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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狐-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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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兵大哥,这人间难得的琼浆玉酿,地府里没有罢?”
骷髅闻言咧开了下颚骨,做出笑的动作点了点头,抬手举起酒杯饮下一口。那酒水又自空荡的下颚洒落在地,骷髅却是满足地伸出拇指,点了点头。
这具骷髅毕竟是鬼兵,不等同于一般死物,森白枯骨的手握着酒杯,摇晃着脑袋,发出的声音诡异嘶哑,倒勉强可以听懂:“那人来不来,我在这陪你空等太久了。”
沈微忙谄媚一笑,手拈起木桌上的糕点给鬼兵递过去,好言好语又劝了几句,百忙之余对隐在暗中的封瑜抛了个大白眼,转过头又是笑意满满。
“难为鬼兵大哥再等等,左不过摆个架势,陪我再说会儿话,人一来您走便是。”
秋月虽凉,月色却分外温柔明亮,远处一棵桂花树吹来淡淡香气,极是好闻。鬼兵难得也有惬意时候,身子略略向后仰了仰,骨节扭动声夜里格外清晰,嘶哑的声音带了些许快意,大抵是想到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尚还活着的时候:“这种时候若有一小碟花生米,一盏小灯,我就可以给你讲上一夜的故事。你别瞧我如今这个模样,我当初可是说书人啊……”
说着又举起酒杯,端在手里也不喝,语调不徐不缓:“别怪我胆大,就说个包阎王的笑话罢,这可是真事不是扯谎。说是那么一日,人间有一个坏事做绝的贼人终于尽了阳寿,让黑白无常押了来亲自交到包阎王殿里,等了半天,却不见大人的踪影。”
沈微虽听不出趣味,还是配合的瞪大了眼,奇道:“大人哪去了?”
鬼兵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笑,又说了下去:“我们当时也奇呀,想那包阎王向来一丝不苟守时得很,毕竟是一殿阎罗,为人表率么。只听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开堂,我们料想是大人拿我们玩笑,就将那鬼魂一路审了下去,将他所作所为一一细数,大人惊怒,判他在阿鼻地狱受尽酷刑煎熬。那恶人被带下去,我们又将大殿巡视了番,嚯……你猜怎么?”
变成骷髅还有几分花花肠子勾人兴味的少之又少,沈微听得入神,不由问:“包大人凭空出来了?”
鬼兵把脑袋摇晃的吱呀作响,两排牙抖得似要掉落:“原来是那日冥灯拨得太暗,包大人一直坐在主座,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当下便有人笑道‘包阎罗实乃打着灯笼没处找的好官。’”
沈微怔了半晌,半天才发觉这鬼兵讲的是冷笑话,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佯作笑了笑。
“竟有那么黑?”
“还有这么一日,有一个年近弱冠却只有三岁孩童头脑的痴儿掉入水中早夭,送到了地府,不知怎么只知道笑。见了包阎王还笑个不歇,你道寻常人哪有这个胆儿,包阎罗沉下脸问那痴儿,你笑什么,那痴儿也不说话只是笑,却把包大人气个结实。你再猜他是怎么笑的?”
“这笑很出奇?”
“他是这么笑的——嘿嘿嘿嘿嘿嘿嘿”
沈微一口酒呛在喉管里呛出眼泪来,再憋不住笑,心里想着包青天啊包青天,你也有今天,想那地府里的牛鬼蛇神各色人等也的确够你喝几壶。
正待说话便觉方才嗅到的桂花香气被生生压了下去,鼻息之间漫开淡淡幽香,正是兰花香气。鬼兵知趣,站起身化为一滩黄沙裹在风里散去。沈微侧眼去看来人,却毫无防备的被惊艳了。
《洛神赋》中说“含辞未吐,气若幽兰”,怕说的就是这样的女子了。来人一身白衣清逸,缓步而来,自带清风盈满袖,目含月华眉如黛,顾盼几分风流难以成说。怪的是正值深夜,她却撑着一柄画着素心兰的油纸伞,一手提着涂着红漆的木篮。那木篮上的红漆颜色红得如鲜血涂就,就着月光来看,仿佛血液流动一般似有生命。
这般月下佳人,既是美绝也是诡绝。
不过片刻,白衣女人已经走近沈微身旁,含笑望了望木桌上的残酒,径自坐下来,调笑道:“如此良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沈微也难得处变从容,忙不迭为她添一杯酒递过去,面色笑意盈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自是为风流佳人,如今月光美酒凑齐了,正是大好风光。”
女子抬手将木篮放在桌上,复又拈起酒杯对着月色照了照,只见那月光透过杯壁落下几点皎洁光点落在女子如玉面容。却迟迟不饮,侧了眼看着沈微,清润嗓音似能在月夜化成一杯醇香的酒,未饮先醉。
“却不知今日相逢是缘还是劫,是吉是凶?”
沈微一时未料及女人为何如此问,一霎又反应过来,他娘之,这狐狸又阴她!那卖扇子的摊主都说了那女鬼千年道行厉害非常,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是人是鬼,可笑自己被那狐狸眼一看便浑不知天上人间了,说是来交朋友,说起来还不是打头阵。沈微认命闭眼,心里默念了一句,天玑,我要投诉队友。
半天重睁开眼又是浓浓笑意盈满眼眸,其中澄亮犹不输给白衣女子:“既然都心知肚明又何必挑开,与其伤了气氛,倒不如先和和气气喝喝酒,说说话。”
白衣女人倒也无异议,轻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将面前小篮沿着边沿一点点打开,只见里头林林总总十几把刀,大小不一,有阔如牛刀者,也有小巧不及指长者,在月光之下森森泛着寒意,仿佛其中有无数冤魂盘亘不散。
“这是剔骨刀,拿来做骨雕的。”
见沈微脸色微微发白,笑得越发开怀:“你放心,我从不滥杀无辜。你方才不是说什么和和气气说话喝酒么,想必你又有些好奇玉江县中几个悬案,我就给你讲讲这骨雕。我用过无数次牛骨之云,终不似人骨细腻,而拿人骨,我也只用过三回。”
“第一回,我拿这几把刀雕负心男人的骨头,雕出的兰花扣差强人意。”
“第二回,我将恶人掐死,后抽其筋,削其肉,熬其骨,去其脂,雕出的兰花扣总算洁如白玉。只可惜做出来的略显匠气,我犹不满意。”
“第三回,我本欲在荒坟中翻捡骨料,不料巧遇活人,我见他骨骼匀称便将他杀死。这一次,每一步每一点我都细心雕琢,果然熟能生巧,雕出来的骨雕精巧至极。”
说着自袖兜翻找一圈,掏出一把兰花扣不由分说对着沈微的衣裳比了比,弯起眉眼。径自伸手执住沈微的手,若水目光无意瞥过暗处,唇畔浮出一抹了然笑意,不待沈微开口顾自又道:“好匀称的一双手,不做骨雕也真可惜了。”
见那边毫无反应,倒也不奇。白腻如玉的手搭在篮子边上,指尖于其上点了点端起一脸和善笑意:“你要拿青色的珠子罢,珠子就在这,要拿便拿。”
沈微略有些犹豫,眼里余着一丝防备。
“没胆子?那不要也罢……”说着便要合上盖子,沈微忙止住她动作,伸手拨开那骇人数把刀刃,正待翻找便听封瑜沉不住气扬声道:“小心有诈!”
沈微头脑一瞬模糊空白,听得这么一声,笑眯眯心想着:小心油炸……这是自然,俗话说非油炸更健康,自己这是要回现代了吧?
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一片虚白之中,周遭的景象迅速变化,一会儿是小时候和父母坐在电视前对某个节目争论不休,一会儿又是自己因为交的女朋友和家里人不惜决裂闹到险些割腕的地步。沈微抿唇自嘲一笑,那时候以为壮士断腕便能吓到爸妈,没想到最后他们还是不能接受,那段时间……太难熬了。一会儿又是初恋女友清纯羞涩低下头,满面娇羞。沈微暗笑,个人都有初恋情结,没先到几年过去都没忘了她的模样。一会儿就是梨花一张朦胧不清的模样和泪盈盈的双眼。
画面一转又是古代,满月下花好月圆夜的一杯合卺酒,隔着喜庆的红幔看不清对面是谁。再转,却是自己一手血腥半跪在地,手心捧了滚烫心脏,面上的依稀水痕竟都是眼泪。
其实看不清那跪着的女人是谁,只是潜意识中知道那个人就是自己,那种压抑痛楚堵在心口不知如何宣泄,如同饱蘸了眼泪的棉布严严实实沉重,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亮着一寸锋利薄光,下意识要砍向自己,却听到遥远处传来一声沈微。
是狐狸……一瞬惊醒。
睁开眼看,自己双手竟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赶忙急喘口气,惊魂甫定。白衣女子正与封瑜僵持,女子双眸黑白分明,满眸杀意戾气,封瑜指尖聚起一朵狐火,面色无波。
沈微有些呆了。
虽说现在战况紧张,可有两个大美人盈盈立在月下,实在是难能可贵的一副画,美煞人也。直至白衣女子腾身一转自袖中投出一枚兰花扣才回过神来,封瑜侧身避过,便见兰花扣死死钉在地上,其力竟深入石板地三分。女子投出第二颗扣,直直对着封瑜飞去,封瑜从容抬手以火将其焚烧至灰烬。
鬼使神差之间,沈微突然开口道:“你可认识温青?”
女人动作一停,目光错愕。
“或者你是温青,那石中兰又是什么?”
女子所料不及,平白中了封瑜一道凌厉攻势,唇角血丝缓缓滑落也似毫无知觉,只知呆呆问:“阿青竟托梦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好困去碎觉了~不许说我拿冷笑话凑字数……
☆、玉炉沉香(五)
沈微自觉踩住了对方的痛脚,喜滋滋眯起眼睛长笑一声。混乱之中反而愈发不紧不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正巧远处夜风送来一瓣桂花落在杯中,似一叶鹅黄小舟荡曳在湖心,一瞬竟占足了气势。
“正是。”
若说方才一场武斗,那白衣女子尚能面带恬淡笑意从容以对,现在却只剩下惊慌失措,垂下眉睫不住喃喃:“这是为何……我做了那么多,如今大仇得报。还有什么不好,为何还要托梦给你?”重抬头,眼中满满戾气积聚:“她在梦中说了什么?”
“这倒不急,你先坐着乖乖答我几个问题。”
女子眼中掠过不耐:“说!”
沈微伸出五根手指,按个掰着数:“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
“石中兰。”
“贵姓石?石姑娘,久仰久仰。”沈微一边胡搅蛮缠着,一边难掩讶然,嘴里忍不住低呼一声:“我当中兰是什么宝贝,原来是个大活人?温家老爷脑子积水不成,一个活人怎么当传家宝,以为是枕头么?”
封瑜忍不住问:“为什么是枕头?”
沈微肃起脸色,一本正经道:“你睡我睡大家睡。”
女子眉梢微挑,手已搭在剔骨刀上默默摩挲,周身肃杀怒气几近克制不住:“所谓石中兰,乃天地精华孕育而生,其石剔透晶莹如琉璃,石中长有素心兰。不需土栽植,不需水浇灌,兰花苍翠万年不谢。故得石中兰者家宅兴旺,取而以沸水煮足十日,饮其水或可长生。”
“就是个石头里长了个兰花啊……我怎么没想出来,这可不就是石中兰!”
“第二个问题,温青怎么了?”
“你先告诉我,你梦中有什么?”
沈微托腮思忖一会儿,脑子又搭错了根筋,不合时宜挑眉笑开:“说起来,那原是个春梦……”
饶是女子一再隐忍,听到这一声春梦,再好的心性也忍不住了。细眉一蹙似春水骤冻,原本温婉无波眼眸因怒反而生色几分,所谓风流艳品,就是摆出一副要杀你的表情,你仍觉销魂蚀骨地想将之赏玩一番。
不知是不是醉意上头,沈微正想将石中兰赏玩一番。
正思绪恍惚飘然之间,便觉有谁一力将自己凭空扯起,低头去看只见兰花扣亮着一线寒色斜擦过脚尖,刮下方才踩过的几片桂花瓣来。又觉后背软和,下意识转过头去看,便见封瑜狐狸眼中一抹亮色和唇角和暖笑意。
沈微心里一时有些小鹿乱撞。
俗话说,狐狸一笑,铁树开花水倒流,人间奇景——至于这后话是谁说的,便略过不表。至于上次狐狸一笑,多少人遭殃挨打,也略过不表。
封瑜手里拎着沉甸甸的累赘沈微,不便施力,又怕有缘人就这样交代了。索性一把拦住沈微腰紧贴住自己,勉强护住,与石中兰面色平静地对视。
“她的春梦里的人想必不是温青姑娘,毕竟二人素昧平生,兰姑娘切勿气糊涂了胡来。”
石中兰醋气熏天,眼里冒火,不依不挠问道:“那能是谁?”
沈微只依稀记得梦里那美人星眸如水,单单望着就能溺入其中,至于鼻子嘴什么形状全然不记得,慌乱中扯起封瑜衣带死死抓住,忙道:“她!”
或又是情字使人心乱,听沈微胡诌春梦里不是温青,又觉得不是滋味:“阿青哪里不如她?”石头就是石头,脑子的回路都是笔直坚硬,这么呆呆一问,哪还有方才的绝代风华处变不惊?
恶人自有石头磨,沈微纵然巧舌如簧舌灿莲花,到这个关键竟都不管用,抬头只见狐狸面色几分寻味,唇角还微微翘着,却没有多的表情,当下哑了哑:“别人家的事情,你一块石头跑来管什么!”沈微说着便有些恼了,觉得被一块石头逼得说不出话来,是件很没有面子的事,又补充一句:“你瞧这个狐狸主要是好在……”一手扯了扯封瑜衣带,又继续信口胡言:“好在安全可靠很耐用。”
不待石中兰没说话,倒是封瑜似笑似非,扯起沈微碎发捋了捋:“怎么个耐用法?”
意识到事情往诡异的走向发展,沈微发挥流氓本色咳嗽一声,笑得有几分暧昧:“自然是用过才知耐用。”
石中兰黛眉微蹙,半天抿唇道:“那梦中有什么?”
“我只见有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被一壮年男子死死掐住脖子,之后便是漫天灰烬……像是被一把大火烧过般。”
“阿青……”
封瑜毕竟头脑机敏,已从星点线索中理出思绪,开口便一击即中:“我有办法让温青起死回生”抬眸望向石中兰,又道:“前提是,你要将青玉珠还给我。”
沈微掩面,自觉这个神棍的名号不如写在锦旗上送给封瑜算了。
石中兰眼中存疑,抬手将那红篮子握住,半晌才道:“我凭什么信你?”
封瑜看向沈微,沈微翘首问苍天,仰面欲哭又无泪。磨蹭许久才上前几步砸了酒杯,小心翼翼拈起碎瓷瓣蹲在原地,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只见比月华犹还温润几分的杏光浮起,方才血淋淋的口子一瞬愈合。
石中兰怔在原地惊异良久。倒也不怪,纵使是妖损了皮肉尚需休养,哪里见过谁伤口愈合的如此迅速,当下有些信了。沈微是个八卦的主儿,比起封瑜惦记珠子,她更惦记石头和人是怎么纠缠到一起的:“温青和你,是怎么个说法?”
想不到石中兰和温青的故事倒是出乎意料的简单。
最初是石中兰因天地灵气在石中孕有灵识,被温青的父亲偶然得到,自此温府顺风顺水过了十几载。
温青生于温父得到石中兰的第二年,这十几年里温青一直对石中兰抱有莫大的兴趣。一岁时第一次看见了亮闪闪的石中兰,欢喜的捧在手里摸来摸去,一双小眼睛亮得能滴出水来。
等到温青有了牙齿,又将石中兰捧在手里死命的咬,其间折戟于石中兰的乳牙有五六颗。待到七八岁稍有头脑又调皮好动的年岁,温父恐温青再对石中兰做出不利之举,将石中兰收入匣中妥善保存。
那一年,温青郁郁寡欢。
温父迫于压力又将石中兰拱手交出,温青欢欢喜喜的将石中兰分别放入火中烤炙,放入母亲腌梅子的缸里,放入煮茶的水中烹煮,放在晒衣裳的青石板上狠砸。
石中兰坚不可摧,让小小的温青深感挫败。但小孩对于自己的玩具从来多是爱惜,在企图破坏石中兰的岁月里,温青和石中兰终于建立起某种友好关系,温青养出了每日睡觉必将石中兰放在床头,每日沐浴必将石中兰放入澡盆以及每日用膳必将石中兰放入醋碟的良好习惯。
有时候纵使是石头,总是贴身放着,也有捂暖的那一天。
一切都止于温青十五那一年,温母病逝的那个寒秋。温父隔年重纳妻室,不料却是引狼入室。邓如宛与陈秉义私通已久,得知温府有至宝石中兰,遂起贪念,设计使温父失足跌入水中亡故。
明面上温青还是温府小姐,实则邓如宛坐拥温府家财,待温青尚不如待下人温厚,每日除却打骂便是无休止的逼问石中兰所藏之处。温青受不住煎熬,将石中兰生生吞入腹中,几日后病逝。两人恐官府追究,将温青尸首丢入她从前的闺房,一把火烧了干净,道是温青死于意外,加之多处银钱打点,终不了了之。邓如宛自此后惶惶不安,半年后死于郁积于胸。
阴差阳错,温青魂魄寄于石中兰,反而将原本素心兰的神识挤出石身。石中兰化为人形,郁愤难平,法术却是平庸,尚不足以伤人。偶然在林郊荒地捡到了青玉珠,察觉出其迷魂致幻之效,这才有了几桩命案。
沈微听着不由道:“你说你不杀无辜,那三个人又为何而死,想来也绝非要做骨雕料子这么简单罢?”
石中兰低头看着自己一双素洁干净的手,仿佛上面有淋漓鲜血,苦笑道:“第一个人死的算是巧合,却不算无辜。我无意撞到此人持刀在夜路欲行歹事,更嗅见起周身戾气冤魂盘踞,知此人所杀之无辜之人定不在少数,以青玉珠拟出幻境,趁其恐惧将其除之。”
顿了顿,眯起眼笑说:“骨雕只是我的小小爱好,我见人都死了,尸首摊着怪可惜,索性削了他腿下来,雕了个扣子,顺手按着他的模样雕了个小人,可惜小人雕的手脚不对称,便随手扔了。我都是趁夜杀人,想着吓吓城中百姓,让他们夜里少走动,才拟了这人断脚悬空呜呜哭诉的幻象。”
“第二个便是那奸夫陈秉义,不巧被人撞到,那醉汉见了吓得脸色煞白,对着我扔来酒壶拓路而逃,我瞧着有趣得很。”
“至于第三个……毁人尸首,贪财不知敬畏,更是该死!”
原来那刘二早年听说富家小姐多是自缢或是吞金而亡,起了发死人财的贪念,几乎如此的尸体都要一一剖开验过是否有金银财物。遇到温青见温家人对其尸体漠不关心,趁着无人剖开温青喉管至食管一带,却发现了石中兰。
也亏他如此,石中兰才得以遇到青玉珠。
石中兰说完,目光平静下来,望着封瑜问:“如何救活阿青?”
封瑜沉吟片刻,只问:“可还有温青遗体?”
“我烧成骨灰放入了坛中,算是遗体罢?”
……
封瑜一回生二回熟,起死回生这样的事,仿佛是把菜和盐放一起炒一炒再捞出来般简单。墨碧二珠两色合混,出人意料的绮丽,温青也是出人意料的清丽姿容,似白玉兰般温婉别致。
温青生得眉目婉然,难得一幅和善之色,那清如玉江湖的眸子更夺人心魄。沈微捉着她的手良久不肯放,无奈石中兰许是醋里泡得久了,一股子酸气,沈微纵使大尾巴色狼也不敢造次。身旁封瑜冷脸僵着,又不敢去摸,只得缩在角落闭着眼摸摸自己的手。
摸到一半发觉有温凉如玉细滑如绸的一双手,搭在自己手背上也摸了摸,冷冷道:“很好摸?”
沈微顺手捉住封瑜手,大着胆子调戏:“很好摸。”
封瑜神色微动,满意点头道:“记住摸得舔不得。”
盯着封瑜如玉面庞,沈微莫名觉得自己对封瑜有点想法,又或者是,很有些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对算是治愈系吧。
神棍小鹿乱撞那一段请自行脑补苏菲玛索《初吻》的片头曲reality,似乎赶脚很带感
☆、画堂春风(一)
石中有兰,蕙质兰心。
温青望着石中兰瞪大了眼睛,面上表情似惊似喜,默了半晌才道:“你竟然真是人?”说着抬起手抵在石中兰眉间摸了摸,又执起她的手揉了揉。叹了口气,蹙起眉:“不对,感觉不对。”
石中兰笑眯眯任由温青吃豆腐,听她这一声不对吓得手一抖:“哪里不对?”
“你若真是石中兰,摸起来应该又滑又硬,怎么会这么软?”
沈微立在一侧看石中兰笑话。贪便宜吃豆腐这回事,多了会上瘾,再伸出罪恶的爪子覆上封瑜手背,眯起眼笑道:“照你这样说,我摸阿姨的手还能摸出一手毛不成?”封瑜不动声色收回手,又被沈微扯过去,挣扎几个来回也懒得再纠缠,索性由沈微牵着。
石中兰听了却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声未敛,已倾过身凑到温青身前,抬手将她揽入怀中。动作不停,身子一侧堪堪挡住封沈二人视线,低下头去不知对温青做了些什么,再挪开身时只露出温青脸色泛红,喘息未定。石中兰眸含月华,一笑如沐清风:“你记得从前的那颗珠子有香气是不是?”
温青点点头,便听石中兰语带笑腔,声线压得极为柔和:“那方才的味道,对是不对?”
道是寒秋,清风裹杂兰桂奇香,徐徐扫来,倒比春日还多一分风情。温青勉强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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