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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花诊所-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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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双性恋者,而你又像他最爱蹂躏的那一型美少年。”嫌疑可大了。“偏偏你公司里的头头又是个中年单身壮汉,你们平常除了互相仰慕彼此的工作态度,也一定聊了不少其它更有趣的话题吧。例如一起看看男性速描大全啦,或讨论要不要出本夫妻闺房宝典。”
他已经恶吟到几近咬牙切齿。
“你不要鬼扯淡!”她娇愤地捶开他的胸怀,却被纠缠得更黏腻。“根本没有的事,你就只会乱猜。我身旁的每一个异性你都要这样怀疑的话,是不是要我干脆住到修道院去算了?”
“很好,修道院的钥匙给你。”他把钥匙拍入她小小的掌心里。“给我好好地窝在里面修身养性,少接近其它男人。”
他家的钥匙?
“不行,我不能……”
“你刚才才说不在乎被哲心或我妹看见的。”
不要这样撒娇,她会承受不住。“那不一样。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男女朋友在一起这样那样很正常,可是我不是。”却又亲手破坏了自己的坚持。
“有够矛盾。”他颔首嗯嗯嗯。
“我知道。所以……”小拳紧绷到微微颤抖。她不能再忍,不能不说了。
分手吧。
“嗯?所以呢?”
她惶然抬眼。分手吧。尽管他看起来这么皮、这么性感、这么俊美迷人、这么亲密,她还是不得不痛下决定──
分手吧。
“我们可以继续吗?”
俊眸微眯,严峻侦测着这微颤的宣言。“继续什么?”
“继续……做。”
她痛恨自己话到嘴边转了个弯,痛恨自己的无能软弱。但是在他欣喜的欲焰侵袭之下,她一次又一次地陷溺,攀上高峰。
她应该勇敢地说分手,却在他的拥吻呢哝中庆幸她没说。再也没有人能像他这样呼唤她的名字,唤得她的心隐隐抽痛。也再也没有人能像他这么深入她的生命,连骨血灵魂都紧密纠结。如果分手了,她形同被剖为两半,留着半个空壳有什么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宁愿再继续和他在一起,饱受折磨……
“姐,姐。”
迷迷糊糊之际,她倦到脑袋醒了,却睁不开眼。
“姐,你公司又打电话到雁非这边来找人了,要接吗?”
她霍然张眼,楞了好一阵,才整个人猛地惊起。“你说什么?”
哲心急急撇头,受不了地低斥:“姐,被子!”
要命!她火烧脸蛋地赶快把翻下的被子再拢回赤裸娇躯,缩坐在里头只露出两只眼睛。哲心应该没看见她那身乱七八糟的吻痕吧?她怎么会在郎格非的房里?
“现在……什么时候了?”
“下午两点。”
“你怎么没去上课?”赶快教训弟弟,转移焦点。
“郎大哥怕你起来后没人照应,要我待在家里。”
“家里没人了?”
“嘘!”气死哲心。“你小声点,雁非正在睡,你别再吵她了。”
“我哪有吵她?”她一面咕哝,一面四处摸索散落在榻榻米上的衣物。
哲心咬牙一咒,尴尬谴责。“昨天晚上你跟郎大哥一回到家来,就在房里搞得天翻地覆,吵到我跟雁非根本不能睡。”
丽心轰然原地爆炸,吓到眼都不敢眨。“有、有有那么大声吗?”
“拜讬,你自己又哭又叫的,再加上郎大哥的咆哮,整栋房子都要起火了。”要不是房子够大,邻居无福分享,否则恐怕会吵到拍门大骂。
“喔……”完蛋,她没脸见雁非了。
“你的公司一直在找你,已经打电话到这里来了,要接吗?”他比比外头。
她大骇。“怎么会打到这里来找我?”
“问你啊,你昨天下午是用什么理由申请外出的。”他等她嗯嗯啊啊得差不多了,才严厉指责。“之前雁非一直帮你掩护,说是她要留你下来谈重要的事。可是她刚刚好不容易入睡,我不想吵她起来就为了当你的挡箭牌。”
所以,自己的残局自己收。
“好啦……”她委屈地嘀咕。“你先帮我回掉电话,说我等一下就会进公司。郎格非呢?”
“去英国了。”
一道雷殛倏地劈进丽心脑门,呆然震惊。“什么?”
“不然你干嘛彻夜为他激情送别?”他没好气地往长廊外的电话踱去,懒得甩她。
他走了?今天就走?
几个小时前才跟她亲密纠缠的人,现在却到地球的另一端去了?
他为什么不叫醒她?为什么都不跟她说一声?为什么又是别人来告诉她他的下落?她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
为什么又这样抛弃她?
“你直接问他不就得了。”
方医师认命地瘫坐在诊疗椅旁,敷衍回应,没力气动手。
没有一项医疗器材治得了这个小病人。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改个招牌做心理医师了。
“我也很想问他,可是就是问不出口……”丽心哭到双眼浮肿,哽咽变声,无助地揉着泪湿的卫生纸团。“我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手机号码几号,他的生日到底几月几日,他的工作到底是什么,他靠什么收入维生。”
“你可以去户政事务所或税捐稽征处查询。”
“我知道喜欢上他会很危险,我知道我会受伤,我也很努力地拼命转移心思,赶快去喜欢上别人,结果一点用也没有。”她还是被他吸引,为他所伤。
“你根本没有喜欢上别人。”
“我有!”她泣声宣誓。“我费尽心思去喜欢教会的凯哥──”
“对不起,恕我直言。”他伸掌制止。“我必须坦白跟你讲,任何一个有智商的人都看得出你对凯哥没意思。”大家不点破她,一味地包容顺从,已经太宠她了。
“可是……”
“你当初说你如何如何倾慕凯哥,如何如何地打算你们的未来,其实全是在说郎格非,对吧?”别以为他英俊的头壳只是装饰用的。“喜欢他有什么了不起的,有问题就问,不满意就说。干嘛扭扭捏捏的,这么没自信。”
一只小粉拳霍然将他揍倒,跌下座椅哀哀叫。
“你在这里吠个什么劲儿啊?”乐乐小贵妇双手扠腰,迷你霸王似地挺着大肚子,母子联手打他一个。“外头候诊室都听到你的鬼话连篇,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别把方医师揍烂了。”柯南随后懒懒跟进。“等他替你把牙看好了再揍也来得及。”
噢,拜讬……为什么这票教会娘子军又来了?
“平身,起来回话!”乐乐娘娘免他跪地磕头,皇恩浩荡。“你这花花公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根本没几天是睡在自己床上的,你有什么资格批评丽心的恋情?”
方斯华一向尊重女性──尤其是有孕在身又后台强硬的女性。因此他带着忏悔的心,为众家姐妹沏茶上点心,放音乐点香精,开放豪华候诊室给娘娘们歇腿聊天解解闷儿。
“我说丽心哪,你也甭胡思乱想了。你那口子对你如何,就算你自个儿看不明白,咱们这些旁人会看不出来吗?”乐乐斜躺在雪皮大沙发上,呈慈禧太后状,品茶乘凉。
柯南咬牙按紧发痒的拳头,暗叹这世上欠揍的人还真多。
“其实,方医师说得没错,是我没有自信。”丽心抱歉地朝他苦笑,那副泪眼迷蒙的小模样,让他休诊牌挂得好甘愿、好满足。
反正周间下午会来他这里看诊的,多是名人巷内的有钱老太太或寂寞贵妇,还不如跟这票亮艳娇客哈拉来得赏心悦目。
爹,儿子不肖,您大力砸钱赞助的顶级诊所,已经沦为怡红院了。
“你还没自信?”乐乐故作昏倒。
“因为,在他身旁的人实在太优秀,他自己又那么出色、才华洋溢,好象没有什么难得倒他。可是……我不是。我太平凡、太普通,从小到大都没什么表现,进了公司也一样。甚至,最近还被总经理叫去骂一顿,被免除了行政事务。”
“那不是很好吗?”至少对柯南来说,行政简直是杂工。
“问题是,我上头跳槽的主管,可以在新公司做得有声有色,坚持不跳槽的我在原公司里却愈做愈糟糕。”原本繁重的行政工作一卸除,时间霍然多出一大堆,没事干,活像废人。“我不知道自己的忠诚到底有什么用,自己的理念又有什么用。和郎格非比起来,我一点用也没有。”
“来,尽量用。”方斯华温柔递上面纸盒。
“就算这样,郎格非还是很喜欢你啊。”乐乐撑脸噘嘴。“而且他的差别待遇好明显。他对我们都是用眼角和鼻孔来讲话,对你却笑嘻嘻的,好黏好腻。”
“他是在跟我恶作剧……”擤!
“他也只跟你恶作剧。”柯南的冷哼令她一愣。
“太臭屁了。”乐乐不喜欢。“他傲到甚至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感受,连跟人社交一下的力气也懒得浪费。老实讲,我很不爽他这个人,我是看在丽心的面子上才不跟他计较。”
她们是这样看他的?丽心急急申辩。
“可是郎格非他真的很有才华,从他每次帮忙我们做活动的成效就可以知道!”
“噢,是吗?”乐乐狰狞假笑。“我必须很不好意思地告诉你,凡是有他参与的活动,最后都会变成他的个人秀。跟他合作的人们不是被使唤得像个小奴才,就是被晾在一旁嗑便当,让他独挑大梁,展现他的能干。”
“团队精神太差。”方斯华打着掌上电玩摇头。
“所以丽心就是他和大家之间的缓冲。”柯南凉串。
“我?”怎么会?“子瑜才是他的缓冲。她不但和郎格非同一家公司出身,现在又是他的经纪人之类的……”
“你不要再把子瑜和他讲在一起。”何南转而严厉,不复悠哉。“别人讲还无所谓,就是你不能讲。”
丽心给她凶到傻眼。
“子瑜已经够可怜了,请不要再剥夺她最后的尊严。”
“什么什么?”乐乐好兴奋。“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没有剥夺子瑜什么尊严……”她被骂得一头雾水。“我甚至还羡慕她可以那么亲近郎格非,那么了解他……”
“亲近个头,哪一次不是子瑜用她的热脸去贴大爷他的冷屁股?她都公然表态得那么明显,郎格非硬是不理不睬,连点面子也不给她。人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喔……”乐乐拉警报。“原来柯南跟子瑜是一国的。”
丽心忍不住挺身护主。“郎格非没有那样,他对子瑜很客气,他们的默契也很好。郎格非甚至不用说,子瑜就了解──”
“他当然不用说,他根本什么都没说!”柯南憋了五千年的不爽终于爆炸。“每次都是子瑜在热心地唱独脚戏,一人分饰两角,自己问、自己替他答。你那个郎格非哪时应过一句?他连配合一下都懒,完全不管子瑜会不会难堪!”
她不懂。“子瑜为什么要这样?”她不是高高在上的都会精英吗?何苦自甘卑贱到这种地步?
“她就是笨,讲不听,我有什么办法?”柯南环胸重重靠入沙发。可恶……“小二,你这里有没有威士忌?!”
“启禀娘娘,敝店尚未进货。”烦请见谅。
“受不了……”这世上为什么有这么多笨女人?“丽心,算我拜讬你,委屈一点,尽量避开子瑜,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你也尽量让她一点。给她占点小小优势也不会怎样吧?”
为什么说得好象丽心才是占优势的那一个?
“子瑜一直都很迷恋郎格非,甘愿跟他一起跳槽,甘愿跟他一起跑到教会来,甘愿为他打杂,甘愿为他放弃国外的工作跑回台湾做小妹,甘愿被他不理不睬也要亲近他。我听她讲这些的时候也差点吐血,可是我真的很同情她,这么努力地去喜欢一个摆明对她没感觉的男人。感情的事没有公平可言,你对郎格非花费的工夫,从哪一个方面来看都比不过子瑜。可是她赢了吗?”
丽心怔忡,第一次领悟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享受到多大的福分。
她羞愧地自觉差劲。为什么她老想着自己受到的委屈,却不去想想自己得到多少的特别侍遇?为什么不花时间去好好珍惜?
她这下又很庆幸自己没有神经兮兮地跟郎格非问东问西。好奇怪,她又不是一个反反复覆、摆荡不定的人,可是掉进感情世界后,整个人就像洗衣机中的小衣衫,被激烈漩涡卷得团团转。
还好有朋友拉她一把,将湿漉狼狈的她拖出来晾干。
“嗯?丽心怎么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乐乐闲眨大眼。
“没事啦。”她不好意思地抿嘴微笑。“我去洗把脸,然后我们去唱KTV,好不好?”
大家有志一同地故作为难,纷纷拿乔,通常有点身分地位的人,都不太好请的哪。
“现在?”
“月底耶。”
“我请客。”
“哎,好吧。”一票恶霸大发感慨地任人伺候,勉强接受番邦进贡。
待小人儿欣喜地去洗手间整理仪容,大伙才沉下脸色。
“柯南。”乐乐冷道。“你刚刚是不是有话没讲完?为什么叫丽心多让着子瑜一些?”
她没辙地吊眼吐息,吹动刘海。“因为我几次跟子瑜聊天,觉得她对丽心还是怀有恨意,只是隐藏得很高明。必须要给她时间和关怀,去化解这份情绪。她不像丽心,可以很坦率地接纳别人的建言,所以我只能暂且叫丽心避着她一点。”
“可是我不赞成你刚才给丽心的说法,那会让丽心对这份感情失去警觉。”
“她跟郎格非都已经这么笃定了,还有什么好警觉?”方斯华趴在椅背上闲串。
“子瑜那种执着,对男人的定力是很大的考验。郎格非虽然到目前为止防守得很凌厉,可是只要有一丝缝隙,就会一举被子瑜攻陷。”
“咦?你很了解男人嘛。”方斯华惊喜。“我还以为你会像你那袋言情小说一样,只用女人的想法去揣测男人,把男人想得个个活像宝冢小生。没想到你对男人的领悟倒挺现实的。”
“好哇,原来我的书被扣押在你那里?!”乐乐暴怒。“给我还来!”
“不在这边。”
“那你放在哪边?”
“我家厕所。”
她要扒了这只畜牲的皮!
大伙叽哇乱叫,厮杀成一团,完全忘了来牙医诊所的目的是干嘛。而后飙歌的飙歌,扒粮的扒粮,哈拉的哈拉,日子就在打打闹闹间,平淡而去。
直到半年后的一则消息,平地响起巨雷。
全球最大新闻摄影奖项:密苏里年度新闻摄影大赛(AnnualPicturesoftheYearContest),奇书Qisuu网年度专题报导摄影首奖,由华人郎格非荣获。他同时送审的三组摄影作品,分别获得杂志类报导首奖及佳作。
令丽心震惊的不是他的荣耀,也不是报纸和新闻中处处与他如影随形、共享喜悦的子瑜,而是他对这些荣耀的感言──
将这一切献给我亲爱的孩子。
第十章
报纸上的子瑜,在他身旁笑得好满足、好艳丽,也比以往略微丰腴。
她改变了发型。之前的浪漫大鬈发,如今被绾在脑后,化为雍容华贵的小髻,展现更成熟贤淑的气韵,又不失干练。
郎格非的得奖作品,随着报纸新闻稿刊出一二。虽然报纸印刷不如相片,影像中黑与白的魄力依旧咄咄逼人。
名为“归乡”的专题报导摄影作品之一,拍摄地点就在中正机场。远处是一群狂热的记者与摄影师,伸长麦克风紧追一名故作不堪其扰的墨镜美女,近处则是一名疲惫入境的老迈宣教士。没有人接机,没有人欢迎,没有人理睬。半世青春与离乡背井,在海外竭力传福音,回到自己的家乡来,冷冷清清。他乡的热情欢送,故乡的淡薄冷漠,全凝在他力持尊严却又几欲伤痛的老脸上。
不要伤心,他真正的家在天国,不在地上。既然还没回到真正的家,当然不会有人来迎接他。
等到他做完在地上的工,回到天上,那里有千万天使以及坐在宝座上的君王迎接他,光荣归乡,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家。
不需要为这暂时的凄凉哀伤。
另一张也是“归乡”系列的作品,背景也是在台湾,也是才刚返国的宣教士,但这人的神情呆滞,在混乱叫骂的人群中更显茫然而空洞。
背景是大家早已看惯的抗争活动,统统吵成一团,交相叫骂。
在海外可以欣喜自我介绍“我是台湾来”的宣教士,回到故乡却面对着同胞的剽悍批斗,非得表态到底是本省的,还是外省的;究竟算台湾的,还是中国的。
他全然呆滞。
若是要传福音给所谓的大陆同胞,请先定义,中国到底算不算是我们的同胞。
他神情空洞、木然,与身后庞大的激狂形成对比。
前一张作品,是有泪而强忍不流;这一张作品,是有泪却不知该怎么流。
郎格非用一个画面,就说尽了千言万语。强烈的讯息,浓缩在一小方黑白天地里。
丽心怔忡无神,觉得自己空空的。
他真的好强,太强了,是她教过的儿童主日学学生中最强的一个。小小的启发,一点点的交流,就可以引爆出这么巨大惊人的反应。
别人举一反三,他举一反万。别人触类旁通,他触类全通,一举站上世界顶端。
报上刊载着转自法新社的新闻译稿,以及他和子瑜一同面对各方祝贺的照片。他淡漠表示:将回台与亲友分享这份荣耀,同时完成婚事,免得他的小孩没名分。
丽心像被这些字句吸走了灵魂,呆滞,常常一个人拿着剪报枯坐着,一整天动也不动。
他好像只是某个她认识的人,而不是曾和她亲昵到灵魂都融在一块的情人。
他和她之间谈过什么感情吗?好像没有。有任何承诺吗?好像没有。对彼此有什么格外的付出吗?好像没有。在彼此的心目中有什么独特的地位吗?好像没有。
又好像有。因为有得太多太多了,塞得满满的,反而感觉起来像没有。
就算有,也似乎只是她单方面的有。
“听说您这半年多来都待在英国,是在进行新的专题摄影工作吗?”
“我仍在继续进行‘归乡’的系列,只不过把镜头拉到一百多年前最热心宣教工作的英国,拍摄这个日不落国的日落。”
他的话语和他的画面一样,锐利,性格强烈。
电视中的他,正在美国有线电视访谈节目中与冷艳主持人对话;电视外的她,正在台北小吃店捧着一碗四十元的榨菜肉丝面呆呆瞻仰。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构想?”
“曾是差派宣教士到全世界的大国,这些年来基督徒人口却在英国本土锐减,教堂沦为观光景点,周日公休。如果照近几十年的统计数据推测,英国将会在二○一三年变成定义上的回教国家。因为信仰人口的比例,回教徒高过了基督徒,届时伦敦将成为欧洲的回教重镇。我想在我有生之年,记录下这关键性的历史转折。”
“听得出来你对此相当兴奋。”主持人艳然莞尔。
“当然。一四五三年的时候,就因为基督徒失守,使得原本敬拜基督的君士坦丁堡,改名变成敬拜阿拉的伊斯坦堡,直到今天。那段历史我来不及参与,现在另一个关键即将来临,我说什么也不会错过。”
刚棱的脸庞因这微笑,霎时绽放慑人的俊美光彩。
“你是因为从小就在教会,所以对这个议题格外投入?”
“不。”他垂眸沉寂半晌,斟酌中别具魅力。“一直以来我都处在相当功利的大环境,人们也多半只关心跟自己有关的事。美伊开战,那是他们的事。北韩的核武问题和北韩人民连年的饥荒,那也是他们的事。越南的外籍医师疾呼有不寻常的病症出现,那也是他们的事。直这疾病变成席卷全亚洲的SARS风暴,跟自己有切身关联了,才赶快费心留意。我过去也是那样的人,只想到自己,眼睛也只看得到自己,那就是我的格局。”
“相当窄小的架框。”
他一勾嘴角。“而且窄小到就算我跳出去了,也是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直到在盲目追寻中碰到了一个转机──”
她不想再听,搁下才吃没两口的榨菜肉丝面,结帐离去。
他和她已经是天壤之别,就别再让她听见他们曾有的关联。那会又让她产生无谓的期望,幻想他们之间的可能性。
她拒绝和任何有老婆孩子的男人有所牵绊,即使是他也不例外。
周遭的好友们处境也颇难堪。大家都知道郎格非和她是一对,不料他衣锦还乡时,竟带来两份大礼:快出世的孩子和快进门的妻子。丽心该置于何地?
但她很奇怪地,反应出奇的淡,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他和她之间也没什么。以前那个一点点小事就会拼命钻牛角尖的小人儿,像是突然消失了,变成人群中静静的、淡淡的一抹影子,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由于郎格非的声名大噪,以及台湾媒体的一窝蜂穷追猛打,他返国后决定暂时不进教会,省得造成大家的困扰,等这阵热潮过去了再说。
这样也好,她可以完全和他保持距离。她也早就不用手机,既省钱,又清静。
他有他的灿烂人生,她也有她的平淡日子,各自起头。
“最近这几个月还适应吗?”总经理大人召她入朝觐见,亲临问政。
她乖乖站在总经理个人办公室的大沙发前,郑重点头。
他之所以会在沙发座召见她,是因为他办公桌上的书已经堆积如山。坐在那里,他根本看不见薛丽心这小不点。
“你现在手上的稿子还剩哪些?”
她尽量慢慢讲,但还是不到十秒就讲完了,显然手上没什么东西在忙,闲得很。
“果然。”总经理大人这一叹,叹得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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