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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锦-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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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点点头:“是。”临走还不忘最后瞄一眼柳纤纤。
但柳纤纤显然早已经习惯别人这样的反应,心不跳气不喘地踱进亭子:“苏姐姐,我没打扰你吧?”她嘴上这样说,与其动作却是毫不见外。
“哪里的话……”苏慕雪温柔笑道,她看到玉儿又要发作,抢先道:“玉儿,茶水已经凉了,你再去煮一壶好茶来。”
“……是。”玉儿不情愿地瞪一眼柳纤纤,提起茶壶走了出去。
柳纤纤一边打量四周,一边走到琴边坐下,说道:“早听说苏家的园林是苏州一绝,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慕雪微笑道:“这都是坊间的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柳纤纤拨弄了几下琴弦:“真没想到,苏姐姐精通音律,还是丝竹高手。想来昨晚纤纤真是献丑了,居然还在鲁班门前耍斧头,真是让姐姐见笑了。”
苏慕雪道:“柳姑娘说笑了。柳姑娘的琵琶弹得出神入化,昔日拜读醉吟先生的《琵琶行》,说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当时只当是夸张,昨日听了姑娘的琵琶,才发现有过之而无不及。”
柳纤纤盯着苏慕雪瞅了半天,仿佛在判断她讲的话是真是假。当她看到苏慕雪坦然地迎视着自己的目光时,神色忽然黯淡了一下,低头下意识地拨了下琴弦,不知为什么,叹了口气。
苏慕雪不解地望着她:“慕雪说错了什么吗?”
柳纤纤摇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没有,我只是……只是觉得你跟我们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我们是指她自己和钱三少……还有沈离歌?
当然!苏慕雪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联想。
她不知道柳纤纤是什么意思,但直觉今天的柳纤纤跟昨晚的那个有很大不同。昨天那个放浪不羁,今天这个眼底都是落寞。
“柳姑娘说笑了,我们还不都在同一个苏州城里。”苏慕雪顺着柳纤纤的话说下去。
柳纤纤嘲弄地一笑:“就算同在一个屋檐下又怎样?麻雀和凤凰总有云泥之别。苏姐姐你美若天仙,天生高贵,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又岂是我等庸脂俗粉可以比拟的?”
苏慕雪听得眉头一皱:“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柳姑娘何须妄自菲薄?柳姑娘才貌双全,出淤泥而不染,又有几个女子能够做到?”
柳纤纤怔了一下,扭头认真的看着她:“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苏慕雪坦然点头:“慕雪何须骗你?”
柳纤纤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的神情,沉默了一会,苦笑道:“可惜,不是人人都像苏姐姐这样想的。”
苏慕雪淡淡说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岂容外人道哉?!”她本想问是谁不这样想的,但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因为心底已经模糊有了个答案。她暗暗提醒自己,大家并非真正的朋友,有些事情不要介入得好。
柳纤纤眼睛一亮:“想不到苏姐姐看上去文弱,却有副侠义心肠。看来,咱们昨儿交这个朋友真值了。”
朋友?苏慕雪心里像被绣针轻刺了一下,这个用词让她不舒服,她没有接茬。
“对了,柳姑娘今日来访,可是有事?”
“诶,如果苏姐姐不介意,以后我们还是姐妹相称吧。”
柳纤纤语气像在撒娇,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任性,她不自觉地就把用在男人身上的那一套使了出来。苏慕雪心中好笑,但听她语气诚恳,倒不好拒绝,只好答应下来:“好。”
柳纤纤满意地一笑:“我今天来,还真是找姐姐有事。不过不是我找你有事,我是受人所托。”
苏慕雪一愣:“受人所托?谁?”
柳纤纤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是沈老板。”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手帕里似乎包了一样东西,递给苏慕雪。“他今早去过织锦坊,听说你不在,就特意找我来送你一样东西。”
苏慕雪迟疑着接过来,现在她对沈离歌是有戒心的:“这是什么?”
“我看了一下,是一个绣样,不过就一个字。”
苏慕雪皱了皱眉:“沈老板想让我给他绣什么?”
柳纤纤摇摇头:“他说是送给你的,也许你用得着。”
苏慕雪打开一看,是一个“锦”字,不过字是嵌在一个圆里面,字体就着圆做了下变形,字跟圆合成了一体。她望着绣样,细细琢磨,却不得其解。
柳纤纤笑道:“沈离歌一向都是这样的,他经常会有些异于常人的行为举止……不过,”她的神情有些朦胧,“他是个难得的好人。”
苏慕雪看出她有话想讲,便耐心地听着。
“像我们这些烟花柳巷的女子,每日被那些男人围着,奉承着,表面上风光,实际上没有人看得起我们。但沈离歌不同,我从他第一次看我的眼神就知道,他不但没有看不起我,他还真心地心疼我……”柳纤纤顿住了,看上去有些伤感。
苏慕雪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有些心酸,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纤纤望着苏慕雪:“苏姐姐,你说,像我们这样的人,能找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吗?”
苏慕雪一阵慌乱,脸不自觉红了。找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她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婚姻大事,哪是自己去找的?还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她看着柳纤纤望着自己渴望的眼神,只觉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半天,她才用力咽了口唾液,吃力答道:“能。一定能。”
柳纤纤松了口气,由衷笑了:“谢苏姐姐吉言。为了答谢姐姐,我也弹首《梅花三弄》给姐姐听。”她真的拨弄起了琴弦。
苏慕雪望着她喜悦的样子,心隐隐疼了起来。
内心挣扎了良久,苏慕雪低声说:“柳姐姐,有句话,慕雪不知当讲不当讲?”
柳纤纤的第一段接近尾声,心情似乎很好:“但说无妨。”
苏慕雪不敢看她,低头道:“昔日拜读醉吟先生的《琵琶行》时,其中还有一句话,慕雪印象深刻。”
“那句话?”
“……商人重利轻离别……”
“……”
琴声停了一下,又进入第二段
柳纤纤脸上恢复了妩媚的笑容,若无其事地说:“梅花三弄里面,我最喜欢这第二弄。”合着曲子,她脸上现出少有的庄重,轻轻吟诵道:“梅花二弄迎春曲,瑞雪溶成冰玉肌。错把落英当有意,红尘一梦笑谁痴。”
……
错把落英当有意,红尘一梦笑谁痴。
……
蓦然间,苏慕雪怆然欲泪了。
13
13、结盟 。。。
苏慕雪提笔在信笺纸上落下一行娟秀的字:“青枫砚兄台鉴:……”
写到这,却顿住了。
她无意识地蹙起了眉,接下来写什么呢?
感觉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说什么。最近,她经历了很多事情,感触良多。但是,这些该不该告诉叶青枫呢?
告诉他织锦坊经历的生意场上的种种波折?苏慕雪摇摇头,叶青枫素来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对这些不会感兴趣。
告诉他自己最近见识的一些人物?叶青枫向来读圣贤书、尊孔孟之道,他不会喜欢沈离歌的机关算尽,更不会欣赏钱三少的玩世不恭。若他知道自己还结识了风尘女子,甚至与之姐妹相称,估计他的脸都绿了。
想来想去,竟然没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让她随心所欲向他倾诉的。
苏慕雪叹了口气,慢慢搁下了笔。还是不要打扰他吧,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今朝一搏。自己经历的这一切,对他来说,都不足挂齿吧。
正自沉思,玉儿走了进来,神情有点鬼祟。
苏慕雪一眼看出来,问道:“怎么了?”
玉儿看四下无人,这才说道:“小姐,宋掌柜让我给你捎个话。”
“这几天,柜上的事情不都是找母亲吗?”苏慕雪疑惑道。
“宋掌柜说,这事他没敢跟夫人提,得找您商量。”
“这样……”苏慕雪感觉事关重大,沉吟了一下,“那你悄悄请他到后花园书房来,我等你们。”
玉儿点点头,一溜烟跑出去了。
片刻之后,宋掌柜跟着玉儿悄悄进了后花园书房,向苏慕雪细细禀报了一番。
苏慕雪沉吟道:“这么说,咱们判断的不错,沈离歌真的有意收了上等丝绸的生意?”
“不错。小姐料事如神,原先那上百匹的上等段子都是被苏锦记收了。他已经找了祥记程老板、瑞福斋的张老板谈合并的事宜。要是他把这两家吞了,那咱们织锦坊就是腹背受敌,独力难撑了。”宋掌柜忧心忡忡地说。
苏慕雪皱眉沉思了半晌:“那程老板他们的意思呢?”
“程老板自然是不愿意,他来找咱们织锦坊,想跟咱们合作,但被老夫人拒绝了……小姐,这是个生死关头,您可得拿个主意。”
苏慕雪点点头:“只要程老板他们不愿意就好。宋掌柜,你去约请程老板和张老板,就说咱们织锦坊愿意与他们结盟,不能让苏锦记一家做大。”
宋掌柜迟疑道:“那老夫人那里呢?”
苏慕雪顿了顿:“……娘那里,我去找她谈。”
是夜,苏慕雪伺候母亲喝完药,提出了要与祥记结盟的想法。
苏夫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儿啊,这么大的生意咱谈不来。人家祥记生意不比咱小,怎么可能跟咱们齐心合力做生意?只怕人家挖坑把咱埋了,咱们都不知道。”
“娘…………做生意哪有没风险的?但是如果我们不结盟,那就只有一个结果………被苏锦记吃掉,这个风险是可以预估的。如果结盟,我们兴许还能保下爹爹传下的这份家业。两者一比,哪个风险大哪个风险小,不言而喻。”苏慕雪耐心地解释。
苏夫人沉默了半晌:“但是,我不会谈生意。”她瞪了苏慕雪一眼:“你也别想!我已经答应过叶夫人,不能再让你抛头露面了。”
苏慕雪微微一笑:“谁说谈生意一定要抛头露面了?”
苏夫人怔了一下:“哦?”
苏慕雪笑道:“我们可以请人家到家里来谈啊,这样就不算抛头露面了吧?”
“这……”苏夫人还有些迟疑。
苏慕雪安慰道:“娘,您放心吧,我会把握分寸的。我自己也不想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啊。再说了,叶家的龃龉也是一时的。到时候我和青枫一成亲,他就是您的半子,这份家业他也责无旁贷,到时候叶家也就没话说了,不是吗?”
苏夫人叹口气:“唉,要是青枫在就好了。”
苏慕雪顺着她说:“算日子,春闱大试已完,就等张榜。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苏夫人点头道:“早点回来好。若他高中,你也可以妻凭夫贵,再不用操心这些生意的事。”
苏慕雪点点头,没有吭声,眼底却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迷茫。
三日之后,祥记程老板、瑞福斋张老板一起应邀到了苏家。
苏慕雪恭恭敬敬地为两位前辈奉茶:“程伯伯,张叔叔,两位是家父生前的好友,也是慕雪的长辈。侄女有礼了。”
程老板和张老板见她美貌端庄又温文有礼,顿时生出了好感,连声客气,受了她的这杯茶。
苏慕雪等他们饮了第一道茶,开门见山道:“程伯伯,张叔叔,侄女冒昧请两位来,是要商讨下苏锦记收购咱们绸缎庄的事情。”
张老板城府比较深沉,沉吟道:“听说,前些日子,苏锦记的沈老板也找过苏姑娘洽谈此事?”
“是。”苏慕雪毫不避讳地说:“不过,已经被侄女拒绝了。”
“哦?为什么?”
苏慕雪正色道:“晚辈虽然不懂生意,但家父生前经常教导晚辈和舍弟,民生无外乎吃穿二字,所以丝绸生意也是关乎民生。我们虽然做的是生意,但也要为社稷民生着想。如果全苏州的丝绸生意都被苏锦记垄断,那价格都被他们吃定,最后吃亏的还是买丝绸的老百姓。所以,晚辈以为,我们不能让苏锦记一家做大。晚辈知道苏锦记的沈老板也找过两位前辈了,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程老板和张老板对望了一眼,开口道:“实不相瞒,我和张老板正在拿不定主意。苏姑娘可有高见?”
苏慕雪谦恭道:“晚辈不敢。晚辈以为,咱们唯有联合起来,才能与苏锦记制衡。”
程老板沉吟道:“就算这样,我们也未必斗得过苏锦记,他们现在生意铺的大,背后又有通宝钱庄撑腰……我们……”他顿住了。
苏慕雪察言观色,适时开口道:“晚辈倒是觉得,如果大家结盟,我们就还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程老板和张老板异口同声问道。
苏慕雪缓缓吐出三个字:“宫廷绣!”
两人重复了一遍:“宫廷绣?”
“不错。”苏慕雪胸有成竹地说,“皇宫历年三月份会有一次采购,这次先皇驾崩,推迟了采购。但新皇即位,需求必定大增。宫里采办的东西,都是上等货色,丝绸这一块更是如此,对绣工要求更高,这是我们经营上等绸子的一次好机会。”
程老板再次和张老板对视了一眼:“不错!这的确是次好机会。”
苏慕雪又加了一句:“苏锦记的主打是评价丝绸,而宫廷绣的丝绸都是上等丝绸,这是他们的软肋。咱们三家的上等丝绸加起来,占了苏州的一半有余,再加上我织锦坊有丹青和绣工在手,程老板和张老板加起来有上千绣娘,咱们只要确保宫廷绣的人手,联合拿下今年宫廷绣的生意,那我们就可以与苏锦记分庭抗礼。”
程老板和张老板赞赏地点头:“不错,不错,苏姑娘有胆有识,不亚于苏老板再世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咱们再听听苏姑娘还有什么高见?”
苏慕雪红了脸:“不敢不敢,折煞晚辈了。”
三个人坐下,又将下一步的计划细细斟酌和推敲起来。
几日以后,织锦坊、祥记、瑞福斋等几家专营上等丝绸的庄子结盟买下了绣衣巷,齐齐开了分号,又将巷子改名锦衣巷。
很快,整个苏州城都知道,锦衣巷是专门经营上等丝绸的地方。
那些偏爱采购上等丝绸的主顾,径直了直奔锦衣巷,无须再跑第二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加班写一章,写东西不容易啊。
14
14、番使 。。。
梅雨季节一过,微风习习,阳光和煦,是苏州一年中天气最好的时候。
苏家后花园的湖心亭里,苏慕飞正一笔一划全神贯注地描着丹青。
他的对面,苏慕雪坐在绷架前,就着一片白色的缎子上一针一针地刺绣,神情专注。
她的侧面轮廓细致清晰,额头光洁,鼻翼挺秀,下巴微尖,脖颈修长,天然有种楚楚动人的韵味,但偏生神情里又自有一份自信和坚持,只让人又爱又敬。
又爱又敬…………玉儿对小姐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她爱看小姐作画,爱听小姐弹琴,也爱看小姐刺绣。
每到这时候,总觉得心静如水,天地之间彷佛只剩下那修长白皙的指尖之间那支灵动的苏针。
但她也感觉到小姐今天有些不同,神情一样专注,但是眉头微蹙,那目光里,多了一分从未有过的……迷惑,仿佛看不懂自己绣的东西。
玉儿忍不住探头去看那幅刺锦,发现非花非草非山非水,倒好像是一个字。
难道小姐也不认识这个字?
玉儿正胡思乱想,忽然听到管家惊慌失措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苏慕雪的手一抖,针尖直扎在左手食指上,白皙的指腹上,一粒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玉儿一下急了,她知道小姐作画刺绣的时候最忌打扰:“刘伯,你急什么急?天又没塌下来……”
苏慕雪望着指尖怔了一下,不知怎的心里就有种模糊地预感,说不出是好是坏。她若有所思地含住指尖,轻轻吮吸了下,玉儿慌忙拿了帕子来给她擦,她摇摇头:“不打紧。”声音依旧淡定:“刘伯,出什么大事了?”
管家满头大汗,又是懊悔又是着急:“府台大人亲自到了府上,老夫人已经慌得没了主意。”
苏慕雪脸色一白,募得站了起来:“咱们与官府素无来往……难道是咱们吃上什么官司了?”
“不知道,老奴……”
苏慕雪打断他的话:“快带我去前厅。”想起弟弟,又说了句:“慕飞,你乖乖待在这里,玉儿陪着他。”话一说完,转身疾步走出了湖心亭。
苏慕雪匆匆赶到前厅的时候,先是看到两个官府侍卫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心不由提了起来。她强自镇静,放缓脚步,想要进去,那两个侍卫却一下挡住了她的去路。
透过两个人肩膀,她看到郑大人坐在正对门口的椅子上,一脸怒气,母亲则靠在下首椅子上旁边哀哀哭泣。
情急之下,苏慕雪扬声说道:“郑大人明鉴!我苏家绝无作奸犯科,还请大人明察秋毫……”
郑大人看到苏慕雪,一扬手,命令道:“让她进来。”
苏慕雪急匆匆走进来,郑大人转向苏夫人说:“正好,令千金来了,咱们不妨听听她的高见。”
苏夫人抹泪道:“郑大人,小女尚未出阁,不宜抛头露面。上次她去井子巷,已经遭夫家诟病。这要再去见什么番使,只怕这门亲事就保不住了……”
苏慕雪心中惊疑不定,怎么这事好像是因自己而起?她定了定神,开口道:“慕雪见过府台大人。不知府台大人尊驾降临,所为何事?”
郑大人面色不虞:“宫里带了位番外使节来苏州考察丝绸生意,对苏州刺绣颇感兴趣,委托本官召集苏州最大的丝绸商和最好的绣工,旨在交流。本官久闻苏姑娘丹青刺绣皆为苏州翘楚,已经在使节面前举荐,使节也急欲一睹芳容……”
苏慕雪心底有一丝不悦,郑大人显然是想拿自己讨好番使,她并不喜欢这种被当做工具利用的感觉。正思忖着该如何拒绝,郑大人冷冷说道:“这番外使节皇上的贵客,本官可是得罪不起。若苏姑娘不待见,万一皇上怪罪下来,那恐怕搭上织锦坊全副身家,也担待不起。”
苏夫人惊恐地看看郑大人,又看看苏慕雪,张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苏慕雪抿紧嘴唇,脸色有些发白。
沉默了一会,她微微躬身,低声道:“民女领命。”
郑大人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起身道:“好。公文帖子我就放这了。本官明日中午在万福春设宴,广邀苏州丝绸业界的各路名人,一起会见番使大人。届时官轿会来接苏姑娘,苏姑娘还请早早准备妥当。”
苏慕雪低头道:“是。”
苏夫人的眼泪噗噗滚了下来。
“那本官告辞了。”郑大人起身离开。
苏慕雪拉起母亲躬身道:“恭送府台大人……”
待郑大人和侍卫离开,苏夫人失声痛哭:“他这是把我女儿当什么了?这不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没天理啊……”
苏慕雪心里屈辱,但却无心跟随母亲一起哭天抢地。她脑中飞速地思索着,府台大人明天要宴请的是苏州丝绸业界的各路名人,自己从未经历过这种场合,万一遇到什么不妥,这里面有哪些人是在关键时刻可以帮助自己的?祥记的程老板?瑞福斋的张老板?……但这些人都是首先顾忌自己利益的生意人,就算有事,也不会照顾到自己。
那还有谁可以帮到自己?
一个人浮现在了脑海中,不言不语,深深地望着自己。
为什么这个人的目光仿佛有重量,总是沉甸甸地,缓缓地压在心上,让人的呼吸都跟着困难起来。苏慕雪不禁闭了闭眼,叹了口气,这个人只是对手,你怎么能指望一个对手来帮自己呢?
次日中午不到,一乘官轿早已经守在了苏家门口。
苏慕雪妆扮整齐,在母亲眼泪汪汪的目送下,登上了官轿。
一路上,她都在心里安抚自己,不过是见些陌生人罢了,无需惊慌。但到了万福春酒楼,随行的玉儿便被拦住了,只能在楼下候着。苏慕雪只得一人踏入酒楼,偌大的酒楼摆了近二十桌,来客已经坐了七七八八。众人一见苏慕雪进来,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她,一边打量她,一边交头接耳。
苏慕雪只觉脊背僵硬,这让她想起凝香楼的那一幕,众人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的衣服一件件脱掉一样。但当时有玉儿,有宋掌柜,现在的她孤立无援,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无助。她强自镇定,目光逡巡一遍大堂,好像没看到程老板和张老板,心里不由慌乱,不知该坐到哪个位置。
正在这时,最前排有个人站了起来,朗声道:“苏小姐请移步,郑大人让我在这里给您留了个位。”
苏慕雪抬眼望去,心里一跳,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沈离歌。
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神态从容,让人的心一下安定了几分。
但是……苏慕雪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这时,沈离歌似乎早已看出她的迟疑,抬脚迎了上来,走到苏慕雪身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声音不高不低地说:“苏小姐,请。”
他的殷勤恰到好处,既照顾了苏慕雪的感受,又不让人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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