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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瓶-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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艘黄稹�
  夜风在河上静静吹着,好似一只无形的手拉上了天空的帷幕。河两旁的房屋也燃起了灯,虽不是什么节日,却非常的好看。
  洵美招手叫了一辆马车,携着三秀上了车。
  “去引仙栖凤楼。”
  她刚说完,就看见三秀一直低着头,似乎精神很差。“怎么了?”
  “普通的就可以了……越普通越好。”
  三秀还是低着头,声音也非常虚弱。
  洵美解下自己的风帽给她戴在了头上。
  “是怕被人认出来是吗。”洵美一面系着风帽,一面道,“最近治安不太平,还是那里比较稳妥。放心,你戴着这个,我会悄悄遮着你去的。”
  三秀感激地向洵美点一点头,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洵美只道她是害羞,也不多话,就坐在她身畔,握紧了她的手,不一会儿又将头枕在三秀的肩上。马车就这样载着二人,辚辚开进了大都城的夜色之中。
  
  到了人定时分,两人才满脸疲惫地到了引仙栖凤楼,要了一间扫翠居,便要收拾歇息。要房间的时候,洵美故意向掌柜说了好多引仙栖凤楼的掌故,想要装作自己是这里的熟客。然而她实在做得太刻意了,反而显得更加稚气。三秀就在一边看着她发怔,直到洵美走过来对她伸出手来,说,走吧。
  毕竟是京中最豪华的酒楼,比别处不同,几个侍儿亲自挑了香汤进屋来伺候沐浴。洵美看出三秀似乎有些不自在,就打发那些人走了,自己也找了借口出去,独留三秀一人在屋中。
  三秀见屋里除了自己再没别人,才除下满身裙钗,浸在热水中。当热水浸没她胸口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等到三秀换上侍儿留下的浴衣擦拭干头发,洵美也裹着外衣走进来了。她不知在哪里也已经洗浴完毕,长发也披散了下来,比平时看上去更加清艳。
  “你在这里等着,”洵美说,“我叫人把这些衣服拿去洗了。”
  三秀还是不敢看她,只是微微点了一点头。
  等到洵美锁了门回过身来,恰看见三秀已经料理好了衾枕,正背对着自己坐在雕花大床的床沿上,浴衣解了一半,现出雪白的脖颈与一段光滑的后背,心中一惊,不禁就呆立在那里了。
  三秀回过头来望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洵美就全明白了。她的心跳得非常快,脸也红了,故作镇静走到窗边,打开窗子,秋夜的凉风就从窗口吹进来。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圆月照在当空。
  “今秋的月色真好啊。”她望着远方说。
  话刚说完,洵美就感到自己的腰肢被手臂环上了。是三秀。此时的三秀,已经无声无息离了床沿,伏在了她的背上,依旧是什么话也不说。绵软的触感,洵美的后背,清楚地感觉到了。
  她此时再也无心月色了。一个更大的问题萦绕在她的心间。三秀是她喜欢的人,却也是她未来的嫂嫂,自己最喜欢的二哥未来的妻子。想到这里,洵美从三秀的怀抱里挣扎出来,稍微平复急促的呼吸,转身凝视着三秀的脸。三秀却将脸转到一侧。洵美吻她的脸颊,又被她躲开了。
  洵美有些疑惑。
  “你,不愿吗?”
  三秀站在那里,没有回应。
  “那你何必如此……”
  三秀还是没有回应,转身走到雕花大床的一侧,背过身躺下了。
  猜不透三秀的心思,洵美心中也不免有些闷闷不乐,只好也背对着三秀躺了下来。然而头一挨上枕头,烦恼反而更多。三秀和二哥的婚约,三秀的态度,无一不在熬煎着她的心。
  洵美坐了起来。潮湿的长发凝结的水珠,一滴滴落在衾被上,好似泪珠一般。她回头看看三秀——还是背对着自己躺在那里,好似没有一点气息似的,又好似睡着了。
  “好自私。”
  洵美终于忍不住说了出口。
  
  三秀并没有睡着。洵美的那句话清清楚楚地让她听见了,又像刀子一样扎在了她的心。她想起当初自己逼迫瓶娘,不准她弃演《美人瓶》时,瓶娘似乎也说了类似的话。
  她和瓶娘一同生活了一年,早已如同胞姐妹一般。在街上游荡的大半日,她甚至打起了自己的主意。乃至看到陶洵美的时候,她甚至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与其卖给不相识的男子,或者肮脏的青楼,不如卖给她。
  在这世间,为了救手足姊妹怎样都不为过。一路颠簸,她都在尝试着这样说服自己。
  她以为待瓶娘只是同胞姊妹的情感,只是这样。至于洵美,只要逢场作戏,也一定能应付。
  但现在,当她躺在这张雕花大床上的时候,才终于看清这件事究竟是何等困难,先前的想法是何等天真。一张张脸孔自她眼前飘过:瓶娘,父亲,洵美死去的哥哥。良心,私心,此刻都受着比她想象的还要痛苦千倍的折磨。
  然而,一旦她稍微迟疑,不花的狂笑又回到了她的耳边,将她从幻梦中惊醒。
  
  三秀转过身子,看见陶洵美正跪坐在自己的身边,两只眼睛盯着自己,仿佛要将自己最深层的想法一一看清。三秀知道自己再也躲避不能。
  “三秀,我想看一看你,”洵美的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我不管了!我想看一看你真正的样子,求你……”
  洵美的嘴唇颤抖着,十指紧紧抓住锦绣的被面,简直是在哀求。
  最初的迟疑早已消失无踪,少女的迷狂战胜了一切。三秀也不禁震撼了,与此同时,她内心最后的火焰也终于熄灭。眼前这个人,至少是会爱惜自己的,起码今晚如此。她这么想着,终于忍不住自毁长城。
  那个时候,三秀以为这将是她一生中最黑暗的一晚。比无月之夜更黑。妹妹背弃了哥哥,姐姐背弃了妹妹。三秀做了七个梦,醒来之后却一个都不记得。




☆、第 28 章

  那一天黄昏时候,介福班才得三秀与不花订约的消息。听说约定的赎金是三千两,还立了生死文书,班里的人们都吓了一跳。这愁坏了林庆福。为父亲的直觉让他亲自拜访了一次陶府。陶家的大人们虽然也没有自己女儿的消息,但这毕竟是自己家的私事,故而没有告诉林庆福。
  翌日天明,林庆福睁开眼睛,知道女儿一夜未归,心中不免慌张,只得做最坏的打算。他本想让几个徒弟向各家青楼瓦肆里寻,又怕这些人误事,坏了女儿名声,于是就只派了何大有这个自己最信任的大徒弟去寻找,还叮嘱他千万要谨慎。
  这一日,本是九月天气,清晨也非常风凉,过了晌午反而热了起来。何大有在大都城里转悠了半日,一无所获,白赚了一身汗。本想找个卖梨的赊只梨吃,又恐谐音不吉利,只好找了一家茶摊坐下。正擦汗,忽听见邻桌一个青年人议论起来:
  “你看,又是昨晚那两个女子。好一对姊妹。说是姊妹,似乎又过于亲爱,倒似新婚夫妇一般。”
  何大有也不由得回头一望,只见对面一座分外富丽堂皇的酒楼里,正盈盈走进两个衣裳华丽的女子,一晃便不见了。他正觉得似乎有点眼熟,只听邻桌又一个靑年人道:
  “可惜,离得远,她们又刻意避着似的,始终看不真切。能住这‘引仙栖凤楼’,恐怕外来富商的家眷吧。”
  何大有听见“富商”二字,心中一惊:那一个不正是陶洵美吗。另一个,似乎有点像三秀。他来不及细想,连忙付过茶钱,穿过街道,就要进酒楼问个究竟。谁知一脚刚迈过门槛,就被一个穿得像大宅门管家一样的人拦下了。他连忙道:“我要找人!”
  那人和和气气一笑,道:“这位客官,您要找的人住哪间房?在下帮您把他约下来。”
  “我要找介福班的林三秀!”
  “客官,您说名字可不行。我们是要为客官们保密的。”那人还是一副笑脸。
  何大有心中焦急,进不得,退又不甘。就在这时,方才那两个女子的丽影恰沿着雕花楼梯盈盈下来,依旧是携着手,一个正帮另一个整理风帽,而另一个正低着头羞怯不语。果然是十分亲密的模样。
  倘若他是个不相干的人,恐怕也会像茶摊那两个客人一样迷恋上这样的情景。
  但他不是不相干的人。他立刻认出了那两个女子的身份,恰和他猜测的一样。
  三秀登时脸色煞白,转身就沿着楼梯往回跑。大概是动作太慌张了,风帽也掉在了台阶。陶洵美冷冷地看了一眼他,随后就拾起风帽,唤着三秀的名字上了楼。
  何大有追不得,只好折回班里去了。
  
  回到“扫翠居”,三秀的心绪纷乱如丝,独自坐下不语。洵美看出她有心事,却只道那心事是由昨夜的事引起,于是默默走到一边,开了窗子。“扫翠居”外面是酒楼的花园,又是临水。窗子一开,水面的风的凉,与深秋的叶的红,纷纷透进屋来。
  “好点了么?”洵美问道。
  三秀答应了一声。洵美看出她还是难以释怀,就又叫酒楼的侍儿去取酒来。不一会儿,就取来了一壶好酒,两只酒杯。洵美又亲自给三秀斟上了。三秀看着那酒,心想:怎么就到了借酒浇愁的地步了呢。这么一想,三秀更加愁苦,独洵美却越饮越欢喜。不知不觉,洵美的话也变得多了,说起旧事来:
  “六岁的时候,我和二哥在墙底下抓蟋蟀来斗。二哥总是赢,我总是输。后来我们比赛翻墙,我一激动,终于赢了一回,正得意呢,结果摔了下来。好在是摔在墙内,只是破了皮。我就跟仆人说是二哥欺负我。他虽然生气,却也不告发我,就这么替我背了黑锅,关了三天小黑屋。”
  洵美饮了一点小酒,脸上的神采更加动人。三秀见她对眼下的事毫无所知,心中更加凄凉,却也只能强咧着嘴陪笑。
  “对了,不该说我二哥。”洵美低头笑笑,“我把他娘子抢了来,现在还说他,真是不厚道。算了,我们说些别的……”
  
  窗外园子里的红叶,渐渐染上了晚霞的辉光。两人桌上的酒也已添了许多回。侍儿进来,将一盏水晶灯在桌上放下,又走了。三秀还坐在那里听洵美说话。
  “嫁人,”洵美的眼睛有点朦胧,“多无趣的事情。以前我也想像红拂那样,碰上如意的英雄,一起私奔了去,远远地,再也不回来。要是遇不上英雄,我就要做英雄。女人打不过男人,做生意却未必。若做英雄,我也要找一个理解我的人,天涯海角走个遍,轰轰烈烈。
  “结果呢?你也见到了。我家每月设什么‘雅集’,来的人不少,没有英雄,也没有人理解我。……我独喜欢你。三秀,你就是赵盼儿,你就是我。听说你答应嫁给我二哥,我心里好难受,却又不敢让你知道。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生活下去了,多好的事。但我难过。我什么都不比我二哥差,可是为什么他能做一番事业,我却连机会都没有……现在他连你都要抢走,只因为他是个男人吗!我……我不甘心!”
  洵美说到这里,两眼灼灼地望着三秀,漾着光,燃着火,却又似乎蕴着悲哀。
  三秀知道她醉了。这些话,在刚才一个时辰里,已经听她变换着讲了许多遍。她只能静静坐着,听洵美一遍又一遍的告白,渐渐趋于麻木。
  
  “其实三秀,昨天趁你试衣服的时候,我……买了砒霜。”
  
  三秀猛然一惊。这句话洵美之前并没有说过。酒醉的洵美看见三秀惊愕的样子,不禁露出了微笑。
  “不多,只是一点点,正好够两个人用。我想,只要你愿意,就趁着二哥还没回来,我们一起死吧。趁着我们还年轻。等我们死了以后,其他人会怎样轰动呢……富商女儿和戏子情死了。还是个女戏子。说不定会写到戏文里呢。”
  “别胡思乱想!”
  洵美的脸上却是酒醉的红晕,始终微笑着。
  三秀的脸惊得煞白。
  三秀知道自己不能死。还要拿着金银去赎瓶娘。若是陶小姐一时糊涂,瓶娘就……
  三秀痛苦地闭上眼睛,眼前是瓶娘被黑暗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吞噬的可怖场景。
  ——我放弃了。
  三秀听见洵美的声音,睁开眼睛。洵美的神情非常平静。
  “侍儿拿酒进来的时候,我差一点就那么做了。但我知道,你是不愿意的。你和我不一样。比起来死,你更想活着。”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三秀颤抖着嘴唇问她。洵美说出自己曾有过这么可怕的心思,难道就不害怕两人从此决裂吗。三秀不懂。
  谁知,洵美突然流下泪来。
  “我怕。”洵美抽噎起来,许是因为酒的关系,她的情绪变得起伏不定,“我怕我控制不了自己,把你……我只好告诉你。砒霜就在这里。你拿走吧,这样你就安全了。”
  洵美打开叠在一起的手绢,露出一个纸包,把它搁在了两人之间桌面的正中央。三秀看了看,没有动。
  “你拿啊!你快去拿!”洵美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三秀无法,只得把砒霜拿起来,转身抛了出去。远处的矮树丛“沙”的一声。三秀听见洵美在身后自言自语:
  “明天我们……去骑马……”
  等到她转回身来,洵美已经醉得睡着了。
  
  天明之后,洵美真的不知从哪里借了一匹火红的骏马来。洵美先是自说自话坐了上去,随后向三秀伸出手来。她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昨晚可怕的告白就在这样的笑容里烟消云散了。三秀微微一迟疑,将手也递给了她。洵美就扶着她上马,让她坐在自己的面前。
  “这么张扬,不怕被人看见么?”三秀问她。
  “不怕。”洵美爽朗一笑,“我是打定主意不嫁人了。”
  两人骑着马,慢慢沿着街道往城门的方向走着。一路上,认识的,不认识的脸,带着同样的惊诧,在马的两边一一闪过。“让他们看去吧。”洵美笑着说,还向这些人挥她的手。三秀不敢像她那样洒脱,还是低着头。洵美见了,也就不再挥手,两手握着缰绳,温柔的手臂环着三秀,向她说着今天的计划。先到哪家店买些吃的,再去城外哪里看红叶。三秀一边听,一边答应着。两天前刚见到洵美时那种受难般的心情淡去了,也许三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听洵美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忽然间,三秀看见了庆春堂的金字招牌,猛然回到现实。她回过头,向洵美婉转请求:“前面是庆春堂,我们还是……绕一下吧。”
  庆春堂,是程笑卿坐堂的药房。洵美不知三秀有别的心事,以为三秀这样做是怕程笑卿见了吃醋,就大方地点点头表示理解,拉拉缰绳,让马折入一条巷子。
  “三秀?……陶小姐!”
  越是不想遇见的,越是在此时遇见。
  程笑卿正沿着那条巷子走着,手里还拿着一叠药,似乎是去送药。
  三秀的心中一凉。




☆、第 29 章

  ……这里,是哪里?
  在冷和湿和疼痛里,瓶娘逐渐恢复了意识。冰凉的水正沿着她前额的头发淌进她的眼睛,湿透的衣服也紧贴在身上。良久,她才醒悟这冷水是为了让她醒来而浇的。她往周围望去,却看不到任何人,只看得见四面砖墙和紧闭的门,光线从墙壁上端的小窗口透进来,可以看见外面的落叶和黄草。于是她知道自己被关在地下。
  她低头往自己的身上看去。透湿的衣服不少地方已经破碎,露着道道鞭痕,正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除了湿透的衣服,她还在手上看见了锁链。之前这东西还不在身上。到底已经过了几天,发生了什么,她正要回想,忽然听见了奇怪的声响,不由得惊讶地回过头去。
  门——方才还是紧闭着的——忽然现出了一条缝隙。随后,被一股冷风缓缓地推开。
  竟然没有上锁。
  她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锁链,那锁链也只是将两手锁在一起,地面上的那端根本是断开的,双脚也没有任何镣铐。她不由得高兴起来。一线希望的光正从门的缝隙透进来,越来越大,照亮了她的脸。只要站起来逃出去,就可以和介福班的大家团聚了。这么想着,她虚弱苍白的脸上也终于现出了微笑。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积蓄着力气,从地上站起来。
  就在这时候,她发现了事情的关键。
  瓶娘低下头。
  为什么这里没有人看守,为什么门开着,还有,为什么自己的腿上没有锁链。所有的疑问一瞬间全部解开了。
  在透湿的衣服底下,双腿膝盖那里正往前弯曲着——常理不可能的形状。
  在这剧痛的刺激里,瓶娘全都想起来了。
  
  吉达惨死之后,瓶娘马上被绑到了地下的密室。长时间的捆绑之后,加上精神上的打击,即便后来她被松了绑,也再没有了逃脱的力气。当天晚上,不花又出现了。他二话不说,就命手下狠狠殴打了这个不幸的少女,并声称三秀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那时候,瓶娘才经历吉达惨死的强烈刺激,已是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此时看见不花特穆尔暴怒的样子,就知道他必定控制不了三秀,只好拿自己来泄愤。由是,瓶娘就知道三秀是平安的,反而燃起了生的希望。不管鞭子怎样落在她的身上,她一直没有哭泣。
  “你会遭到报应的。”瓶娘冷漠地说。
  这句话给她带来了厄运。不花特穆尔说了几句蒙古话,不一会儿,手下就搬来了一张条凳。之后,几个强壮的男人把她的两手向后交错重新紧紧反绑了,接着其中一个从后背抱着她,把她往条凳的方向倒拖过来。那人还没松手,又有两个人听命颤巍巍地把她的两脚分别抬起来,将脚跟搁在条凳的上面,瓶娘就这样悬空在那里。
  不花眯着眼睛笑了。他弯下腰,揭开瓶娘的裙子,两手沿着她的腿上下反复摩挲着。之后,他笑着开口道:
  “真是好看的腿啊。为什么总藏在瓶子里?”
  瓶娘方才冷漠的目光早已大变,在几个陌生的男人的脸上惊惶地游动着。
  不可否认,瓶娘的腿确实很好看。纤长而不枯槁的少女的腿,虽然长期因为练功而被迫拗着,却丝毫没有影响过它的形状。
  她以为自己要以最可怕的方式失贞了。这是伴随她长期流浪生涯的最大的恐惧。本能的敏感让她清楚地嗅到了□的气味。她刚要尖叫出声,那些人就像早有准备一样用一条皮绳紧紧勒住了她的嘴。
  就在她以为自己身上的衣服要被撕裂的时候,不花忽然把手从她腿上拿开了,又对手下的人命令了两句。其中一个就如同机械一般躬□子把条凳放倒了。另两个人将瓶娘放在了地上。双手被紧紧反绑着,全身又刚遭遇过殴打,瓶娘根本不能坐稳,只能重重地仰倒在地上。那些人又手忙脚乱将她的脚重新抬在倒下的条凳边缘。做完了这一切,那些人都退到了一边垂手站着。瓶娘根本不懂不花这样是什么意图,被紧勒的嘴巴也只能发出“呜”的声音,直到不花开口对她说了一句汉话:
  “现在,和它们告别吧。”
  接着,他高高地抬起了他穿着靴子的脚,向瓶娘的膝盖,重重地踩了下去。
  
  庆春堂旁边的巷子里,三秀与陶洵美乘着马,和程笑卿狭路相逢了。
  程笑卿手里提的装药的包裹颓然落在了地上。
  “原来你和她,你们……”程笑卿惨然道,“也好,也好。”
  他虽然这么说,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三秀的脸。三秀紧闭着嘴不发一言,躲避着程笑卿质问的目光。而这时候三秀身后的陶洵美接过了腔:
  “怎么,难道程大夫也是浑身俗见么?”
  洵美脸上带着大方的笑容。她如春藤一般的双臂自后面环住了三秀的腰肢,一只手正按在三秀的心口。洵美这样大胆热烈,让三秀一时间无所适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程笑卿苦笑道:“程某本来就是个俗人。陶小姐若真心喜爱她,也是你们的家事,程某自然也不能说什么……”
  三秀实在不愿在这里呆下去,低声对洵美恳求道:“走罢。”
  洵美却不肯就这样算了。她一扬头,道:“且慢。你只说对了一半。非但我真心喜爱她,她也是如此。”
  程笑卿却仿佛没听见陶洵美的话一般。他又盯向了三秀躲闪的眼睛。“如此,真的好吗?”他问。
  三秀没有回答。
  程笑卿没再说什么,拾起掉在地上的几包药,掸一掸尘埃,静静从马边走过去了。等他走了以后,洵美才向着程笑卿的背影哂笑一番,向三秀道:“这人发什么痴。”
  见三秀没说话,洵美又道:
  “程笑卿这人,以前在我家对我殷勤,你那时也说他对我有意。这会却一直盯着你看。你瞧他震惊的样子。依我看,他心里最在乎的恐怕是你。”
  听见洵美丝毫不明真相的话,三秀的心又是一痛。“陶小姐……”
  “怎么忽然这么生分。是‘洵美’呀。”
  “洵美,”三秀道,“没心情了,我们别出城了,回去吧。”
  洵美答应了。她将马调了头,缓缓离了巷子。不想这一出来,又恰好遇见一队车子进城,洵美只好又移到了路边。她心里因为刚才的事情烦着,不免往那队车的方向随便望了两眼,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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