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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步-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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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微行不言。
  她就更紧张了,“那什么,我们姐弟不会白吃白喝的!”
  他睨了她一眼,修长的指,抚过了雪狼柔润的毛发。
  “孤连圆圆都养了,多一个团团有何妨碍。”
  “……”
  许久没人唤她“圆圆”了,霍蘩祁怔忪地手指僵直,血液上涌起来,激动又羞窘地叱问:“你、你怎么知道!”
  步微行摸着狼崽子的毛不说话。
  雪狼团团乖觉地蹭了蹭他的手,好像知道给它干粮大馅饼的人就是这个男人。
  霍蘩祁睖睁了半晌,先是惊诧,然后是羞恼,思转了半晌,到想清楚为什么,她不可置信地咬牙道:“你、你!你是偷我肚兜的小贼!”
  白氏从不在有人时唤她“圆圆”,他决无可能是从母亲那里听来的,那就一定是肚兜惹的大祸,那时她还在霍家,他们比邻而居,顺水而流的肚兜让他截去了。
  被戳穿的太子殿下指尖一顿,沉默地板起了脸,看似严正端方,但耳朵却有点红。
  霍蘩祁咬咬牙,“那我的肚兜呢,不要告诉我,你藏到现在。”


第33章 顾家
  秀宛是大齐从商之人的必争之地; 地处江南,如其名一般奇秀温和,水陆皆通。
  顾翊均弃船上岸; 烟柳画桥、笙箫绮丽之处; 但见群峰卧伏于两畔,枕霞栖云; 罗纨之盛,多于岸上堤草。
  “顾公子来了!”
  也不知是谁唤了一声; 清亮如菱歌。
  一时间; 所有还翩翩而行的女郎们便惊喜地望向船尾; 跟着一齐笑着拥来,自见到顾翊均下船,便个个拂着衣袖团扇; 含情脉脉,顾翊均身边的随从便自觉让开道,任由多情的少女们将公子团团围住了。
  “顾郎!”
  “顾郎……”
  多情温柔的声音,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顾翊均丝毫不见窘色; 反而言笑晏晏,“在下方从外地返家,还有事宜需对家母报备; 容在下先回府一趟,若有唐突,来日顾翊均亲自来向各位女郎赔罪。”
  男人一温柔,女人也不会不讲道理; 于是便跟着他,散开了道儿。
  顾坤抹抹脖子上的汗,总算松了一口气。
  年年公子都这么大阵仗,甚至脚不能挪,那女人真是无孔不入地要堵来,教人羡慕不是,同情也不是。
  顾翊均让人卸了货,轻装坐马车回府。
  顾家是秀宛第一大户,家宅气派,单就门口两尊百年不朽的石狮子便可见威风堂堂,家院之中更是曲水蜿蜒、假山嶙峋,贝阙珠宫鳞次栉比,复道如长虹贯通左右。
  顾翊均先沐浴净身,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便要想老夫人见礼去,才一寝房门,只见侍女慌张地扑到了脚下,“公子!求您向老夫人求情,老夫人要杀了袅袅姐!”
  扇骨被停握在了手心,顾翊均蹙眉道:“怎么回事?”
  侍女弯弯扣头只求他,“不知道,老夫人动了怒,怕是非要打死袅袅姐不可!”
  “公子,求求你救袅袅!”
  顾翊均没有犹豫,脚步急促了起来。
  穿过一片抄手游廊,花苑深处,但还未进屋,便只听见老夫人怒叱之音,棍棒交加的声音,还有女子坚强隐忍的痛呼声,好像舌头被咬破了,顾翊均心下一凛,那副惯常带着的笑容荡然无存,挥手推开了大门。
  于是棍棒便停了,下人家丁望了一眼老夫人,顾老夫人坐在高脚梨花木圈椅上,一身富丽雍容装束,翠玉黄金、金银蜀锦花纹繁复绮丽,见了一眼立在门槛之外的儿子,见他紧盯着地上一层血一滩泥似的女人,老夫人冷笑道:“说这救星今日会回来,果不其然便回来了!”
  “母亲。”
  顾翊均的喉咙滚了滚,艰难地吐出这二字。
  他飞快地上前,半蹲下去查探袅袅的伤势。
  袅袅全身被浸在血和汗水之中,双眸半睁着,气若游丝,拨开湿润的额发,那惨白清丽的面容犹如映水春梨花,皎白无暇。只看了一眼,顾翊均便将袅袅抱了起来,对老夫人虽不敢言怒,但也声音冷沉下来:“不过是个下人,母亲一贯慈悲,何必如此动肝火?”
  顾老夫人是信佛吃斋之人,平素也绝不会对下人罚得这么重,顾翊均想不透袅袅身犯何罪,让母亲大人如此生气。
  顾老夫人气得手杖的秋香色金线软毯上狠狠一杵,“她惹没惹我另说,你在外头见了谁、做了什么好事,我尚且未与你算账!”
  顾翊均攒眉,“母亲,孩儿若是不来,是不是准备将袅袅打死了事?”
  顾老夫人冷笑道:“我哪儿敢,这是你的通房丫头,你如今也弱冠了,翅膀硬了,家里头的生意敢不经过我老婆子便接了,在外头结交些不三不四的人了!杀你的人,老婆子我可不敢。”
  顾翊均既无奈,但也着恼了,“母亲!不管孩儿做了什么,袅袅都是无辜的!”
  说罢,他低头看了眼满身血污的侍女,将人横着抱了起来,“孩儿带袅袅去治伤。”
  顾翊均抱着怀里的女人出了顾老夫人的花鸟堂,门前赤金鸟笼被拨弄得左右摇摆,彩羽花鹦鹉哼唧哼唧地唤道:“袅袅!袅袅!”
  这鹦鹉是顾翊均送给顾老夫人逗乐儿解闷的玩物,顾老夫人腿脚不好,也懒得喂养,便一直是由袅袅帮着投食、照看。
  袅袅面如白纸,被顾翊均抱回她的寝房,一着床褥,便紧咬着贝齿呼疼,顾翊均暗恨自己倏忽,将她轻翻过身,趴在床头,回头便让弯弯将顾家的大夫找来,另嘱咐小厮打热水来。
  弯弯去了一刻,便哭丧着脸回来了,抹着眼泪道:“公子!老夫人交代了,不让任何人来给袅袅姐看伤。”
  “胡闹。”
  顾翊均冷着脸起身,“我亲自去。照看袅袅。”
  顾翊均去了一炷香的功夫,大夫才背着药箱跌跌撞撞地,被顾翊均拎着后领子提进了厢房。
  大夫看了眼后背一摊肉泥和血的少女,便骇了一跳,“公子,公子,这……”
  造孽,造孽。
  老夫人一向慈悲为怀,这回竟将人打成这副模样。
  顾翊均让他别废话,赶紧看伤开药。
  医者没有避讳,年过五旬的老大夫将袅袅已染成血色红的衣襟拉开,那血肉模糊的惨状让弯弯不敢看,捂着嘴,泪花在眼底打转,顾翊均的心也跟着疼了一下。
  他几乎是仓皇地逃出了袅袅的寝房。
  老夫人将顾坤审了三遍,顾坤口风严实,老夫人没问出什么话,便冷冷笑了一声,乜斜着顾坤道:“顾坤,你在我们顾家也有二十余年了,三代为顾家管事,本夫人待你不薄,你竟还有不知足的么?公子在外头见了谁,本夫人再问最后一遍,否则,那沾了袅袅血的棍棒可不容情面。”
  “母亲!”
  雪白的衣袍拂槛而入,顾翊均抿着唇,温和地折腰行礼,“孩儿返家,还未向母亲禀明,确实,孩儿私自接了一笔生意。”
  顾老夫人笑道,“仅此而已?”声音幽冷。
  顾翊均眉峰不动,“仅此。”
  顾老夫人反问道:“没见什么不该见的人?”
  顾翊均顿了顿,摇头,“没有。”
  “母亲姑妄信你一回。”顾老夫人拄着紫檀色手杖起身,咳嗽着弯了腰,“那生意,又是谁下的单子?”
  秀宛顾家的规矩,所有商货,但凡过五百两,必须经她亲自盖章批允方能下效。
  顾翊均敛眸,“事关商家声誉,孩儿已答应不能外泄,依顾氏祖例,母亲不得询问。”
  “混账!”
  顾老夫人怒斥,“母亲只问你,顾家书经,是三百年前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第一条是什么?”
  顾翊均淡淡道:“非皇命,不与皇家为伍。”
  顾老夫人冷冷道:“记得便好。”
  “母亲。”顾翊均沉下眉眼,“母亲打算如何处置袅袅?”
  提及袅袅,顾老夫人便一阵齿冷,“老婆子没打算取她性命,这五十杖不过教训,伤好了,命人将她赶出去,便算完了。”
  五十杖。
  多少须眉都无法承受的刑杖,竟被加之一弱女子身上。
  顾翊均愧疚难忍,袅袅聪慧温柔,倘若不是自己铁了心出门,母亲不会拿她来撒气。
  顾老夫人见他虽有愧疚,却并不改颜色,冷脸便温和了下来,“不过是个通房,这些年,你身边的丫鬟、甚至妓子,换了一茬又一茬,母亲可有说过你什么?这回赶走了袅袅,母亲再给你找一个模样周正的通房就是。她也十八了,到年纪出府了。”
  顾家的丫鬟,十八岁便可遣出府嫁人。可袅袅与旁人不同,她失了清白身子在前,又让顾老夫人责骂在后,出府去,她无依无靠,不过是死路一条!
  顾翊均对袅袅有怜悯、也有怜惜,不忍母亲的安排,“母亲。”
  “休再多言!”顾老夫人挥袖道,“即便将她留下,你能如何,你能娶她?”
  顾翊均咬牙摇头,“孩儿不能。”
  顾老夫人道:“既然不能,留她下来,蹉跎一辈子,便是害了她。母亲是不喜欢她,她的心思,全府上下没几人不知晓,你难道要让她一辈子见你左拥右抱,跟下三滥的妓子们厮混不清?!”
  顾翊均颔首,说话却艰难了,“母亲说的……是。”
  纵然他再眷恋袅袅的体贴,也不该自私地将她一辈子捆在身边。终有一日,他会成家立业,会断了那些风月的念头,会绝了那些轻浮的言行,定了心性,袅袅会被他伤透。
  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却不能是最后一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等袅袅伤好了,她就该……找她自己的幸福了。
  顾翊均双眼涩然地从花鸟堂再度退回来,那厢大夫已给袅袅上了药,背着药囊惋惜而去。
  他看了一眼袅袅的寝房,没有再进门,而是折回书房,将仅存的几卷《刑侦名录》都拿出来,放在火堆里烧了个干净。
  他是顾家的嫡长子,身不由己,与人无尤。
  ……
  肚兜之事没有了下文,霍蘩祁纵然再羞再闹,也不能把这种事捅开让人笑话,便只能暗吃哑巴亏,不服气地发誓,一定暗中设法将肚兜要回来,否则来而不往非礼也,她也偷他一件!
  霍蘩祁抱着小团团,亦步亦趋地跟着步微行,终于到了白城。
  言诤他们断后,护送太子与霍蘩祁入郡守府。
  霍蘩祁左顾右盼,郡守家宅清幽宜人,夏风都清凉了些,胡丞在桑林之中设宴,酒席已备,落在阴凉两方,尊位空出,便等着太子殿下入座。
  胡丞只听说殿下身边从无红粉,见了一身翠袖绿裳的霍蘩祁,惊讶道:“这位是——”
  步微行正待答话,霍蘩祁便抢先了一步,“奴婢是太子身边的侍女。”
  哪有丫头抢主人的话的?胡丞惊了一惊,见殿下并无异议,便不说了,忙不迭命人请殿下入席。
  霍蘩祁抱着雪狼崽,见步微行施施然入座,自己却尴尬了,自己是侍女身份,照理说不能与主人同席,可是、可是难道要她站半个时辰?
  她站在他身侧,拼命挤眼睛给步微行使眼色,步微行把盏轻呷,然后扬起凤眸,狭而长的眼睛,清冷如雪,却有淡淡笑意。
  好像在嘲笑她,活该让她说自己是侍女。
  霍蘩祁嘟了嘟唇,后悔了。
  步微行看了一会,便给了言诤一个眼色。
  言诤默契地上前一步,附唇低声道:“霍小姑,现下只能等会儿,殿下吩咐你入座,你才能坐了。”
  霍蘩祁点头同意。
  只要能入座那还是可以的。倒不是她贪食,实在是怀里这只狼崽子见到酒席上的珍馐瓜果,那琳琅满目的鸡鸭鱼肉,便揪着脑袋一直往步微行身上凑,鼻子嗡嗡地嗅着什么,扒拉着爪子要步微行摸毛,好像在嫌弃,跟着姐姐没饭吃。


第34章 敬酒
  霍蘩祁抱这个小狼崽子抱了一路了; 两手酸疼,言诤眼尖,便伸手替她要抱。
  霍蘩祁也欣然同意; 哪知才一接手; 这狼崽子顿时一身傲骨立起来,爪子随着“嚎”一声; 就抓坏了言诤的衣袖,幸得言诤身手好及时撤开; 不然手臂要让它挠伤。
  “团团; 又胡闹!”
  她轻叱了雪毛团; 对言诤满怀歉意,可团团却不理会,只委屈巴巴地望着步微行。
  他沉默了会; 忽出声道:“给孤抱吧。”
  于是团团如愿以偿地到了太子殿下怀里,扒拉着要吃他碗里的鸭肉。
  步微行摸了摸它的毛,给它吃了一块,便摁住了它; 隔一盏茶功夫再让它下嘴。
  经过这数日相处,他发觉,这个毛团确实能吃。而且嘴刁; 几乎只吃肉。
  胡丞看得大惊,坐在步微行对面,惊慌问道:“太子殿下,这是……”
  言诤抓着破烂的一截袖子回道:“这是殿下……”看了眼步微行; 又道,“是殿下侍女的爱狼。对,爱狼。”
  步微行淡淡一嗤。
  言诤佯作无辜,冲霍蘩祁眨眨眼。
  自打霍蘩祁上了船之后,言诤就没挨过嘴巴了。他说什么做什么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就算真个惹恼了殿下,霍蘩祁秉着以和为贵的念头,会替他求情。
  说来也是,只要霍蘩祁一顺毛,太子殿下的火下得就快啊。
  胡丞便“哦”了一声,若有所悟,目光细微地变了变。
  筵席上的佳肴被一一捧出,胡丞命人将窖藏的冰块挖了些出来,镇着葡萄香果,用汝窑细瓷梅花碗盛了,步微行分毫不动,倒看得霍蘩祁眼馋不已。
  胡丞举杯道:“昔年,多谢太子殿下仗义相救,为犬子洗脱罪名,大恩下官永铭五内,先敬殿下三杯!”
  胡丞能喝酒,三大杯毫不含糊地下了肚,便对步微行和颜微笑,“去请公子出来,让他亲自向殿下道谢。”
  于是胡丞身边的下人小厮便去请人了。
  步微行神色淡漠,酒呷了一口,菜肴却一口未动,只让小团团尝了一点。
  它嗷呜嗷呜地,掏着小爪子抓了一把西瓜的红瓤,满爪的红汁弄花了自己雪白的皮毛。步微行微一蹙眉,正要教训这只胡作非为的小团团。
  此时胡公子却来了,不单他,身后还跟着一着紫绡翠纹裙、挽涵烟芙蓉髻的妙龄少女。
  胡家长子胡宣先落座,衣衫单薄,二十出头年岁,相貌清秀有余、脸颊上血色不足。
  少女则身段丰满,如蓓蕾初绽,双眸如媚艳桃花,顾盼生波,脚步袅袅生香。她一眼看过去,满园男人都要为之倾倒,但她偏偏只看了步微行一个人。
  这么一个大美人,眉目含情地望着步微行,霍蘩祁先是被气势所摄,跟着心头便生出一股无名火来。言诤说太子殿下不近女色,身边也没有女子爱慕,她还当真了。还是娘说的对,出门在外,小心受骗。
  胡丞招手道:“到为父身边来坐。”
  胡襄便垂着螓首,又温柔地看了一眼步微行,坐到了胡丞身侧。
  偏此时,太子殿下还是不解风情地饮酒,没说半个字。
  胡宣也来敬酒,“三年前,多谢殿下大恩。”
  步微行受了他的礼,脸上却不生波澜,“举手之劳而已。”
  他的声音低沉而铿锵,透着一种看透繁华的沧桑,一种桀骜和威严,他说话的时候,胡襄便一直盯着他瞧,眉眼横飞。
  待胡宣敬完酒,胡襄也起身要感谢,步微行似无所觉,反而对身后气得差点歪了鼻子的霍蘩祁道:“坐到孤身边来。”
  霍蘩祁轻轻哼了哼,乖巧地挨着他坐,还故意挨得很紧,傲慢地给了胡襄一记眼色。
  步微行不着痕迹地弯了唇,垂眸摸了摸雪狼毛。
  胡襄一人站在场中,不进不退,场面极为尴尬。
  霍蘩祁体贴地问他,“胡女郎敬的酒,殿下不吃么?”
  步微行将下颌微微往下一点。
  霍蘩祁便高兴了,恨不得趴到他身上去,用玉壶斟出了一杯美酒,酒水清冽香醇,落入杯中,似莹莹白珠般溅入。
  胡襄咬着唇,尴尬地看着,直到霍蘩祁斟完酒,才温柔地一笑,“殿下待身边的丫头也这么亲和?”
  步微行握住了酒杯,淡淡道:“只是她特别。”
  霍蘩祁轻轻笑起来,却还要忍着,脸颊的肌肉止不住颤抖。
  胡襄气得咬唇,隔了会儿,又笑了,“好,妾身先干为敬了。”
  霍蘩祁便有点佩服她了,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到底是怎么还笑得出来的?她微微张大嘴巴,看着胡襄将那一被酒水喝下肚,才又装作不胜酒力,对胡丞说了声抱歉,便脚步不稳地由着人搀扶下去了。
  说起来,美人行步就是好看,犹如舞蹈似的,连“喝醉了”都极有节律,分毫不错,但又像腾在云朵上,如清风拂柳般,姿态温婉好看。
  霍蘩祁看了一眼,忽然想,胡襄姿色动人,若是在银陵,这般的美人不知有多少。时人以丰腴高颀为绝美,她单是站在霍茵、郭媛之流之中,都矮了一大截,若是到了银陵……
  她偏过头看步微行。
  他将她斟的酒水推过来,“自己喝。”
  霍蘩祁从小到大喝的都是井里的泉水,没喝过酒,但闻到如梅花般的浓郁酒香,便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尝了一口。没想到是甜的,便又倒了一大碗,咕咚下肚。
  步微行没说什么,倒是言诤看得震惊了。
  这种梅花酿,他一个大老爷们都不敢这么冲动地大碗喝。
  要不怎么说能成为殿下的女人啊,太猛了。
  霍蘩祁偷喝了三杯之后,便意识到了后果,晕晕乎乎的,脑袋一歪,便倒在了步微行怀里。
  步微行将狼崽子交给言诤,言诤迟疑了会不敢抱,步微行敛唇道:“拿一碗肉过去。”
  “诺。”
  这狼崽子,谁给东西吃谁就是亲爹。
  果不其然,言诤一拿上它最爱的鸭腿,雪狼崽子立马乖觉地让他抱了。言诤于是得意洋洋,托着雪狼的臀让大家伙看。
  步微行扶了扶额,抱起了自己的女人。
  胡丞忙起身,“殿下,厢房已备好,请随下官来。”
  “不必了,让人带路便是。”
  胡丞连连点头称是。
  经由胡府下人引路,步微行离开了桑林。
  他一走,胡宣便不解地问胡丞,“父亲大人,何故将太子请入家中来?”
  胡丞叹了一口气,道:“太子不喜应酬,父亲也知道。全是为了你那痴心一片的妹妹,你也知道她的脾气,她想要的,不得到她是不会罢休的。”
  胡宣便冷了脸,“父亲大人,襄儿胡闹罢了!太子殿下是她可以攀附的人么!不说身份有云泥之别,单就他那个病,说不准哪日又发作了起来,您忘了先前东宫可是死过人的!”
  胡丞无奈地拂袖,“我自然知道。但是襄儿……哎,罢了罢了。至于身份么,这你不必管,准备你的秋闱便是,父亲自有安排。”
  胡宣不喜父亲大人与胡襄拿自己当外人,有事私底下商量,却瞒着自己,砸破了砂锅道:“什么安排?”
  胡丞皱眉叱道:“你父手中握着太子殿下的把柄,这事不消你操心!”
  这一句话犹如春雷,犹如棒喝,胡宣脑中雷霆一击,震惊道:“父亲大人!太子是何手腕是何人物你难道不知道么!他可是从不吝惜人命的!这些年又笼络了多方势力,如此之人,他会甘心受您摆布而不杀人灭口?到底是什么把柄?”
  越说胡丞越怒,“我已说了,休得多言,准备你的秋闱去!”
  胡宣忍气吞声,忧心忡忡而去。
  乘着阴凉,步微行将醉酒酣睡的女人抱进了房中,才放到床榻上,霍蘩祁便响亮地打了个酒嗝,步微行牵了牵嘴角,让身后跟来的人先出去。
  房中只剩下两人了,步微行握住了不安分的女人的手。
  霍蘩祁又打了个酒嗝,然后,缓慢地睁开了眼睛。这双眼睛懵懂无辜,清澈可怜,步微行握着她的手,眉心微微收拢,问道:“还记得孤是谁?”
  她轻轻一笑,点头。
  喝醉酒了,幸得不撒酒疯。
  步微行莫名松了一口气,正要松手,霍蘩祁却顺藤爬起来,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直往他怀里钻,比团团还粘人。霍蘩祁偷偷哈了一口酒气,软绵绵地抱住了近乎僵直的男人。
  他有点震惊,大概是因为近二十年从未有女人主动抱过他。
  他今日对胡襄说,她特别。
  细细想来,她对他特别在何处?
  因为她也一直是一个人,受伤了,醉了,醒了,一直是一个人,不能说痛,因为没有人怜惜,或者害怕怜惜自己的人为此而更受伤,所以干脆就不说,越是受到苛待,就越是倔强,越是不肯认错、不肯认输。他曾以为女人是累赘,但见到她在雨里推着粪车的模样,见到她的固执,他觉得自己带了偏见。
  步微行叹了一口气。
  “先睡。”
  他要扶着她的脑袋躺回来,但霍蘩祁却不乐意,伸着腿不依不饶,“娘亲。”立马便伴随了一声呜咽,她将脸贴在了脖颈处,泪水温热,顷刻间濡湿了他的后领。
  太子殿下额头上的青筋瞬间一跳。
  霍蘩祁搂着他,神志不清地哇哇大哭,“娘亲,不要离开圆圆。圆圆,很乖啊……很乖很乖……”


第35章 招蜂
  她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 瘦弱的胳膊颤着,哭得委屈可怜,他慢慢地被勾起了燥意; 眸光微微变了变; 改摸她的长发了。
  这真的是个小姑么?
  求生的技能,诸如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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