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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你丫闭嘴-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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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山目光严峻,紧盯庄氏的斗篷。

    庄氏却笑一笑,道:“像你这样勇敢的男人,也会害怕我也这般手无寸铁的女人么?”

    她的斗篷宽阔延展,一直覆盖到脚踝,绝不可以说是手无寸铁。冷山这么盯着,也是提防这披风下面藏着些暗器□□飞出来。

    庄氏一笑,声调妩媚:“看来你很不信我啊。”冷山不置可否,见她突然抬手到胸口,立刻拇指一弹,顶刀出鞘,亮了一半在外面。

    哪晓得,庄氏抬手,却是将自己胸口的扣子解开,她轻轻一松,丝缎披风悄无声息地落地,露出了雪白丰腴的胸脯。

    她披风底下,居然什么都没穿。

    冷山一愕,浓眉紧皱,紧盯她的脸。

    ——就在半个时辰以前,他从房里看见庄氏夜半起身,便一路跟踪她到河对岸,见她走到一处开阔平地,从袖中放飞了一只信鸽,冷山便趁她转身的一刻,将那鸽子用暗器打下。然后趁着她离开,跑到山脚去找鸽子。

    等他取到信鸽,发现这是一封发往益州郡给连秋上的线报,告知对方顾之问的女儿已经自投药王谷,铁衣不日将可重新开始制造。

    冷山截留了信笺,正欲原路返回,却被庄氏堵在一个山洞口。

    原来她没走,还折返回来了。

    冷山顶着路平安的脸,又跟沈砚真取过经,大抵知晓路平安平时言行动作的习惯,便低下头同她躬身作揖,庄氏却抱臂朝他笑:“你也不必装了,你是不是路平安本人,我一闻着味儿就知道。”

    冷山一顿,尚未抬头,庄氏便附上来,一股米分香凑到他脸前:“你的味道,不对。你知道你是什么味道么?”

    冷山知晓已被识破,无再装下去的必要,便直起身看向她。

    庄氏咬着鲜艳欲滴的红唇,冲他微笑:“你身上全是男人味,不像路平安那狗东西,没力气的废物;也不似姓肖的那老狗,干瘪枯瘦,令人作呕……”

    冷山目光似雪,凛然问道:“前任谷主肖秋雨,当真是顾之问所杀?那顾之问如今人在何处?”

    庄氏泰然自若,以挑逗的口气反问:“我为何要告诉你,你又不肯正眼看我。”

    “我难道不是在正眼看着你?”

    冷山目光逼视她,却没料到,后面她来了这么一出,庄氏却把蔽体的披风当着他面脱掉,露出了片缕不着的胴|体。

    在男人面前□□,庄氏却无半点羞臊,反而仿佛炫耀搬地扭捏姿势,朝对方展示她丰美白皙的身体:

    “我现在对你已经没有隐瞒了,不如你也公平一点,将面具摘下来让我瞧一瞧。”

    冷山只觉一阵恶心,这毒手药王肖秋雨,好歹也算一世枭雄,怎的会娶妻如此?他举起手中刀刃,:“休要做作,顾之问人在何处?”刀尖抵向庄氏脖颈,以示威胁。

    庄氏却泰然无惧,笑笑地用两根手指捏住刀背,轻轻地移开:“你瞧瞧你,都已经中毒了,还想要舞刀么?”

    冷山顺着她目光往自己左手心望去,果然掌心一道黑气。庄氏笑道:“你是朝廷派来的人罢,我早就知道了。不过在这药王谷,别说朝廷的人进不来,便是宁王也要让我三分。你跟着他们卖命,倒不如跟着我。”

    庄氏虽然晓得冷山必然是朝廷探子,却不曾想到他是个斥候军官亲自前来。冷山佯装有意,睨着庄氏问:“跟着你,有甚么好处。”

    “跟着我,保你有享受不尽的钱财,还有,逍遥快活……”庄氏靠近他,将双手贴在他胸口,向下摸索,一边摸一边惊叹,这男人果然同路平安大相径庭,他的身材肌肉健扎实紧绷,只怕是她从未见过的精炼健壮。

    ——庄氏这妇人,原本绝色美丽,少女时期便性子极野。她乃巴郡一富人家的嫡女,原该是一规矩的大小姐,然而她不满足于父母给她按部就班的生活和门当户对的亲事,恋上了当地一贫穷青年,于是同他偷了家中不少贵重钱财,携物私奔。然而两人刚跑到朱提郡,便被毒手药王肖秋雨遇上,肖秋雨看中了庄氏美貌,便杀死青年,强|暴了庄菁。

    然则,这庄氏却非一般女子,换做别的小姐受到此辱,兴许一蹶不振寻死觅活,她却见中年时期的肖秋雨强悍能干,便逢迎于他,甚至将他伺候得顺意妥帖,成为了他的新宠。肖秋雨为她迅速休掉发妻,连亲生儿子都抛弃了——便是后来成名于江湖,又死于顾柔只手的金笔萧书生。

    肖秋雨养了庄氏很长一段时间,才向她表露自己的身份,庄氏知道了世上有个药王谷,肖秋雨又是谷主,便央求进去居住,于是肖秋雨才带她来,教她制毒用毒,又引见给她顾氏夫妇。

    庄氏虽然哄得肖秋雨宠她,但她青春少艾,又怎会真心喜欢肖秋雨这等形貌猥琐,心肠歹毒之人,她见到清秀白皙的顾之问,竟然同她的初恋情人有几分相似,不由得春心暗动。不料顾之问一心只有妻子,庄菁虽然哄得顾氏夫妇帮她除去肖秋雨,但却拆散不了这对夫妻,于是便将目光转向路平安。

    庄氏同那肖秋雨淫乐已久,早已在此事上没了少女时期的羞涩,行为十分荒诞。谷中弟子里但凡有样貌端正些的,便会被她看上。当时路平安祖籍东平县,正值年少,出落得还算周正,她又和路平安勾搭成奸。久而久之,路平安被折磨得形同枯槁,心性也随之变化。那路平安逐渐厌恶庄氏,反倒对师妹沈砚真觊觎起来,庄氏只容自个走马灯似的换男人,哪里容男人对她移情,震怒之下砍断路平安一只手,这也是促使路平安想要逃出药王谷的原因。

    如今的庄氏,看男人只看外表,谷中连秋上派来的守军里倒是有一些身强体壮的,可是纪律森严,正眼也不看她一看,她偏生最近喜欢这类刚强健硕的士兵,瞧得心痒却又不敢乱动宁王的人,于是,眼前突然冒出来的这个男人,颇符合她的口味。

    更重要的是,这人是朝廷的人,若是搭上这条线,自己只要从顾之问手里拿到铁衣配方,还可以通过他跟朝廷联系,待价而沽,连秋上对于药王谷的挟制她早就厌烦了,如今另觅高枝,说不定能另起一番乾坤。

    于是,庄氏便对冷山百般挑逗,将丰腴火辣的身躯贴上他。

    冷山正欲推开,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他听力远甚于常人,甚至还听到了沈砚真隐忍的咳嗽声和顾柔压抑的哭声。

    他担心庄氏发现顾柔,对她不利,便即刻抱起庄氏,走向山洞深处。

    洞中的地下河交错流淌,水声哗哗,头顶的钟乳不断滴水发出“滴滴答”的响声,立刻将顾柔等人的声音遮掩了过去。

    庄氏没听见,此刻她春心荡漾,只顾搂住冷山的脖子便吻,哼哼唧唧扭动身躯道:“你的毒我来解开。”哪晓得冷山听顾柔等人一走,便将她推开。

    庄氏被推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那岩石嶙峋的地上,皮都擦开了,生疼生疼,登时恼怒。

    ——以她的风骚姿色,谷中的男人没有一个不为之所动,只要她稍稍勾勾手指头,那些涉世未深的弟子便趋之若鹜,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就是那些看起来严肃禁欲的守军,虽然有军规所限不敢同她苟合,但瞧见庄氏那撩拨风情的模样,也统统都要在底下搭个帐篷。可眼前这男人,却对她不屑一顾,甚至嫌恶得紧。

    庄氏怒道:“你耍我?”

    冷山道:“我怎知你身上有毒没毒。”

    庄氏听了,转怒为喜,把身子横向一躺,手托着脑袋,下面绞着雪白的腿,扭捏作态道:“你只管来搜,我全身上下哪里还能藏|毒呢?”

    方才庄氏同他说了不少,此刻冷山基本已晓得庄氏的盘算,他假意道:

    “我入药王谷只为求立功,若是你取到铁衣之后能够归顺朝廷,断绝与反贼往来,届时我自会从中牵线。”

    对庄氏而言,铁衣卖给朝廷还是卖给宁王都一样,只不过如今宁王连秋上逼她逼得太狠,甚至一度想要用路平安取代她的位置,派着入谷的这些士兵又不听她使唤,她萌生了反戈之意。于是庄氏笑道:“好,我正有此意。”

    冷山点头,转身便走。庄氏脸色急变,爬起来在后面叫:“哎,哎!你……”冷山头也不回,走出洞口时看见庄氏落在地上的丝缎披风,飞起一脚踢进河里。

    ……

    一夜过去。

    顾柔整晚未眠,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父亲的情况。她告诉国师:【我爹疯了。】

    国师刚接到白鸟营其他斥候跟丢了顾柔一行人的消息,他已经率领一队五百人的士兵为前部,轻装简行赶到那迷林的岸边。他命令士兵们就地砍伐树木斫船,而自己则正在凛冽晨风下观望那湖水的流向。听到顾柔呼唤他,立刻回应道:【怎么回事。】

    顾柔将昨夜所见详述一遍。

    国师沉吟片刻,道:【既然庄氏今日会令你同父亲见面,想必要同你摊牌,你不要拂逆她的意思,无论她说什么,先应下来便是。一切等军队赶到。】

    顾柔应允,并且将自己通过那面大湖的经历和国师说了,然而当时是沈砚真指引的方向,顾柔虽然坐在船头看,黑夜中却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只是说等到了夜半才出发。

    国师立在湖边放眼远眺,只见湖天相接,似海一般旷远,云雾远在天边杳不可及;西面吹来的大风将他的白发扬起,他脸上神情如陷深思——黑夜视物不清,原本不该是个行船的好时辰,然而沈砚真非要等到夜半,难道夜半之时行,比起白天行船,会有决定性的改变么?

    天风苍苍,湖山浪浪,所有的碧水向东流去,宛如一股浩然真力充盈于天地之间,推动着万物循环往复。潮涨潮落,月缺月圆……国师面对那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久久伫立,目光骤然一凝——

    难道说,这水流的流向,夜间会改变?

    他立刻叫来孟章,吩咐他:“今晚你领三队斥候探路,夜半出发。”

    最后,他不忘再三提醒顾柔:【庄氏找你,必是要你唤醒你父亲,拿到铁衣的配方,这配方你却不可给她,一旦交出,她必杀你父女。但你却得牢牢记住这配方的内容告诉本座,有了它,你父亲才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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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庄氏所在的吊脚楼中;左右弟子被屏退到门外,室内屏风后,传来细细的水声。

    庄氏用木瓢舀了一勺温水,轻轻浇于顾之问的后背。

    白皙的手指替他轻轻搓洗甲香,声音蛊惑地附在男人耳边,叹道:“你瞧;这人整理过便是不一样;你整个人都精神了;就像当年一样。所以何苦为难自己呢?”

    顾之问仍然呆呆地坐在浴桶里,他的胡子和指甲方才被侍女们修剪过,此刻干净了许多。

    庄氏蹲在木桶边替他沐浴;忍不住嫌恶:“顾之问;你少装疯卖傻;我还不够了解你么。”

    她这般说着,目光陡然犀利,转过来盯着顾之问;想看他是否真疯。

    顾之问手里玩着一颗皂荚;眼里满是疯子的新奇;笑嘻嘻地递给她:“娘,送给你。”

    庄氏不由得恼怒——难道他当真疯了?她不信,立即从一旁装满烫水的小木桶中,舀了一勺朝他后背泼去。

    烫水浇在皮肉嘶嘶作响,顿时肿出一大片水泡,顾之问厉声哭嚎,一下子跳出浴桶,在房中大哭大叫:“娘孩儿错了,孩儿错了!”

    庄氏越听越恨,顾之问若是真这么疯下去,她的财路可就断了。铁衣早就不复生产,这半年来一直靠着过去顾之问调配的药物余量在跟宁王方面交货,然而却已经不多,她也越发焦急。庄氏声色俱厉,朝他喝道:

    “我不管你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今天你女儿来,你若再不交出铁衣的药方,我便将她投入药炉里去炼人油。”

    顾之问呜呜地哭着,对她的恐吓不理不睬。庄氏心头烦躁,思来想去,眼波转了几转,忽然又转为微笑,冲他柔声招呼:“你过来,我不打你。”

    顾之问见到她如同见了鬼,赤身|裸|体缩在墙几底下发抖,使劲儿摇头:“不要打我,打我……”

    庄氏失去了耐心,以她这样的美貌,可不想将时辰浪费在一个又脏又蠢的疯子身上,她冷下脸,传唤门外的弟子,命他们替顾之问更衣。

    一炷香后,庄氏将顾之问带入楼下的客堂。

    顾柔和沈砚真一早就来此间等候,这会见顾之问下来,却不由得微微吃惊。

    顾之问焕然一新,衣冠整洁,清癯瘦削的面庞好似找回了从前,然而那一夜为亡妻变得灰白的头发却无法再改变,此刻盘在头上,黑银错杂,多了几分沧桑痕迹。

    顾柔见到父亲,眼中闪过一丝隐痛,装作惊喜之状飞扑过去:“爹!”

    吓得顾之问直往庄氏裙子后面躲,抱住了她的大腿。

    顾柔一脸疑问地瞪着庄氏,庄氏虚情假意地笑道:“不瞒姑子说,你母亲病逝半年,他悲伤过度乃至如此。昨日我隐瞒你,只因为见你长途跋涉而来,不忍让你悲痛难眠,今日一并告知,望你能够节哀顺变。希望你劝劝你爹,帮助他早日清醒过来。”

    顾柔闻言,抹着眼泪道:“此事早些告知,和晚些告知又有何不同?都已成事实。”

    “所以更要珍惜眼前人啊。姑子,你劝劝你爹,让他快些清醒过来,还有这么多弟子和事务需要仰仗他来主持带领,咱们都关心他得很。这些日你多陪陪他,同他说说话——特别是从前的事,看看能否将他的记忆唤回来。”

    见庄氏惺惺作态,顾柔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但也只能装着听取了她的话,点头:

    “多谢夫人关怀。既然如此,我想搬去父亲的住处——不晓得父亲如今住所何在?”

    庄氏自然不可能让顾柔住进那个肮脏酸臭的山洞,她装着满面慈蔼,道:“就让你爹搬来竹屋居住罢,同你相邻,也方便有个照应。”

    如此,便将顾柔父女置于她的眼皮子底下。

    顾柔感激道:“多谢夫人好意。”

    “不瞒你说,你父亲在的时候,我们乃是至交好友,你是她的女儿,我自然也会将你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疼爱,但凡你在谷中有什么要求,只管朝我开口,不必客气。”

    庄氏说到此处,假意叹了口气,转向顾之问:“之问,你女儿来看你了。”

    顾之问从她腿后面探出半个头,眼睛眨巴着,满是好奇朝顾柔看。

    顾柔心头一酸,这回装不出来,眼泪簌簌直落,她想叫父亲,却又怕惊吓着他,只能在原地默默注视。

    顾之问却看得胆子越来越大,他蹲在地上朝顾柔左看右看,脑袋不住往旁边歪,甚至伸出手来,想要摸摸她,却又不敢。

    庄氏见状俯下身,蔼声对他道:“你想不想跟你女儿走?”

    顾之问眼里光芒一闪,点点头,道:“慧儿。”“什么慧儿?”“她像慧儿。”

    顾柔的容貌,一半继承了薛氏的妩媚艳丽,一半继承了顾之问的清秀婉和,眉眼更似薛氏,这让疯了的顾之问看着很亲切。他不住地朝女儿打量,却又突然露出羞涩畏惧之色,往庄氏身后缩了缩。

    庄氏锋利指甲的手抚着他头顶,道:

    “那你就跟她走,这些日她照顾你,定然照顾得比我好。你去吧。”说罢掰开他扯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将顾之问从地上拖将起来,推向顾柔。

    顾柔父女走后,庄氏叫来两名卫士:“暗中跟着他们,盯死一举一动,要听清他们说什么,尤其要看清楚顾之问倒底是真疯还是装疯。”

    ……

    顾柔陪着父亲在谷中住下。

    顾之问疯了之后,虽然心性宛如幼童,但也能感觉得出顾柔对他的照顾,于是便很快同她熟络了,围着她前前后后地转。

    “慧儿。”顾之问在河边采了一朵鲜红的茶花,递到顾柔面前。

    顾柔接在手里,冲父亲微笑。边上冷山却俊眸微沉,冷冷地盯着顾之问。

    顾之问口中咿咿啊啊:“慧儿,俏,花儿,戴。”

    “啊?”顾柔笑着朝父亲露出个询问的表情。顾之问比划得更起劲了,手舞足蹈比划,见她无动于衷,竟将茶花夺回手中,举给冷山:“戴,戴。”

    冷山一愕,问道:“你要我给她戴?”顾之问眼中焕发出光彩,点头:“戴,戴!”

    顾柔微讶,回头看冷山,只见他冲顾之问微微一笑,转过身来,借着身高的差距,将茶花从头顶上方轻轻地放入她的鬓前。

    这突如起来的举动,着实令顾柔惊着了,她忙伸出手,摁住了自己的鬓发,却只摸到柔软香嫩的花瓣。

    冷山早已把手缩了回去,对顾之问道:“好了。”顾之问拍手叫:“好看。”冷山便问他:“她是不是生得肖似令夫人?先生还记得令夫人么?先生可还记得自己是何人?”

    他这一连串追问,使得顾之问脸色大变,突然捂住脑袋尖叫一声,显出极其痛苦的神色。冷山怕他发狂,想要过去拉他,顾之问一下子躲到女儿的身后,把顾柔推向中间。

    顾柔拦着冷山:“我爹如今受不得刺激,我想陪他慢慢找回从前的记忆。”

    冷山沉吟,只怕当前形势,并没有太多时辰可以让她慢慢来。

    但他瞧见她憔悴的神情下压抑着的那份痛苦,便沉默了,他显出柔和的姿态,跟在这对父女后面走。

    顾柔领着顾之问过了六曲桥,去到有水车的那一边,沿着河岸散步。

    清风微拂,沿岸开满各色的茶花,草地上蜂飞蝶绕,顾之问的眼睛好奇地追随着蝴蝶和蜜蜂。顾柔在他身边搀扶,一面娓娓述说这些年发生的变化——

    “爹,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同阿欢总打架,我嫌阿欢出生以后分走了娘的宠爱,心里不痛快,每回家里分东西,我总归想要拿比阿欢大的那一份。娘责备我,您却总是护着我,您对娘说,阿欢出世以来,我总是惶惶不安,害怕遭到你们的冷落,所以更要加倍疼爱我,凡事同我商量,教我也做这个家的主人,如此我便会同你们一样,像宠爱孩子一样宠爱阿欢。”

    “你们走的十年来,女儿虽然不济,却终归陪阿欢一起长大成人了,他现在出息得很,马上要保进太学做棋士。”

    “爹,阿欢也有孩子气的时候,他十四岁的时候,还总是夜里哭醒,他说他梦到娘还在,就在后厨给他煮小鱼,非要我打开后厨的门给他瞧一眼才肯罢休。您说我还能怎么办呢?”顾柔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只好带着他去后厨,让他亲眼瞧见那里没有娘,他才失望地去回房去睡……”

    “爹,为什么十年来您连一点音讯都不给我们?或者,带我们一起来云南。我有时候常在想,要是您和娘只是出一趟远门,有一天,还会突然出现在咱们家门口,说是远行归来了,那该多好。”

    顾柔说着,眼泪怔怔地落下。

    顾之问却早已听得不耐烦,掰开她的双手跑向前方。他欢蹦乱跳奔向的,是河边盛开着的另一片白茶花,他欢快地采摘攀折,在花丛里打滚,同蝴蝶嬉戏,像个兴奋的孩童。

    “这样也好,”顾柔喃喃,望着父亲的背影,“我娘死了,他伤心难过;他疯了,就不必再难过了。我宁可他快活地活着。”

    冷山立在她身侧,不知不觉中,他已褪去了平素的克制和冷锐,他辛酸又沉迷地俯视她,眼中藏着无法掩饰的炽热火焰。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方才听见她自述身世,他真的很想保护她,完成她的每一个心愿,然而却不知如何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这种无力之感前所未有,竟似溺水般令人窒息。

    这时,顾之问兴高采烈地跑回来,他奔跑的样子甚是怪异滑稽,弓着腰,将头低着往前凑,一头撞在冷山腰上。

    冷山方才看顾柔出了神,被顾之问撞得一下子清醒过来,顾之问高兴得把一捧花全部塞他怀里:“戴,戴!”

    顾柔忙擦了眼泪,哭笑不得:“爹,这么大一束全插头发里,我头还不得成花圃了。”

    顾之问兴奋得原地转圈圈:“戴,戴,戴。”

    “爹……”顾之问不开心了,赖倒在地打滚:“就要戴,就要戴!”他疯了之后,整个人回归三岁小孩,顾柔竟拿他无可奈何。

    也罢,顾柔想着,父亲养育了她和阿欢十年,那时候他们姐弟也是孩子;以后的日子里,该是她养父亲了。

    于是便笑着对父亲道:“爹,这是我的一位朋友,可他脾气不好,您休要冒犯了他,惹他不高兴,小心他……”

    “好了。”顾柔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冷山顺手编好了一个花环。全用了白色的山茶花,那花瓣洁白中泛着丝丝晕红,香味淡雅宜人,正是谷中名贵的花种“童子面”。他将花环往她头顶一放。

    美人初睡起,含笑隔窗纱。那纯真无邪的脸,匹配白里透红花瓣,已不知花和人孰更美一筹,也不知孰更惹人怜。

    顾之问拉了拉冷山的衣袖,小声怯怯问:“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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