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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之书-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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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缠着坠落、武器几番交击,都没能再有任何建树、各自稳稳落地。

瓦伦丁-托马斯的瞳孔猛然收缩了。

没错,他的一切推断都毫无问题,但这是建立在“对方是人类”这一基础上的。而眼前的这个家伙——不仅完全没有痛楚的表现,甚至从腹部的伤口流出的液体,也是淡蓝而并非鲜红。这是一具没有生命的机械傀儡,击伤‘它’的躯干完全没有意义!

不仅如此,身体上的一些怪异感觉也令托马斯愈加惊怒了。那道细小的伤口就像水坝上裂开的细缝,他的力量正在快速从那里流失——没了圣力的支持,很快他就将与一个普通人无异。

“原来如此……”

老祭司按着伤口、迅速作出了判断——他早该警觉的,达卡芙的首席祭司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失去力量;无疑,这是某种阴险的法术或者稀有的毒剂,而且很可能会影响制作者自身。现在已经不可能硬拼了,到底该怎么做?

“我想,这应该足以让你不再干扰我的计划了。对吧,瓦伦丁-托马斯次席祭司先生?”

洛莉丝一下子站起身来,眼中难掩震惊之色。

“洛比……你对托马斯老师做了什么?”

黑袍祭司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回看她一眼。这一举动无疑加剧了托马斯的怒火,令他不顾那被水草纠缠般的无力感猛地撑起身子、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洛莉丝……洛莉丝-金雾,你竟然——与这个黑暗肮脏的野心家同流合污!我,瓦伦丁-托马斯,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托马斯老师,我没——”

洛莉丝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老祭司就已奋力挥剑击破窗子、纵身跃出窗外。大宅的门厅中冷风肆虐、一片狼藉。

“你做得很好,洛莉丝。”直到窗外的声音彻底消失,洛比-格罗布鲁斯才对女孩点点头,又转向跌坐墙边的瑞德尔-莱恩。

“当然,您也是,瑞德尔-莱恩先生。任务就此结束,我会支付额外的伤损报酬的。现在,你们都可以去休息了。”

说罢,祭司便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剑者向前一挣、想要说些什么,话却被一阵含血的咳嗽堵了回去、面色越发灰暗;洛莉丝则呆呆站在原地,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直到一行苦涩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打湿了她的衣襟。

第十章 陨落的传奇(4)

瓦尔基莉神殿,地下密室。

有形有质的黑暗在空气中翻腾起来、柔和的波纹像花朵一样绽放——但是维尔-建金斯知道,这些美丽花纹所代表的意义并不美好。瓦尔基莉身体中弥漫出来的力量会忠实地反应她的精神状态,很显然,她现在的情绪很不安定。

虽然如此,该说的话还是得硬着头皮说出来。

“瓦莉……不,瓦尔基莉大人,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告诉我阿克芙莉亚的下落。”

“呵?维-扎卡,你这是在求我吗,可真是难得啊。”

瓦尔基莉坐在大床的边沿、踢荡着双腿看着半跪在地的赏金猎人。她的神情看似嘲笑,却又奇怪地露出一丝不甘或者恼怒——虽然贵为神祗,但她在掩饰自己方面看来并不怎么高明。

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很快就收起那副表情、目光转向一边。

“没错,我确实知道。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这么简单地告诉你?说不定就是我命令她离开你们,说不定就是我,让她在这世界上彻底消失了。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维尔眉峰一震。

“你……不会那样做的,没有理由。况且她连一张字条都没有留下,一切都表明她还打算回来——”

“维-扎卡。难道你忘了,阿克芙莉亚——她是我的小玩偶,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控制之下?我有那么多让她消失的理由,在她出现之后,我几乎已经被你遗忘了,这又意味着什么?维尔,我已经开始对你感到愤怒了,而你,又能了解多少?”

赏金猎人默然。突然、他站起身来向前几步,把瓦尔基莉的身体紧紧揽在怀中,而她只是轻轻吸了口气、没有挣扎,就像早就料到了一样。

“瓦莉,我欠你的,已经毕生都无法还清了。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想再欠下别人的债。我发誓,直到最后一刻,我都不会离开你。你不是个薄情的神灵,所以就算你不想救她,也请告诉我她的所在,我已经经受不起再失去任何东西——任何人了。”

“这可能是个错误。”瓦尔基莉身上已经全然没有了刚刚幽怨阴戾的气息,只是安静地把头伏在他胸前、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味道。“首先我必须得警告你,这可能是一个巨大陷阱中的一环,如果你执意去做的话,或许会对你所珍爱的造成更严重的创伤。即使这样,你还是要去做吗?”

“陷阱……你是指什么?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回答我,去做,还是不去。”

赏金猎人略一思索、垂下眼帘:“如果是用‘或许’去换取一个‘必然’,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不做。”

瓦尔基莉一眯眼睛。不知何时,她已经从维尔的拥抱中脱了出来、重新在自己的床上坐下,表情略有些哀伤。

“对啊。这才是我的维尔,永远这么自信、总能创造奇迹。她被人关在达卡芙的魔术市场,沿河从北边数起第三个仓库的底层。无论如何要小心,不要犯下任何错误,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维尔-建金斯的神情越发沉重,不过还是点点头、转身。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瓦莉。”

“那样当然再好不过。”注视着他的背影,瓦尔基莉轻轻擦了擦自己的左眼。“你救出她之后,带着她到我这里来一次,有些事情要告诉你们。”

“现在不行?”

“还不是时候。去吧,维尔。”

门轻轻关上了。回味着那脚步声的迟疑,瓦尔基莉突然启齿轻笑、呼吸声里却漫溢出巨大的悲伤。

黑暗再次扩散开来,很快就让她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

神殿大堂。

莎多尔站在大殿的角落里,黑色的幔帐就在她的身边垂下。这儿的气氛对她来说格格不入,黑衣的祭司们在四周来来往往、不时向她投来轻蔑的一瞥——谁都看得出她并不是信徒,正如维尔所说,她是不该来这儿的。

但她总得为阿克芙莉亚做点什么。她是如此痛恨自己的软弱和无力,就像露妮被从她身边夺走时一样——或许没有那么强烈,但可能更加清晰明确。

一边想着,她突然捂住自己的眼睛、笑出声来。她所做的一切,也许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有她已经经不起任何破坏的生活——至于‘为阿克芙莉亚做点什么’,不过是粉饰自己丑陋的托词。是这样吗,是这样吗?

这么看来,她也不过是个毫无存在必要的垃圾,一头披着高尚外皮的野兽。她会拖累所有人,直到自己死去——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左臂,把她从这危险的沉沦中解救出来。是维尔-建金斯,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身后、脸色显得十分阴暗。

“你怎么还是来了?露妮呢,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了?”

莎多尔连忙丢掉那些险恶的念头、让情绪恢复平静。

“我把她托付给弗丁先生了。你这边怎么样,阿克芙莉亚——她有消息了吗?”

赏金猎人点点头、注意到了她苍白的脸色。

“我告诉过你不要来这儿,这地方对于精神不安定的人来说是很危险的,一定胡思乱想了吧?现在就回去,我——”

“阿克芙莉亚,她在哪儿?她怎么了?维尔,告诉我!”

维尔被她出格的表现吓到了。最近她似乎越来越神经质、越来越不像她原本的样子,而在阿克芙莉亚失踪的这几天里,这种异常简直到了无可遏止的地步。

“我现在就要去救她出来。如果你放心不下,就跟我去好了。”

“但是……我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拖累所有人……”

“再怎么说,保护一个女人的能力我还是有的。何况你已经被这儿的人盯上了,看看你身后。”

女子依言回头,果然看见几名穿黑袍的见习祭司在鬼头鬼脑地朝这边张望、显然有所企图。

“但他们是祭司啊!?”

“可你不是**的信徒。‘惩罚异端’的把戏虽然是从你们那儿学来的,却也是个向上爬的好办法。我们最好快点,据‘她’说,阿克芙莉亚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莎多尔闻言,不由得又是一阵眩晕;赏金猎人见状,只得在那些不友善的目光中扶着她慢慢走出大门——但是这显然只是在神殿中顾及礼节的权益之计。就在他们跨出殿门的同时,那几个不怀好意的祭司就迈步跟了上去;但出乎他们的意料,乍一出门赏金猎人就把莎多尔打横抱了起来,一直盯着的人只觉得两眼一花,那两个身影就已像烟雾一样、悄无声息地蒸发了。

第十章 陨落的传奇(5)

柔和的光线透过头顶的栅栏窗射了进来,映出空气中密布的灰尘。阿克芙莉亚抬起头、又用力挣了挣手上的绳索,当然还是徒劳无功。

不仅是手腕,她的双脚上也绑着结实的绳索,手指和嘴巴上都被贴上了带有封魔符咒的布带。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带到这儿来的,但可以确定的是,抓住她的人很熟悉对付施法者的方法,而且对她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能弄得到封魔符文的人,怎么会用一间普通的仓库关押囚犯?

看看窗外,现在应该快到黄昏时分了;至于日期,从她被抓住应该至少过了三天,或许更久。肚子已经饿得没有感觉了,而贸然施放那个大范围雷霆法术所带来的虚弱感也一直没有恢复;如果再这么拖下去的话,身体一定会撑不住的。

略一打量周围的环境,她就开始向前俯身、用力扭动双腿,强忍着头晕和恶心向门口蠕行过去——倒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可以赤手空拳地破门而出,只是房间里没什么用得着的利器,带棱角的石质门槛似乎是唯一的选择。而只要弄掉嘴上的封魔符咒,她就自信可以逃脱了。

好容易蹭到门前,阿克芙莉亚刚想“开工”,却突然听到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她反射性地缩了缩,随即发现自己已经回不去了,索性就向后一靠、气哼哼地等着用眼神和绑架者打一架——不过就像上天在有意捉弄她一样,就在她把眼睛瞪到最大、脚步声也逼近门边的时候,来人却突然停住了,说话声在一门之隔处响了起来。

“话说在先,猎人先生。如果我们的仓库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也就是说你在无理取闹的话,你要怎么解释?”

“不可能。只管打开。”

熟悉的声音令阿克芙莉亚又惊又喜,只是嘴被堵着、发不出什么声音。

“维尔-建金斯。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虽然这里是达卡芙,我们只是商人,但你也不要做得太过火了。说我们是绑架犯,这种名誉攸关的事,就算扩大成费伦和达卡芙间的政治问题我们也是不会退缩的。”

“我从没说过你们是绑架犯,更不想找麻烦。只不过人就在你们这儿,是不是真的一看便知。”

“不愧是‘影隼,连这么严重的后果都不加考虑,真是信心十足啊。最后问你一次,如果没有,你作何解释?”

“先生。现在怎么看都是你在拖延时间,用所谓的‘政治问题’恐吓我。这扇门没有你的钥匙我一样可以打开,如果你们一味坚持、逼迫我动用武力,到时候可真就无法收拾了。”

门外一阵沉默。正在跟赏金猎人交涉的应该是商队的头领,他正在尽力阻挡,不过听上去有点心虚——情况不大妙,一旦这些费伦商人被逼急了,恐怕又会是一场大乱。

“竟然……如此小看我们费伦,别以为我们怕你、你这十恶不赦的杀手!”

一片武器出鞘的响声应声响起。阿克芙莉亚不用看就能想象出门外剑拔弩张的情景、不由得暗暗叫苦;她所担心的事情竟然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如果不是这群商人气量实在太小,那么一定是背后有什么人指使的了。

“大家……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不可以吗?我们真的不是来找麻烦的,只要让我们把人带回去,一切都可以当没发生过……”

是莎莉姐!阿克芙莉亚越发惶惶不安了,她来这里做什么?

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稍远处响了起来,听上去淫猥不怀好意。

“嗬,原来是怀特迈恩祭司小姐。我们都认识你,你的‘丰功伟绩’我再熟悉不过了。一个光明祭司竟然从我们的城市叛逃,还跑到这里当了这个恶棍的女人,嘿嘿……现在还要像以前那样,居高临下说教我们吗?”

“别碰我……把你的手拿开!”

“你这婊子,‘影隼’碰得,我们就碰不得?”

事情已经是明摆着的了。这些人在试图激怒维尔-建金斯,虽然手法拙劣,却很容易见效。阿克芙莉亚缩在门后、不住地默默祈祷:冲突已经不可避免,她现在只希望那群商人不要被打得太惨,一旦弄出人命的话,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不……”

几声闷哼透过门缝传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狠狠撞击墙壁和地板的沉闷响声。那个笨蛋大叔果然动手了,而她只能在这里看着一切发生;阿克芙莉亚拼命忍住眼泪,如果她不是这么没用的话——

“莎多尔!住手!”

什么?

门板猛地晃了两晃,耀眼的白光在门那边闪耀了几下,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闷哼惨叫和身体倒地的声音。

“你们……都……不可……原谅,死……死……”

这是……莎莉姐的声音,吗?

嗓音确实是她没错,但却比往常多了十倍百倍的阴沉和嘶哑。小姑娘全身一抖:她想到了莎多尔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就算有什么东西看上了我,想取而代之,我也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

那一定不是她。种子终于发芽了,生长出来的会是什么?

骚乱继续蔓延。沉闷的爆炸声在门外某处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墙体断裂的可怕响声、更多人从稍远的地方发出模糊的喊叫,事态似乎已经很糟糕了。门外的格斗仍在继续,不过能听到的声音就只有圣光辐照的沙沙声和轻捷的脚步声。阿克芙莉亚拼命地扭动手腕想要挣脱,却只换得绳子越收越紧;她只能无奈地咬住嘴唇、鲜血从画着封魔符文的布条中透了出来。

“一切……黑暗,肮脏,都要……毁灭……”

轰然一声巨响,木门被震得跳了两跳,板缝似乎都要裂开来。如果莎莉姐清醒过来、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想必一定会哭的吧——阿克芙莉亚默默地想。希望笨蛋大叔不要受伤就好了。

更多明亮的闪光在大门那边被点燃了。以赏金猎人的身手,应付起来似乎也有点吃力了。这种力量到底从何而来?

“对不起了,莎多尔!”

一声低喝,紧接着的是一串切切查查的奇怪响声。

“愚蠢,吾……啊!”

短促的痛呼声过后,门外再无声息。阿克芙莉亚也不敢再动、紧紧贴在墙上;不仅是因为恐惧和忐忑,莎多尔那种奇怪的说话方式也让她想起了什么。

这短短片刻对她来说,难熬的程度堪比数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莎莉姐恢复清醒了吗?笨蛋大叔有受伤吗?

在确定了毫无危险之后,几个局外人拖着迟缓沉重的脚步慢慢逼近。应该是碰巧在附近的城督吧,虽然毫无存在感,但这群人姑且还是有些权力的。一阵意义不明的嘈杂溜进阿克芙莉亚的耳朵,围观的人群也涌了上来,事情看来已经解决了。

木门忽然重重摇晃了一下、掉下许多灰尘,随即咔嚓一声从门框上断落下来。强光透射进来,阿克芙莉亚困惑地眯了眯眼睛,很快就看清了外面的状况。

维尔-建金斯抱着莎多尔站在门口、表情已经不能用“抑郁”来形容了。女子似乎被他敲晕了,而他们身后的隔间中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商人模样的家伙;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人阴沉着脸站在赏金猎人身边,在看到阿克芙莉亚之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不是城督,而是在魔术市场当值的神殿祭司。整个房间中都是黑色的烧灼痕迹,维尔的衣服和额头上也有若干灼伤、看上去着实狼狈。

“维尔-建金斯先生,虽然你说的确实属实,但这烂摊子总得收拾。你们几个最好尽快到领主馆去接受质询,不管是谁先动的手,相信你们已经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准备了吧。”

赏金猎人显得十分不耐烦、敷衍地摆摆手。完全不理会祭司的不满,他大步跨进仓储间、拔出匕首几下子切断了小姑娘身上的绳子、抱着莎多尔在她身边蹲下身来。

“抱歉,卡雅。让你受委屈了。”

目光相交的一刻,阿克芙莉亚有那么多话想说:后悔的、道歉的,要告诉他她所知道的一切,要倾吐她此时所有的心情——但唇舌上仿佛突然扣上了沉重的锁链、丝毫派不上用场。最后还是维尔把她揽进怀中,莎多尔的脸孔近在咫尺;她的莎莉姐就像平常一样睡着、不过正在被噩梦纠缠——

但她自己的噩梦已经结束了。阿克芙莉亚终于还是控制不住、把头埋进维尔的手臂里,嚎啕大哭起来。

第十一章 终结的舞曲(1)

“游戏就快要结束了。注定失去的东西要么已经消逝、要么即将枯朽;可应该得到的尚在迷雾的彼端,既无音信、也无预兆。

“但我们依然会继续前行,毫无迟疑,更无迷罔。纵使收获的只有憎恨,即便所求仍旧遥遥无期,甚至要以生命之火的熄竭作为代价,我们都在所不惜。

“所以,我们手握利刃勇往直前。勇决的先行者即将登上他们的舞台,用生命跳起一曲死亡之舞,把这神圣的晚宴推向高潮。

“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刻,他们该尽情燃烧,而我们就这样缄默好了——这是对勇士的祭奠,他们的鲜血将成为最终剧目的完美铺垫。舞动吧、歌唱吧,我们宏大的交响已经沉默太久,而现在,它激动人心的序章,马上就要降临了!”

*

清晨、太阳还未升起,街道一片肃寂。笼罩城市的灰色薄雾莫名地给人一种压抑沉闷的印象,就像此刻统摄整个达卡芙的紧张气氛一样——少有的几个行人表情严肃、行色匆匆;西门高耸的城楼上,为数不少的值夜守卫大都倚着墙壁瞌睡连连,盔甲上结着薄薄一层白霜。

从七日战争结束算起,这种景象已有两年没在达卡芙出现过了。因为和费伦商人有关的那起轰动全城的绑架案,两座城市刚刚缓和的关系又开始回落:不仅达卡芙领主馆态度强硬地出手调查,费伦方面也派出一个监察团“协助”破案、眼下正在赶往达卡芙的路上。说是“协助”,但谁都看得出这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谈判团——那些原本打算驻留达卡芙的商团都被召回了,如果这边真的不由分说、把那几个费伦人定罪下狱、两城之间的贸易只怕也就到此结束了。

这也是守卫如此疲倦的原因之一——在发生了高阶祭司的连续被害案之后又出了这种事,一直以来只是做做样子的夜班巡逻班次一下子翻了几倍、所有可疑的人物都要盘查,守卫的人数却没有增加。夜班门卫一夜间由头号苦差事变成了第一美差,带着毯子来岗上补觉几乎已经成为他们的惯例了。

不过说实话,除了晚上不能随便到城外闲逛、酒吧里谈论的话题有所变更之外,人们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该通宵在酒吧里胡闹的、该走家串户骗讨勒索的、该趁着夜色摸人腰包的,一切照常——大部分人对未来的局势持乐观态度:只要应付好这支监察团,这次的小风波想必很快就会过去。费伦出产的香料还是很受欢迎的,掮客们的手上已经开始缺货了;像这种双赢的生意,有什么傻瓜会因为这点小事停手不做吗?

天终于彻底亮了。就在冬日的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城市、洒落在城西的丘陵和森林中时,一个还算清醒的守卫突然揉揉眼睛、随即动手摇醒他的同伴、指了指目力可及的大路尽头。骚动很快波及了整座城楼、为首的军官一把抓起奥术通信器、嘶声报告起来。

*

铁窗之下、维尔-建金斯彻夜未眠。

部分原因是监房里的空气实在太糟糕了。虽然狱卒们特别为他打扫过一番、可那些邋遢囚犯这么多年的积累毕竟不是盖的。典狱长甚至满怀歉意地提议让他住自己的办公室,但被他谢绝了——就算是作为

“幽蓝之刃”维-扎卡的助手“影隼”维尔-建金斯、而非他真正意义上的自己,被人当英雄般优待,对他来说也都不啻于精神上的酷刑。

其实待在这儿的本不应该是他,不过总得有个人来承担放倒那几个费伦商人的责任;而这地方虽然臭了点,却十分安静、很适合把一些事情想想明白。那天救出阿克芙莉亚之后,他费了好大力气才让管事的祭司相信那群商人的伤都是他用炸弹造成的;然后,把她们两人送回家、确认莎多尔已经恢复正常又花了不少工夫,最后还见缝插针地跑了一趟腐骨酒酿,于是等他履约来到监狱已经是第二天了。也只有在这时,他才会觉得拥有名望是件好事——如果换成别人要拿到这一天时间,就不是动动嘴能办得到的了。

至于那些可疑的商人,他们当天就被监禁起来,只是碍于身份特殊无法直接审理定罪;其实事实早就明摆着,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他被关在这里也只是为了好向费伦方面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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