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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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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演讲排在最末。他静静坐在第一排末端,守望涌进的人群。几乎所有与会人士都挤到商务中心最大的这间会议室,虚心听取他要授予的玄机。

他们并不认识他。不过是个亚洲人。他们认识的是他身后的光环。沃顿商学院的品牌和辜瑞集团的接班人。

抢得头排的金发碧眼长腿美女对他盈然一笑,大方搭讪。

“你也来听演讲么?傅的传闻很多,却行事低调,很少人得窥他的庐山真面目,今天终于要有幸见到。”一颗芳心,小鹿乱撞。

他不动声色以锐眼疾速拨开纷扰人群,找寻那个娇俏身影。他知道她在。和所有人一样欣喜又手忙脚乱地奔蹿在不同的演讲会议之间。他想她会来。当然她也可能不会来,但是,无妨,他已经摸清她的拳路打法。山不来就他,他就来就山。相逢一笑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恩仇是否能泯,要看她如何应对。

他回美女一笑,柔情脉脉,“我很也期待。”

他的眼神好锐利,可是他的语气却好温柔,简直在用语气爱抚她。他说他期待,他他,他会是在期待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事吗?金发美女双颊飞红,哎哟,正牌大帅哥还没来,在座的已经让人如此神魂颠倒。如果傅果真象外界传闻那样不近女色,不假辞色,钓到这样一个阳刚与性感兼济的猛男也不错。

他忽然一凛,象被打了一针吗啡,肌肉的贲起紧绷,连坐在身旁的女人都能察觉。

他在看什么?她随着他目光所至,一路望去。

是个女人。娇小的亚洲女人。长长的头发被打成大卷,披泻在肩上。额头短发被拉起往后用一个细小的暗色发夹定住,利落时尚的公主头,配以略微随意的商务套装。淡咖啡色的短打小外套,线条简洁流畅,外翻的领上还夹了一朵偏粉色系的绢花,不显突兀,倒衬得她华贵娇媚。

金发美女翻白眼,来路不明的亚洲小妖姬,抢她的风头,抢她的男人,抢她的……。

他的灼灼追视,引来她 不明所以的不安,她回顾四望,却始终没有和他对上眼。

当然对不上眼,偌大的会议室,她挑着靠门边的座置坐下,好象准备随时落跑。

跟以前一样,一点长劲没有。他暗自嘲笑。

她身边留着空座。独自一人的娇娇女,引人侧目,有人借机过来询问是不是她身畔座位有人。她巧笑倩兮,简单几句,将人打发走。原来她有伴。她的同伴很快出现。两女一男,都是金发碧眼的白人。两个女生挨着她落座,男生坐在她身边的女生旁边,举止亲密。

他笑笑。收回凌厉视线。她的同伴都是女人,唯一的男士已经名草有主。虽然这样的观察结果,基本上没他什么事,他却觉得高兴。

主持人上场。五十多岁的商场名流,声音洪亮,西装笔挺,虽然微微发福,却在谈笑晏晏间,魅力四射。

然后,轮到他。

掌声雷动。细微的抽气声,隐隐响在观众席间。怎么那个行事低调的辜瑞傅氏接班人,这样年轻?羡煞同辈,气煞老人。

金发美女双眼泛光,衬着她一头灿然金发,简直要冒出星光来。

相对金女美女的热忱双眸,坐在角落的傅又琳,却只是一脸高深莫测,唇边依稀带笑,转眼从包里掏出副老土的黑框眼镜戴上,掩去半边脸,也遮里明净大眼里狡黠精光和倾慕欣赏。

又是一年多未见。他愈见成熟,冷淡的气质仍在,却平添性感迷离。举手投足和言谈间,仿佛成竹在胸,一切都随手可得到无趣,近乎厌世。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激昂陈词,他根本不必借用对声高语调的操纵来吸引注意力,他陈述的内容,巧心布局的幻灯片和无可辩驳的数据,就足够让在座所有人臣服。于是 笑意流转间,轻轻松松博得彩头,掌声持久。

之后是问答时间。

又琳却再也听不进一个字,垂视着自己绞在一起,搁在包上的双手。

整个演讲过程,他没有看过她一眼。

她莫名失落,可是,这不是她要的吗?她辛苦回避他,即使来了,也要戴上这副丑丑的黑框眼镜以确保他不会认出她。她还要怎样呢?他没有注意到她,不是正合她心意吗?

那么,为什么在她刚入场的时候,却感觉到有强烈的视线感呢?那种只有傅恒才能让她察觉到的视线感,不是路旁阿猫阿狗对她的猥亵打量。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她努力要振作精神。

她每日在会场回转奔波,一面倾听各路豪杰的演讲,一面察看他是否也在场,一面为自己要做的演讲紧张兮兮。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天,终于得见他一面。她觉得自己有病。又要避开他,又要悄悄躲在角落看他。她一直告诉自己,她早已不再想念他,可是,她的行动却戳破她的谎言。也许,毕竟在一起生活数十年,想看一眼,也不过是希望了解他的近况,他好不好,有没有很忙,有没有活得很开心,有没有结婚,有没有……想她。

不不,她才不在意他是否有想念她。因为她已经不再想念他。

看来,他过得很好,保养周到。笔挺的名贵西装下,她记得他纠结的肌肉在指间的触感,他坚硬的身体在她身侧的摩挲诱哄,完美的精壮,没有一丝赘肉。

天哪,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过得很好,只能说明,他完全没有为情所累!

她不是担心过吗?满腔的罪恶感和内疚,现在终于都可以一并抹去。因为她的离开不仅没有让他憔悴消瘦,反而他日益壮大,连带的傅氏也日益强盛。毕格宋氏和辜瑞傅氏,象连体婴儿一样,总是同在一份报纸,同一个头条里一起曝光。妈也一定很开心,当初她言之凿凿的傅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摊子,她终于帮她一起收拾了。

所以,她定然没有让她失望。

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

既然是好消息,就应当出外庆祝。佳肴美酒,不醉不归。

“再来再来!”她坐在吧台,拿啤酒当水喝。

“琳!”身边的金发大波妹抢过她抓进手里的啤酒杯,“布斯的脸要让你给丢光了啦。”

一年一度的全球领导能力论坛会议结束,与会者总是会相邀到本地酒吧,在各自上路之前再联络一番感情,顺便再多认识几个人,扩大社交圈,以备今后的不时之需。

在这里,虽然不需要再西装笔挺,言谈举止却仍需审慎,因为各人仍在互相打量,互摸底细。一个人的言行,常常代表这个人背后的组织,包括学校和各种利益或非利益集团。

所以,小酒祝兴不可少;狂喝滥饮却是大忌。

傅又琳却好象豁出去般,把她平日不喜欢喝的啤酒拼命往嘴里灌,大忌犯了个彻底,弄得同是布斯商学院的学姐学妹尴尬不已。

“她到底怎么了?好象今天下午听完最后一个演讲就开始有点闷闷不乐。”旁边的红发女孩担忧地看着又琳,她现在看起来倒好象蛮快乐的。

“我看,把她弄回家吧。再这样下去,我们玩不到,还得给她当保姆。”金发大波妹不满抱怨。

“对啊,我很快乐。没有什么烦心事。咦,洁丝,你看起来才不开心。”又琳忽然转过来,很认真地审视金发大波妹的表情,扬着声音天真喊道。

“嘘,琳,你喝醉了。”红发女孩忙抢在大波妹发作之前把又琳兜转向自己。

“不如我和乔先把她带回去。”她调转向大波妹提建议。

大波妹的眼光却被另外一个角落的景况吸引,“你们还过不过来?”

“我没有喝醉。啤酒又喝不死人。我不要回去。我还要玩。我还没玩够。”又琳突然插进话来,砰地撂下酒杯,挽住洁丝,“洁丝,你不要不开心,我陪你去玩。”

洁丝略带不耐,她的视线定在某处,她需要在那个人溜出视线范围之内之前逮住他。可是又琳却碍事地吊在她手臂上。她急忙要把又琳从她手上松脱,却忽然定住,因为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与她对上眼。那样的深邃双眸,让她蓦然一惊,忘了动作。

然后是对方的淡漠微笑。她露齿回他一笑,一改之前的焦躁,扶过又琳,塞到红发女孩的手里,暗中催她带又琳离去,遂回复名门高校才女的面貌,妖娆端起一杯科兹莫,等他踱步过来。

“嗨。”他说。眼光在三人之间打转,衡量局势。

洁丝未来得及开口,红发女孩却忽然急喘地冒出一句话,“嗨!我听了你的演讲!”她兴奋得双颊泛红,好象想不到他会来这里,更想不到他主动过来跟他们搭讪,血压猛涨,幸亏她心脏很强壮,不会在还未开口就倒地不支。

洁丝被她抢得一愣,没想到她有乔这个金牌男友,还要跟她在傅面前争风头,光火不已。

“是,我也觉得你们很眼熟,原来是在论坛看到你们。谢谢你们捧场。”傅恒谈笑对答,“我姓傅——”

“我知道你!”红发女孩继续抢答,“你的演讲真是太精彩了!”

呵,小女孩。

他淡淡扫过又琳。她顾自坐在座位上,斜倚着红女女孩,不知在酝酿什么。

“我叫洁丝,这位是简,这位是琳。”洁丝终于抢得一丝缝隙,迅疾报上大名,免得万一发展成一夜露水,他都不知道她的名讳。

“简。”又琳酝酿到一半,忽然发话,语音低微得几不可闻。

他却听到了。

“我不太舒服。”她尤自耳语。

他恶劣地忽略她,“你们是代表学校来参加会议的吗?”

“对啊,我们都在本地读书。布斯商学院。”洁丝乐意配合,一同漠视又琳的低微呼声。

“对对。”简也附和。她与她的偶像只有几寸之遥,如果这个时间还要求她关注别的身外事,未免太残忍。

“我想……我要去洗手间。”又琳忽然突出重围,拨开人群,直奔女士洗手间。

“哦,她,呃,今天不太舒服。”洁丝匆忙解释。

“她是你朋友?”他挑眉问道,仿佛好奇。

“是我同学,一起来参加会议。”她啜过一口鸡尾酒,隔着杯沿调眼媚望,全力发电。

“她刚刚好象说她不舒服,你不要去看看吗?”他语带关心。

“喔,她喝醉了,就是这样。”

“她常这样吗?”

“偶尔,不常。”为什么他们都在谈论其它人。

“所以你们不是朋友?”她刚刚只说他们是同学。

“我们是同学,也是朋友啦。”为什么傅又琳象个话题怪圈,他们一直围着她转?索性把有关她的话题直接解决,好跳回正题 。“她是中国人。去年来布斯读商学院。我是她师姐。简跟她是室友。她行情一直很好,不过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在加州,据说是青梅竹马。你还有什么关于她的问题要问吗?”

有。但是,大概只有简可以回答。

他但笑不语。

洁丝看向简,“哎,你去看看琳,如果她吐完了,就带她回家吧。”

简早已欲辩忘言,痴痴看向傅恒,完全没有动作或回复。

洁丝忽然气馁。一个是醉鬼,一个是花痴,存心跟她过不去。

索性自己来。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她对傅恒嫣然一笑,拎起被又琳扔在一旁的包包,杀气腾腾走向洗手间。

却发现又琳独自坐在马桶盖上, 似乎早就吐完,一个人在想什么心事。

“嗳,你好些没有?”她粗声粗气问道。

又琳抬眼瞅来,却瞬间噼里吧啦掉起眼泪,委屈莫名。

“老天爷。”洁丝最怕别人掉泪。

她认栽。走近又琳身前,把她的头搂进怀里,“又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是不是还很不舒服?”

“我就是难过。你借我靠一靠。”她埋在她怀里闷声道。

好好的钻石型男就在外面,她要进来插个什么花?她在心里骂声连连。她这一靠,要靠多久?

第 33 章

她也不知道她靠了多久。她只知道她这么靠着,又抽抽噎噎,让她不能动弹。这样的等待,即使只有一分一秒也长得象一个世纪。况且她还心心念念挂念着外面,不知简那个大花痴有没有好好稳住傅恒。她要是让他跑了,她一定不会放过她!

“洁丝。我想回家。”怀里的爱哭鬼又闷闷出声。

太好了,她终于可以功成身退!

她急急把又琳的包包塞回给她,“我找简和乔陪你回家。”

“不要。”又琳垂头接过包包,落寞低语,“我自己走就好了,你们玩得愉快。”

“你确定吗?”她一边急急往外走,一边扬声问。

听到她的回话以前,她已经步出洗手间。那就让她一个人回去吧。招辆计程车,就把她拉回去了,能出什么事?

又琳在洗手间里,寂寥地将包包揪进手心里,走到洗手台边,停顿一秒,才用水湿湿脸,怯怯酒意。她仍然有些站立不稳,意识却仿佛异常清醒。

她知道那个走过来跟他们说话的是谁。她惊得连话都说不出。不知道是应该装酷,假装跟他不认识,还是干脆落跑,不遗余力又窝囊透顶地避免一切可能的正面冲突。

那她跑去听他演讲,公然挑衅到底是做什么?

她也没有公然挑衅啊。戴了眼镜,坐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他到底是怎样看到她的?她好笨。明知来参加会议的人多半会来这个酒吧,她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个酒吧买醉?

不过,现在跟落跑也没两样。她这样狼狈,根本没脸见人,还是赶快沿着酒吧的阴暗角落,速速逃逸是正经

她用纸巾把被眼泪浸润的眼线胡乱擦拭一番,便匆匆出门,隐身到酒吧外围的暗影里,一路摸索往门口跌撞行进。真是莫名其妙,一个酒吧,在寸土寸金的芝加哥圈这么大块地做什么。

然后,她一声惊喘,有人从身后勒住她的腰。

她还不及呼救,就被人堵住了嘴。

她惊惧慌乱,才收起的眼泪又要破眶而出。酒力未褪,她浑身无力,扭来扭去也扭不出个名堂,只让自己更加被动地深陷他怀中。

他捂住她嘴的手,感觉到湿润,忽然生出些怜惜,却不打算放过她。

他自后吻她耳际的柔滑,反复啄磨,仿佛陌生又熟悉。他在她耳边轻柔安抚吐息,“嘘——”

她如遭电殛。只一秒,就挣扎得象俎上鱼肉。

他对她这样强烈抗拒的反应有些吃惊,原以为她一旦认出他就会象以前一样柔柔顺顺,一如他在见到她,再恨再痛,心里有一个小小角落,却塌陷得比任何负面感情都来得迅猛,倾泻而出的柔情与思念,挡都挡不住,将他灭顶。

她的抗拒彻底惹恼他。本来只是虚张声势的小小吓唬,却瞬间动了真格。

他拖她往更隐密的角落去,将她按压在某个墙角。

昏黑的灯光闪烁间,她依稀看得见旁边两三人群,扭成一团。

她被吓坏。意识到形势严峻。他来真的。

忽然音乐爆响,节奏骤然加遽,吓得她心惊肉跳。

午夜将近,夜色正浓,人群酣畅,耽溺在狂野音乐和热汗淋漓的闭目热舞中,不能自己。

她的惊喘呼叫都被这音乐和叫嚣人群繁杂喧闹吞没。

屋顶偶尔投射来的混乱光柱,忽而落到她脸上,吓得她不敢动弹。

他们就在这里。

傅恒他就在这里。

自她身后撩她的裙摆深深进犯,将他的酣畅低吟和粗重喘息一一送到她的耳边唇畔。

她是被身体一连串的不适和痛疼弄醒。

先是头痛欲裂,而后是口干舌燥,然后是头昏眼花,窗前的厚重窗帘被大大拉敞开来,夏日骄阳没有温度地直射到她眼里,射得她眼冒金星,泪如泉涌。

她逃避转背过身,缩回被子里,将被子在身后垒高,象座碉堡,挡住太阳灿烂的幅射。

她用手背揉眼睛,同时擦去涟涟水光,心里抱怨一定是简偷偷跑进她屋里,把窗帘拉开,逼她起床。蓦然间瞥到手背上多出来的条条黑痕。这是什么?

是未来得及清洗的眼线和睫毛膏。

她才彻底清醒过来,僵在被子里,静默打量视线所及的这面墙。

精工细作的墙,有淡淡的方格与圈型图案,淡得象水印,又让人隐约觑见,非常精致漂亮。设计简洁的床头柜搁置一只细薄的骨瓷碟,碟上安然躺放一只绿色苹果,旁边挨着一盒与墙同色系的素净纸巾盒,里面的纸巾隐约见底,看来房间的主人对纸巾的需要很大。

所以,这个主人一定不是她。

好吧,她其实大概知道主人是谁,只是她磨磨蹭蹭不愿面对这个现实。

回忆如潮水般涌现,给她宿醉后的头痛雪上加霜。

他在酒吧活捉颓然逃逸的她,她反抗不及,只能由他摆布。她到现在还记得那是怎样的昏天黑地心惊胆颤。偏偏她也记得她被酒吧嘈杂喧闹声盖过的声声娇啼,销魂蚀骨。然后他就拎住昏昏沉沉再无反抗之力的她上了计程车。

然后怎样?

她猝地坐起身。

惊动到坐在桌前凝神审视电脑荧幕的傅恒。

“嗨。”他神清气爽,咧嘴一笑,做势起身。

“不要过来!”她惊叫。她需要跟他保持距离才能思考。当初只是想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看他了事,没想到现实跟想象相差几万里。

她早该想到,只要他看到她,她就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撇嘴,举掌投降,坐下。配合得很。

“早上好,睡美人。”他嘴巴却不停,还给了她一个下流的飞吻。

她气结。对照他的好心情。

“如果你口渴,你床边的矮柜上有水。”他好心提醒。

她想也不想地扭头看去,果然看到一只细致玻璃杯,厚厚底座,阔口杯沿,仍然是线条简洁的设计,非常美观,现代感十足。

她想抗拒,但是她真的渴了,她赌气似的拿过水杯咕噜咕噜猛灌,水从嘴角涓涓溢出,顺着她的下颚滴到胸前,和着她起伏的胸线往下滑落。

他的喉结一动,狠狠咽了咽口水。

她喝完水,才有多一点脑力思考。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这句话的含意很多,包括时间日期周几,离她被他掳回酒店那天已经有几天?但她言洁意赅的全包含在短短数字的一句话里。

他却听得懂。

“周一,我在等你一起吃午饭。”

会议结束那天是周六。所以,她只是遗失了周六晚上酒醉后到周一的这段记忆。

她隐约记得她仿佛经历了一个长长的夜晚,四围都是灰蒙蒙一片,和着久违的拥抱,混乱的喘息,狂乱的抚触,激烈的角逐,似乎都是以她的失败告终。又好象她也在驾驭他。因为他时而恼怒时而欣喜,时而悲痛叹息时而欢畅开怀。但最后,他都匍匐在她腿边,任她予取予求,而条件是,她也给他想要的一切……

不对。还有别的什么,她漏掉了什么?到底是什么。那个重复的声音,打扰到她睡眠的声音,熟悉的声音,响过一阵,终于停歇。她迷迷糊糊松口气的间隙,又有另外一个声音,仿佛刻意压抑后的低沉幽微。

是她的手机!

在她昏昏沉沉的某个时间,她的手机响过。

一定是简。她彻夜未归。这下子要被她没完没了的盘问。

他眯眼审视她变幻万千的表情,直到她终于把小脸埋进双手里,哀叹连连。

然后她冷然抬头,“手机。我的手机呢?”她用被子裹住自己,勉强滑下床。

“简来过电话,我帮你跟她打过招呼了。”仿佛理所当然。

她闭目匀息,仿佛压抑怒气,“你跟她说了什么?”

“说你跟我在一起。”好象等着她有此一问。

她不再回话,转身就要往浴室奔去。

他轻轻一捞就拉住她卷住身子的被子,让她再跑不了,除非弃了被子,裸身躲进浴室。

她揪住被子的一端,不肯示弱。

“我在等你一起吃午饭。”他好脾气地解释。

“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跟你一起吃午饭?”

“有。昨天一天我都有问。每次你的回答都是肯定的。而且我们昨天也一起用餐。不止一起用餐,我们还一起……”

“够了。”她冷声打断他,骤然转红的脸泄露她记得昨天的情景,“我反悔了。”

他猝然用力抽过手里的被子,将一时不察的她捉进怀里,做势将她往床上带,“没关系,我可以让你再同意一次。”

“好好!”她尖叫,妥协。

他却压住她不放,眼里□蒸腾,“你刚刚已经反悔过一次。我怎么知道,你待会会不会再反悔?反正你骗过我很多次,我很难再相信你。”他拂开了被子就直接欺到她身上来。

她扭来扭去,“我保证,我发誓,”她别开脸,闭眼尖喊,“真的!”

片刻,身上的重量失去,他撑起身,满脸遗憾,好象欲求不满。退到书桌边,又开始专注盯着荧屏上的信息,处理片刻间涌入的数封公事邮件。

她急忙拖着被子跑到浴室,半合着门,把被子从浴室里踢出来。

被子太大,在浴室里反而碍事。

她先是有点被浴室里的图案设计吓到。钢筋森林一般粗重的交叉线条,与卧室里的素净柔美,简洁流畅,似乎有些不谐调。接着她发出一声尖叫,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到。

她的脸简直是五彩缤纷。早已脱掉的口红却隐约残留在嘴角。睫毛膏和眼线全部脱落,混乱渗绕在眼睛四周和脸颊。她的嘴唇略微红肿,有被咬破的痕迹。她不记得到底是怎样发生,但是这样的伤亡,她一点不意外。她的脖子尚可见人,胸前腿间却红紫点点。她大概要把低胸小背心和超短热裤冷冻一星期。

要命。

她的身体到现在还记得两人的酣战。淋漓尽致。

她根本不能碰他。也不能 让他碰她。

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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