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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有毒(卷一)-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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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断天为人亦正亦邪,黑白通吃,朋友遍天下。传闻他手腕逆天,无论什么事,但凡求到他那里,只要拿出他能看入眼的条件,他便欣然应下,且说到做到,从无食言。传闻真假姑且不论,迟断天的人脉,江湖的确无人能及。如今他要娶“妻”,不说“天下来朝”,也是件轰动武林黑白的大事。
  更何况,他要娶的,还是位“男妻”……所以婚事举办地洛阳,近日来热闹非凡,武林中人,趋之若鹜。
  洛阳城南三里,一处建筑恢弘的别庄,正是迟断天名下产业之一。迟断天房产无数,并无一处久居,这里每常空寂,如今却热闹得很。庄里庄外,处处红绸灯笼高高挂起,喜气恨不能漫溢洛阳城郭。
  然而,这样喜气洋洋的氛围中,准新郎迟断天却独自躲在内院咬牙切齿。他手上拿着一张草纸,上边龙飞凤舞,书有几个大字:“姓迟的,爷不陪你玩了!”
  迟断天攥着纸的手愈来愈紧,最后将那纸团成一团,正要愤愤扔出,又是一顿,似是临时改了主意,将之收进袖中,同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玩味一笑。
  
  云肃与成阙的车驾已进了洛阳城,城内街道虽也不窄,奈何行人马匹太多,竟有些错不开身,马车只好缓缓而行。成阙不知何时,又半靠着车壁阖眼睡去,云肃无奈地替他整理一下乱糟糟的衣角,又将他头轻移至自己肩膀上靠着,剑眉微微拢起,不知在思索什么。恰在这时,马车忽而一震,又听马儿一声短嘶,车子接着停了下来。云肃先低头看了一眼成阙,见他并未受惊动,才放下心来,轻轻挪动手脚,掀起车帘钻身出来。
  
  “公子,是这小乞丐忽然窜出来……老奴险些收不住缰绳。”那车夫正安慰受惊马匹,见他下车,忙申辩道。
  云肃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那车夫讪讪住口,却向半趴在地上、一个破衣烂衫的小乞丐骂去:“好狗不挡道!你还赖在那里作甚?想讹银钱不成?也不看看我家公子少爷何等人物……”这车夫是个嘴快的,云肃有心要拦,竟插不进口去。街上行人都被他这一通骂引得看过来,围在马车周围指指点点。那小乞儿懵了片刻,眼珠子四下一转,口中哼唧两声,头则生生往地上栽去,若栽实了,怕不要顶上开花……
  周围看客,都是一惊,这乞儿就算为了讹钱,本金也下的忒大了些……
  云肃已知他是专门讹诈的,本不待为难于他,见他如此,心里暗暗冷笑,不过手下动作也不迟,向那小乞儿身下捞去。他动作快,竟有人动作比他更快,先一步将那小乞丐扯起来,云肃则只碰到那乞儿一截衣袖。
   

作者有话要说:要重逢啦
~(≧▽≦)/~啦啦啦




17

17、十六、逃婚出走 。。。 
 
 
  “你们身高力壮,怎么欺负一个小乞丐?!”
  好一声义正言辞的指责,好一个不问青红皂白的英雄侠士!云肃心里暗自冷嘲。他本还在叹服这人速度之快、轻功之妙,原来只是个鲁莽汉子……他边想着,边抬头向那人看去。只见一个二十上下的青年,做紧身打扮,只是一身上下,灰扑扑的,也不知多久未曾清洁。这青年个子与云肃相仿,相貌端正,并未如何出彩,但两条浓眉,十分英气,最妙在那双眼睛,精光湛湛,有一股勃发之意,给整张脸增色不少。
  云肃打量一遍,唇角一勾,正要开口,却又听一连串反驳责骂——却是那车夫此时反应过来,劈头盖脸骂将回去……
  
  “小五,你怎么在此处?快来帮我拎东西,我带了热呼呼的包子给你!”这时又一妙龄女子穿过人群挤了进来,她身穿红裙,长发及腰,单看一个背影,便觉美艳非常,不知正脸又该如何?众人各自心痒,却不敢贴近窥探——没见那姑娘腰间挂了把宝剑么,想做登徒子?也要看你有没有那本事啊。
  
  这话有些扯远了,那姑娘挤到近前,才看到同伴正与人对峙,她正摸不清楚状况之际,却听那小乞丐“噗通”一跪,头点得如小鸡啄米,“多谢侠士救命!多谢侠士救命……”
  “小五,怎么回事?”
  “师姐,我看这孩子被马车撞了,还要挨骂,煞是可怜。”
  “哦?”
  
  不用说,被小五唤一声师姐,这姑娘自然是丐帮柳青青。却说柳青青听了小五的话,一把将小乞儿拽在身后,向云肃与那车夫挑眉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这么仗势欺人不成?”
  “你这小姑娘,莫要信口开河!你哪只眼看到我们仗势?又哪只眼见着我们欺人了?”——又是那车夫,快言快语顶了回去,嗓门还异常洪亮。
  云肃一阵无奈,心里寻思着是不是该换个车夫了……
  
  他愈是担心什么,什么就来,只听马车内传来一声冷语:“聒噪!”
  这短短一词,却比什么都灵验,那车夫霎时闭了嘴,一脸苦相,不敢言语。
  
  云肃向那一男一女二人拱手施了一礼,恳切说道:“我家车夫心直口快,二位切勿怪罪。这小兄弟确实被我等撞上了,如今还是先去请大夫看看为妙。”他边说,边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向那小乞儿递去。
  那乞儿见了银子,两眼止不住放光——那可是真正的银子啊!一枚铜钱都够他欣喜很久,这么大小一块碎银,换成铜钱,得有好几吊啊!他想着想着,竟有些躲躲闪闪不敢拿起来。云肃见他畏缩,手指一捻,将那碎银抛了过去,那乞儿一双眼珠早跟定了银子,此时忙下意识抢接在手里。云肃一笑,很是温和,“小兄弟,你是自己去瞧大夫,还是我等送你——”
  他话还未说完,那小乞儿已握紧银子,一溜烟跑了。徒留下那柳青青与小五二人,十分尴尬:本是行侠仗义,如今反显得鲁莽多事,倒是对方温文有礼,叫人惭愧之余,隐隐折服。
  
  “在下丐帮陆五,方才是我等鲁莽了,不知少侠高姓大名?”小五自报名号,上前拱手问道,语气却也诚恳率直,使人不忍拒绝。
  云肃也还施一礼,“少侠不敢当,只是在断天阁应差,敝姓齐,名云肃。二位原来是丐帮高徒,不知——”
  “断天阁?!”
  云肃话未说完,便被小五高叫一声打断。云肃只见他神色激动,“太好了!才进洛阳便碰到断天阁的人!齐少侠,你们那阁中,有个叫成阙的,你可认识?”
  
  成阙?齐云肃闻言一怔,并未答话,反而回头往马车上瞧去。车上那人倒似与他心有灵犀,也伸手撩起车帘,手腕翻动间露出一抹红色,柳青青眼尖瞧见了,寻思这车内莫不是还有女眷,这红镯子倒是颜色鲜亮。
  小五却没注意这些,他此时只殷殷望着云肃,盼着这位齐少侠给他一个回答。
  
  云肃却向翻身下车的那人说道:“阙儿,这位陆少侠,可是你旧识?”
  
  小五此时仍未反应过来,见这人下车,只觉得人家轻功必然不错,竟能落地无声……反倒是柳青青,轻“咦”出声:看身形、衣着,原来不是女人——不是女人,戴个镯子作甚?平白叫人误会……
  她才这么想着,往那人脸上看去,只觉四周都是一暗——因为这一方天地的光好像都被那人一张脸吸了去……
  柳青青自幼样貌出众,待年纪稍长,更出落的瑶池仙子一般,被人誉为“江湖四美”之首,她以往觉得自己这张脸已颇得上天钟爱,今时今日,才知上天另有所钟之人。
  
  她想着想着,忽被小五一声惊呼打断:“阙儿?阿阙?你,你是阿阙!”
  
  那下车之人,正是成阙。他此时也正向小五看过去,一双眼瞳,深深幽幽,看不出情绪如何。小五原本还存着些犹疑,见了成阙那双眼睛,立时落定心思。
  他心思一定,自然惊喜莫名,脸上绽出一个开怀笑容,倒隐隐比成阙那张俊美已极的脸更加耀眼。
  “阿阙,我是小五啊!是你五哥!”
  成阙自下车后,并不曾开口说话,只上下打量着小五。直到小五目光太过殷切,他才开口:
  “五——”
  他才吐出一个字,话音未来得及落地,小五便一个“熊扑”抱上来,“好兄弟!哥哥想死你了!” 
  云肃见二人竟抱在一处,向来平静的脸色微微变化。随后,他眼中更是波澜泛起--本以为成阙立时便会推开那小五,没想到他不但未推,反伸手拍了拍小五肩膀,似有安抚之意。 
  
  此举做出,非但对成阙知之甚深的云肃,便连那车夫,都惊得张大嘴巴。 
  
  小五却丝毫不觉异样。二人多年不见,他虽也觉生疏,但更多则是惊喜,在这份惊喜面前,其它自然都不足道。 
  
  “原来是成阙兄弟,”柳青青被晾在一边片刻,见小五仍勾着成阙肩膀不放,不由主动上来搭话。“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小五听见她说话,也不知怎么,忽然觉得自己紧勾着成阙的动作有些不雅,这才撒开手,后退一步,向成阙道:“阿阙,这是柳师姐,你不会忘了吧?” 
  女大十八变,柳青青小时候就玉雪可爱,如今更是面貌姣美,亭亭玉立,兼有一股江湖儿女的飒爽英姿,与那姿容杂糅一处,愈显明艳动人。 
  小五说毕,见成阙并无反应,不由一呆--阿阙不会真不记得了吧?怎能呢,像师姐这样的女孩,从来叫人见之难忘…… 
  
  好在,成阙这时总算向柳青青点头示意,柳青青也隐约记得他性子如此,并不介意,大方一笑。只是抬头撞见他幽如深渊的眼睛,不知怎的,心头一慌,脑子里一片空白。待她回过神来时,成阙已经被小五拉着说话,而她自己的心跳,犹自快得异常……
  
  她这一番心慌意乱,小五与成阙皆未看在眼里,倒是云肃,深深看了柳青青一眼--成阙向来对女子避而远之,如今对这位丐帮侠女的态度,其实甚为友好。 
  
  且不说众人一番相认,却说别月山庄内,迟断天懒散坐在一张红木圈椅上,身前站了一个青衣人,恭顺垂首。
  “他现在何处?”
  “回阁主,季公子已到了偃师城,若无意外,应正歇息在城内福顺客栈。”
  “意外?”迟断天轻轻重复一遍这两字,他口气甚是轻松,仿佛玩笑一般,那青衣人却手心直冒冷汗,“阁主放心,我等自会跟紧了,绝不叫季公子有一点闪失!”
  “哈哈,”迟断天朗声一笑,“莫三儿,你这么紧张作甚,你的本事,我信得过!”
  这青衣人姓莫,在家中排行第三,便有了“莫三儿”这个诨名。他最擅循迹追踪之术,数年前就投靠迟断天手下。莫三儿长相木讷老实,心眼却多,迟断天这么一说,他不觉得可以松口气,反而更忐忑——阁主的“信任”,是那么好要的吗?莫三儿已暗下决心,立刻增派两个人手,一天十二时辰把季无忧季公子给盯紧喽,便是进茅房,也须得跟着……
  
  “距婚事尚有三日,他既然想玩,就让他再野两天吧……”迟断天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莫三儿嘱托。
  莫三儿不敢接话,回了两句别的,便匆匆退下。迟断天坐在椅上,双眼微合,似在闭目养神,手指在圈椅扶手上轻轻叩击,嘴角一抹笑容:猎物再调皮,也逃不出猎人的掌心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这两天没有及时更文,因为卡文,俺装鸵鸟宅在宿舍宅了好几天……有点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感觉(捂脸)




18

18、十七、拈酸吃醋 。。。 
 
 
  小五与柳青青此来洛阳,是代表丐帮为迟断天大婚贺喜。只是,单单他们二人,分量自是不够,帮内另派长老巩淮,携了贺礼,晚他们一步出发。他二人这一路走走停停,交友游历——这也是帮中长辈有意叫他们历练,因此,上路虽早,却比那巩长老迟至洛阳。
  二人偶遇成阙,耽误了不少工夫,况且大街上实在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于是约定改日再聚后,匆匆去同本帮长老会合。
  
  看着二人身影远去,成阙垂头,眼中划过几丝恍惚。云肃少见他眼中有如此情绪,心里莫名一阵不舒服。而此时路上行人,纷纷往成阙看来,眼中频频露出惊艳之色。云肃心中更不舒爽,靠上前来,握住他一只手,拉着他往车上去,“阙儿,咱们与那陆少侠明日自会再逢,现在还是赶路要紧。”
  成阙任他拉着,也不挣脱,好像已颇为习惯。待坐定到马车上,云肃一忍再忍,还是压不住心中莫名烦乱,开口问道:“阙儿,你何时交的这朋友,我竟不知?”
  成阙本来闭着眼睛,似乎昏昏欲睡,听了他问话,抬头看向他,视线冷凝,毫无温度,云肃心里不由一凉,“少主,属下逾越了!”
  
  十五佳期将近,迟断天每日都迎来不少江湖朋友,贺喜之词,已听得双耳生茧,贺礼自然也越收越多,他心中却越来越烦躁。
  成阙与云肃前来见礼时,便见他在屋中反复踱步,脸上神情也不比往日轻松。
  “阁主何事烦恼?”云肃开口问道。他近几年颇得迟断天器重,已办了不少阁中事物,又了解迟断天性情,因此说话也随意些。
  迟断天摇摇手,“你叔叔呢?怎么没来?”
  “家叔近日无事,陪,”他说到一半,顿下来扫了成阙一眼,见他坐在椅上,面色不变,才接着道:“陪赵夫人前去游山玩水了,至于去往何处,晚辈也不得而知。”
  “哈哈,好!你叔叔,总算求仁得仁啊。”
  迟断天爽朗大笑,他想到哪儿便说哪儿,自不会像云肃一样,去注意成阙脸色。成阙脸色却也没有异样,二人所说之事,似乎与他并无相关。待迟断天笑毕,他才首次开口:“师叔,在哪儿?”
  
  他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起,迟断天脸色又难看起来。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来报:“阁主,丐帮三长老巩淮到访。”
  江湖名门正派,往简单了说,不过“五岳”、“四湖”、“二局”、“一帮”:“五岳”自然便是泰山、华山、恒山、衡山、嵩山五派,这五派传承已久,且同气连枝,实力雄厚。
  相比起来,“四湖”则为后起之秀,鄱阳门、洞庭门、太湖门、洪泽门,这四门开宗立派都是近十几年的事,水上功夫了得,且并不做那扰民、欺民之事,反而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甚得老百姓心意。这四门底蕴虽不若五岳深厚,胜在发展极快,且相互之间,也颇有照应之意。
  至于“二局”,则是两大镖局,一为“胜广镖局”、一为“福泰镖局”。两大镖局尚武重义,信誉极佳,一南一北,互不牵连。但相传总镖头刘胜与朱泰,却是多年好友,不知是真是假。
  最后这“一帮”,自然便是丐帮。丐帮帮众甚多,且义字当头,团聚一心,势力不容小嘘。帮主柳真侠义之名,更是连那平头百姓,也人人知晓。
  江湖之大,熙熙攘攘,单论正道,除去这几大势力,尚有许多盘根错节的武道世家,并那数不尽的小门小派、独行游侠,也有那不问红尘纷扰的隐世门派。而亦正亦邪、持中立之道的,便以断天阁为首,若再论起邪道,更为繁复杂乱,一言难尽。
  
  说了这许多,旨在言明丐帮地位。因此丐帮长老来访,迟断天也不好推拒,还要客气相迎。
  迟断天娶“男妻”之事,说来荒谬,悖逆人伦,江湖人虽说本就有些离经叛道,但叛到他这种程度、视世俗眼光如无物的,倒也少见。他既敢藐视世俗,广发喜帖,将这事弄得轰轰烈烈,那“不幸”收到帖子的江湖门派,便也只好忍着尴尬、怀着猎奇,前来祝贺。
  丐帮三长老巩淮,现在正是这样一种复杂心情。丐帮四大长老,陆云为首,爱武成痴,不大理会俗事;常二长老性情直率,说白了,脾气有些暴躁;四长老张远水,年纪最小,却有些放荡不羁,也是不管事的……说来说去,便只剩这三长老巩淮,为人尚算沉稳,踏实可靠,除了一身武艺高强,更能时时为帮主东奔西走、排忧解难。
  
  巩淮入内见了迟断天,一番客套之后,视线就悄然在迟断天身后所立两个年轻人之间打转儿。见这两个样貌俱是不俗,一个温雅如玉,一个肃寒若冰。“如玉”的那个还好些,冰块也似的那个,容貌就有些骇人——这般美貌,投胎成个女子岂不更好……巩淮一边感叹,一边踅摸着哪个才是迟断天的意中人。全不见自己身后两个小辈,一个正在同那“冰块”挤眉弄眼,一个垂头抚弄发辫,眼神却不时向那“冰块”瞟上一瞟,难得地露出几分小女儿情态。
  
  巩淮未曾注意的事情,迟断天却注意到了,故而不无诧异地看了成阙一眼。他素知成阙向来不与人相交,怎么瞧这两个丐帮小辈情形,倒似与他相熟?
  
  小五同柳青青,没料到在此处就重逢成阙,各自都有些欣喜。小五喜悦是正常的,他自昨日见了成阙,心思激动难安,一晚都没睡实,不时想起二人当年种种,甚至做了一梦,梦见八年前,他和阿阙一起同那几个地痞打架的一幕,更觉兄弟连心……
  柳青青的喜悦,却来得有些奇异。她与成阙虽也算旧识,但当年并无多少来往,认真说起来,她对当年的成阙,还隐隐有几分成见。但昨日一见,她便有些目眩神迷,纵然那人还是冷漠一如既往,她的心里,却再生不出半分嫌恶……昨天夜里,她也恍恍惚惚做了一梦,梦见成阙那双黑幢幢的眼睛,深深望定了她,即便梦中,她也觉心慌气短,手心攥出微汗……
  
  巩淮偷瞄过成阙、云肃二人,才觉得如此行止,有些失礼,又见迟断天看向自己身后,忙开口道:“这两个是我帮中后辈。”他说罢,回头向小五、青青道:“五儿,青青,还不来见过迟阁主,你们不是早想着一睹迟阁主风采吗?”
  未到此处时,两人确实对迟断天很是好奇,如今见了成阙,一时都忘了。听见长老这话,两人才齐齐上前一步,向迟断天揖礼。巩淮在旁介绍,先指着柳青青道:“这是敝帮帮主独女,自小调皮,哈哈,都是被帮中人宠的。”柳青青听了,暗自吐舌,吐到一半又收了回去,眼睛飞速瞄了成阙一眼。
  巩淮又指向小五:“这是敝帮大长老的得意弟子陆五,年纪尚小,天分倒是不错,他对贵阁,一直很是向往啊!”
  
  “哦?”向往?迟断天不置可否,他这会儿隐隐记起,当年成阙曾出走一段时间,似乎最后就是从丐帮中寻回来的……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他也只是一想,便不愿再废脑筋,若不是为了无忧,他关心成阙作甚。他想到这,也一招手,示意成阙、云肃向前,“倒该让他们年轻人多多亲近,这俩孩子,一个,将来要继承我这摊家业,”他说着,拍了拍成阙肩膀,又指着云肃道:“这一个,就是他的左肩右膀!”他说着,还对云肃一挤眼睛,似有调侃之意。云肃一惊,莫非自己心思,已被阁主瞧了出来?
  
  迟断天一番话说得随意,丐帮三人却都有些吃惊——自然是惊成阙的身份。小五清楚记得当年分别,阿阙是被断天阁中两个妖女掳掠而走,所以他才对断天阁惦记了这么多年、“向往”了这么多年,怎的如今阿阙摇身一变,却成了“继承人”?柳青青心思,也大抵如此,巩淮却比他这俩晚辈又多想一层,断天阁虽甚少涉足江湖纷争,但毕竟家大势大,迟断天没野心,不担保这将来的主人没野心,一个不当,难保不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
  他想的长远,但也只是那么一想,更多的还是尴尬——他方才还在揣度这二人哪个是迟断天的意中人呢……
  
  不说巩淮心思,却说四个年轻人,已领命撇开长辈,自去“亲近”。
  别月山庄内后花园,有石山石桥,石桌石凳,拙朴可爱。云肃命人治了茶点来,四人便围桌而坐。尚未坐稳,小五先抓住成阙胳膊,“阿阙,你在这里可受了委屈?怎么成了劳什子继承人,是不是他们胁迫于你?”
  他这举动做出,云肃目光一深,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二人相触的手臂,才笑道:“陆少侠说笑了,阙儿是我阁中少主,谁敢——”他话说到一半,却愣住了,因为成阙竟嘴角一勾,向小五开口道:“不曾,没人胁迫我。”
  小五也觉得自己这问题有些傻,见成阙似笑非笑、似讽非讽看着他,不知为何,却有些安心,一拳砸在成阙肩头,“好小子,白叫五哥担心你这么多年!”
  他拳头砸来的时候,成阙岿然不动,云肃却已力蕴掌间,只是电光火石之间,被成阙冷眼扫过,终究并未出手。他在桌下缓缓舒展手指,面色一成不变,仍挂着和煦微笑,心里却无味翻涌,看向小五的眼神,越发复杂。
  
  “成兄弟你有所不知,小五他这些年,的确没一天不挂怀着你。”柳青青这时却插口道,丐帮讲究“四海之内皆兄弟”,故而她称呼成阙一声兄弟,倒也没什么不妥,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开口,险些如小五一样叫一声“阿阙”,终究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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