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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前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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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顾东篱已唱到第三句。“挥毫山河”四字一出口,气势奔涌之下双手游走如飞,琴声陡然急骤宛若狂风暴雨,数百音符自四面八方涌进凉亭之中。但见如画江山,在长长地卷轴上闪电般一掠而过,随着“笑千钟”三字出口,余音缭绕中画卷一收,凝成两个斗大的草书??“天下”!
  秦州郡主一双秀目异彩连连,比往日少了一分矜持含蓄,转而多了一分热切惊喜。她这首曲子是跟叶横笛学的,当初仅仅觉得曲词很美,却未想到其中蕴含着如此玄机,当顾东篱全神投入竟然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只是她前事尽忘,全不记得叶横笛当时曾戏言,谁若能体会到词中真意且引起共鸣,日后前途未可限量,不过这一点此时已不重要。
  顾东篱犹自如痴如狂,正唱到“百世古墨”一句,七根琴弦再也承受不起,“叮”的一声齐齐断作两截。落水镇那位不知名的琴师,穷其一生制作的月斜琴,虽比不上传说中的九大名琴,却也绝非凡品所能比拟,可是在顾东篱灌满灵力的弹奏下,终于还是没能坚持到一曲终了。恣意流淌的灵力突然被打断,听的人固然大为失落,顾东篱更是一口闷气郁结于胸,灵力反撞回紫府灵胎,气息散乱犹如万箭穿心,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东篱公子,你怎么了?”秦州郡主大惊,疾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顾东篱,慌乱中难掩关切忧虑之情。
  “没事,过得一阵就好了。”顾东篱沙哑着嗓子答了一句,缓缓坐倒在地,按照《音轮乐府》和蓝二所授之理默默调息。他不知道,这首曲词本是仙人所作,内中别有玄机,今日无意间触及到个中深意,原是一番难得的机缘,把握得好于修行有极大助益。可惜这一点被老辣的郁千灼看穿,暗中出手干预,致使琴弦断裂功亏一篑。
  “哼,若是让你一曲唱完,由着这股气势下去岂不太过顺畅?”郁千灼隐于暗处,缓缓收回右手,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不管你是谁,都别想逃出我的手心!”
  适才数百枚音符涌入凉亭的手法,像极了流焕九天的拳意,郁千灼震惊之余顿起杀心,若不是念及顾东篱灵诀府弟子的身份,只怕当场就将他格杀。原来,郁殊当日对蛛漆时冒然使出流焕九天,顾东篱惊叹之余默然记在心上,今日沉醉于曲词忘了掩饰,结果通过音符使将出来。虽说他根本就不了解这一路拳法的精义,而且也仅仅只是做到形似,但已然犯了郁家大忌,郁千灼如何肯放过他?
  不过还有个疑问,顾东篱何时见过流焕九天?联想到昨夜顾东篱的自述,郁千灼心思一转便已明白,多半和郁殊有关。然则,以郁殊目前的状况尚无资格修习流焕九天,而能有此殊荣见识到郁家绝学,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身为郁家家主的郁千煌违反家规,背着所有人偷偷传授。
  “七弟,你宠爱儿子可是过头了,要不然怎么会犯下如此大错?”郁千灼想到这里,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看着大声招呼下人,一脸焦急之色的秦州郡主,心中暗想:“你一心想娶这丫头作儿媳,通过联姻获得皇帝的支持,然后不顾族规私相传授流焕九天,极力提升儿子的修为,从而将他推上家主宝座。哼哼,这算盘未免打的太精了吧!”
  世家大族实力雄厚人丁兴旺,历来注重对族中子弟的培养,故而人才不断涌现,足以保证家族能够长盛不衰。不过人多也有人多的弊病,那就是一个“争”字!小到庶出子弟间为了有个出头的机会而竞相争宠,大到各房为了不同利益而明争暗斗,而最大最厉害的莫过于争夺一家之主的权势。到了家主大位这个层面,可就是刀光剑影无所不用其极了,道理便如同皇子夺嫡,胜则大权在握生杀予夺,败则一无所有性命难保。
  郁千灼自知才干修为均不及郁千煌,当然不会傻到跳出去争个输赢,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愿意放弃自己的想法,眼睁睁看着郁家交到郁殊手上。更何况年青一代子弟中,比郁殊优秀的人一大把,至少他的三子郁辩僧就极其能干,被誉为郁家的希望之一,甚至有几位族内颇有份量的叔伯兄弟,都曾私下在他面前表示,日后若有机会愿意鼎力支持郁辩僧。
  作为郁家十三房中的第三房主事,三房已经几百年没有染指家主之位,若非郁千灼苦心经营,早已被其他几房给压了下去,所以他实不愿错过这个机会。此次无意中拿到郁千煌的把柄,就算暂时无法动摇其家主的地位,用来打压郁殊却已足够,至少郁殊再无什么可能成为家主继承人。这一点,郁千灼自信能够办到,只要时机选择恰当,即便强如郁千煌,也难以压服族中那些老头子。
  以此之故,昨夜定议便须推翻,至少得拿到切实的口供之后,才能除去顾东篱。而且还有一点,绝不能让郁千煌和顾东篱碰面,否则郁千灼再想私下做什么动作可就不易了,所以除了隐秘之外还要快,务必赶在郁千煌抵达铁山镇之前办妥。只是具体该怎么做,才能不引起他人怀疑,还需仔细思量思量。郁千灼老谋深算,权衡一番已有了计较,深深看了顾东篱一眼,悄然退去。
  隔了好大一会,顾东篱才慢慢顺过气来,尽管灵胎没受到什么损伤,可是这番折腾也的确不轻,毕竟吐了口血,精神头终究还是有些萎靡。秦州郡主好不后悔,只得命人将他扶回客房歇息,素沣三人闻讯皆是一惊,连忙赶到房中探望。
  到了晚上,郁千灼再次设宴,而席间作陪的只有范先生一个人了。甫一坐定,郁千灼便关切地问道:“东篱公子,听说你身子不大舒服?”
  “无妨,”顾东篱摆手道:“弹琴时乱了气息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
  “据说乐圣年轻时为了听一声凤鸣,一个人苦守道云峰整整三年,至今传为佳话;如今东篱公子沉浸于琴声以致咳血,实可与之相提并论。”范先生赞了一句,端起酒杯道:“今日之事,当浮一大白,来,干!”道云峰位于方丈大陆,是厚土界最高的山峰,相传尝有凤凰落于峰顶,不过很少有人能得缘一见。
  “小子何德何能,敢与乐圣相提并论?干!”忽然提及顾懒怀,顾东篱心中一震,借着举杯之际将脸上的忧愁隐去,心中牵挂东擎岛的状况,实不知顾老太爷现在如何。
  郁千灼此时已经懒得去猜测顾东篱的身份,反正定在明天动手,今夜不过是找个借口以掩人耳目,故而招呼的愈发周到热情。顾东篱年纪不大涉世不深,素沣三人空有一身修为,于这等场合如此言语却鲜有经验,哪里是郁千灼的对手,酒到一半均已是晕头转向了。
  范先生眼见时机已到,轻咳了一声,等几人目光全都望过来,才略微显现出一丝无奈,支支吾吾为难道:“东篱公子少年有为,素沣、素法、素泽三位真人见识不凡,此次光临铁山镇,我们原本应该好生款待,说什么也要留几位住上个把月。只是,唉!”
  是如此欲言又止的神情,登时将四人的好奇心勾了起来,素泽为人直率,加之酒意上头,当即嚷道:“范先生有话直说便是,为何吞吞吐吐,叫人好不痛快!莫非,你以为我等都是不讲道理,心胸狭隘之徒,会因此而恼怒不成?”
  “言重,言重,我岂敢这般看待诸位?”范先生连忙起身团团作揖,跟着自罚了一杯酒,歉然道:“几位都是灵诀府的高人,很少理会凡间世俗,更不要说人情往来上的虚套,所以我就不必说那些俗事,以免污了视听扰人雅兴。但是这件事情上面,咱们郁家恐怕会落个缺乏礼数的名声,还请诸位多多见谅!”
  “到底怎么了?”这下连顾东篱也忍不住了,问道:“范先生但讲无妨!”
  “是这样的,”有了范先生在前面的铺垫,郁千灼等的就是顾东篱开口,接下来一番话可谓是顺理成章:“今天下午夕州总督府来人,特地呈上总督公谓泫的亲笔书信,想请我那外甥女和诸位过府赴宴,顺带盘桓些时日。”
  “我以为多大的事,这有何难?”素泽满不在乎地答道:“咱们本来就奉命护送郡主前往高德府,既然督帅相请,明日出发便是,又怎么会怪你们招呼不周?”
  “真人有所不知!”范先生接口道:“我家郡主前些日子遭逢不测,如今贵体有恙,实不宜再行劳累。况且,我家七老爷最为疼爱郡主,此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早已焦虑到了极点,眼看这一两日就能赶回铁山镇,这一走岂不白白错过见面的机会?”
  “那简单,再等上几天不就行了?”素泽答得很快,却没注意到郁千灼和范先生脸上的难色,以及顾东篱、素沣若有所悟的沉思。
  “本来呢,多待上几天也确实没什么关系,只是??”范先生苦笑一声,续道:“只是夕州总督公谓泫这个人,行事最是刚直,容不得半点差错。由于郡主此次进京乃是皇命,公谓泫以郡主安危为由,命我等即刻将郡主送往高德府,是以四老爷这边很难办。”
  话不需多说,众人都是一点即透。公谓泫显然对郁家心存芥蒂,所以借题发挥,有意刁难。而郁家再怎么厉害,毕竟不敢明着跟夕州总督府硬碰硬,如何为难可想而知了。当然,两边孰是孰非外人无从得知,但是想来郁家绝非善与之辈,阳奉阴违暗中使绊的事情估计也做了不少,不然公谓泫不会一点情面都不留。
  “那么,四老爷想让我们怎么做?”
  “我想请东篱公子和三位真人先行一步,到得总督府,在公谓泫面前帮我们美言几句,就说郡主略事休息几日,随后就到。”
  “好,”顾东篱慨然应道:“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第三十一章 窥探
  郁家的请求合情合理,找不出丝毫可疑之处,顾东篱和素沣等人自是深信不疑,压根就没意识到,整件事背后蕴藏的杀机。郁千灼老谋深算,又有范先生从旁补充,两人很快便想出了个一箭三雕的毒计,非但可以将自身的嫌疑洗得干干净净,同时还能借机达成好几个目的。而黄掌柜也于巳时悄然回到铁山镇,暗中布置好了一切,只等明早在半路动手。
  可是到了当天夜里,顾东篱总是觉得心绪不宁难以入睡,索性走到窗前,取出月斜琴细细端详。月斜琴琴弦断裂,秦州郡主本想送他一具古琴,却以月斜琴本身的意义,为顾东篱婉言谢绝。于是,郁家管家请来当地最有名的琴师,重新续了七根琴弦,选材当然用的是最名贵的隆华丝。那名琴师技艺很高,并没有简单地上弦了事,而是根据隆华丝的特点,又略微调整了一下固定琴弦的岳山高度,如此一来,月斜琴的音色可就又高了一筹。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自不能率性而为影响到他人,是以顾东篱双手离弦半寸,手指轻动虚弹起来。虽然无声,他脑海里已然回荡起悠扬的琴声,灵力顺着琴声流淌,心神逐渐归于宁静。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心中升起一股喜悦,仿佛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自己,恍恍惚惚来到一片洁净的虚空。
  远远地一团雪白云朵飘来,及至近处才发现,原来是小狴獬欢快地跑了过来,顾东篱大喜过望迎了上去。一人一兽感情极深,嬉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开始相互倾诉各自的经历。一个多月来,小狴獬在顾东篱紫府内静心调养,内丹、魂魄以及肉身重新融合,今日才算彻底复原。它与顾东篱心意相通,顾东篱自然神游紫府,赶来与它相会。
  正说笑间,小狴獬突然目露凶光,全身毛发竖起,朝顾东篱大声咆哮。所有画面瞬间停了下来,脑海中的琴声噶然而止,顾东篱心神猛地从紫府中回复过来,抬眼看向窗外。只见一只硕大的蝙蝠倒挂在树枝上,一对小眼睛滴溜溜乱转,目光竟似具有某种魔力,直欲看到自己心里!
  便在此时,顾东篱隐约觉得小狴獬又是一声怒喝,一股杀意夹杂着灵力透胸而出。那蝙蝠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发出一声尖叫,双翼一展扭头朝院外飞去。蝠翼展开,内中除了多出两对利爪之外,浑身上下布满肉刺,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
  “这是什么蝙蝠,怎么长的如此奇特?”顾东篱一愣神间,灵力正中蝙蝠后背,那蝙蝠挣扎了两下摇摇晃晃掉到地上。顾东篱走出房门,径直来到树下,那蝙蝠兀自吓得瑟瑟发抖,一边发出咕咕的低鸣,一边吃力地爬行。
  “别过来,别过来!”那蝙蝠亡魂大冒,哀求道:“主人,救救我!”
  能听懂兽族语言,可以和飞禽走兽交谈,对顾东篱而言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倒是那蝙蝠的语无伦次令人起疑,当即问道:“你主人是谁,半夜窥伺有何居心?”
  “你身上的气息太吓人,求求你离我远一点。”离得越近,那蝙蝠抖得越厉害。
  “你老实说,”顾东篱知道,这蝙蝠定然是受不了小狴獬的怒气,意念流转之下,紫府内翻腾的灵力复归于平静,这才蹲下身子道:“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我是尸螟蝠,我家主人是蝠乙尊者。”那尸螟蝠尽管弄不清楚,一个人族修真者身上缘何会有仿若上古异兽的凌厉气势,但自知无力抗拒,索性不再隐瞒,很干脆地答道:“我奉主人之命潜入郁家,是为了打探郁千煌的行踪。”
  “尸螟蝠?”几年前跟随顾懒怀外出时,顾东篱曾听一位修真者提及过尸螟蝠,知道这种蝙蝠藏于地下阴气极盛之处,以干尸和游魂为食,在民间是近乎山魈精怪一类的大凶之物。可是这种传说中凶悍异常的怪兽,在自己面前却变成这副摸样,顾东篱深知是小狴獬之功,细细打量了尸螟蝠几眼,追问道:“蝠乙尊者是什么人,为何要探听郁家家主的下落?”
  “我家主人是天术宗妙辞真人座下弟子,这次夜探铁山镇,主要是为了救一个人。”
  “谁?”顾东篱心中一动,立时想到了蛛漆。
  “那人的名号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个蛛魔。”
  “嗯!”看来郁千煌不但救回了郁殊,一并还将蛛漆拿下,顾东篱暗暗点头,“这么说,天术宗此次来人不少,你可知,除了这两人以外,其他还有些什么人?”
  “我只知道主人一行总共来了六个,全都是兽族修真者,至于他们的名号我不大清楚。”尸螟蝠不过是蝠乙召出的异兽,对修真界和凡间的事情不是很明白,说不出其余几人的名号不足为奇,可是顾东篱对此也茫然不知,却难免有些孤陋寡闻了。
  在修真界,天术宗妙辞真人的修为绝对算不上太高,充其量只是接近一流高手的水平,但是他的名气却一点也不小。此人别出心裁,由阵法当中悟出一门奇妙的法门,对人族修行没多大用处,却使兽族在灵胎凝结方面有了很大的提升。以此之故,妙辞真人前后总共收了上百名弟子,全都出自兽族,其中修为有成的共有二十多人。
  这些兽族修真者感念师恩,却每每觉得难以回报,自是不遗余力地四处宣扬,将妙辞真人夸的举世无双,经年下来想不出名都难。而蛛漆和幅乙,则是同门中成就最高者之一,名头颇为响亮,是以郁辩棠能够一口猜中蛛漆的身份。
  顾东篱原本还想问一下,天术宗弟子潜入瀛洲大陆的目的,见尸螟蝠连其余人是谁都不知道,料想问也白问,转而问道:“既然如此,你不去四处查探,为何停留在我窗前?”
  “这宅子方圆好几里,我一个哪儿看得完?”尸螟蝠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四下张望了几眼,失望道:“我们总共来了几十个同伴,属我最倒霉,偏偏来到你这边。”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它没敢说,正如当日狴獬想要擢取顾东篱灵胎,这只尸螟蝠本能地感觉到此处有异,想趁机捞取些好处,不想却撞到一块铁板上面。
  顾东篱正欲再问,忽地心生警觉,伴随着小狴獬的吼声,又是一道灵力透体而出,后面当即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回头看去,原来是一只体型更大的尸螟蝠。说来也巧,还没来得及开口,巡夜的郁家武士已快到院门外,顾东篱不愿多事,将两只尸螟蝠悄然提回房中。阴差阳错,郁千灼为了不使顾东篱、素沣等人起疑,采取的是内松外紧的法子,压根就没派人监视,对适才发生的事情自然毫不知情。
  “你倒很够朋友,还想着救同伴回去。”等巡逻的脚步逐渐远去,顾东篱方笑着问后来那只尸螟蝠:“你打探到了什么消息,说来听听?”
  “你若是兽族,就该和我家主人一样,归顺天术宗才是。”这只尸螟蝠被小狴獬的杀意所伤,一时有点分不清顾东篱究竟是人是兽,态度却比先前那个尸螟蝠坚决得多,“若是人族,那就什么都不必说了。”
  “你真不愿说,只好对不住两位了。”无论天术宗还是郁家,顾东篱都没什么好感,两者之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和自己无关,至此也就懒得问了。况且小狴獬毕竟不是真正的神兽,也要吃喝,尤其是刚刚复原,更需要饱餐一顿。正头疼没处着落,可巧就有两只尸螟蝠送上门来,自是再合适不过。
  两只尸螟蝠不明白,眼前这位人族修真者为何在说完以后,就呆呆地站在那里发愣,不过那股令人胆寒的气势却越来越盛。先前那只尸螟蝠再难承受,腿一蹬晕死过去,后来那只咬牙强撑,嘴里断断续续吐出一句狠话:“今日,你杀我,明日,自有人杀你……”
  可惜,这句话顾东篱全没在意,因为他突然发现,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能让小狴獬吃到嘴里!一来,没法子将小狴獬放出来,二来,也无法把尸螟蝠塞进紫府当中,难不成要自己代替小狴獬吃?
  “嘿嘿!”任凭如何催动,胸前的灵狐印记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顾东篱无奈之下只得收敛心神,回到紫府和小狴獬商量,“你说,该怎么办?”
  小狴獬楞了半天,只得颓然摇头:“我也没辙了,只有作罢!”
  “这样下去,你岂不是要饿死?”想到这里,顾东篱不由得心头一紧。
  “那倒也不一定,你这里灵气充足,只要我勤加修炼内丹,足可以顶上好长一阵子。”小狴獬反过来劝慰道:“再说,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就算没了也没啥可惜的。”兽族自出生那日开始,就必须无时无刻面对死亡,即便强如狴獬、鲛蚺这等上古异兽,照样会遭遇诸多凶险,是以它们对生死反而要比人族洒脱得多。
  “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出事!”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可是顾东篱自己却没多大的信心,苦恼间猛然想到蓝二,心中顿感宽慰,“蓝二先生神通广大,肯定会有办法,只要他能救阿宝,就算让我拜师也没问题。”先前自称是蓝二弟子,实属权宜之计,此刻却是真心实意。
  “今天算你们运气好,我不杀你们。”既然小狴獬吃不到嘴里,顾东篱失望之余也不愿就此杀生,索然道:“不过你们夜探郁府居心不良,就先关一夜,等明日离开铁山镇以后,我自会放了你们。”言罢,将尸螟蝠一捆随手丢到床下,他空有一身灵力,却不会什么禁制一类的法门,只好用这种方式。
  第二天一早,郁家下人备好了车马仆从,只等顾东篱和素沣等人用过早饭就出发。顾东篱略微观察了一下,发现郁家上下均无异常,看来对于昨晚尸螟蝠夜探宅院一事并无察觉,不免暗暗摇头,觉得郁家不过如此。其实,这倒是他想岔了!
  尸螟蝠体型虽大,终究是介乎阴阳之间的怪物,借助夜色和阴气的掩饰,常人很难发现。而蝠乙原就是尸螟蝠修炼而来,对于如何操控同类娴熟无比,再加上有天术宗的阵法辅助,就算是素沣三人都被蒙蔽过去,更何况那些郁家武士?顾东篱若不是禀赋异于常人,又有小狴獬从旁提醒,一样发现不了。整个郁府,能看清这一点的只有郁千灼等寥寥几人而已,只不过恰好遇到这几人各自有事外出,才让尸螟蝠钻了空子。
  到了辰时初刻,范先生把顾东篱一行送到府门外,尚不住致歉:“东篱公子,三位真人,我家四老爷实在是宿醉未醒,不能亲来送别,失礼之处尚请见谅!”
  “范先生太客气了!”顾东篱还礼道:“这次承蒙四老爷盛情款待,我等感激尚且不及,焉还敢怪罪?”
  “公子通情达理,范某先行谢过了!”范先生跟着凑到近前,低声嘱托道:“公谓泫总督那里,还请公子代为陈情,郡主准定十日后动身!”
  “范先生请转告四老爷,东篱定然不负所托,咱们高德府见!”
  “一言为定,请!”
  “请!”顾东篱拱手辞行,转身上了马车。在踏上车辕的那一刻,忽然觉得院内一处高楼上,有一双眼眸正注视着自己。下意识地顿了一下,抬眼望去,奈何相隔太远,目力所及只看到绿树飞檐,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挥挥手权当做别。
  车马前行,顾东篱透过车帘回望郁家宅院,月来与秦州郡主相处的点点滴滴,刹那间全都涌上心头。按理说只是分开十余日,不知怎地,却总觉得这一别极有可能再难相见,一时间当真是五味杂陈。不知不觉,双手轻抚琴弦,脑海中回荡起《泛怀引》的曲调。
  “这便是相思的味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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