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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忘之续前缘-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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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翔此刻哪里还顾及什么礼数,牵了君上的衣袖,扶着床沿儿跪下抽泣道:“郡王固然是走了,可官家便舍得二殿下,跟那未出世的孩子吗?为了他们也不该灰心至此啊。”上林亦跪下道:“如今子叔家败落,他夫妻又自尽身亡。满京城都说,是二殿下出面告发的。子叔衙内……”上林不知眼下该如何称呼凤弦?顿了顿,见君上没有异议,接着道:“他回来知晓此事,若犯起糊涂,将二殿下弃之不顾可怎么好?如今郡王不在了,官家不替他们……他们父子做主,叫他们又去靠哪个?”君上望着他们许久,忽然便笑起来。只是那笑声苦涩酸楚又满含无奈,闻者莫不倍感凄凉。时翔与上林唤了声官家,一同叩下头去。君上抚着胸口道:“你们是怕我寻短见?呵呵……我也想,索性随他去了什么都不管。正如你所说,芳华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我欠他良多,实不忍再弃他于不顾。他与凤弦前途未卜,我……我总要……”话未说完,忽听得时翔伏在地上哭出了声,君上侧身拍着他的背道:“我晓得你牵挂忆昔的安危,放心吧他会平安归来的。”
上林拽了时翔一把,对君上道:“郡王府那边总该要去知会一声才是。”时翔拭泪道:“二殿下若知道此事,叫他如何受得住?”君上皱了皱眉头,慢慢将手按在腹上,吸口气道:“瞒不住的。你莫看他年纪小,性子却极坚强。为了孩子他也会保重的。”说罢吩咐上林往郡王府传讯。 又再三嘱咐,叫那边的人千万劝住芳华。上林委实不放心,推着时翔前去。君上微微摇首道:“你看他那眼睛肿的还能见人吗?放心去吧,我便要寻短见也不在此时。”上林慌忙劝道:“官家既可怜二殿下,便不该存着这个念头。难不成,还要让他再伤心一回?”话音未落,忽然看见君上脸色煞白,额间已渗出了汗。手按在右腹上,极力忍耐着疼痛。
时翔也注意到了,慌手慌脚的爬起来,往床头抽屉里寻出一个玉瓶。到外头叫小黄门用开水化了,端进来服侍君上吃下。又宣御医请脉开药,直忙到午时已过。上林看着君上服了药睡去,这才换了便服,急匆匆打马往郡王府报信去了。
芳华整整昏睡了两个多时辰才渐渐苏醒,众人总算能略略放下心来。时鸣试了试药温,正要端过来喂他。不想,上林同时翔扶着君上走了进来。挥手制止了众人的跪拜,君上在床边坐下。虽然被褥已经换过,芳华身上也清洗干净,君上似乎仍闻到了血腥之气。看着芳华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清禅上前如实回禀,君上伸出颤抖的指尖,抚着芳华冰凉的额头,眼泪再忍不住直滚下来。芳华微睁着眼虽不曾落泪,可那眼底哀哀欲绝之态让君上痛彻心扉。拭干泪水,君上握了他的手,放在那隆起的小腹上道:“我们为了彼此的孩子,都好好儿的活着。你爹爹与大哥才能走的安心。”说罢,起身将芳华抱在怀里靠了,唤时鸣近前喂药。
因失血过多,芳华不久又沉沉睡去。君上默默相望,守着他不愿离开。眼看着宫门将要下钥,上林硬着心肠来催请了几次,君上这才勉强立起身,一步一回头随他出去。
思政宫乃君上之寝宫,内有大小殿阁十余座,君上便独宿在明德殿内。平日临幸后宫娘子皆在丽景殿,便是桂圣人,也未曾踏入明德殿一步。除昭德殿是君上批阅奏章之所,嫔妃一概不得擅入。其余殿阁,倒准许她们随意出入玩耍。
肩舆在明德殿门前落下,上林同时鸣左右扶持着君上,慢慢进去。
方用过药,忽见小黄门进来回说,贤妃张娘子求见。君上虽有不悦,因念着素日的情分,问道:“她有甚等要紧之事?”小黄门躬身道:“张娘子在后宫,闻得官家身感不适,放心不下特意过来问安。”君上道:“说我好多了,请她回去吧。”小黄门退出不到片刻又进来道:“回官家,张娘子说,要亲眼见一见龙颜才放心。”君上听罢顿时沉下脸来道:“看她平日也是个知情识趣之人,这明德殿,后宫嫔妃是一概不许踏入的,她难道不知?圣人尚且如此,她还要掠过圣人不成?”时翔同上林到今日方知,为何君上会立下此等,令人费解的规矩。想着自登基以来,君上同后宫诸娘子欢愉之夜屈指可数,大多时皆独宿在明德殿内。二人不免一阵感慨。
时翔忙劝道:“张娘子素日善解人意,对官家多有体贴。她今日原是一番好意,官家又何必动怒了?待小人去劝她回去。”君上看了那小黄门一眼,道:“张娘子做何打扮?”小黄门垂首道:“回官家,张娘子……是……盛装而来。”君上连连冷笑几声,对上林道:“你去对她讲,让她安分守己的过日子。如其不然,休怪我不念往日的情分。”上林暗自叹口气,领命出去了。
时鸣服侍君上洗漱已毕,待他上床躺下,正要在隔壁榻上值夜却被撵了出去。
四下帷幔低垂寂静无声。君上先时还疲惫不堪难以支撑,这会子却莫名的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惊蛰已过,南方此时早已撤去炭火。君上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透全身。他忍不住蜷缩在一起,颤颤地道:“大郎……我……我好冷啊。”隐约中,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唤了声阿悫。君上狠吃一惊,睁着眼静静的听了会儿。寂寂黑夜哪里来的人声?正觉失望,那个声音又明明白白的响起。君上猛地撑起身子,一阵眩晕袭来险些让他栽下床去。摇晃着赤足立于地上,尽力睁大双眼,在黑沉沉的帷幔间,寻找那人的身影。君上眼前似乎又看见那晚,昭德殿内旖旎缠绵的景象。
令德容貌豪放,性情却温和细腻。君上被他粗糙的大手抚过肌肤,引来阵阵战栗。如情窦初开的少年,羞怯又热烈。他愿意为那个人,放下帝王与男人的尊严,承受一切痛苦。令德察觉到,君上意乱情迷之下,掩藏不住的紧张。虽已到不得不发之时,令德亦能克制住自己的情欲徐徐待进。君上不忍他受煎熬,竟主动挺身向前。阵痛过后,便是两个灵魂的心神合一水乳交融。令德不善言,只絮絮在君上耳边唤着阿悫。低沉的声音,竟显得格外轻柔。君上早已沉醉其中,不知魂在何处。只盼这夜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如今又听见那人在唤自己,一如既往的深情款款。君上焦急无助的环顾四周,回应道:“大郎是你吗?你回来看我?大郎你莫怕,这里只我一人,你……你现身出来让我……让我看看你。大郎,大郎!你临走之时叫我等你凯旋而归,你从未失言与我,如今……如今你在哪里?大郎,大郎……你……你撇得我好苦!”君上听那声音渐渐飘出殿外,一路跌跌撞撞跟将过来。
奋力拉开殿门,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时翔同上林遣退了闲杂人等,守在门外并未离去。见君上只着亵衣,神情恍惚的赤足冲出来,忙左右扶住问怎么了?君上使力甩开他二人的手,朝着昭德殿方向疾奔。上林撵过去抱着他跪下道:“官家要到哪里去?”君上急得顿足道:“大郎在昭德殿等我,死奴才还不放手!”时翔见他穿得单薄又淋着雨,急忙解下腰带,道了声小人该死,将自家宫袍披在君上肩头。上林索性负了他在背上,足尖轻点展开身形直奔昭德殿而来。
君上不等上林进去,便一把将他推开喝道:“谁胆敢擅入立刻打死!”说罢用力关上殿门,并从里面牢牢插上。踉跄着摸到里间床上坐下,望着漆黑的四周,喘吁吁的道:“大郎,我在这里快出来吧?大郎,让我再看看你。大郎,我……我冷啊!”方说到这里,君上依稀看见对面,有条淡淡的人影。暗自一阵欢喜叫了声大郎,不管不顾的往上一扑……
等上林带着人破门而入,在里间床前地上,发现了昏厥多时的君上。
芳华险些滑胎,清禅不敢懈怠,只得暂时住在青衣巷的宅子里。明日午后,父兄的灵柩便要抵京。寄优一人哪里忙得过来?万般无奈之下,东城将芳华托与他三人照料,赶回府去操持丧事。
芳华昏睡至次日上午才见清醒,脉象仍不稳定。他异常安静的躺在那儿,微睁的眸子里,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时鸣问什么都不见他作答,情禅言道,芳华只是突受打击又失血过多,致使体虚气弱神疲倦怠,才懒言少语。如今血已止住,暂时无甚大碍。
时鸣稍稍放下心,端了细粥过来喂芳华。谁知芳华忽然开口道,他要去接父兄的灵柩回府,任那时鸣跪在床前,百般苦劝只是不听。清禅着实看不下去,上前扶了他起来,对芳华道:“亲人亡故,伤心悲痛乃是常情。逝者已逝,莫非还要让那未出世的也赔进去吗?四公子昨日胎气大动,险险便坏了腹中孩儿的性命。你若狠得下这个心,我索性下一剂猛药将他打下,省得他碍你的事。日后随你性子闹罢了!”芳华微微有所动,挣扎着伸手去摸自己的肚腹。那里面的小东西像是有所感应,竟轻轻的踢了他一下。芳华忍不住哼了一声,时鸣唬的将碗摔在了地上,扑上去抱住他连问怎么了?芳华抚着肚子正要答话,不想又被那小东西撞了一下。芳华一时悲喜莫名,眼里顿时罩上一层水雾,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时鸣扯着清禅的袍子叫喊道:“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看看他怎么了?”清禅看了看芳华的脸色,拉了时鸣起来道:“从昨日至今时,他总算是哭出来了。不妨,不妨,我晓得分寸。”
芳华痛哭了会儿,不等旁人来劝,自家便极力忍耐住了。时鸣与他净了面,清禅这才问他觉得哪里不适?芳华不舍拿开手,断断续续的道:“他……他踢了我……踢了我两下。”时鸣同采茗何曾经历过这些事?自然不曾明白,都转头望着清禅。只见他满脸喜色连声道好,对时鸣解释道:“是小公子在踢他呢。还好,还好,你们父子总算度过一劫。日后万事要以他为念,切忌大喜大悲。倘或小公子出了什么差池,只怕郡王也不会原谅你的。”芳华微微颔首。采茗赶着出去,另盛了一碗粥进来。时鸣含泪与芳华慢慢喂下。
大军于今日午后方抵京都,而凤弦却在一早便进了城。随他一起的,还有从京城来传信的太子心腹。据他说冯夫人病入膏肓,只等着见儿子最后一面。飞鸾毫不迟疑的,让凤弦先行回府。
待进了京城的大门,那人却将他领到,双庆街一处宅院门前,门匾上赫然写着“子叔府”三个字。凤弦认得,这是父亲在京中另置的房产。只是家人皆在官邸居住,怎的这里倒挂上匾了?此人又是如何得知的?从侧门抬出一顶轿子。轿帘被风吹起,里面的人正是凤箫。他自然也看见了凤弦,紧抓帘子的手指节发白。兄弟二人都不曾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彼此,竟当街发起愣来。
注:枢相—枢密院长官简称。<a
☆、第三十六回 进退维谷相见难 深情缱绻盼聚首
话说凤箫正要往青衣巷探望芳华,不期在大门口碰上了凤弦。凤弦着实不明白,兄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他搬出来住了?那凤箫既盼着兄弟回来又怕他回来,如今冷不防见着面,心上便如沸水般的煎熬起来。带路之人识趣的告辞而去。寒生认出骑在马上的小将,又惊又喜的冲过来“啊啊”地叫着。凤弦跳下马背,几步来在凤箫的轿前,迟疑的道:“哥哥怎会在此处?”凤箫尽量让自己冷静,他没有勇气直视凤弦,垂着眼帘道:“且随我进来。”凤弦心下有些发慌,因此处说话不便,只得随他进去。
才入得后园,劈面撞上了锦奴。凤弦不料,连自家妹子也在这里。又见她素颜素服,青丝上只簪着一朵白绢花。面目清减眼中带悲,越发疑窦丛生起来。锦奴陡见一披甲的小将迎面走过来,心中诧异,慌得举袖掩面转身回避。忽听有人唤了声三姐,锦奴心下一惊急转身来看,方才认出眼前之人。顿时只觉有了依靠,扑上前去抱住大哭道:“二哥哥你怎的才回来,爹……爹娘都……都不在了!”凤弦的心咚咚的狠跳起来。耳边像是有几口大钟,同时被人撞响。身子晃了两下,呼吸紊乱的转头瞪着凤箫大声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凤箫依旧不曾看他,只是微微颔首。凤弦扶着锦奴立稳身子,跨至他面前,抓了他的肩头喝道:“你看着我说话!爹娘怎会双双亡故?我出去不过数月,家中究竟出了何事?你们……你们为何又搬到此间居住?说啊。说啊!”迟早要面对他,躲是躲不过的,凤箫暗暗咬了咬牙,抬头道:“你随我来我说与你知道。”凤弦起身推开两个厮儿,亲自将兄长推至书房门口,如往日一般抱他进去坐下。
凤箫怔怔的望着他暗自道:“此时他尚肯同我亲近,只怕下一刻便要避之不及了。”想到此,招呼凤弦坐下道:“ 你不是想知道,我瞒着你什么事吗?听好了,三四年前他回京述职,因在路上耽搁,错过了关城门的时候,那夜便在遥度别院歇下。他……”凤弦听兄长称呼父亲为“他”,心中一阵不悦。隐隐感到,将会有什么惊天动地之事要发生。果然,只听凤箫艰难的接着道:“他……他用酒将我灌醉……他……”虽然蓝桥死去多时,但他对凤箫的伤害和耻辱,却是伴随终生的。当着御史台的官员,亲口承认自己与父亲的不堪之事。看着他们眼里的鄙视嫌恶,凤箫立刻死去的心都有。
如今再一次当着自家兄弟之面,撕开血淋淋的伤口,凤箫一度哽咽难言。无奈凤弦急于知道,父母亡故的真相,连连催促他快说。凤箫将心一横道:“他趁我酒醉,对我行下有悖人伦之事。此后几年,他用迷药将我……将我数次……迷奸。在别院之时我便想一死百了,可惜天不遂人愿。既然如此,我便等着看老天收他。”凤弦使力摇着头,冲过来一把将他提起,咬牙道:“你满口说的是些什么?他是你的亲身父亲,你便再恨他也不该编造……”凤箫冷眼回望道:“‘编造’?哼哼,编造这个与我有什么好处?他当着薛大官之面一一承认吞金自尽,我遭此不幸,却要面对世人的白眼唾弃。”凤弦急急的喝住道:“且慢,这……这‘薛大官’是哪个?”凤箫道:“你久居宫中怎的不知?便是思政宫使薛上林。”凤弦被一个紧接一个的惊吓,弄得招架不住了。双腿一软,带着兄长一同倒在了地上。寒生疏雨在外头听见,方要进来搀扶被凤箫喝退。
凤弦喘着粗气道:“他……他在内宫当差,如何会晓得……晓得此事?”凤箫张了张嘴,想着凤弦若知道芳华也牵扯其中,只怕会对他生出误会。凤弦见兄长犹豫不答,手上不觉用了几分力道,捏得凤箫手腕儿咯咯作响,催着他快些讲来。凤箫知道避无可避,只得从实相告。唯有将王十一,说成是自家派去向芳华求救的。他原是一番好意,岂料竟帮了倒忙。凤弦心下早已是混乱不堪,没有心情去细究底里。猛地推开凤箫,逃也似地冲了出去。
失控的跃马狂奔在闹市之中,路人惊叫着朝两旁躲避。凤弦耳边萦绕不去的,是兄长对他说的那些话。自幼,父亲在他眼中便是文章锦绣,清雅脱俗之人。但凡提起父亲,他所听到的是赞美之词,看到的是崇敬之情。可方才在兄长口里听到的,却是个大逆不道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为何一人会有天差地别的两面?他果真便是我的父亲?不,他不是!他不是!哥哥在扯谎,是他在扯谎!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的景色已换成了,碧草萋萋繁花点点。那马想是累到了极点,前腿猛地跪倒在地,凤弦索性将眼一闭扑了下去。一路翻滚至河边,幸而有块石头将他挡住,才不致跌入河中。手上脸上被碎石擦破了皮,凤弦却未感到疼痛。
雨早已住了,望着头顶仍旧阴霾的天空,凤弦此时的心情真是难以言表。他猛地坐起身,烦躁的一把扯下头盔,狠狠的摔出去。他想大哭,又想怒吼。拧紧了拳头,一下一下重重的砸在地上。直到那里被染成红色,才听凤弦大声叫喊道:“骗子!禽兽!还要教导我顾惜名声,悬崖勒马。你做的又是什么事?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便是要找替身也不该是他啊。骗子,你这个骗子!在人前装的什么君子,慈父?背地里却做着如此龌龊的行径。枉你也是圣人弟子,枉我这般敬仰与你。你……你何曾想过大哥?想过我们母子,在世人面前如何抬头做人?你……你……你还是我爹爹吗?你怎么可以怎么做?”一时又想起了母亲,忍不住大哭道:“娘为何不早同我讲?只怕还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娘想必是恨他的,为何还随他去了?娘,娘!你忍心扔下三姐便走了吗?”
倒在地上痛哭一阵思付着,如今满京城的人,皆知子叔家的丑事。官家雅量仁慈,虽未迁怒其家人,可活着的人已为此事而蒙羞。再不要说什么前途将来,一切都化作了泡影,只怕连京城也呆不下去了。才想到走,那张梨涡浅笑的面容,便浮在了眼前。
犹记得临走时,嘱咐芳华常去探望兄长。他是个爱抱打不平之人。既然起了疑心,又有兄长差人前去求救,焉有作壁上观的道理?“我看那左二哥也同他交好,为何不去向他求助,而偏偏找上芳华?芳华,芳华,我们要如何相见啊?”
凤弦抱着头仰面倒在地上,他始终不肯相信,自己的父亲能做出这种事。待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一个疑惑从心底升了上来。家中仆从众多,虽不知那王十一在何处当差,左右不会是凤箫院子里的。兄长与芳华随时可见,为何不向他当面求救?却偏要将此等难以启齿之事,透露与旁人知晓,在辗转告诉芳华?兄长素来为人冷淡,若说那王十一是他的心腹,实在令人难以相信。据兄长说,官家曾亲到府中,与爹爹在书房密谈良久。隔一日便再遣薛大官,带着人着夜行衣深夜“造访”。竟有如此凑巧碰上左二哥,而爹爹亦在那晚吞金自尽。官家九五之尊,怎会平白亲临臣下府第?他们谈了些什么?想来并非军国大事。兄长断不会用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由,来恶意污蔑爹爹。不对,不对,这里头只怕远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必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其中。凤弦猛地坐起身拧着拳头,誓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过那边捡了头盔戴上,找到自家的马,扳着马鞍却犹豫起来。事情的真相会是怎样的?到那时我又将何去何从?还能与他坦然相对吗?一想到分别数月的芳华,想到他即将面临父兄的死讯,凤弦便忍不住要赶到他身边去。只是那脚如生根般的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动。扔了缰绳靠坐在大树旁,直至快午时了,才不得已起身上马往回走。躲在暗处之人长出口气,尾随他进到城中。
路上,众人见一少年英俊的小将战袍带泥,双目红肿脸上也擦破了皮。尤其那左手指上,更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凤弦对周围诧异的眼神很觉刺目,随感如芒刺在背,仍紧咬牙关挺了挺胸膛,冷冷的回望过去。
正在此时,远处有鸣锣开道之声传来,凤弦急忙掉转马头往小巷中回避。须臾,只见一排排素帷官轿四角结白花,武官坐骑上的红缨咯皆换成了素色。人人头系孝带,神情凝重的缓缓而行。
君上病重不能早朝,特命太师,太傅,太保三公,率三品以上之文武官员,头系孝带以国礼往凤皇门迎接,升平郡王父子灵柩入城。上林捧了圣旨,领着禁卫军一同前往。百姓们已听闻风声,此时渐渐聚在道路两旁,扼腕叹息之声不绝于耳。
东城披麻戴孝同寄优走在最前面,至交的几位好友紧随在他们身后。想起去年归家之时,父子兄弟在一处吃酒是何等的快活。虽然父亲常恨自己不成才,兄长亦时有言语教训甚至动手。可他们仍旧打心底里,牵挂远在他乡的自己。还对未接到自己的家书而大发怨言,骨肉亲情溢于言表。如今父兄双双亡故,为自己遮风避雨的大树轰然倒塌。芳华迟早要回归宫中,唯一的亲兄弟仍旧下落不明。东城隐隐有凋零之感。他向来豁达,此时的处境却让他也多愁善感起来。或许昨夜通宵未眠,东城只觉腿上无力踉跄了几步。寄优见了慌得赶过来一把抱住,他比东城好不到哪儿去,两人一同倒在了地上。南朝与轻浪,露桥,飞雨抢过来将他甥舅二人扶起。谁知才往前走了没几步,东城又倒在了地上。南朝,轻浪只得将他左右架住,露桥,飞雨扶了寄优,继续往前行进。
约摸一顿饭的时候,大军抵达凤皇门下。东城至此方知,父兄被压在了山底,尸身根本无法运回。寄优虽时常在姐丈跟前阴奉阳违,心里却委实将他看作父亲一般。听他们父子死的这般惨烈,不等飞鸾把话说完,便止不住捶胸顿足的恸哭起来。东城大叫了声父亲,只觉喉头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声音戛然而止,直挺挺地仰面倒在了地上。众人好歹将他救醒,飞鸾上前安慰几句,便叫上林宣读圣旨。东城被人半抱着跪在地上,脑子轰轰作响一句也不曾听进去。
上林宣读圣旨已毕,正要上前劝慰一番,不防飞鸾抢先道:“怎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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