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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闲凉(妾本闲凉)-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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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时许,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夫人,人到了。”
  是印六儿的声音。
  自打当初那件事了结之后,他就进了步军隼字营,旁人见了也得恭称他一声“陆大人”,可在对着陆锦惜的时候,他姿态却不高,甚至压得很低。
  单听这声音,陆锦惜就赏识他。
  自己心里对自己有数,就很难能可贵了。
  旁边青雀手心里都在冒汗了,陆锦惜还镇定自若,拿了桌上那绸巾擦了擦手,才道了一声:“请进。”
  外头门开了一条缝。
  先进来的却不是刚才在门外通报的印六儿,而是当日议和大典结束后,在宫道上拦住陆锦惜的那名男子。
  宋知言。
  褪去了那一身官服,他今日只穿着一身简单的天水蓝常服。
  人是清润且儒雅的。
  只是脸上的神情,有一种说不出的恍惚。自前日在宫中见过之后,他接下来的两天都心不在焉,就连做事都在频频出错。
  今日,他也不知道,陆锦惜,或者说这个顶着陆锦惜躯壳的女人,来找自己干什么。
  脚步缓缓,有些凝滞。
  他的目光落在陆锦惜的身上,脸上,那种痛心之色几乎瞬间就浮了上来。
  如果说那一天宫宴结束后回府,他还怀有那么一丝的侥幸,觉得自己兴许是认错了,那此时此刻,陆锦惜所表现给他的姿态,已经完全将这种微薄的希冀打破。
  那不是陆氏应该有的姿态。
  分明是与常人一般,若无其事地坐在桌案旁,可眼前的这一名女子,与陆氏有太多太多的迥异。
  一身的沉稳,一身的镇静。
  若是陆氏,坐在这里,该是一身的严谨,眉眼低垂,两颊上兴许还会带上一点点小女儿家的羞怯。
  她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这样敞亮的,坦荡的,直接的,甚至是锋锐的眼神。
  分明不是什么深宅妇人的眼神。
  此刻注视着他的这目光,来得如此老辣,又如此深邃,藏着几分上位者的气势,也有一抹会让人不由得为之心软的怜悯。
  然后下一刻,浅淡的笑容便将其全身伪装了起来。
  陆锦惜礼貌地起身,然后一摆手:“宋大人肯赏光前来,我却不能外出相迎,实在是有些失礼了,还望大人不要介意。请坐。”
  宋知言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对眼前这个与陆氏一样的女人,他是警惕的,戒备的,也是忌惮的,所以他没坐,只是咬紧了牙关,冷冷道:“你到底是谁?”
  看来是半点与她废话的心思都没有啊。
  不过也正好。
  早在当初宫道上被识破的时候,陆锦惜就已经想过了:既然没有能在第一时间伪装到最好,且又不觉得自己应该在宋知言这事上顶着陆氏的身份来处理,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宋大人还请稍安勿躁。”
  对方不坐,她也不强求,只自顾自地走到了那垂下的珠帘前,然后向青雀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自己则看着外头热闹的戏台,声音絮絮。
  “当日宫道上,您辨认得不错,我的确不是原来的陆氏。”
  当真不是!
  这一瞬间,宋知言简直觉得自己心上最柔软的一块肉被人剜了下来,几乎生出一种窒息的感觉来。
  若不是扶了扶身旁那桌案,他险些都要站不住。
  陆锦惜没看身后,可想也知道,宋知言心里绝对不会好受。
  过了有那么一会儿,才听到身后传来那男子有些伤怀和恍惚的声音:“你不是,那她哪里去了?”
  不是问她到底是谁,也不是质疑她是什么妖魔鬼怪,更没有去问中间的原委,而是问:陆氏在哪里。
  陆锦惜一下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沉默了许久,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说起来,这件事有些怪力乱神。不管宋大人信与不信,我上一世也叫陆锦惜,只不过生活在一个与大夏截然不同的地方。出了点事,睁开眼之后,就已经寄居在这皮囊之中。年前陆氏大病过一场,您应该有所听闻。有传言说,‘我’是曾断过气的,大夫都说救不活了,却又活了过来。如若运气好,她应该在彼世,在我的身体里;若运气不好,该已经消散在了这人世间。”
  “……”
  荒谬绝伦。
  宋知言听着她一字一句,只觉得每一点都不可思议。若放在以前,他只怕早就怒斥旁人装神弄鬼了。
  可是……
  眼前这女子,还有他所感受到的那种截然不同的变化,绝不是什么装神弄鬼能做出来的。
  陆氏也许会性情大变,可人怎么变,身上那种气质也会留有一定的痕迹。可在这个自称也叫“陆锦惜”的女子身上,他看不到半点的熟悉。
  当日宫道上拆穿识破时,她尚且还有几分的伪装。
  可如今这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锦惜所展现出来的一切,可以说都不是原来那个善良又怯懦的陆氏会有的——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可这时候,竟然都说不出口。
  陆锦惜终是没忍心,还是转过了身来,用陆氏这一张脸来面对着他,也将她并不是陆氏这个事实,无比残酷地摆在了宋知言的面前。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宋知言的身体,有些颤抖,张了张口,花了那么一会儿功夫,才问了出来:“那封信,=是你写的,还是她写的?”
  指的是那最后的一封信。
  陆锦惜在匣子里发现,洞悉了二人之间的渊源和往来,也知道了陆氏在这件事上走过的心路历程。
  她最终选择将这一封信送给了宋知言,了断了他与陆氏的关系。
  此刻宋知言问起,陆锦惜虽不是很忍心,却依旧如实告知:“是她留下的。永宁长公主识破了你与她之间的联系,当面警告于我,才让我知道了你与她之间的事。我在匣子里发现了此信,里面还有你们以前往来的信函。我想这就是她最终要给你的答复,所以替她寄给了你。”
  “她的答复……”
  这一瞬间,宋知言身上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摇摇晃晃,最终还是慢慢坐了下来。那种颓然的感觉,像是整个人都垮掉了。
  “此生,到底是我,误了她……”
  “你们谁也没有负谁,只是这世事弄人罢了。”
  纵使他们能重逢,善良的陆氏,也不愿拆散宋知言如今的家庭,更不愿意让另一个已经成为宋知言妻子的女人,承受自己曾承受过的一切苦痛。
  所以,竟做出了斩断情丝的决定。
  对怯懦的陆氏而言,这样的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又需要咽下多少心酸?
  “她奉诏嫁入将军府,过得并不快乐。离开之时,所牵挂的应只有膝下儿女与家中父母,我虽是个局外人,可并非什么妖魔。既借了她的身,也当报答此恩。所以为她教养儿女,也为她孝顺父母。只是,我能瞒这天下人,却独独不应该瞒你。”
  陆锦惜想来,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身为旁观者的她,只能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用一种无济于事的怜悯,注视着恍惚坐在那边的宋知言。
  “只是,我到底不是她。宋大人爱她至深,应该能看得出来,我既没有她的端庄贤淑,也没有她的仁善心肠,更不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今日这些话,只对宋大人您讲,出了这一道门,我一个字也不会认。”
  她微微地一笑,提过一旁的酒壶,为宋知言斟了一盏酒。
  “已往虽不谏,来者犹可追。只望宋大人今后,能放下过去,放过自己。我想,这便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第98章 第098章 呼延奇

  午后的明月楼; 正到热闹时候。
  戏台上正唱一出《天仙配》; 起头便是一出惊艳全场的合唱之声:“云浪翻滚雾沉沉,天规森严冷冰冰。凡人都说神仙好; 神仙岁月太凄清……”
  唱腔才一停片刻; 周遭立时一片叫好之声。
  到底是京中最有名的听戏的地方,登台的戏班子虽不如当初去太师府贺寿的那一班厉害,却也没差上几分了。
  南面最大的雅间里,众人的酒意已经完全上来。
  顾觉非又抿了一口烈酒,渐渐也觉得有些撑不住,扫眼一看; 周围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雅间里; 可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礼部这边大小的官员,排得上号的,除了年纪大不适合这种场合的陆九龄; 基本都来了。另一面则都是曾出现在议和大典上的匈奴使臣。
  以霍尔顿和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瘦子为首; 全都在。
  议和大典虽然已经结束了; 可远来是客,大夏这边作为东道主,于情于理都应该留人家两天; 热情款待。
  更不用说,还有那么多的琐碎要处理。
  两国议和之后; 以往的一切都要改变; 涉及到诸多条款的商谈; 可都不是什么三两句话能解决的问题; 都需要磋商。
  今日,便是他们这些礼部的官员,特意一尽地主之谊。
  当然了,顾觉非是促成这一聚最重要的人。
  他不仅懂匈奴的文字,甚至会讲匈奴那边的话,在无形中,已占到了交流的上风。加上名声在外,如今新入礼部,打着款待匈奴使臣的名义,众人出来宴饮,可没少恭维他。
  朝廷里多的是见风使舵的人。
  虽然搞不清顾觉非和他老子之间这谜一样的关系,可这半点不妨碍他们看好顾觉非的前途,更不用说现在还有个礼部尚书陆九龄要抬举他。
  说不准,就是下一个礼部尚书呢?
  没有人知道顾觉非的野心,浅短的目光也只看得到眼前,只当是陆九龄要提拔这后生,也没去细想顾觉非在这件事上到底会达成什么目的。
  所以,他们即便是恭维,也都恭维不到点上。
  从头到尾,顾觉非心里都是淡淡的。
  可不管应对谁,他面上的态度都挑不出差错来,就连对面那些匈奴使臣,大多也对他颇有好感。
  霍尔顿听不懂外头唱的是什么,酒意上头,说话都高声大气了几分,只把酒盏一放,嚷道:“你们中原,你们大夏,什么都好,就是唱得没劲!这不男不女的,在台上唱什么?我跟你们讲,我们匈奴,男人女人都能唱。我们公主,兰渠公主知道吧?唱得最好——”
  “啪!”
  他话都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人阴沉着脸,狠狠把酒盏压到了桌面上。醇美的酒液在杯盏中剧烈地晃荡了起来,有不少溅了出来。
  众人俱是一愣。
  霍尔顿舌头都有些打卷了,心里面也疑惑,只道是谁这么不识抬举,不给面子。谁料回过头去,竟看到是那留了两撇小胡子的瘦子,顿时有些不耐。
  “呼延奇,你什么意思?”
  呼延奇看着已经有些年纪,一双小眼睛里写满了精明,这时候脸色却显得极其难看。或者说,从今天这场宴饮款待一开始,他脸色就没好过。
  众人喝得越高兴,他脸色就越难看。
  摆明了,不是对大夏这堆官员有意见,就是对匈奴这边使臣的反应有意见。
  这会儿骤然发作起来,众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霍尔顿虽然喝得有些多了,可对呼延奇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心里面,其实不很瞧得起。
  眼见对方一副了不得模样,他冷笑了一声:“怎么,说不得了?这回单于任命我为议和的主使,你不过就是仗着公主宠信,才有资格跟来,还敢置喙我?不过跟那个兰业一道,用些中原的奇技淫巧来哄公主开心,当老子真把你放在眼底不成?!”
  “你!”
  呼延奇素知霍尔顿喝多了就这德性,可万万没料到他竟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给自己的面子,更说出这样过分的话来!
  “你竟敢非议公主!”
  “非议?”
  仗着酒劲儿上来,霍尔顿才懒得给谁面子。前阵子输给了方少行,心里本就憋屈,如今又想起匈奴那边的情况来,邪火一阵跟一阵地冒。
  “她敢做,旁人就不能说吗?学汉人也就罢了,还敢请汉人当先生。不都是你这走狗撺掇的吗?!”
  “你、你……”
  呼延奇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酒桌上闹这么一出,实在是不好看。
  礼部这边几个人看了,都是面面相觑。
  顾觉非的目光里却多了几分疑虑,从霍尔顿的身上,移到了呼延奇的身上——
  单于指的是匈奴的老单于冒稚;
  公主指的是冒稚单于的女儿兰渠公主;
  可兰业?
  这名字,顾觉非从来没有听说过,且听霍尔顿的意思,这兰业还是个汉人?
  心里不知为什么,起了一点奇怪的感觉,但这种特殊的时候,当然不方便多问,所以转瞬就被顾觉非压了下去。
  他端起了酒盏,来当和事佬。
  “霍尔顿将军,还请息怒,也不是什么大事,来来来,喝酒,喝酒。”
  其余众人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上来相劝。
  到底都是匈奴的使臣,当着大夏这些外人闹开,实在是不好看。霍尔顿虽然喝得有些多了,可其实还没醉,就是借着酒劲给呼延奇难堪罢了。
  眼见有人来给台阶,他当然也就顺着下了。
  不一会儿,桌上便又恢复成了推杯换盏的热闹。
  这一顿是中午开始喝的,到了这时辰众人都不很撑得住了,加上他们匈奴这边明显有些不对劲。
  所以没喝上多一会儿,双方便要散了。
  这时候,顾觉非出去吹了吹风。
  人站在外面走廊转角上,却是无巧不巧地撞上了更衣透气回来的呼延奇,便站住了脚步,看向了对方。
  呼延奇的目光,却有些躲闪。
  他这人小四十岁年纪,头发却已经有些白,两撇小胡子卷起来,有些滑稽,看着的确不是什么大人物的风格与的做派。
  只是见了顾觉非还要躲闪,就有些令人不明白了。
  可这里也没旁人,旁人都不知道,也就无从怀疑了。
  顾觉非笑了起来:“没想到,呼延大人如今是混到了兰渠公主身边。顾某还以为,您还追随着那几位王子呢。看来是另找到了合适的栖身之所,恭喜了。”
  若有任何一个外人在此,听了这话只怕都要吓出一身冷汗来。
  顾觉非怎会与一个匈奴来的使臣,熟稔到这个地步?
  更不用说这言语中隐隐的高高在上味道,分明是没将呼延奇放在与自己持平的位置上看。
  奇的是,先前还敢对霍尔顿表达不满的呼延奇,这会儿竟然什么话都不敢说,还露出了几分惊惧的神情。仿佛站在他眼前的,不是温润如玉的顾大公子,而是一头吃人的猛兽。
  他不由抬起袖子来,擦了擦额头。
  接着才抖着声音回道:“不、不敢,小人也是机缘巧合,得了公主的青眼。小人没什么大本事,几位王子也都不留小人,所以才投奔了公主。”
  匈奴冒稚单于的几个儿子都不成器,也就当年的伊坤太子很厉害。可十一年前,就已经被初上战场的薛况一刀砍下了头颅,被迫用自己的性命与鲜血,为薛况铺平了一条功勋卓著的康庄大道。
  如今,阴盛阳衰,反倒是掌上明珠兰渠公主,颇有胆略。
  对这一位公主,顾觉非是有所耳闻的。
  只是这些年来毕竟都在雪翠顶上,连京城的事情他都甚少过问,匈奴那边天高地远,自然更是鞭长莫及。
  幸而六年前他算计死薛况,又毒计除掉那耶扎的时候,这一位兰渠公主还不成气候。
  不然当初那连环计能不能成,只怕都得两说了。
  天助,己助;
  时也,命也!
  顾觉非的目光,温温地落在呼延奇的脸上,在他额头上那隐约的冷汗上停留了片刻,依旧笑吟吟地:“这才早春呢,北地还冷,呼延大人就出了一头的汗。看来,匈奴那边常年苦寒,是不假了。”
  “是,是,不假。”
  呼延奇听着他这平平常常的话,只觉三魂七魄都要吓出去了。
  若非现在是在大夏的地盘,且还是在天子脚下,在对方的地盘上,他现在只怕拔腿就要逃跑!
  六年前含山关一役,大夏那一位战神一样的大将军薛况是如何惨死;事后匈奴这边的大将那耶扎,又是怎样稀里糊涂地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旁人不清楚,他还能不清楚吗?
  站在他眼前的,哪里是笑吟吟的如玉公子?分明是沾着就死的洪水猛兽!
  要知道,当初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眼前这人在背后谋划。而他呼延奇,只不过是这巨大棋盘之中,一枚被他执在手中、随意摆弄的小小棋子!
  宁愿惹了阎王爷,也不要招惹这人!
  呼延奇心慌腿软,已经在心里抱怨自己怎么想不开,偏挑刚才出来更衣。可回头一想,顾觉非又怎么会这么巧,就在这拐角处站着?
  他人微言轻,可脑子还不坏。
  只想通这一瞬间,已出了一身冷汗。
  顾觉非却仿佛一点没有察觉,依旧挂着那么几分春风似和煦的笑意:“您如今在兰渠公主那里,待得还不错吧?”
  “公主待小人极好。”
  脑子里乱糟糟的,呼延奇也不知道顾觉非为什么要问起这个,只觉稀里糊涂,干脆也稀里糊涂地照实答了。
  顾觉非唇边的笑意,便浅了那么一点。
  但这一点点,呼延奇是看不出来的。
  他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老友一般,话里还带着点宽慰的味道:“极好便好,呼延大人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宴席快要结束,您还是赶紧回去吧。”
  一个“您”字,听得呼延奇心惊胆战,差点直接给他跪下。
  当下更不敢反驳半句,唯唯诺诺地应了,便连忙回到了席间。旁人见他脸色不好,只当他是还为刚才霍尔顿那事耿耿于怀,所以都没多想。
  过了一会儿,顾觉非也回来了。
  一众人又喝过了最后一轮,这才陆续散去。
  临走的时候,他与众人一道,从走廊往楼下去,可眼角余光一晃,竟然瞥见东面那边一间雅间附近,站了个颇为精瘦的男人。
  有些面善。
  换上一身劲装之后,原本混混的气质被冲散了不少,竟也有那么几分英气。只是眼底那深刻的市井味道,依旧难散。
  顾觉非一下就认了出来。
  是当初他被陆锦惜一管湖笔摔到身上时,出来迎过他的,翰墨轩,似乎名叫……
  印六儿?

  ☆、第99章 第099章 情爱算计

  好端端的; 自个儿的铺面不开,在外头站着干什么?
  且看这模样; 实在不像是喝酒喝到一半出来透透风……
  抬眸这么一扫; 顾觉非敏锐地在另一侧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抹绿影; 不是那常在陆锦惜身边伺候的青雀又是谁?
  这场面,竟是怎么看; 怎么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
  当初翰墨轩内; 他与陆锦惜“偶遇”; 可不就是这丫鬟与印六儿一道守在外面吗?
  心里面; 瞬间起了怀疑。
  伴随而起的,还有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可顾觉非没有说话,甚至半点异样都没有表现出来; 只神色如常地与众人寒暄着,一道走出了明月楼。
  待众人都散了; 他才眉头一皱,直接折转了回来。
  印六儿其实才进了步军隼字营没有多长的时间; 但因为有陆锦惜在背后撑腰,牵连着刘进也给他几分面子,是以在军中混着简直左右逢源。
  加之他自己也颇有点与人相处的门道,如今算得上如鱼得水。
  几乎整个隼字营; 甭管职位高低,都是他朋友。
  位置高了; 心气儿自然也就能上来几分。
  所以他身上那一股旧日常见的卑躬屈膝味道; 其实少了不少; 连照镜子他都觉得自己英武了几分。
  但说到底,这是陆锦惜的恩情,他不会忘,也不敢忘。
  不管在旁人面前如何人五人六,到了陆锦惜面前,他该伏低做小还是伏低做小。
  更何况陆锦惜原本就是一品诰命,还是大将军薛况的孀妻,就是九门提督刘进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地行礼。
  他这么个小角色,有这伏低做小的机会,都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反正印六儿心里明白着呢。
  尽管如今联系不多,可有这一位大将军夫人的裙带关系,他的路要比旁人好走不少。因此,就算是现在站在外头,帮陆锦惜看着门,他都没有半点怨言。
  无非就是无聊了一点。
  戏台子上唱的那《天仙配》还没结束,印六儿也不喜欢听这情情爱爱的,只把目光撇开,就准备瞅瞅如今在听戏的都是什么人。
  可没料到,那目光都还没飘远,一道清隽的身影便映入眼底。
  那一个瞬间,饶是印六儿这种老油条,都不由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眼皮频跳,立刻就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如临大敌。
  顾觉非才走过来呢。
  印六儿这反应,他就是原本没看出什么,如今也看出点什么了。
  两手悠闲地负在身后,今日也沾着不少酒气,只是他一双眼眸还清明得很,只向印六儿背后扫了一眼,便朝他招了招手。
  他是什么身份,印六儿能不知道?
  当初看陆锦惜将那笔给扔了下去,然后让他请了人上来,他就知道眼前这一位祖宗的身份了。
  这一时,简直嘴里发苦,心惊胆寒。
  不想去,可又不敢不去。
  原本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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