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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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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那一片白,在视线之中晕散。他有一瞬,恍惚不懂,为何那一身孤漠似雪的顾长歌,会有这样的温柔。
「律?」顾长歌淡淡的声音再度传来,悠悠渺渺。
「嗯?」他嗓子泛热发哑,只得虚弱地扬了声。
「你方才唤我?哪里不舒服麽?」
「我……唤你?哪有──」虚弱著嗓,尉迟律皱起一张如火在熨烫的脸,可就在反驳了一半後,他恍然忆起──那是自己失去意识前,最後的呓语。
一张发著高烧的脸,登时好似又更烫了一些,他慌乱地别开眸,将脸扭到床炕内侧,带著浓浓鼻音、闷声咕哝:「是、是你听错了……」
「是麽,那你继续歇息吧,刚刚看你身上还热著,我先去拧点湿帕子给你退烧。」淡嗓依旧,语毕,顾长歌敛下眸,起身离去。
「喂、喂──」见他竟这麽走了,尉迟律欲唤,然喉烧声哑,太虚弱的声音唤不住顾长歌,他缩回被窝之中,心里不是滋味。哼,什麽嘛,莫名把人吵醒了,还一句抱歉也没说……
他闷声咕囔著,可是心里──却无法气恼顾长歌一丝一毫。
☆、〈雪月歌〉25
清晨天光,彷佛像被雪月峰上的白雪淘洗过那样清澈、乾净,在雪月峰上流动如一汪透明,清光奕奕。峰上稀薄澄澈的空气,一吐一息之间,宛若可以涤净人的五脏六腑一般。
「哈啾──」然那空气再清、再透,正犯寒的病人,都不适合暴露在寒冷之中半刻。尉迟律揉了揉刚刚猛地一打起喷嚏的鼻子,悻悻然地将那窗关回昨日顾长歌掩上的密实状态。
打一起床,他一颗心里便闷著一股莫名的气,手中抓著一条整日夜里都贴煨在自己额上的巾帕,探长了脖颈、望过矮屏,见那床上又是空荡一片,那棉被折得跟他的人一般死板,他悻悻哼出鼻息,不知为何心里的郁闷更深、更郁结。想说开窗探看,看他是否还在昨日那片离屋舍有几尺遥的雪地练剑,偏偏一开窗,看见顾长歌不在那里便罢,还让一阵霜寒冷风袭入,便惹得他鼻子痒得猛打喷嚏。
他自从上了这雪月峰後,究竟是犯了什麽霉运,连阵小小的风也跟他过不去,呿。
望著对面那张空床,见顾长歌不在那儿,他心里荒静得莫名,跟自己生了一会儿闷气,抓著毛巾,他掀开棉被下床,光著脚板,踩在那冰凉刺骨的石地上,又不禁一阵哆嗦。
看天色,他估计现在应是寅时之末,一会儿便要卯时,顾长歌应当跟大夥儿一起往中庭练剑去了吧……去找他吧?横竖自己让这湿冷的巾帕镇了一晚,一早醒来烧早退了。
可就是因为退了烧,才让他心里更慌。他向来性子倔,一旦跟人赌起气来,可以半天一日都不开口说上话;可一旦有什麽话想问、想说,却也是一刻都憋不住。
拿定了主意去找顾长歌,尉迟律便急忙忙地往门口去,压根忘了自己脚未著履、身上只有单薄里衣,一拉开门,便硬生生撞上一道淡漠的身影,撞得他踉跄退了几步,他揉著鼻头,看清人影──
「师、师兄?」尉迟律讶呼出声,意外顾长歌为何会出现在此。
可顾长歌,却因著他一声叫唤,淡漠的眸中蓦忽起了一丝涟漪,瞬生、瞬止,未曾流露太多。
这是他……第一次唤他师兄吧?
尉迟律只见顾长歌静默了须臾,未曾多想,更未对自己不意脱出口的称呼起疑,许是因为,在那雪地里孤冷无助时、在病榻上煎熬折磨时,他早已在心里,把那一抹淡漠却可靠的身影、唤作自己的师兄。
顾长歌那淡漠的薄唇边,却微微扬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自己未曾察觉的笑意。可定睛一看,看清了眼前此人一身衣衫单薄、不著鞋履,方才还急慌慌地欲出门,又不禁拧了眉头:
「你怎麽下床了也不披件衣服,地上那样冷也不穿上鞋……还有,你手里拿著毛巾作什麽?」
「我──」尉迟律一时语塞之际,便见顾长歌眼明手快地自桌案边的椅背上撩起了一件披风,往他肩上掩覆,罩下一股暖意,煨著他的身子,也煨著他心口。他起初有满腔话欲问,可见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也没必要说了。
他扭紧了手中的巾帕,将其缩藏到身後。他本来,只是想问,顾长歌是否一夜没睡好?
因著身体发烧煎熬,睡不安稳,夜里反反覆覆醒了几次,可不管过了几个时辰,每回一醒,额上那块巾帕永远是湿湿冷冷的,不见乾去,镇下了他一身烧热。
「师兄你这个时间又在此作什麽?不是到了练剑的时刻麽?」支吾半晌,尉迟律索性话锋一转,问起顾长歌为何今日未往中庭去,「你……可别拿我当藉口偷懒呀……」
他的回应依旧是有几分不甘示弱,可话中的倔傲却早较前几日弱了许多,对眼前这人,他口服、心也服了,只是一时那脸面仍无法尽拉下。
顾长歌也未将他这话不放在心上,只是淡声解释:「剑谱,我稍早自行练过了。我已向师父报备,说你病卧在床,需人照料。烧,可都退了?」
数日来,顾长歌虽是态度声嗓淡漠,可是他对自己所说的一字一句,都是真实的关切,任凭他再任性执拗,也不得不看清。可偏是这样的温柔,让过惯了孤寂的他,别扭得不知如何接受、如何反应。
「……嗯。」心思百转千回的最後,还是只能吐出闷闷一声。
「你体上有恙,近日不能演练剑法,若你烧热已退,那麽今日,我传你心法。」顾长歌淡淡继续说道。
「啊?还要练?」尉迟律皱了眉头,自己好歹也是大病了一场。这顾长歌,该不会见自己尊敬了他几分,就拿起翘来了吧?尉迟律盯著他往内室走的背影,心中偷偷质疑腹诽,却是管不住自己脚步地亦步亦趋随著他。
「雪月峰一派以剑为器,武学乃是剑法与心法相辅相成。剑法主外,导剑之走向攻势;心法主内,导体内筋络武息之运行,缺一不可。而雪月峰武学系衍生因应自这峰上之气候地形,相得益彰,修练心法,亦有助於武者调一身骨骼筋脉以适应极地天候,你初入峰,乃因尚不适这峰内寒冷,方受了这回风寒。」
尉迟律听清,明白顾长歌亦是为了自己好,可现下因病一身懒怠,教他何来心情静气练功?尉迟律心里烦躁之际,正想著如何推托,耳际,却又传来顾长歌悠淡的嗓音:
「别忘了,你我与师父有三个月之约。雪月峰心法剑法每练一重都需耗时数年,所要求的基本功夫更是严格,你因病了一场,耽搁习武数日,即便你资质天赋,没有後日苦练,亦是不能成。若三月内,你达不到师父的要求,便会被逐出峰……」语至此,顾长歌声一顿,淡淡敛下眸,欲敛去数日之前,他在他身上所看见的、那些不忍卒睹的伤。
「无论你从何而来,那等地方,不要回去了。留下来,留在这里。」抬眸望著尉迟律,顾长歌声嗓、倏地一沉。
☆、〈雪月歌〉26
──留下来,留在这里。
这几个字,彷佛印在尉迟律心坎上似地,一字一字无比清晰,在他耳际回绕再回绕。
此後数个日月,他偶尔会想起顾长歌那淡漠而沉缓的音容,成了他死命练武的最大动力,练得倦了、困了,全靠著当日这麽一句话愣是撑了下去。许是那时开始,他暗暗下了决心,因著这句话,再辛苦再艰难也要死命熬过去,只为了留下来,留在这里。
留下来为了谁、为了甚麽都变得不重要了,他只在意对自己说这话的那个人。
那个人那时候的神情,他想他是永远忘不了。那坚定、那信任、那不忍,默默沉淀在幽沉的眼眸深处,在同一张淡漠的脸上,尉迟律却看到了许多,刹那间忘了不久之前自己曾被那表面的冷淡刺伤,以为那人冷淡是一种无声的不认同,因此他不服、不敬,带著失望跑开,但那人找回他、对他说,他希望他留下来。
为甚麽不打他?为甚麽不骂他?年幼的尉迟律望向顾长歌如常淡漠的眼脸,不禁疑惑起来,他那麽坏,满身的倔、满身的刺,对自己的师兄不但不尊不敬,还极尽反抗叛逆,高兴时顶撞两句,生气时转身就跑,害得当师兄费力寻到他之後还得没日没夜地贴身照料,醒来时别说打、就连骂也没舍得骂自己一句,反倒教惹了麻烦的自己越发郁闷,同自己较起劲来。
往後回想,顾长歌彼时的冷淡,也是一种对自己倔傲脾性的纵容。
此番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杜十方是当然要来问罪的。不想杜十方来是来了,却只匆匆探察尉迟律好得差不多的病情,意外地并没有多说甚麽,只若有深意地淡淡睨了静立身侧的顾长歌一眼,彷佛在无声而短暂的对视中交换了甚麽心照不宣的话语。
须臾,在顾长歌毕恭毕敬地迎送杜十方出房时,尉迟律依稀听见杜十方温和中带著一丝揶揄、一丝警告的低喃:「……他是你第一个同门师弟,你行事多有心软可以理解,可当心太宽纵了,反害了他。三个月後为师若见不著他武艺上有惊人进展,可没有求情的馀地。」
因为说过那孩子的管教全由著眼前的大弟子,杜十方心里虽认为他不够严厉也没有威严,使得那位本来就够难驯的性子更难驯,但说出口的话如泼出去的水,也不好插手多言。
「弟子明白。」顾长歌低眸应道。
杜十方走後,顾长歌回转房内,就见尉迟律闷闷地瞪著自己,看那架势,就知他又有不满了。经过这寥寥数日的相处,顾长歌是再也清楚不过如此眼神的意思。
「师父为何不罚我?」果不其然,尉迟律很快就忍不住闷声质问。
「得病并非你愿意的,何来责罚之说?随我来,今日也继续修练第一层心法。」
尉迟律仍是紧紧瞪著对方,像是要从他淡漠不变的脸上寻出些甚麽来,因他依稀在病梦中曾听及某个爱自作主张的人请行自罚,而今见顾长歌神色不动地未作多言,想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师父根本没有责罚无辜的师兄。其实以尉迟律的眼力想看清顾长歌,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尉迟律很快就释然了,快步跟在那翩然白袂之後,来到他们平日修练心法的暗室。
暗室四面无窗,墙璧挂满了各种静修行功的图画,而室内是空无一物的幽静。
师兄弟二人面对面地盘腿而坐,双双闭目,由顾长歌解说而开始。
「运气自任脉至膻中、至左肩、至左手、再至右手、至右肩,最後归至膻中,如此二十四次,然後反转二十四次。」顾长歌清淡好听的声嗓宛若行云流水,潺潺缓缓,顺著体内气息安抚著他所言及的每一个位置,好生乾净舒服。
「然後,运气自督脉至右肩、至右手、再至左手、至左肩,如此三十六次,然後反转三十六次,将气由中丹田收至下丹田。试试看。」顾长歌始终阖著眼,靠著聪觉却也无比清楚对面的人修练到甚麽步骤。
「此番功夫一般人须练七七四十九天,待丹田气足之时,力量通身,便能达到意动气行的基本境界。天姿过人者,许能快一些,然急功必垂成,耐心持久方是学武者该遵之正道。」
「那师兄当初用了几天练成的?」尉迟律挑了眉,好奇地问道。
「……不许分心。」
自从尉迟律好全了後,为了追回失去的时间,顾长歌於教导武功上严格了不知多少倍,卯时的晨练比其他各坛弟子多了几刻钟不止,时时刻刻检查著剑法心法的进度,要求对方在一个月内练全十八式基本剑法,其馀时候便抓著他修练第一层心法,没完没了地折腾,累得尉迟律每个晚上几乎一沾枕就睡死,昏沉得就连顾长歌寅时末早起练剑时也丝毫未觉,往往要顾长歌於卯时回转将他吵醒,然後继续新一轮没完没了的学习复习。
尉迟律不只一回在心里抱怨,不知道他的师兄在严格个甚麽劲,难不成是在公报私仇自己耍的那些小性子?抱怨归抱怨,尉迟律不曾忘记自己要留下来的决心,面对顾长歌惩罚般的折腾,他还是咬牙熬了过去,怎麽折腾也不吭一声,要他练甚麽就练甚麽,不合格就练到合格为止,有时候师兄要求得实在是严格了,自己还得偷偷找地方找时间去练,直到顾长歌满意地点头微笑。
作家的话:
☆、〈雪月歌〉27
待他三十六天後能随意调息力量通身之时,雪月峰的沁骨寒气终於也不再折磨他了。
尽管尉迟律以小人之心度顾长歌君子之腹认定他在公报私仇,他显然没有想到顾长歌在折腾人的时候也是陪著他一起受苦的,他每日有多倦顾长歌就有多倦,纵然杜十方只要求顾长歌教授以基本武艺,如他这般手把手镇日不离身地教是责任以外之举,更别说顾长歌还因为不愿荒废自身进度而日日早起去做晨练,有好几天回得早了,也硬是等到卯时才硬下心肠去叫醒那个睡死了的师弟。
就在这样平淡辛苦的日子里,三个月的期限终於到了。
「……律,记得我说的麽?你的剑熟练是熟练,快也够快了,然败在心急,用剑者稳定为上。」顾长歌睡前不忘再度提醒一句,事实上这句话他已经数不清说出口的次数了。
看到短屏後某个背对著他倒头大睡的剪影,心知自己又是白费了唇舌,显然刚才一番告诫又被当成了耳边风,某人是听到也定要当作没听到,就算是醒著的,也想必不会耐烦他叨叨念念的劝戒,顿时就生出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感。罢了,这三个月委实是累著他了,顾长歌眼底晕开无声的笑意,遂吹熄了灯,拉了棉被歇下。
隔日巳时,三月的初次试练在中庭举行,一般由师父上阵与弟子对剑,由师父在对手中评估弟子用剑的准确度、速度、角度,以及运气调息,都在师父的考量范围内。
没有任何准则,当师父的说满意就是满意,任凭你剑耍得再好当师父的没点头也是无法过关。
「一般试练呢,长老们要求都不会太高,只让人演一次剑法便可,不过你嘛……我想跟你比试一场,当然,我不会以狠招欺你,只是要看你会不会对招,做我徒儿,悟性比什麽都重要。」
「师父……」顾长歌禁不住吭声,师弟未曾同人交过手,这太为难人了。
「怎麽,徒儿对他没有信心?或是你就这麽想这小子管你叫师兄?」杜十方笑咪咪地问,探究般地在他的大弟子脸上转了一圈,心情很好地笑道。
「师父说笑了。」顾长歌平白被恩师调侃了一番,只得无声苦笑。
倒是尉迟律听著,不耐烦地在那边哼哼声,「罗唆什麽,要比试就比试,谁怕谁啊?出剑便是,我可不会被你吓到。」
「律,不得对师父无礼。」顾长歌淡声警告。
尉迟律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一副干麽要听你话的嘴脸,却是乖乖闭嘴不再说话了,板著脸唰地一声取来长剑,两指相握的握剑手势无比纯熟,直直指向杜十方的方向。
「这架势倒是不错,就不知是否中看也中用了!」随著最後一字倏地凝结,杜十方手中的剑也呼啸而出,以著简单的剑招稍作攻击,就看这小子会用什麽剑法去挡。
尉迟律未及应招,就听顾长歌在一旁脱口提醒,扬声道:「拦剑!」
尉迟律果真使剑去拦,右臂往外一旋,由下至上快速斜出,立剑而拦,是为拦剑。杜十方的剑来得急快,因此宜守不宜攻,以尉迟律现今的状态也不可能作出完美的攻势,这个道理顾长歌知道,尉迟律也知道,所以根本用不著旁人多嘴提醒,当下狠狠瞪了他家师兄一眼。
杜十方也淡淡地瞟了眼顾长歌,暗示他不许再出言指点。
接著杜十方又扬了剑,顾长歌一眼就猜到师父要出的招式,却因为比试中的两人显然都在责怪他多事,也就不敢再插手了,只静默地观望著,一双清淡的眸里微微漪动,无法忽视内心的挂忧。
杜十方一面连连出招、一面观察著尉迟律如何分招拆招,尉迟律十分会善用截剑,攻守兼备,到後来似乎渐渐地被攻击得烦躁了,开始作出反击,看得顾长歌眉头低蹙,一瞧便知他师弟的急性子又犯了,连自己告诫过不可胡乱使用的穿剑也使出来了。
穿剑在於出其不意,要是对方早就看清了路数,那就是低招了。
尉迟律平剑循臂往斜穿出,正要击出时,杜十方倏地使了凌快剑招一挡,终止了这场试练。
「败在心浮气躁,平白浪费了这身灵活悟性,可莫要与人说是我北坛的二弟子。」撂下一句,杜十方收剑,悠然自得地转身而去了。
如此突然,使得尉迟律傻眼,脑袋完全转不过来,搞不懂这是什麽状况,只好疑惑地求救於自家师兄,「师兄?这是什麽意思啊,可以还是不可以?」
顾长歌掀眸相视,片刻,极浅地扬唇含笑。
☆、〈雪月歌〉28
一片深深的严冬拖曳著尾巴不肯离尽,後脚跟上了初春清灵的气息,轻轻拂过大地,好似唤醒了严冬中深眠的万物,使蛰虫苏醒、枯枝冒芽、天候回暖、生息蓊郁。然而,四季递嬗、春去秋来,在常年冰封的雪月峰上,则成了无足轻重的差别,失去了季节的意义,只是时间的代名词。
转眼之间,自尉迟律入雪月峰,春秋已交替去三轮。岁月流转、人亦流转。
「──旋腕、挽剑、突刺、横削,」顾长歌长剑在手,顺著自己所念之剑谱一一演划,银白得透出冷冽雪光的长剑随著他一身仙白的身影在空中旋动,宛若流星破空、银渚飞虹,「这便是雪月峰第一重剑法、一式惊虹之最後一式,律,你试著演一遍。」
尉迟律长剑伫地,脚步不移不动,在脑海中将方才顾长歌的身姿步法、剑锋走势记忆、演练过一次。倏忽──利剑上手,尉迟律随风瞬动,折肘旋腕、仰身挽剑、翻跃突刺、侧步横削,一举一动、一伸一缩,将顾长歌方才展示的剑谱重现了九成──唯独不同的是,顾长歌步法行剑中,隐约透出一丝飘渺仙风,令人捉摸不清;尉迟律则是在剑起剑落之间,多了一股狠霸劲道,招招皆有取人性命的凌厉。
师兄弟二人,恰体现了雪月峰剑法精妙之处──九分按剑谱,一成依心性。
一式惊虹,终招之末,剑与右臂直,横於身侧。尉迟律收住剑锋步法,停在招末之势,顾长歌走近他身前,仔细审视他动作,突地探出二指,按上他肩头,随即顺著手臂直直横去──压低了尉迟律举得过高的剑。
「记住,剑者惊虹,乃出於谦;心骄气傲,败者之相。」顾长歌淡漠叮嘱,如他三年来一贯的从容姿态。
见顾长歌巡毕,尉迟律收剑练息,恭声说道,「……多谢师兄教诲。」
尉迟律的声嗓发育得低沉粗哑,再无当年孩提时的一丝童稚。当初一身因食不温饱而显得单薄削瘦的身子,早因如今衣食无虞的生活、以及日日练武的习惯而结实、精壮了起来,竟让人看不出是当年那个瘦弱得晕在雪地里、还几乎要被风雪掩去的毛头小子。
而刚入峰时那一阵倔傲得宛若野生兽物般的硬气硬骨,也让这段雪月峰上苦行的生活给磨去了棱角、尖刺,让他不再冒失鲁莽、不再为了逞脾气无故事事顶撞。
顾长歌微微抬眸,望了望稍稍西斜的天光,随即回过眸向著尉迟律,淡声说道:「离晚膳还有一些时间,方才这段剑法,你再演练一千次,今天应该便够了。」
「──一千次?!顾长歌!你整我吗?!」尉迟律那一张本是恭恭敬敬的脸色,霎时一垮。可见,苦习武艺的岁月,虽磨去了尉迟律的硬骨棱角,却不曾磨去他的最初心性──尤其是在眼前这浑身恍若冰霜的男人面前,他隐藏不了自己一丝一毫。
正当尉迟律绷了脸色欲同他抗议、讨价还价时,顾长歌只淡漠应道:「──我会在这里看著你。」
因著那不温不火、不卑不亢的一句话,尉迟律终究是认命地握起长剑,继续重复著那一串剑招,每演一次,顾长歌那道舞剑时格外好看的身影,便像在他脑海里跟著自己舞过一次一般,这般想著,好似一千次反覆,也不那麽漫长难耐了。
九百九十八。剩下最後二回,尉迟律在心里默念著。
九百九十九。最後一回。回剑旋身间,顾长歌漠然伫立在一旁的仙白身影,映入尉迟律随著剑招飞快闪动的眸眼中。蓦忽间,他脑袋里起了个念头──
一千!折肘旋腕、仰身挽剑、翻跃突刺、侧步横削。招末,尉迟律却没有收住剑势,反而身影一旋,长剑在执,笔直俐落地往几步开外那道仙白身影冲去──
在尉迟律脚步一脱应有轨迹时,心感敏锐的顾长歌便立即警觉,他面色不动、身形不动,只是淡淡一挑眉,长剑飞快上手,一横、一压,化去尉迟律凌厉而来的招式。
尉迟律让顾长歌格挡的力道一阻,脚步轻点、顺势往後一跃,甫拉开距离当下,他又抡剑再攻──只见顾长歌脚步丝毫不离原地半分,仰身、斜侧便闪去尉迟律攻势。招式被看穿,尉迟律猛然提剑,往顾长歌右肩窝攻去──
顾长歌长剑一横,以剑身撄他锐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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