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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夫人破案日常-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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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靳朝世家中最尊贵的女子,自己的婚姻却成了君国之间博弈的棋子,细想之下,叶秋嬗都替她感到悲哀。
  如此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被苛待的怨气也少了几分,平下心来,正准备回答,身后却传来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
  来人未语先笑:“呵,妹妹你还不知,邱使臣方才在前头可大方着呢,平日里克扣咱们的粮食,全送到那群刁民肚子里去了。”
  叶秋嬗转过身便瞧见那肥头大耳的圆脸盘子讨打相,邪邪笑着,可不就是随队送嫁的白家嫡子白新柏么,光看五官与白若虞丝毫不像,但凭这刁钻的性格也可断定两兄妹一个娘肚子投生的了。
  白新柏怀里还搂了个蒙面女子,一身宝蓝轻纱堪堪裹住里头露肩露背露肚脐的异域装束,将她曼妙的身姿勾勒得凹凸有致。全队上下,只有陪嫁的舞姬才会做这打扮,这女子身份不言而喻。
  “果真是个登徒子,连羌国国君的女人都敢碰。”叶秋嬗腹诽道,据她这一月所察,这个白新柏就是个空有野心的草包,成日尽想着吃喝玩乐,对此行也是怨气冲天。
  对于白家竟派了个兜不住事儿的草包来送嫁这一点,叶秋嬗十分纳闷。她之前为了知己知彼,特地下令天甲天乙暗查了几次白家的动向,根据情报来看,她猜测白家的野心放在了靳羌商路之上。只不过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无法十分确定。
  叶秋嬗收回思绪,眼下她最紧要的还是先打发了这两兄妹才行。
  “白使臣言重了,皇上爱民如子,最见不得便是百姓受苦,咱们身为和亲使臣本该替皇上分忧,为皇上恩泽百姓。况靳羌联姻本是修两国之好,最忌途中生出是非,我只是发些粮食给受苦受难的乡民便可让吾等安稳进城,白使臣觉得此举有何不妥?”
  白新柏除了占着是白家的嫡子外,也是个没官身的白丁,是以叶秋嬗与他说话无需太过谦卑。这一席话里又是皇上又是靳羌两国,噎得白新柏哑口无言。
  倒是他怀里的舞姬娇滴滴地轻笑出声,一双媚眼滴溜溜地睇在叶秋嬗身上,半响也不移开。
  这笑声和这双眼睛有些熟悉,让叶秋嬗不由得想起一个熟人……
  “邱使臣说的是,咱们的确该替皇上分忧。但我作为送嫁使臣也不得不提点一二,毕竟过了北荒便是大漠,此时再广发粮食,恐怕误了大事。”白新柏讪笑,强行辩解道。
  叶秋嬗也不与他计较了,立即乖乖地颔首应是。
  “那草民便先告退了,郡主若有什么要事,可遣人来唤草民。”她转身对白若虞道。
  隔了半响,车内才传出一声不情愿的轻哼,终究还是碍于方才那番说辞,就此放过她了。
  叶秋嬗直起身,与白新柏擦肩而过,并未错过他身旁舞姬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夜,和亲队在城中暂歇。
  因叶秋嬗的慷慨散粮,当地乡亲主动腾出了房屋供他们休憩,这些村舍都是凿在山壁上的洞窟,里头相当宽敞,他们三百余人住下来还绰绰有余。
  叶秋嬗与她的‘邱家丁’占了一个洞窟,十六个人个顶个的高手,都是靳帝派来保护她的禁卫。守卫如此森严,一路行来却并没遇到什么意外,弄得叶秋嬗都有些懈怠了。
  她虽心境有变,但十六个禁卫却不敢懈怠,一进洞窟便各人分站一角,负手而立将整个屋子严防死守,别说刺客了,恐怕半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叶秋嬗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缓步跨进屋子,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倒转回来吩咐道。
  “今夜若是有个举止异常的女子来找我,你们可放她进来。”
  “遵命!”
  ……
  不过半夜,果真不出叶秋嬗所料,禁卫将一个鬼鬼祟祟的蒙面女子带了进来。
  此时,她正在研究堆积在桌上的药材,手里拿了个通体萤绿,像是蝉虫却又生了一双透明羽翅的奇怪虫尸,仔细端详着。
  看也不看来人便开口问道:“你说我将这些药材都送给程大夫,他老人家会不会高兴得翘胡子?”
  蒙面女子瞪着一双媚眼,取下面纱,赫然便是枢密省中最不拘一格的秦湘娘了。她也懒得客套,找凳子坐了下来,张嘴就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叶秋嬗的双眼终于从虫尸转移到她脸上,“我是身不由己,替人做事。至于是谁却是不敢告知你……那你呢?怎么会扮作舞姬混入和亲队,难道真应了娑老的那句话,怕嫁不出去,干脆自甘堕落了?”
  叶秋嬗与枢密省的人混久了,也跟着调侃起她来,秦湘不屑地哼了哼,浑不在意。
  “邱公子你有本事替人做事,难道奴家便没有这本事不成?咱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相煎何太急啊……况且想娶奴家的大有人在,奴家只是不想嫁而已,若真要嫁也只嫁……”
  说到此处,秦湘未再继续,叶秋嬗立即抓住她的手追问:“只嫁给谁?”
  秦湘娇呼一声,下一瞬便挣开了她:“邱公子想探奴家心事?门也没有!”她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做出防备姿态。
  叶秋嬗这才止了笑,“好了好了,不与你说笑了,赶紧说正事。你是因何而来?”
  “邱公子,奴家与你一样都是受人所托,他是奴家的恩人,此行是被要求封口保密的,请恕奴家不能告知你了。”秦湘蹙眉正色道。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木桌,叶秋嬗的手刻意搁在桌面上,即使不碰秦湘,她心里头的话也准确无误地传递出来。秦湘对她可谓是毫无防备,对比起自己的心机,叶秋嬗实在有些惭愧。
  她听她心里提起谢守义,也就是和亲队伍里的使臣之一谢三爷,又联系起白天时,秦湘刻意凑近白新柏的姿态,大概能够猜度出她是为何而来。
  不禁诧异,白谢两家已水火不容到如斯地步了么?竟专门派人接近白新柏,是为抓什么把柄,还是为了打听什么虚实?谢三爷那处会不会也潜藏着白家的人?
  叶秋嬗越想越觉得思绪混乱,秦湘见她魂不守舍,皱着眉开口道:“邱公子,你之前对外称南下养病去了,程大夫和谢大人还挺担心你,却原来是为了换身份做的幌子啊……”
  一听她提起谢芝,叶秋嬗竟有些恍惚,以往每日都会听到的名字,如今算起来已有两月不曾提及。
  记忆仿佛能随这两个字被悄然唤起,有蜜饯的甜味、清隽的字迹,绚烂的烟火和浅淡却挥之不去的愧意……
  叶秋嬗对谢芝毫无保留的情谊是有愧的,她低头绞了绞衣带,半响问道:“谢大人还在京城吧?”
  秦湘睨了她一眼,勾起嘴角道:“这我不知晓,不过临行前倒是听说他要启程去一趟江南。”
  “……”
  作者有话要说:  秦湘:为谢大人心疼三秒钟~


第71章 
  和亲队伍只在小城停留了一夜; 翌日卯时,又整装启程。
  过了荒地; 前头便是大漠,只有横穿大漠; 他们才能到达羌国。队里的羌国外使对此路极为熟悉,早在离京时便采买好了各类必备之物,再加上叶秋嬗又下令节扣粮食; 剩下的余粮足以让整队人安稳走出大漠。
  干裂的土地逐渐被黄沙所替代; 叶秋嬗他们的座驾也由马匹换成了骆驼。骆驼无法拉动马车,所以连带郡主在内的几位贵人都亲自坐上了骆驼背。
  ‘沙漠之舟’行速不快,踏在黄沙里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
  叶秋嬗眼见着前头的郡主已经吐了三次; 到第四回时; 终究是看不下去,吩咐禁卫给白若虞送了一支薄荷膏去,才终于让她消停了片刻。
  沙漠里没有民居也没有客栈; 这意味着他们得随处安营扎寨,白日里烈阳如火; 到了夜晚气温却冻得人瑟瑟发抖。
  叶秋嬗让邱家丁将箱子里的兽皮衣分发给众人,这是她在荒地从当地乡民手里购置的,这衣裳可比那些个华而不实的裘衣保暖多了,唯一的缺点恐怕就是残留着一股子恶臭。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保重身子最为紧要。郡主那处也由禁卫送去的,叶秋嬗可不想看她脸色。不知是不是白日里的薄荷膏起了作用; 这回白若虞竟没有再挑三拣四,而是十分乐意地接受了她送来的兽皮衣。
  帐篷扎好后,赶了一天路的叶秋嬗也有些头昏脑涨,刚准备更衣歇息,一名禁卫却上前求见。
  “邱公子,方才逽依外使夜观天象,预测后半夜或起黄毛风,让属下来告知您随时做好避风准备。”
  叶秋嬗颔首应下,心头却在叹息:难怪没人愿意出塞,连睡个觉都不得安宁。天底下恐怕只有她那去世的亲娘是个异数,竟对这大漠风光极其向往。受她影响,叶秋嬗在来之前尚且还保留着一丝新奇,来了之后连那点新奇也被生生掐灭了。
  她口干舌燥,取出一壶清水涮了涮口中残留的沙粒,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青瓶,这是可以卸掉脸上花汁的药粉。可拿着瓶子犹豫了片刻,又将它放了回去。
  现在卸了伪装虽说更舒适些,但万一夜里真起了黄毛风,她恐怕没有时间来抹上新的花汁……
  思及此,叶秋嬗还是决定将就一夜,只将方巾沾湿简单地擦了擦身子便作了罢。
  剩余的脏水也不敢浪费,全倒到布匹上将布都浸湿,沙漠中天干物燥,万一不小心走水,她还能用湿布自保。
  忙完这些,叶秋嬗才解开外衣,露出里头的铜甲衣来。稍微松开两根绑带,她不由得舒适喟叹。
  为了裝成男子,又是在肩上缝假肩垫,又是在脚底装鞋垫,全身上下可谓全副武装,连女子每月必来的葵水也被靳帝赐了汤药,可延后数月……
  想到此处,叶秋嬗眸光转暗。那抑制女子葵水的药必是极阴毒的,靳帝为了补偿她特地赏下一瓶子的解毒神药。而她在服用阴毒汤药时并未有任何抵触,兴许是对靳帝的所作所为已习以为常了。
  于江山社稷而言,他诚然是个文韬武略皆属上乘的好帝王,但于她个人而言,却不是个好的上级。若能选择的话,她不愿效忠于靳帝。
  可惜她并没有选择的资格……
  叶秋嬗再次轻叹,裹着外衣直接躺到睡塌上。
  这一月来,她没了茉香和冯妈妈的伺候,也照样能将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如此一想,在叶府被娇养的日子恍如隔世一般……
  想着想着便入了梦乡……
  ……
  也不知睡了多久,叶秋嬗感觉有人在轻抚她的脸颊,脊背顿起一身冷汗。
  蹭地坐起身,四周一片漆黑,狂风吹起帐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还身处大漠之中……
  不消片刻,外头便传来杂乱的呼喊声——“起黄毛风了!快收拾行李,往风暴外圈撤!”
  叶秋嬗听得浑身一激灵,立即起身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捆在背上。
  一个禁卫随后闯了进来:“邱公子冒犯了,逽依外使说此处是沙暴中心,需得赶紧往南边撤才可保得安全,属下几人使轻功带您走吧。”
  叶秋嬗双目一凝倒是冷静,沉吟一瞬便吩咐道:“这里人多眼杂,你们慌张施展武功恐怕被怀疑身份,还是先观察情况再做打算。还有咱们的骆驼万不可丢了,你现在去牵过来,我们再一道走。”
  那禁卫神色急躁:“骆驼已经跑了!”
  “什么?栓的好好地怎么会跑了,何时跑的?”叶秋嬗大惊。
  “就在半夜里,几十头骆驼应是感应到了沙暴,忽然激动失常,挣脱了绳索往南方跑了……我们只拦下十来头,还来不及去追其他的,便狂风大作起来……”
  叶秋嬗听得目瞪口呆,竟不知该说动物天性灵敏还是该骂那逽依外使还不如骆驼靠谱了……
  时不待人,叶秋嬗立即改了主意,吩咐禁卫除了水和粮食还有兽皮衣,其他一概弃之。剩余的十几头骆驼得拿去驮郡主的嫁妆,千里和亲,若是将嫁妆丢了,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大家齐心协力,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便将东西收拾妥当,一行三百余人,浩浩荡荡往南边逃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只能依靠着司南辨别方向,周遭风沙叫嚣得越发狂妄,吹得人不可自抑地往后倾倒,叶秋嬗将脸蒙的严严实实,却仍能感觉到无孔不入的沙尘灌进了她的口鼻里,让她几乎快要窒息……
  这不是叶秋嬗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却是她第一次感到生不如死的恐惧。这样濒临死亡的痛苦实在太难忍受,仿佛在遭遇凌迟一般,明明感受不到任何方向,却还是要麻木地往前走。
  走了大概有江海枯竭、天地相合之久,周遭狂啸的风沙逐渐微弱下来,叶秋嬗发觉自己能稍微睁开眼了。
  环顾四周,同道而行的人都精疲力竭栽倒在地,有的反应过来,甚至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叶秋嬗取下覆面,抬起头来,目露惊艳,风暴之后,大漠的夜空繁星璀璨,比她以往所见的夜景都要绚丽。仿佛距离天宫近在咫尺,伸手便可摘得天上星辰。
  她都佩服自己还能有闲心来欣赏夜景,待她看够了,低头便有一个家丁打扮的男子走了过来,毕恭毕敬道。
  “邱公子,小人粗粗清点了剩余的粮食和水,并没有丢失太多。但白使臣和谢使臣那处分别有十几名士卒被风暴卷走了……”
  叶秋嬗神色瞬间黯然,半响才揉了揉眉间问:“骆驼呢?可有走失?”
  “回邱公子,剩余的骆驼被小的几人拴紧了,没有走失,郡主的嫁妆也安然无恙。”
  “嗯,你们做得很好,现在暂且下去休整片刻,我去见见逽依外使再做打算。”她镇定自若地吩咐完,兀自往逽依外使所在的方向走去。
  此时几个有话语权的贵人都聚拢在一堆,其中白新柏神色最为疲惫懊恼,料想是头一遭亲眼见到自己的手下被天灾所害,内心必然惊骇不已。
  对比他的失魂落魄,久经生死场的谢守义便淡然许多,还与逽依外使亲切交谈着。
  “逽依使臣,风暴已过,我们该何时启程?那些走失的骆驼可能寻得回来?”叶秋嬗走上前去,询问道。
  逽依是个典型的羌国人相貌,鹰钩鼻、卷毛发,致使叶秋嬗每回和他接触,都勾起某些不美好的回忆。
  这逽依外使并不简单,他既说得一口好汉话,又会异族蛮语,所以才能留在靳朝当外使。
  “大漠中的风暴来得快去得快,我们还是不要贸然动身,待天亮之后再启程吧。”逽依看着她认真道,“至于那些骆驼,恐怕早已跑到大漠尽头避难去了,要想找却是找不回来的。”
  叶秋嬗听此,差点哀嚎出声,这意思大概是他们今后都要靠两条腿步行走出大漠了,简直晴天霹雳……
  逽依见她神色难掩的颓败,十分不好意思地讪笑道:“实不相瞒,我在京中待了十余年,这是成年之后第一次踏足故里,所以才估错了沙暴的时间。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实在抱歉。不过邱使臣也不要气馁,算算路程,我们也至多再走两日便可走到大漠尽头了。”
  经他这般劝慰一番,叶秋嬗终于拾回了精气。


第72章 
  诚如逽依外使所说; 大漠的气候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日天亮; 依旧是旷阔无垠的沙海。
  纯净的苍穹之下,和亲队伍又轻装启程。
  接连两日的徒步行程是极为艰苦的; 郡主千金之躯,尚还能挪出了一头骆驼供她骑乘,叶秋嬗身为‘男子’便没这种待遇了。日落便歇、日出又行; 两日的行程走得她精疲力竭; 再无心去打探那几大世家的动向。
  至第三日,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在沙海与天穹相接的地方,一缕缥缈的青烟从地平面处升起,好比一抹光亮将黑夜划破; 众人见之爆发出一阵欢呼。
  然那青烟以肉眼瞧着仿佛就在前头不远处; 实则用脚走仍费了他们大半日的时间,走到目的地时太阳已下了山。
  原来此处是一家驿站,就建在大漠与羌国国界相交处; 他们一行人刚好可在此处歇息一晚,明日一早便能踏入羌国国境了。
  叶秋嬗拖着一身疲意; 打足了精神去跟驿站老板交涉,他们一行三百余人,来的路上死的死病的病,如今只余下二百多人了。
  虽则只有二百人,但这小小的驿站仍是住不下的,只能让老板通融通融; 暂且收留着他们,只要碍过了今晚,明日便无需担忧衣食住行这等的闲事儿了。
  奈何那老板是个异族人,他们语言不通,只好让逽依外使前来交涉,两人呢哝半天,逽依才神色一松转头向叶秋嬗道。
  “邱使臣,驿站老板答应了,不过他说驿站里还有其他客人,要求我们除了住进店的几人,其他仆从都只能在外搭棚休息。”
  叶秋嬗听后不由得蹙眉,心想:仆从都去外头搭棚睡,那驿站里的贵人不是便没人保护了吗?
  他们并未向驿站老板吐露身份,就怕节外生枝,不然任他这小小驿站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驱赶和亲郡主的侍从。
  既然已决定好隐瞒身份,她也不便以权施压,直接开口道:“逽依使臣,烦劳您问问老板,仆从扎营应扎在何处,还有驿站里可有充足的水源和食物,让他悉数取出分发给大家,至于酬金,我们自然给得丰厚。”
  逽依一字不漏地翻译给老板听了,那异族人听到最后一句,鹰目发光,暗暗打量了叶秋嬗一眼。
  这目光看得她有些不自在,但由于太过疲惫,未再多想便走开了。
  作为皇上钦命的护嫁使臣在和亲队伍中可谓是位高权重的,不过只一点不好,那就是她自己分明已经疲惫不堪了,还要打足精神去安抚中了暑气的郡主。好在她运气好,去的时候白若虞还晕着,她只用安排了住处,探视了一眼便离开了。
  随驿站小二上了二楼,一路听他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隐约听到了蛮语中的‘我们’、还有‘好’字和‘最’字,大致猜出他是在自夸什么。
  之所以能听懂,还是她在京城时费心做了功课,不过蛮语语调太过复杂,短短几日她只学到了几个常用的词,再加上来时路上特地请逽依指导了一番,如今连蒙带猜倒能听懂一些日常的语句了,不过要她自个儿说是肯定达不到的……
  进了屋子,小二兴许是见她衣着华贵,想讨点赏钱,迟迟不肯离开,叶秋嬗连口也懒得开,朝身后的禁卫使了个眼神,便将他轰了出去。
  “今晚你们大概要在外头扎帐篷睡了,趁现在天还未黑尽,赶紧去忙活吧。我先睡一会儿,若无要事最好不要进来打搅。”她对几个禁卫道。
  话音未落便躺到榻上去,不出所料,睡塌上也蒙了一层黄沙,不过虱子多了不痒,叶秋嬗丝毫不介意地合上了眼。
  听到禁卫关门的声响,屋内安静片刻,她才出声道:“天甲天乙,你二人这一路上也是累了,轮替着休息休息吧,留一人看着便行,若是待会儿真有什么变故,叫醒我便是。”
  如此吩咐了,她也就放心地睡去……
  再次醒来时,是被敲门声惊醒的。叶秋嬗坐起身,窗外已漆黑一片,屋内还残留着未燃完的烛火,摇曳扑闪,周遭静得可怕。
  这时,一道黑影从窗户闪进来,却是不知何时出去的天乙,他朝叶秋嬗拱拱手,似乎有话要说,却被她率先抬手阻止了。
  “谁在敲门?”她出声问道,却不是对天乙说的。
  响应她的又是一阵敲门声,过了半响,见她仍是不开,才出了声。
  “邱使臣,是我。你且开门,我有话同你说。”这声音却是那纨绔子弟白新柏。
  他来做什么?叶秋嬗皱眉起身,天乙在她询问那一刻便已隐入黑暗中。
  叶秋嬗不情不愿地去开了门,门外除了白新柏还站着那被她轰出去的店小二。
  “邱使臣,驿站老板说店里空房只剩三间了,我妹妹住了一间,逽依外使和谢使臣同住一间,空余我一人没有住处了。“白新柏咧着嘴道,他自认为笑得风流倜傥,却不知看在别人眼里是怎样的令人作呕……
  叶秋嬗颦眉,看向店小二求证,后者也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白新柏的确没有说假话,驿站里仅剩三个房间,郡主自然不可能同人合寝的,而他又自持身份不愿出去同手下挤在帐篷里,只能在三个使臣之间选择了。
  以白新柏那色欲熏心的德性,自然毫不犹豫选择了叶秋嬗。
  如今门一开,见她鬓发微乱,娴静若处子地站在烛光下,微弱的光线在她颊上镀了一层柔意,使得素日稳重严肃的表情也因疲惫平添了几分柔弱。精致的五官愈发显得妍丽柔媚起来,这一对比,连陪嫁的那些个舞姬的姿色都索然无味了。
  白新柏早在来时路上便有了贼心,如今看着叶秋嬗的目光也不自觉露骨起来。
  叶秋嬗哪会想到,这世上还有一群败类是男女通吃的,她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好似迫不及待要将自己扒光一般,恶心得想直接甩门将这败类轰出去。
  可白新柏的白家子弟,她纵使再恼怒也不能撕破脸皮,按耐住心头的怒火,扯了一抹假笑婉拒道:“是这样么?那只能辛苦白使臣在帐篷里将就一夜了。我这就吩咐下人给你单独扎一个帐篷。”
  白新柏立即摇头晃脑:“室外夜里如此寒凉,邱使臣难道就不能收留在下一晚么?”嘴上这么说着,贼眼不住往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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