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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你哪位-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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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下午才因为虚脱晕倒后被唐家人架回家里休息的安卉又出现在了ICU的窗口。周围到处都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整条走道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路灯陪着她,萧索而冷清。她趴在窗口可怜巴巴地往里看,看着看着,她的眼泪又不知不觉地涌出来,峥鹏,为什么还不醒?求求你,快点醒来吧,快点起来看看我吧,我想你了。
  第二天一早,唐峥鹏苏醒了!得知这一消息,安卉马上冲到了窗口,病房内,经由护士传递,唐峥鹏向她这边转头看来,安卉立刻傻乎乎地笑着向他招手。他淡淡地看着,似乎很浅很浅的,勾了下嘴角。望着他那张全无血色的脸,安卉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唐峥鹏被转入了普通病房。但彻底清醒后的他,却突然发起了脾气,不但把医生赶了出来,还把病房里的东西摔得乱七八糟,陈医生出来后,只请了唐妈妈一个人进去,至于安卉,医生说,“他说其他人谁也不见。”
  安卉只好等在外面,但却一直焦燥不安地走来走去。
  唐妈妈出来后,眼睛红红的,一脸为难地对安卉说,“峥鹏他……叫我让你走。”
  “为什么!”
  刚刚才被惊喜冲昏头脑的安卉显然无法接受这瓢莫名其妙的冷水。
  唐妈妈的眼睛越发红了起来,“峥鹏他都知道了,他的左边脸和左边手臂都不能动了,刚刚在检查的时候,他让医生都跟他说了。”
  “那又怎么样?”安卉还是无法接受,还反过来安慰唐妈妈,“会好的呀,只要肯治,什么病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呀,这跟他见不见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是话虽这么说,她的声音早已经颤抖了起来。
  她明白他为什么不想见她。
  但她是不会接受的。
  她砰的一声撞开门闯了进去,“唐峥鹏,你凭什么不见我?”
  虽然早已预料到她会这样做,但在见到她后,唐峥鹏那青白色的脸上,还是显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狼狈。
  他藏着左边脸,只用眼睛恨恨般地瞥了安卉一眼,然后努了下下巴,示意她坐过来。
  安卉憋着一口气走过去,大力地拉出椅子,堂堂正正地坐在他面前。
  她盯着他,他也盯着她,两人的眼神激烈交战,毫不相让,但是很快,安卉就先败下阵来。
  “峥鹏,好端端的,干嘛不见我?……”她委屈极了,眼睫毛可惜兮兮地弯了下来。唐峥鹏忍住心软,僵硬地用他已不太灵便的嘴巴吐出两个字,“你…走…。”说完,就立刻把头偏向了另一边去。
  窗外阳光刺眼,眼里开始有热流在激烈冲撞,他需要紧紧憋气,才能将这软弱逼退进内心!
  腿上感到轻轻压上来一道重量,柔柔的,暖暖的,接着,就是一道搂抱。唐峥鹏惊怔地,僵硬地把头低下去。
  原来,是安卉把头枕在了他腿上,还把两条手臂环在了上面,柔软的姿态就像小猫一样充满了依恋,“我等了这么多天,担惊受怕的,就盼着你醒来,结果你一醒来就赶我走,你说,这世上有你这么狠心的人吗?”
  她的柔声,令唐峥鹏就像疯了一样紧咬住自己的唇。耷拉着的左边眼皮,让他的视线一片模糊。
  “我知道,你一定是觉得自己生病了不帅了怕我笑你才不愿意见我的对不对?你啊,就是这点不好,太爱臭美……”说到这儿,安卉轻轻笑了笑,可那笑,却透得那么辛酸!而且很快的她又恨恨般地咬起牙说,“可是你知道吗,我不在乎!我一点都不在乎!”说着,安卉突然抬起了头!
  伸手,她把唐峥鹏的脸扳了过来面向自己,唐峥鹏反应不及,神色顿时慌张起来,他梗起脖子想要转开,安卉就拼了命似的把他扳回来牢牢地固定在自己面前,唐峥鹏没办法,只好用力把头低了下去,那动作,像极了倔强的小孩子在拼命掩藏他的委屈,安卉又使了使劲,见抬不起来,于是就俯下身由下面冲上看着他,态度越发坚决,唐峥鹏气得发抖,眼泪都快涌出来,一边左右扭动着一边口齿不清地冲她吼,“你,你想干嘛……”她咬牙,铿锵有力地告诉他,“我要你看着我!”

  【四十五】

  我要你看着我!
  仿佛命令式的语气,令他怔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安卉,可是垂挂下的左边眼皮令她的脸在自己的视野里缺失了一角!一时间,各种屈辱与脆弱像是高昂而凶狠的蛇头般重重地咬痛了他,他抬起尚存力量的右臂用力地将安卉扯了开去,“不许看我!!快走!别看我!!”
  安卉的屁股被他推得重重地撞到了床头柜的桌角,她眯起一只眼睛揉着屁股呼痛,表情却是一番故作轻快的调皮,“哎呀你干嘛啦,屁股要被戳成两半啦!”
  要是以往,他早该一边笑起来一边拉起她来,笑话她“人本来屁股就是两半的好不好!”可是这时候,他怎么还笑得出来?鼻尖满是酸意,他紧紧闭上眼,不想再看到眼前的任何一切,包括所有会令他心软的面面,可谁知,就在他准备躺回去的时候,安卉已经向他扑了过来!
  “峥鹏……”她低声叫着他的名字,那声音已是接近崩溃般的颤抖!她用两只手紧紧地攀住他的身体,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峥鹏,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知道你难过,也知道你心里有气发不出来,没关系,你只管骂我,打我,怎么出气都没关系,就是,不要不见我好不好?”她一个劲儿地哀哀地祈求着,那语气,那姿态,可怜得好像她才是世上最绝望的那一个!
  他浑身冰凉。一颗心仿佛掉进了肮脏而潮湿的地狱里,满心满腔滚涌着厌恶感,这感觉,竟令他早已虚脱的身体骤然充满了力量,他睁开眼,突然用手紧抓住安卉的一只胳膊,用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她。他紧嵌进她皮肉里的有力的指尖,令安卉一下止住了哭泣,“峥鹏?!”而这一次,他没有避开她的脸。
  他是有意的,拿自己耷拉着的扭曲的脸对着她,他的眼神像剑一样狠厉,却又充满了空洞哀决的绝望,他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对她说,“不用……你来可怜我……”
  他烦透了!
  他根本不想再等到她说什么,就拼出全身的力量将她推下床去。
  “砰”的一声,安卉跌倒在地,这次她跌得很重,不仅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后背还被翻起的椅脚重重地戳到了,她闷头,只是嘴角一咧,硬是把痛声忍住了。唐峥鹏明明看见了,却仍然一扭头,掀起被子躺了进去。
  夜里,他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泣。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第一次,他想到真的不如马上死掉算了。
  虽然如此,安卉第二天还是一大早就来了,来的时候,唐峥鹏还没醒,她就悄悄地用猫步走进去,坐在床边,贪婪般地看着他。可是看着看着,她就哭了。
  她一个人哭了很久,哭得忘记了唐峥鹏会醒,结果唐峥鹏醒了,一看到她,就拿起枕头砸她,“哭哭哭,哭个P啊!我死了吗,我他妈的死了吗?!”
  安卉忍气吞声,连口气都不敢喘就咬着唇跑出了病房。
  医生过来巡诊,也被他轰了出来,“都滚,滚!!我要出院,我马上要出院!!”
  他拒绝所有治疗,不让扎针,把药都扔掉,估计要不是身上真的没力气起不了床,他真有可能会马上离院,谁都劝不了他,他臭骂所有人,包括医生,护士,还有家人,唐爸爸被他气得快要晕倒,唐妈妈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唐峥鹤更是忍不住与他破口对骂,可结果只是两败俱伤。安卉更是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每次只要被他看到一眼她的身影,他就会随手捞起身边什么东西向她砸过来,“滚,滚!都他妈的滚,少在这里碍眼!!”
  这是前所未有的唐峥鹏,不是大少爷脾气,而根本就是一个暴君!
  安卉心都快碎了,因为如果再这样拒绝治疗下去,以后会发生什么状况,她真是连想都不敢想!
  就这样过了两天,唐峥鹏到底折腾不过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垮掉了。他发起四十度的高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医生倒可以趁这个时候上阵了,可是一通检查下来,医生也只剩摇头叹气的份儿。
  安卉守在床边,手拉着他的手,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叭嗒叭嗒地掉下来。
  夜里,唐峥鹏清醒了一阵子。
  他睁开眼,看到安卉坐在床边,头侧着低着,一点一点的,像是睡着了,可是睡得极不安生,眉头是紧皱着的,充满了痛苦。他明白这痛苦。
  他一再地看着,贪婪地享受着此刻难得的宁静,他感受着自己的指尖正被她紧紧地握着的温度,他相信,只要他略微一动,她必定会马上惊醒,而如果她醒了,他就又不能见她了。
  他没脸见她。
  以前,即使在他最初发现自己生病的时候,他最多也只是震惊,医生告诉他的病情是慢性的,大多是有治愈的机会的,他便安心地接受下来,配合治疗,即使有过最危急的时候,他也从没想过自己真的会死啊什么的,总觉得还有机会吧,或者是,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反正这世上也没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可是这回,他的心里却起了完全不同的反应。
  脑出血,是急性病变才会出现的症状。
  生病了这么多年,反反复复的入院,他从最初的厌烦,到了最后的习以为常,这里面最大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自己总是抱有一种有可能治愈的侥幸吧!又仗着自己家里有钱,总比那些因为付不起昂贵的治疗费而只能选择等死的人要幸运吧!因了这样的想法,他混混噩噩地,也就度过了这么多年,心里想着,以后大概也就这样了吧,做一条混吃等死的米虫,就这样度过无聊空虚而无所建树的一生。
  直到遇到了安卉。
  这个打从一开始就以一个正义女青年的形象进入他的视线的女孩子,从没让她失望过。
  她是连杨雪这样一个普通同事的人都会倾尽全力去维护与帮助的人,为了不拖累他而把所有苦处掩藏起来的人,现在遇到他病成这样,他知道她不可能会这样轻易离去。
  可是,他怎么可以不让她离去?
  让她亲眼目睹他的死亡,那还不如叫他立刻去死!
  一想到这儿,唐峥鹏的心里,突然就响起剧烈的吼叫声:去死!去死去死吧!!!
  一颗泪,快速地从他的眼角处滚落下来,他紧咬起唇,好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就在今晚,让她安安静静地睡一觉吧,就在今晚,亲爱的天神啊,让我再好好地看看她吧,我亲爱的姑娘……
  这一夜,他的手始终乖乖地呆在她的掌握里,一动也没有动过。
  第二天,唐峥鹏一醒来就看见安卉在病房忙来忙去,他立刻从床上支起上身冲她大吼,“滚!滚!死女人你怎么还赖在这里没走啊!”
  她嘻皮笑脸地转过身来,冲他调皮地眨眨眼,“啊,你醒啦!是不是烧退啦,说话都开始大声起来了!”
  他惊怔地看着她。
  她为什么还能对他这样轻松地笑起来?对他这么不堪的辱骂,她是根本就听不到吗?
  可是她的脸,却是这样的苍白,以往就算陪院再久也不会出现的疲倦之色,如今才过了几天就挂满了她的眉梢,这是他为她带来的!这是他的绝望,她的伤!
  他再次拿起枕头,准备对她丢过去,而这个时候,她已经朝他奔了过来,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的手,头靠在他耳畔,“不用了,峥鹏,无论你怎么赶我,我也不会走的,所以,不用白费那个力气了。”
  她说的那样平静,却又坚决。
  他知道她是说到做到的。
  为了不拖累他,就连分手也可以默默做到的一个女人,又有什么事情可以阻拦她呢?
  唐峥鹏缓缓地抬起眼皮看着她,幽黑的两颗眼珠里,满是冰凉。他不想再这样无止尽地纠缠下去了,他想立马解决,且不再留下任何后患,于是他说,“你想要什么?”
  “你说什么?”安卉一脸的不明白。
  “想要钱吗?多少?一百万?一千万?还是一亿?一亿够不够?虽然我在公司里的实际股份可能没这么多,不过看在你是处女,又曾经那么努力地讨过我欢心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替你争取这一些吧!你看,我这个人呢,跟之前玩弄过你妹妹的叶天洋还是不太一样的,我出手比他阔绰吧!”
  安卉听得呆掉了。
  为了加深她对自己的恨意,唐峥鹏挑起嘴角一抹冷笑,态度轻蔑地用手勾起她的下巴,冰冷而绝情的话,就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冒出来,“与其忍到最后跟我结婚得遗产,不如现在就拿一笔钱走人比较好,你说呢?”说着,他将脸一沉,“都是出来混的,你就不用再跟我装什么清纯了,跟我这种人在一起,目的不就是为了钱吗?现在我玩腻了,给你点钱让你滚,你就识相点,痛痛快快地给我快滚吧!”
  “峥鹏,你何苦跟我说这种话?”安卉哭着摇头,“你根本就不是这种人,你根本就是在说谎!”
  他的目光嗖的一紧,捏着她的下巴恨恨地往一边甩过去,“那么,你就看着吧,我到底是种什么样的人。”
  说了这样的狠话的唐峥鹏,再也没有理过安卉。
  他仍是拒绝一切治疗,医生问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不这样做,他就冷冷地指着安卉说,“让这个女人滚,她走了,我就治。”
  一屋子里的人,全都把目光聚在了安卉的身上,安卉受不了了,冲到唐峥鹏面前,哭着骂他,“你这个混蛋!混蛋!!”
  他只闭着眼,装做听不到。
  后来安卉还是走了。
  护士替他扎针的时候,他感到那里不仅仅只是一枝针头,而是有万千根针,正齐刷刷地一起扎入他的全身上下,五脏六腑,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剧痛的,痛得他冷汗淋漓,简直快要窒息了。

  【四十六】

  当天下午,林梦来了。
  同样的,唐峥鹏拒绝见她。她转出走道后,迎面看见了安卉。
  两人一起来到花园,安卉把手里的两只糖葫芦递过来一只,“要吃吗?”
  林梦一愣,摇了摇头,安卉就把手收回来,把糖葫芦塞进了嘴里。
  林梦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你怎么样了安卉?听说,唐峥鹏连你也不见?”
  安卉把糖葫芦拿出来,大声地咂了咂嘴,“嗯,没错。”
  她一脸的平静,让林梦更觉得不可思议了,“那你,怎么……”
  安卉把头转向她,“你是不是在奇 怪;书;网我为什么没有哭也没有走?”
  林梦点点头。
  安卉嘻嘻一笑,“我哪里会有那么脆弱啊。”
  “他那大少爷脾气,从刚认识那天我就领教过了,早就习惯了,没事的,”她反过来还安慰林梦,“等过几天他心情平复一点,他就会开始后悔了,你看着吧,到时候他死乞白赖地求咱们原谅他的时候,咱可一定不能那么轻易地放过他,你说是吗林梦?”说完,她又把糖葫芦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品尝起来,迎面的阳光里,看不见她的一丝哀怨。
  林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林梦走后,安卉又回到了病房,把另一只糖葫芦仔细地包好,打算一会儿拿来哄他,可人刚一走近病房,门后突然涌出一大堆的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抓住一个护士问。护士匆匆忙忙地回答她,“病人不见了!”
  安卉跟着众人找遍了整间医院,厕所,楼顶,花园,四处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唐峥鹏的身影。
  他能去哪里,以他那种身体,根本走不出医院的!安卉急得快要哭出来。
  唐峥鹏沿着长满青苔的围墙,一点一点地往前走去。再不到五米,就可以到达那个被废弃的后门了。那是之前他与安卉在这边散步时无意间发现的,打开那扇门就是一条热闹的商店街,街对面还连着一个漂亮的湖。发现这个风水宝地后他们不时地就跑出去玩,逛街,游湖,为寡淡无味的住院生活凭添了许多生趣。
  安卉是个很容易哄的女孩子,哪怕只是在街上买件几块钱的小装饰品送她,她也能高兴上一整天。可他现在,却用一张一亿元的空头支票把她砸跑了。
  她走了。如他所愿地走了。可他却没有一点成功的喜悦,反而有种恐惧,蛛网般爬满他的内心。那恐惧很快又化成了绝望,让他呆在那个病房里就像呆在地窑里一样。他只想走,走得越远越好,哪怕是走到当场死掉都好,他已经不在乎了!
  只是可气的是他就算想走,这个倒霉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他的。腿,已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走了这些路之后,现在哪怕再挪动一小步,都得让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并且付出一阵剧痛。胸口到了这时也是已经闷得透不过气来了,明明快到那扇门了,他却只能停下来,撑着墙做暂时的休息,以恢复一些体力。
  仿佛大限已到一样,他眼前的天空,只是一片一片的黑。
  就在这时,他听到背后传来了沙沙沙的脚步声。
  他心一紧。这么荒僻的地方,不该有别人来的,而她?
  不是走了么?
  “峥鹏!”
  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呼吸一滞,果然,是她的声音。
  他不再犹豫,提气加紧脚步往前走,不知为何,心里本该高兴她还记得这里,并且跑到这里来找他的,可他现在只觉得丢脸,羞愧难当!
  但他一个病人,如何能跑得过一个健康人,更何况这个健康人,还是个勇斗盗贼的炸药桶女侠客,所以当安卉超过他并且拦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感到吃惊。
  他只觉得无比懊丧。
  他摆出一张厌恶的脸,有气无力地冲她吼,“你想干嘛……”
  安卉嘻嘻一笑,把一枝糖葫芦向他递了过来,“呐,给你!”
  他怔住了。
  他呆呆地望着那枝糖葫芦。鲜红的果子,发亮的糖油。他说不出话了。
  “你想从那个门溜出去玩是不是?”安卉指指那扇门,笑了笑,“我就知道。呐,乖,先吃完这个,一会儿我就带你去。”
  他简直无法置信,一时间,他也不记得跑了。
  安卉又是莞尔一笑,轻轻挽起他的手,对他说,“来,走吧,我们到那边坐下来吃。”
  走到长椅那边坐下,她把糖葫芦递过来,“上次你就说过那家店的糖葫芦特别好吃,我让老板特别加料,你快尝尝。”
  他却别扭得僵着脸不动。
  她就把糖葫芦直接塞到他手里。
  她自己,则把那一只吃了一半的重新又放到嘴里吃了起来,咬下一颗果子,在嘴里大嚼特嚼,一脸的幸福,和满不在乎。
  他默默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心有不甘似的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她听了,立刻把脸扭过来,笑得满面春风,“你看吧,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走。”
  他气得脸孔当场就黑了下来,站起身,一把就将糖葫芦向她丢了过去。
  黄黄的糖油,把她的衣服都弄脏了,她低头看了看,把糖葫芦拿起来,鼓起嘴巴吹了吹,“不吃就不吃嘛,干嘛要乱丢呀,不吃给我吃……”谁知唐峥鹏又突然伸手过来,叭的一下把糖葫芦拍掉了,这下可是掉地上了,沾了灰,粘了草,看你还怎么吃。
  安卉看了看糖葫芦,又看了看唐峥鹏,终于有些生气了。
  她呼的一下站起来,“唐峥鹏,你别太过份了哦!别看我老是让着你,你就给我蹬鼻子上脸哦,老虎不发威你还当我是病猫啊,姐姐我要是真发起飚来,可有你好受的!”
  看她捊着袖子张牙舞爪的样子,唐峥鹏反倒轻松了。
  “你要打就打,吓唬谁啊!”他冷冰冰地挑衅道。
  安卉哇呀呀地就举着拳头冲过来了,唐峥鹏一脸平静地闭上了眼,等待着她的发飚。可谁知,等了半天,什么也没等到,只觉得脸前面痒痒的,好像微风拂动的样子,他困沌地睁开眼,结果令他大吃一惊,安卉哭了。
  他愣了一下。
  随即又恶狠狠地骂道,“哭什么哭,挨打的没哭,打人的倒先哭起来了,你这是在替我号丧吗?”
  安卉突然就真的拿拳砸他,一拳一拳地,全都砸在他的肩窝上,但他一点也不感觉疼,她下手还是太轻了。他多希望她能够狠狠地砸他,砸得越重越好,越疼越好!
  大概是砸累了,安卉突然把手一放,将脸扑入他胸口,哽咽喊道,“峥鹏,你干嘛要这样,干嘛要这样对我?”
  他突然也就哭了起来。
  随着热泪滚滚而下,这些天来一直憋在心里的委屈纷纷涌上心头,“我不会好啦,我快要死啦,笨女人,你就离开我吧!”就这么说着,像是为了要印证自己的话似的,一股令人绝望的衰败之感兜头扑来,唐峥鹏两眼一黑,双腿一软,栽倒下去。
  醒过来时,已是晚上,病房内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他一睁眼,就习惯性地寻找安卉,结果发现安卉就安安当当地坐在他身边,手捧着着他的手,两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瞪着他,也不知,她已经就这样巴巴地等着他醒等了多久,就这么想了一下,他的心就已经整个地涨痛了上来。
  他刚张了张嘴,安卉就立刻俯身过来,“你想要什么峥鹏?渴吗?要喝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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