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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荷姬-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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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的唇间浮上一抹苦笑,手上却安抚地拍了拍清彦的小手,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殿下以前不是有意学琴么?若是殿下愿意,紫宸在宫中的这些日子可以继续为殿下提点。”
“彦儿求之不得!”清彦毕竟年龄还小,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上次紫宸公子教彦儿的那些曲子,彦儿一直在练呢!”
“是吗?那明日殿下便弹给紫宸听听,可好?”
“……明日是否早些?莲太医说公子还需好好静养一段时候……”清彦为难地说。
“无妨,只是听琴而已,不会劳神。更何况,这也是种享受。”
“那,紫宸公子先休息,彦儿待会儿再来看您。”
“不用,殿下整日陪在紫宸身边,岂不枯闷?早上听伊竹说,今天天暖了些,不如让子夜陪殿下出去坐坐?”
清彦离开之后,紫宸呆呆地躺在床上,唇间不时溢出声声轻叹。
明明答应过他会好好保重自己的,明明答应过他要代他照顾清彦的,结果他走了还没一天自己就病倒了,还反过来要身体羸弱的清彦为自己担心……真是,该好好发奋努力啊……
想到这,又是沉沉一叹。
翌日,紫宸到底没扭过清彦和伊竹,只得让子夜把清彦的琴搬进房间来,坐在床上听琴。
一曲弹完,清彦有些脸红地转向紫宸,怯声问:“紫宸公子……觉得如何?”
即使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看不见,紫宸依然笑起来,温和地道:“很好。我早说过,殿下资质深厚,稍加修琢,今后必定琴技超然。”
“谢、谢谢紫宸公子!”清彦低下头,两只手使劲绞着盖在腿上的棉毯,小脸通红。
倒是站在一旁侍候两人的伊竹看不下去了,打趣道:“公子,您以后可不能再夸殿下了,不然殿下该要害羞得无地自容了呢!”
“唔……”被她这么一说,清彦更加羞了。
这时,外室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
子夜推门而入,走进内室,朝着床上的紫宸恭敬地行了拜礼。“子夜给紫宸公子请安。”
“免礼。”面对子夜对于礼数一丝不苟的态度,紫宸还是有些不习惯。
子夜直起身,转向清彦,声线有些紧地说:“殿下,四皇子前来拜访,正在前院等候。”
“啊!四皇兄来了?”清彦欣喜地一叫,却马上想起紫宸现在正给他授课,离开似乎不太妥当,顿时又瘪了下来,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
似乎能看见他的小动作一般,紫宸笑了笑,道:“既然殿下有客人来,新的曲子就等到明日再教吧。”
“是,多谢紫宸公子体谅!”
待子夜推着清彦离开后,紫宸微微侧首问:“伊竹,子夜是不是和四皇子有什么过节啊?怎么一说到四皇子,他声音听起来就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伊竹一边扶他在榻上躺平,一边若有所思地道:“嫉妒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紫宸的病好得很快,仿佛真的如他说的一般,只是一时体力不济。伊竹本以为藏豫离开,紫宸肯定会像上次一样整天郁郁寡欢,病也该要拖上十天半个月。岂知他醒来后心情一直不错,被莲太医批准下床后便开始有规律地去找清彦一起用膳、下棋、或让子夜为他俩人念书听。日子过得倒是比在王府还要充实些。
“伊竹,扶我到后院吧,我想去坐一会儿。”
“公子……”伊竹回过神,看见紫宸已经扶着桌子站起来了,正朝她的方向微微侧颜。伊竹转头瞥了一眼窗外,万分犹豫地道:“莲太医不是说您病刚好,要多注意吗?今天外面挺冷的,您还是别出去了吧?”
紫宸没有回话。他转头对着窗户的方向,淡淡地一笑,道:“今天早晨我好像听到有绿绣眼在叫,是不是茶花开了?”而后他低下头,仿佛若有所思地说:“都三月了,茶花是该开了……”
看着紫宸脸上那抹隐忍的落寞,伊竹突然说不出那一大堆莲太医嘱咐的话了。自从藏豫走了以后,紫宸总是微笑着面对每一个人,只有偶尔,当他似乎无法抑制对藏豫的思念时,才会不自禁地露出忧郁。
藏豫不在,他心里其实是很难受的吧,只是不愿在清彦,或任何人面前表露出来而已。
“那奴婢再给公子加件衣裳可好?免得病刚好又要着凉了。”
“嗯。”紫宸重新转向她,脸上已恢复了他一贯的微笑。
给紫宸加了一件轻巧却非常保暖的雪豹皮裘后,伊竹扶着他小心地来到后院。因为紫宸对清淑斋的院子还不是很熟悉,伊竹搀着他的步伐比在王府还慢些。
一踏进院子,便又一阵强烈却极其清新的茶花香袭鼻而来。紫宸微微仰首,唇间泛起一抹由心而生的笑。
“茶花香味淡雅,能散出如此浓郁的香,应该有很多吧?”紫宸偏着头,平视前方的大眼无神无焦,里面却满是柔和。
“嗯,七殿下好像也很喜欢茶花呀,几乎满院都是。”看他高兴,伊竹也跟着高兴起来。
“都有什么颜色的?”
“大多是白色的,有几朵淡粉的。”伊竹扶着他走近了些。“早就听说清淑斋的园丁和御花园的有的一拼,没想到当真如此出众。这些茶花枝叶饱满,花瓣色纯圆润,恐怕比御花园都更胜一筹呢!”
闻言,紫宸伸出手,左右探了探,指尖碰到一个圆滑、柔软但不失韧度的花苞。小心摸索,指肚触到柔软的花瓣和幼嫩的花芯,痒痒的。
“这朵是什么颜色的?”他一边仔细地感觉着指下的花朵,一边问。
“回公子,是纯白的。”
“细如初雪,腻如凝脂,且芬芳撩人。果真是好花。”他说,唇间的弧度更深了。
看他神怡的表情,伊竹不禁高兴,脱口道:“公子若喜欢,以后让王爷在府里也种上可好?”话落,见紫宸的笑颜暗淡了些,她才惊觉自己一时口快,正好戳到了他的痛楚。“公子……
”
“……说得也是。”紫宸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已不复方才的舒怡。可很快,他又微笑着道:“把我的琴搬出来吧,这么好的花,若不抚一曲,岂不是可惜了?”
他的笑容依旧淡淡的,有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孤寂。伊竹实在不忍心拂了他的情趣,让他扶着树干站好后,回屋将琴抱了出来,架在两个石凳之上,然后走回紫宸身边,搀扶着他到铺好软垫的凳子上坐下。
紫宸伸手摸索着身前的琴,稍稍调整了下位置。这是新年藏豫送他的那一架,每次弹起,都会回想到那夜藏豫将他搂在怀里的感觉,勾起一股甜涩交加的惆怅。
巳时三刻,从宫外办事回来的清奕风尘碌碌地踏进了清淑斋守卫稀疏的大门。他才刚进宫,连寝宫都没回,就一身行装地直接从朱雀门过来了。
清淑斋寝宫的折扇门紧闭着。清奕算了算时间,才想起来这个时候祁太医应该还在给清彦疗腿,还要一刻的功夫才能完。
他不禁自嘲地扬了扬唇。
急急忙忙赶过来,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正想着是否该先回寝宫梳洗一下再过来,突然听见后院传来一阵幽深的琴声,音色纯澈,收放有度,曲调淡雅轻韵,隐约透着一抹难以启齿的愁楚。
如此韵味,以清彦现在的琴技该是弹不出来的。清奕如此想着,轻步循声往后院走去。
听到陌生的脚步声,紫宸停下手,轻轻压住颠颤的琴弦,微微侧头,问:“伊竹,谁来了?”
被他这么一问,伊竹抬头四下看了看,才发现清奕正缓步向后院走来。
“回公子,是四殿下。”
紫宸微愣。
他刚入宫时这位四皇子来过清淑斋几次,但那时他卧病在床,并未见过。不过听清彦的口气,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就在他出神之际,清奕已经走到跟前了。“紫宸公子的琴技果然名不虚传,难怪七弟一直赞不绝口。”
清冽低沉的嗓音,有些傲然的语气,倒是与藏豫有几分相似。紫宸有些打趣地想,一边从容起身,朝声音的方向微微躬身。
“四殿下过奖了。紫宸双目不便,若有怠慢,还望四殿下海涵。”
他和紫宸年龄相近,但论辈分还差一截。论尊卑,他虽然贵为皇子,但藏豫在宫中无论权力地位都比任何皇子大,碍着这层关系,也算平起平坐,所以两人谁都没有行礼。
“好说。是本宫打扰了。”清奕又走进了些,在离紫宸不远的石凳上落座。“上次来,听七弟说公子身体抱恙,不知现在好些了没有?”
“只是一时体力不济而以,已无大碍,谢四殿下关心。”
“如此甚好。公子生病时,七弟可是一直忧心不已呢。”
似是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要挑也跳不出什么毛病,但话语间,却有点怪罪他害清彦担心的味道。
紫宸不以为意地一笑,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地道:“四殿下果然很关心清彦殿下。”
自己都没怎么弄明白的心思被一个近乎陌生的人说出口倒让清奕有些不自在。他微微别过脸,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没听到他接话,紫宸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问:“四殿下可是来找清彦殿下的?”除了清彦他倒真想不出清奕还能为什么理由来。
“是的。”
“祁太医还在为殿下疗腿,一般午时一刻才能完。”
“啊,是,今天刚刚回宫,一时忘记了。”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竟觉得脸颊微热。
紫宸莞尔。“无妨。不过疗完腿之后殿下会疲乏,需要假寐一会儿,四殿下不如先到偏厅小坐?紫宸正好有些话想跟四殿下说。”
清奕剑眉微挑。倒是有些好奇,静辕王的男宠跟他能有什么话好说?
来到侧室的前厅,伊竹为紫宸退去皮裘,扶他在圆桌旁坐下,然后便推到一边为两人沏茶去了。清奕选了紫宸对面位置,一言不发,稍有兴趣地看着他。
紫宸的脸因为室内外的温度差异,有些泛红,照在初春明媚而有些清冷的阳光里,水灵灵的。此刻他正对着清奕的方向,但角度有些偏。他的双眼没有焦距,显得迷茫,但又不似清彦那样完全空洞。
可能是因为不是先天失明的缘故。清奕暗暗总结。
“四殿下,请用茶。”伊竹将一只冒着热气的细瓷茶盏放到他面前,随后又将托盘上的另一只放到紫宸前面的桌子,执起他的手让他摸到茶盏下的茶盘,道:“茶在这里,公子,小心别烫着手。”
紫宸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在一个生人面前,他无法做到对自己的残缺毫不在意。
清奕端起茶盏吹了吹,浅抿一口,才缓缓道:“有什么事,公子请说。”
既然他先开口了,紫宸也不必客套,直奔主题:“王爷出征之事,殿下想必有所听闻。”
“不错。”岂止有所听闻!静辕王出征这么大的事,不止宫里,全国上下都知道!
“这件事,可否请四殿下平日对清彦殿下缄口三分?若是说起,便当王爷是出宫办事去了就好。”
清奕眉头皱了起来。他上次来的时候大军出发了没两天,他偶尔和清彦谈起,清彦却说藏豫出宫办事。他当时就疑惑,难道征战也算‘办事’?不过那时他长了个心眼儿,没有追问。
“为何?素闻皇叔对七弟疼爱有加,此事为何要瞒他?”
“是王爷的意思。清彦殿下身体不好,王爷怕若是说实话,殿下会受不住,忧虑成疾。”
清奕低头思忖片刻,道:“皇叔想的果然周到。多谢紫宸公子提点,本宫以后在七弟面前会注意言辞。”
紫宸会心地一笑,微微颔首。“多谢四殿下。体谅。”
送走了请以后,伊竹嘟着嘴挨到紫宸身边,一边给他续茶一边抱怨:“四皇子刚才说的那是什么话呀!会生病也不是公子的错,再说殿下担心,也轮不着他来兴师问罪啊!”
紫宸莞尔,接过茶盏小抿一口,微微侧着脸笑道:“这样不是很好?起码能说明,四皇子很为清彦殿下着想。”
绿绣眼清脆的啼鸣伴随着茶花香和中午柔和的阳光洒进屋里。紫宸靠窗而坐,眯着眼,任由自己被包围在这一片宁静安详之中。
本以为清彦接触的人少,要对他瞒住藏豫出征并非难事。可百密一疏,他终究是知道了,而且还是以最糟糕的方式。
盼(2)
军靴和马蹄的踏土声回荡在静谧的草原上,在北方冰风刺骨的晚霞中,显得格外清晰。
藏豫骑着神韵走在大军之首,韩玉、子墨各随身旁。又是行军一整天,所有人都累了。藏豫机械地握着缰绳,心思已不自觉地飘到了那个日夜挂念的人。
出宫已经一个多月了,不知紫宸在清淑斋过得怎么样了……
“……营如何?”
藏豫猛然回过神,有些困惑地看着骑在他身旁、一脸期待的韩玉。
“什么?”
“脑子想什么呢?”韩玉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重复:“天色已晚,今天就在这扎营如何?”
闻言,藏豫抬头看了看。
西面长空已被夕阳最后的耀艳点燃,朵朵残云稀散地飘浮在清冷的冰蓝色的暮色中,映出一抹妖艳的紫红。
北方的冬日要比都城段很多。现下申时刚过,天已经开始黑了。
“也好,反正离下一个城镇至少还有半天的路程。”
得到他的首肯,子墨马上举起手。后面的队伍看见手势,都停了脚步。炊事房和后勤纷纷开始有条不紊地从马车上卸下帐营厨具,没有一会儿,原本昏暗的平原已经被帐营前零零散散的火堆点亮。
藏豫和韩玉面对面坐在主帅营里,低声讨论着面前的地图。
“照现在的速度,大约三天后就能抵达边境线。”韩玉将细长的标图杆抵在下颚,眉头微皱地凝视着地图。“不过探子汇报说哈尔銮大军已经越境,估计一天到两天之内就会和我们碰上。”
藏豫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神来回漂移。过了一会儿,他用手中的檀木标图杆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道:“这一带有不少小村子,最好把交战区域锁定在这里,免得殃及百姓。”
韩玉讥讽地哼了声。“好是好,不过哈尔銮氏不会这么乖乖地任我们摆布。”
“速战速决的话,他们就不会有机会散布。”藏豫没有看他,伸手用标图杆拨开代表军团的石子,道:“我们这样布局。大军冲锋的时候形成一个锥子,由我带领,将哈尔銮大兵分割成两半,你和子墨个人带领左翼和右翼想办法把他们围起来,从外围杀到中心。我带一百个人,负责解决哈尔銮大王”
韩玉皱眉想了半天,慢慢道:“这样风险大。我和子墨倒是没问题,但你却完全暴露在外。你别忘了,麝乌尔的小王子现在是他们的大祭司,而且又对我们怀恨在心,肯定会出战。”
“无妨,他我还应付得了。”
“可是你的伤……”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韩玉沉忖半响,才叹道:“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晚上韩玉走了以后,藏豫提笔坐在案桌前,提笔愣愣地瞧着子墨给他研好的墨,久久落不下笔。
往日征战,除了偶尔给藏殷写个军报以外,还从未写过家书,现在想起来动笔,却想不出该怎么写。有太多的话想说,可紫宸目不能视,写什么,也只能由别人念给他听,而他对紫宸的思念,不该由第三个人来叙述。
又呆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藏豫轻叹一声,放下笔,扬声把子墨叫了进来。
“主上有何吩咐?”子墨掀开帐帘走进营内,朝他行礼。
“叫后勤给我拿一个针线包。”
一个月后,紫宸接到了一封内侍房公公送来的书信。
那时正下着朦胧细雨,灰暗的天空飘着纱帘一样的雨滴,隐隐透着春天的朝朝生气。紫宸坐在侧室的圆桌旁,修长的手指随着信封的上方的褶痕缓缓摸索、撕开。
明明知道不能亲眼阅读,但藏豫寄给他的书信,还是觉得该自己打开。
本想掏出信纸递给伊竹让她念的,岂知指尖触到的不是纸张而是软软的布料。
伊竹看他眉头微皱,没有接到藏豫的家书该有的喜悦,便走近了些,问:“公子,怎么啦?”
紫宸满心疑惑地将信封里的布料掏出来,葱葱玉指在上面来回摸索。布料有些地方凹凸不平,凭手感好像是很粗糙的绣图,但仔细一摸,发现刺绣的全是直线,一组一组的,更像是……
“咦?怎么是块布?”伊竹盯眼一瞧紫宸手中的东西,脱口问道。
“有字。”这是紫宸的眉头已经舒展开,唇间泛着甜甜的笑意。“布料上面,绣着字。”
伊竹石火电光之间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不愧是王爷,知道公子双眼不能见字,就想出了把字绣在布上、让他用手摸字的办法。伊竹不无钦佩地想。本来她还怕万一藏豫给紫宸写些肉麻的话,要她念出来得多难为情,不过现在好了,紫宸可以自己看了。
“公子,您先坐会儿,奴婢去后房烧点水。”
伊竹将房门合上后,紫宸将那块布摊平在圆桌上,用双手仔细摸索。
以前在紫藤阁的师傅,为了让他识字,曾把折好的木条拼成字粘在纸上让他靠触摸识字,所以他失聪那段时间还能靠辨认藏豫在他手心上写字来交流。可他已有好久没摸过字了,一时有些生疏,好一会儿才识出布上的字。
'一切安好,保重身体,勿念。'
寥寥几字,却足以透露其中的细心。每个笔画之后藏豫都会结线。这样布料的背面就不会有错综的线头、不会扰乱正面字迹凹凸的清晰感。
紫宸反复摩挲着布料上的凹凸,心里既是欣慰,又无法抑制地挂念着写信的那个人。
伊竹再度踏进侧室时,便看到紫宸将那块布紧紧捂在怀里,脸上满是惆怅甜蜜。
但是,这封书信送到仅仅二十天后,藏殷便接到了北境的急报。
'哈尔銮氏全军覆没。静辕王——战死沙场。'
盼(3)
接到急报那天风和日丽,温暖明媚的阳光柔和地洒在庭院中的绽放的樱花树上,如画卷中的仙境一样美。
藏殷坐在偌大的御书房中,手里的信纸如外面被风吹起的樱花瓣一般颤栗不止。
'静辕王——战死沙场'
他木然而空洞地望着前方,脸色煞白,看得一旁的御公公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喘。
这种万念俱毁的绝望,就连先皇要治罪于静辕王时,都不曾在这位沉稳的君主脸上出现过啊!
“信使呢?”许久,他开口,声音嘶哑。
“回、回皇上,信送到后就倒下了。此刻已经被送到兵部躺着了。”
信使一路没日没夜往都城赶,途中骑死了六匹马。本来要一个多月的路程,硬是十天就赶到了。军事急报,一向刻不容缓,何况是此等关天大事。
藏殷颓然放下手中的信纸,声如轻烟地吩咐:“等人醒了,朕要亲自问话。”
“是,皇上。”御公公赶紧应声。
“今日任何人都不许晋见,退下吧。”
御公公轻声合上御书房的门,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难道……静辕王战败了?
下午绚丽的阳光逐渐变成晚霞的火红,透过纸窗斜射进案桌前的地上,将木门的糊纸条文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直到屋里一片昏暗。
藏殷坐在案桌后,愣愣地望着从门槛渗进来的那抹月光出神。御公公要进来点灯,被他屏退了。
很多藏豫小时候的事情,突然如走马灯一般在他心里变得清晰。
四岁的藏豫,打碎了他珍藏的砚台后,怕他责罚,朝他伸出短短胖胖的小手臂,泪眼汪汪地呜咽:“皇兄,抱抱!”
七岁的藏豫,刚学了几招轻功,爬墙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了,疼得眼圈都红了,却还呲牙咧嘴地跟他说:“皇兄,我刚才看见韵贵妃抠鼻子了。”
九岁的藏豫,因为揍了十皇子一顿被先皇罚禁闭,在半夜接到他偷偷送来的饭时,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可饿死我了,还是皇兄疼我!”同时,还往他脸上喷了一粒大米。
十岁的藏豫,在他大婚的前一夜,别别扭扭、一脸不情愿地问他:“皇兄,你这么早成婚干什么呀?”
十二岁的藏豫,向北境的军营出发的早晨,皮皮地跟他说:“别挂念啊!我很快就回来了。”
“皇上?”
思绪被御公公的敲门声打断,藏殷稍稍抬眼,哑着嗓子应道:“何事?”
“回皇上,那个信使醒了。”
藏殷大步朝兵部的旁厅走去。长廊中没有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宫女走过,低着头轻声向他作揖请安。
御公公在长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弓腰为他敞开,毕恭毕敬地说:“皇上请。”然后很明智地留守在门外,没有跟进去。
藏殷稳步踏入烛光明黄的房间内。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里是多么的慌。
房间的尽头是五张长榻,平时供人午休或夜里加班假寐。此时,其中靠墙的一张上正躺着一个满脸胡楂的男人。
听到走近的脚步声,男人睁开眼。
“躺着吧。”看他折腾着要起身,藏殷抬手,免了他的礼。“你一路奔波,本不该打扰你休息,但是,朕有些话必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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