没有悲哀,只觉得讽刺,讽刺地想笑。
路上时不时传来千叶教徒的哀嚎声,脚底下踩着鲜血,地上随处躺着尸体,有的怒目圆睁死不瞑目,有的死状可怖表情扭曲,楚昭然不去看,不去听,他怕只要一对上他们的眼睛,这些尸体就会从地上跳起来,质问他为何要害死他们。
走到露天,幻冥岛上天空已经被鲜血似地火焰照亮了,刺眼的血光延伸到夜的尽头,将所有的杀戮与罪孽包裹在里面,血腥味浓重到窒息,楚昭然一行绕开障碍一路疾行,可纵是如此身上依旧沾满了血,在没有止尽的红色里跑了不知多久,前方传来一阵兴奋的喊叫声:
“千叶魔君被抓住啦!”
楚昭然心中一震,下意识地挣脱开桎梏冲进人群之中,他看到了林震南、洪定山、陈金荣、洪珊珊,以及昔日的那些同门,他们脸上的表情有冷漠,有轻蔑,有鄙弃,目光汇集在人群之中的那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遍体鳞伤,平日里一丝不乱的头发此时凌乱地披在肩上,他全身上下所有的伤口汩汩地冒着血,仿佛随时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倒下。可是他并没有倒下,就算已经虚弱不堪,就算现在的状况是个人都可以在他身上划下伤口,他也笔直地站着,挺立在那里,傲然应对其他人敌视的目光。
“叶闲庭,你的千叶神功进行到最后关头的时候强行中断,真气逆行,早已是内伤深重了,再加上一身的外伤,劝你还是莫要负隅顽抗了,若是交出长生蛊,或许我还能留你全尸。”林震南假惺惺地说。
“我却不知林盟主竟有这个爱好,趁我走火入魔之际几百人一齐上,攻击我这个受了内伤的孤家寡人,哈哈哈,原来这就是你们所谓武林正派的比试规矩,真是叫我别开生面啊。”叶闲庭受伤颇重,气息紊乱,声音并不大,可是他的目光清明如炬,含着嘲讽,让在场大半的人无地自容。
林震南目光一冷,他手下一名小喽啰见机狠狠一脚踢在叶闲庭的膝盖上,咔地一声,膝盖骨生生断裂,叶闲庭单膝跪倒,口中吐出一大滩鲜血,洪定山见状讥笑道:
“叶闲庭,你和你爹一样蠢,轻信他人,对付你这种作恶多端的魔头不需要讲究江湖道义,念在旧相识一场,我就大发慈悲,让你感受感受你爹当年受过的折磨再死吧。”
说完,洪定山使了眼色,陈金荣会意,举起剑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楚昭然看不下去了,不愿见到那人被羞辱的模样,不忍见他低下高傲的头颅,想要给他一个痛快。他猛然抽出剑,先一步,向叶闲庭刺去!
他的动作太突然,等到所有人发现之时,剑头已经刺入胸口一寸,再往下,却怎么也刺不下去了。,叶闲庭抬起头,痴痴地望着他:
“茗儿……”
这一声,包含了太多的爱,楚昭然目光一颤,几乎就要反悔,可是他硬了硬心肠,低喝道:“住口!我不是茗儿!”
叶闲庭自嘲地笑了,问道:“为什么……茗儿……为什么?”
楚昭然强迫自己用残酷的声音说着:“因为我是楚昭然,因为我不想做魔头的儿子,我不想做魔头的弟弟!”
说出心底深处深藏已久的话,楚昭然非但没有一丝解脱,相反地,他能听得到心头滴血的声音,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那个人的。没有勇气直视那人的目光,楚昭然别过头,可是那个人的声音却像是罪恶的毒蛇,钻入他的心底,一口一口啃噬着他的血肉:
“原来,做我的弟弟让你感到那么羞耻吗?哈哈哈哈……茗儿,做我的弟弟让你感到那么羞耻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闲庭仰天长笑,疯狂的笑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看着他笑得那个疯子一般痴狂,一边笑一边大口地吐出鲜血,可还是不停地笑,鲜艳的火光中,他的脸庞绽放着凄绝的美,那样惊心动魄,让人移不开眼睛。
楚昭然手腕颤抖,拔出剑头,血珠喷涌,溅在他的脸上,眼睛里鲜红一片,一如那一夜月光下的花瓣雨。
“动手吧,我只能接受死在你的手里。”叶闲庭的语气很平静,像一尊没有悲喜的佛。
就在此时,头顶的山坡上传来两声稚嫩的喊声:“教主!”石头像雨点一般砸下来,在场众人慌忙躲避,小甲小丙小丁带领着残余的千叶教徒趁机冲进人群奋力拼杀,小甲藤蔓似的长发卷起如鞭,绕住叶闲庭的腰,将他从人群中解救出来,在其他人的掩护中节节撤退。林震南识穿他们的计谋,喊道:“追!”,几名门派弟子施展轻功跃上山坡,将搬动石头的小壬小癸两兄弟双双砍杀。
一路奔逃,一路厮杀,随着离出船口越来越近,叶闲庭身边的教众也一个个减少,到后来只剩下小甲小丙和小丁三个,跑到海岸边,林震南带着一队人马追来,小丙小丁见情势危急,对小甲说道:“快带教主去另一个出船口!”,小甲焦急地问:“那你们呢?”两人异口同声道:“我们留下,你快带教主逃出去!”,眼看着追兵将近,小甲只得含泪带着叶闲庭离开,身后,火光冲天,两人的身影顷刻间就被红色吞没了。
小甲背着叶闲庭赶到另一个出船口,那里漂泊着一艘小船,小甲将叶闲庭放入船中,身上的伤口一痛,叶闲庭从昏厥中痛醒过来,看着孑然一身的小甲,忙追问道:“小丙和小丁他们呢?!”
小甲为了不让教主担心,强忍住悲伤,掩饰道:“他们……他们去救剩下的教众去了……”
叶闲庭何其聪明,看到她的表情就已然明白,想要挣扎着起来,小甲已经抢先一步封住了他的穴道,叶闲庭无力地躺在船中,着急地问:“小甲,你要做什么?”
小甲只是默默地脱下叶闲庭的外衣,穿在自己的身上,脸上带着凄然的笑容:“教主,林震南在另一个出船口搜不到我们,很快就会找到这边来,他们人多势众,若我们一起上船,一定会被他们抓到,那么小丙小丁他们的牺牲就白费了。所以,为了多帮教主争取一些时间,我这就去引开他们。”
叶闲庭呵斥道:“你疯了,不许去!听见了没有?”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小甲没有听从他的命令,解开绳索,推舟入水,用内力将船推开了很长一段距离,小甲留下最后一句话,便毅然决然地冲了回去:
“教主,请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幻冥岛上的火焰越烧越旺,像是把天空都分割成了两块,一头,是烈火焚烧的炼狱,另一头,是冰寒肆虐的永夜……
☆、第50章
时隔一年重回天绝山,山上的事物还和原来一样,甚至连下山的时候山脚下那丛小花也依旧娇艳地开放着,熟悉的人,熟悉的景物,给人一种从未离开过的错觉。
一到天绝山,龙煜就带着徐韶云到处跑,像个得意洋洋的小主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山上每一个有趣的角落都带他逛一遍,他兴致勃勃地讲,徐韶云就专心致志地听,龙煜带他来到小时候躲起来睡懒觉的山谷、师父们罚他“金鸡独立”时站的梅花桩、抓青蛙玩结果抓到蟾蜍被碰了一脸污水的池塘,还有小时候调皮,找了个大竹筐系在后山腰的藤蔓上悄悄摸到山下城镇去玩的“秘密通道”……通过一样样真实存在的事物,一个个生动有趣的小故事,龙煜过去的点点滴滴清晰直面地呈现在徐韶云的面前,徐韶云甚至可以看见小时候那个调皮好动、有着一双活泼大眼睛的男孩撅着小嘴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越想越觉得可爱,不禁莞尔一笑。
龙煜的房间坐落在潇潇遥遥房间的隔壁,简简单单的两间小草屋,屋前有个庭院,院里栽种着龙遥遥用来研制毒药用的花草,颜色鲜艳,不过大多有毒,不能轻易触碰,倒是龙煜的窗台上种了一盆火红的石榴花,鲜艳张扬,一如主人的性格,过去一年花非但没有枯死,相反枝繁叶茂,可见龙煜离开后潇潇遥遥闲暇时经常浇灌他,两位师父虽然平日里待他严厉,但对这唯一的徒弟却是真心关爱的。
徐韶云问:“为什么会种花?”
龙煜支支吾吾地回答:“因为……因为花每天都要浇水,早晚要浇两次,每次打水都要到井边去打……”
徐韶云好奇地问:“去井边打水和种花有什么关系?”
龙煜看了看他,将他拉到屋后,地上有一眼井,井口很小,上面压着一块大石头,看上去很不起眼的样子。
龙煜说:“我刚来天绝山上的时候还很小,晚上想念爹娘哭闹不止,师父们怎么哄也哄不好,后来师父把我带到这口井边,对我说这口井很深很深,可以通到我家院子里,只要我把想说的话对着水井说,爹娘在另一头打开水井盖就会听到了。我那时候深信不疑,每次一想到爹娘就会跑到井边对着井口说话,每天都会跑来十几次,有很多的话想说,想到爹娘打开井盖就会听到我的声音的样子。可是时间长了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爹娘可以听到我说的话,我却听不到爹娘对我说的话呢?我躺在床上想啊想,想了三天三夜才想到了原因,因为我这边的水井没有井盖,爹娘对我说的话从井口跑光了,所以我一句也听不到,我当时心急啊,连忙哼哧哼哧搬来了一块大石头把井口堵住了,心想这回爹娘的声音就不会跑掉了。过了一天我满心期待地搬开石头,却仍旧没有爹娘的声音,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我始终没有听到爹娘的声音……”
徐韶云想象着年幼的龙煜扒着井口眼巴巴地期盼着从井里听到爹娘的声音的模样,一颗心揪起,握住龙煜的手,给予他无声的安慰。反倒是龙煜看到他的表情,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着说:
“哈哈,看你那什么表情,我才没你想得那么可怜好不好?后来我长大了,知道这样做是没有结果的,但是对着水井倾诉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想改也改不掉了。有一次晚上我坐在井边说话,可是一回头却看见大师父在背后偷偷地看我,我这才知道师父她们早就知晓我的秘密了,有时因为担心我还在躲在暗处偷听我在烦恼什么,由于那次我刚被她们责罚过,所以暗地里发了很多对她们的牢骚,伤了她们的心,事后被她们罚地很惨很惨。自那次之后为了不让师父们发现,所以我就养了一盆花,每天给花浇水,趁着浇水的间隙可以对着井口说说话,每回发泄过后心情会好很多。”
听了他那么多小时候的趣事,如果不特意想起,还以为他小时候过得多么简单快乐,可是一个幼年就远离父母在外的孩子就算表面无忧无虑内心又有多少无法言说的寂寞?徐韶云在得知身世之前至少还享受过几年父母的宠爱,可是龙煜,刚懂事就要别离,起初是父母,以后……
徐韶云说:“大哥,师父们她们也是关心你。”
龙煜耸耸肩:“我知道,可我就是不知该怎么回应她们的关心。”
徐韶云沉默片刻,像是在思忖什么,忽而笑得神秘:“大哥,我们打个赌,把井上的大石头搬开,我可以你听到对井里说的话,你信不信?”
龙煜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白痴啊?”
徐韶云嗔怪道:“大哥,你就信我一回吧。”
龙煜一开始就当他在说笑,但见他一双眼睛亮晶晶地,让人无力拒绝,龙煜于是将信将疑地搬开井上的大石头,徐韶云把脑袋凑在井边上,煞有其事地竖起耳朵去听,听了一会儿,徐韶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龙煜奇怪地问:“你笑什么?”
徐韶云狡黠道:“嘻嘻,我听到你对井里说:‘爹、娘,孩儿今天早上又尿床了,被师父打了屁股,痛死我了。’”
龙煜一张脸涨红,不知是被他说中了还是心急的,恼羞成怒道:“瞎说!”
徐韶云笑道:“刚才那是我开玩笑的,我英明神武的大哥才不会尿床呢,是不?”
龙煜脸更红了,面红耳赤,恨恨地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赌气不说话,徐韶云闹他闹够了,清了清嗓子,忽然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唤道:“小宝。”
“嗯?”龙煜冷不丁地听到这个称呼,心念一动。
徐韶云缓缓地说:“小宝,我向你保证,你下次对着井口喊我的名字,把你最想倾诉的话说出来,我一定会回答你,你喊多少次,我就回多少次,再也不会让你像以前一样孤孤单单了,好不好?”
龙煜心头暖暖地,点了点头,说:“好。”
天绝山上的日子很安静,也很快乐,没有江湖的血雨腥风,也没有仇家的步步紧逼,回归到最初的原点,龙煜和徐韶云找回了纯粹的幸福,两人每天玩玩乐乐,练练功,偷偷懒,顺带着闯点小祸被师父责骂。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只可惜平静可以掩饰表面,却掩饰不了海面下的暗涌,美好的日子终有结束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的午后,龙遥遥正在屋内捣鼓瓶瓶罐罐,龙潇潇忙着练飞镖,龙煜和徐韶云一起去山下的小镇卖草药换钱,这次的草药卖得很好,一下午换到了不少钱,两人采购了一点山上的日常用品,在经过首饰摊的时候龙煜偶然间看到一副碧绿色的耳坠子,虽然做工不算精细,但那鲜亮跳脱的颜色看上去很适合龙潇潇。
“在看什么?”徐韶云问他。
“没什么,我们走吧。”龙煜不好意思承认,拉着徐韶云就要走,徐韶云循着他的视线看到那副耳坠子就明白了他的心思,替他说出了心里的话:“我觉得那副耳坠很适合大师父,不如我们买下来吧?”
“随便。”龙煜尴尬,转头就走,徐韶云付钱买了坠子追上去,说道:“不能只给大师父一个人买,所以我给小师父也买了一副,你看怎样?”
龙煜看着徐韶云手里那副银白色的耳坠子,与碧绿色的那副是相同的样式,只是颜色素净淡泊,很符合龙遥遥的气质,龙煜由衷地说:“你眼光不错。”
徐韶云笑吟吟地说:“那是当然,小宝难得想到对师父表表孝心,我自然要帮着出谋划策啦。”
龙煜愣了会儿,问:“……很难得?”,徐韶云点头如捣蒜。
龙煜抓了抓头发,暗自反思道:唉……看来,从前是他太疏忽了,以后要多
花点时间对师父尽尽孝心才行。
夕辞揽日归,龙煜和徐韶云走在上山的路上,可能是错觉吧,这一天的夕阳似乎看上去特别红,红得有点不真实,天地万物披上了一层淡淡的余辉,带着一抹肃杀的美感,好似下一秒就会全部融化在红光之中。越往上走,这份肃杀之气就会多一分,那抹红色也会更多一分,微风吹过,平日的鸟叫声与虫鸣声一同消失了,山间一片寂静,古怪的静,让人脊背寒凉,透着不祥的预感。
几乎是同时的,两人加快脚步往山上跑去,残阳如血,空气中流动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心突突直跳,被一股不安的感觉笼罩着,眼睛里充斥着红,树是红的,花是红的,山石是红的,房子是红的,直到他们回到了草屋,看到了经过激烈打斗一片狼藉的院子,散落一地的草药,还有倒在血泊之中的龙潇潇。
“啪……”手里的耳坠掉进了泥沙,淹没在了一片血色之中。
“大师父!!!”
龙煜脑子嗡地一声炸响,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出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变成这样了呢?怎么会……
龙潇潇全身上下布满了狰狞的伤口,像是生生地被千万条虫蛇咬开了血肉,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在冒着血,她已然奄奄一息,听到龙煜的声音,勉力睁开沉重的眼里,昏聩的神智重新聚拢起来,用最后的力气说着:
“煜儿……保护小云……快逃……尹……尹灵……遥遥……”
眼底最后一丝光亮逐渐涣散开来,留下几个简单的字节之后,龙潇潇含恨而逝,双目圆睁,似是在诉说着今生的遗憾。
尹灵?是尹灵追来了?
龙煜心中痛极,却没有时间悲伤,强忍悲痛合上龙潇潇的眼皮,不忍师父的尸身曝于荒野,脱下自己的外袍盖住龙潇潇的头脸,拉过流泪的徐韶云往山腰跑去。
山腰上有个藤蔓拴着的大竹篮,可以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乘坐大竹篮可以瞬间到达山下。他拉着徐韶云飞快地奔跑在山道上,汗滴如雨,呼呼的风灌进喉咙,像撒了刀片似地生疼,可眼下顾不得这些,只能不停跑,没命地跑,眼看着离山腰越来越近,忽然风里传来一阵轻狂的笑声。
“两位老熟人,别来无恙?”
伴随着风声一同出现的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男子,修长的身材,精壮的胸膛,一头金色披散在红霞里,像是怒张着鬃毛的雄狮,他的笑容狂放不羁,那对碧绿的眸子在夕阳中熠熠生辉。
“你是……小乙?!”看到那双标志性的绿眸,徐韶云猛然猜到了那个名字。
尹灵嗤笑道:“看来你们不算太笨,可惜我比较喜欢尹灵这个名字。”
龙煜瞳孔猛烈收缩,将徐韶云拉到身后:“你要做什么?”
尹灵眸光一闪:“取回我十五年前丢失的那样东西。”
龙煜沉声道:“没门!”
尹灵身形如电,龙煜抓起徐韶云的衣领奋力一抛,将他扔到大竹篮中,徐韶云扒住竹篮边喊着:“大哥!”,龙煜吼道:“快走!”
徐韶云焦急地坐在竹篮里,篮子吊在半空回不回去,又没法扔下龙煜独自一人逃生,双眼紧盯着场上的一举一动。只见龙煜和尹灵缠斗在一起,龙煜使剑,但完全不是两手空空的尹灵的对手,两人交手数十来招,尹灵一掌拍在龙煜的胸口,龙煜口吐鲜血摔在悬崖边上,眼看着差一步就要掉下悬去。
尹灵一脚踩在他的胸口狞笑着,就在此时一抹身影飞扑过来死死抱住尹灵的腿,那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肤是完整,伤口溃烂流脓,就连原本那张美丽的脸庞也被蛊虫蚕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浴着血,唯有那只熟悉的眼睛流露一丝清明,看着分外触目惊心。
尹灵不屑道:“小师妹,你可真是自不量力。”
尹灵出手狠辣,一掌劈在了龙遥遥的背上,只听一声闷响,椎骨已断,龙遥遥却咬牙不放手,尹灵紧接着又是几掌,龙遥遥闷声不吭,忍着剧痛用手指在尹灵的腿上抓住几道血痕,尹灵脸上露出不耐之色,下去一掌劈中了她的天灵,龙遥遥终于无力地瘫倒了下来。
“小师父!”
趁着尹灵移开脚步拂去衣上血迹的间隙,龙煜爬到龙遥遥的身边,龙遥遥看着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她的声音已经支离破碎,像是秋风中的枯叶,唯一能够分辨清楚的便只有重复着的那两个字:
“煜儿……煜……儿……”
临死之前,遥遥用那完好的一只眼睛看着他,眼里有关切,有期盼,还有无尽的憾恨,很多话没有话,很多话来不及说,就再也无法说出口了。
在遥遥死去的瞬间,龙煜感到心中有样东西崩塌了。
小时候他一直觉得师父们很凶,动辄责罚他,总是把他圈禁在山上不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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