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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步-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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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儿火气瞬时又全馁了。
步微行道:“不丢人。”
“但是,”他话锋一转,让霍蘩祁不知所措起来,就为了那三个字,她心说算了,男人却一本严肃地道:“他确实没有了,你再计较也没有。”
霍蘩祁嘟嘴,“那他可以找旁边的摊主借……”说话到一半又打住了,即便是借,银陵城的人恐怕没人在意一两个铜板,有借无还,别的摊主也要亏。
步微行看着沉默地埋着脑袋的少女,他想,倘若有一天,她也能挥金如土,琉璃玛瑙绕身,那一个铜板大约就不会计较了。
有些事他可以不在意,但别的人会在意,这便是贫富寒贵之间的差别。
这桩事要是传扬出去,连带他怕也要被耻笑不止,这才是他们霸占权势自以为头颅高贵的根底所在。或许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前路重重,关隘险峻。
霍蘩祁和他说了一路自己的道理,不知时辰了,等回到绸庄时,那帮乌压压的禁卫军正守在门外,可以说虽在闹市,但门庭可罗雀,这帮人也实在太赶客了,岂不是她今日一整日别想着有客上门了?
她正气着,“阿行,我非得好好和他们讲理不可,哪有当官的妨碍小老百姓做生意的!”
步微行沉默不言,那如黑云般俨然而立的禁卫队此时候立在外,严阵以待,他似乎已预料到了什么。
先前拦路的玄甲禁军头目持剑而来,仍是面如死水,大脸盘子黧黑如锅底,“殿下,宫中喜报,皇后娘娘已诞下皇子。”
第49章 雨夜
霍蘩祁倒退一步; 那点谈笑玩闹的心思弹指间泯灭无存。
她只能紧紧地,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仿佛是妄图借此予他温暖; 可却根本不敢看他的神情。
禁军道:“殿下此时理应回宫道贺了。”
从皇后有生产之兆开始; 文帝便暗令禁军跟踪着他,让他能出宫见霍蘩祁; 但限制他出城,为的便是; 担忧皇后诞下男婴; 他又负气出走。
禁军是知道陛下心思的; 他若是一点不心疼太子,早有数十种办法逼走霍蘩祁。
无论如何威逼,在这银陵城; 天子脚下,只有权势才让人服从。
步微行脸色淡然,“带路。”
霍蘩祁却抱着他的手不撒,他微微攒眉; 只见少女泪眼婆娑的,倔强地冲他摇头,他正要说话; 霍蘩祁又咬着嘴唇摇头,“我能不能陪你?”
他碰了碰她的额发,将一绺碎发青丝拨到她的耳后,低语:“现在不是时机; 等过几日,你不愿进宫也由不得你了。”
霍蘩祁不喜欢这么被动,如今宫中大喜,他一个人形单影只的,霍蘩祁想想都难受。
步微行失笑,“怕什么。”
霍蘩祁悄然放手,不甘地垂眸道:“那我等着,过几日去看你。阿行你……”太多闲杂无关人等在场,好多话她说不出口,就最后懊恼地横了他一眼,“你好好的。”
说罢她就冲进了自己绸庄,彻底背过了身。
也不知道他是否笑她胆小类鼠,笑她又憨态百出,反正忐忑地等了会,只有那甲胄和冷兵的挥动声,齐整严明,兵刀映着日光澄练似的,刺眼,还刺得心疼。
回宫之后,会面对何种局势,他一个人真的可以?
但陛下和太子之间的博弈,谁能插足?她只能一筹莫展地等。
东宫,灯影憧憧。
太子跪在下首,文帝正翻看他近来读的书,数月前他当众收了太子的印玺,虽不见得是废立,但总有那么丝耐人寻味之处。
文武百官本就不喜太子,也不大愿意拥立这么个可怕之人,原本中立的不少宵小之徒见此纷纷倒戈相向,文帝近来常于十本折子中便能翻出一本弹劾太子的,言之凿凿,振振有词,倒很像那么回事。
八成是押宝皇后此胎得一皇子,太子根基不牢,必将易储。
文帝漠然翻阅了几本,此前步微行私藏的那些竹简教他毁去了不少,后来文帝才发觉,那些竹简都是前朝旧物,是昔年自旧宫之中搜罗出的原书手稿,价值连城,后来改了焚毁为永禁,锁入了大内密牢之中。
文帝将他的书简放到一旁,或许是喜得麟儿,以往文帝早该大发雷霆,今日也未见不愉,只反问道:“到了现在,还执迷不改?”
此情此景,只要父子下了朝面面相对时便会不断重演,他总是连跪都跪得那副顶天立地绝不低头折节的架势,文帝早年还为了他这牛一样的犟脾气恼火,现在多少都懒得再管了。
“为何要改。”
文帝深吸了一口气,质问,“难不成你出去一趟,一无所获?你就不知道,你那套法度强加于黎庶,本来就是妄想?今是太平之世,你却非要倒行逆施。”
步微行道:“行高于众,原本和者少寡,儿臣没有罪,为何要改。”
文帝待要再说,却又被他堵了回去,“不如二十年后,陛下另择明君。”
文帝怄火,再好的涵养和为父的尊严也让他败了,“朕明知你不是皇后所出,可这个储君之位,朕让你做了十几年,不曾有过废立之念,你……”
皇帝气得胸口几个剧烈的起伏,见他丝毫不动容,便心下难堪又丧气。
数十年理政,文帝能知人,也能自知,到了今日他不得不对步微行甘拜下风,论心肠硬,他愧不如。
唯独上回命人在绸庄里做了点动作,让他又生了恨意,虽然他不说,但沉默,往往却是最伤人伤己的。
文帝道:“去见过你弟弟没有?”
步微行微垂眼睫,“自回宫被陛下唤至此处,尚未见过。”
文帝挥袖,“去见了他来。”
“诺。”
直至步微行的身影消失在东宫绮柱辉煌的殿门之外,文帝懊丧地抓了把头发,又弄砸了。明明是来好言相劝,明明是来道歉,可是该说的话一个字蹦不出来,倒是不该说的说了大把,又让他起了疑,连“另择明君”这番话都说出来了。
皇后说得对,他们就是一个比一个犟,死也不肯低头服软。
夜里微凉,又细密地织起了斜雨,如穿丝莹珠,扶疏花木,重门掩映之间飘洒如屑。
巍峨华丽的楼阁上点了一盏明灯,小皇子,他的弟弟正安歇在皇后怀中,睡得憨甜。
皇后生产体虚,不便见人,让手脚利落的婆子捡起襁褓,将婴儿包裹起来,打起帘拢,太子正跪在木阶下侍立,将卷了一身冷雨的锦裘解了扔在殿外的宫人手中,嬷嬷小心翼翼将小皇子抱过来,要让他看上一眼。
步微行眼风一瞟,只见嬷嬷嘴角浮动,眼底分明有精明异状,便先下手一动,果然,那小婴儿瞬间被嬷嬷手一松,步微行稳稳地将弟弟接到怀里来了,他手上力气大,小婴儿登时被惊醒,哇哇啼闹不止。
嬷嬷惊骇地扑通跪地,“娘娘!奴该死!是奴一把年纪力有不逮,奴抱不住小皇子才让小殿下受惊了!请娘娘恕罪!”
皇后早被这动静惊得起了身,但见重帘之后隐约模糊的一个影儿似在颤抖,女人的声音很是急切,“太子,快将你弟弟抱过来。”
那老嬷嬷还在一个劲求饶,步微行讽刺地屑笑一声,抱着啼闹的小皇子到了帘外,皇后起身下榻,将孩子抱回手中,步微行蹙着眉,毫无留意,“皇弟见了,儿臣便先走了。”
他转身下阶,深秋寒雨夜来,朔风卷得回廊外落叶成雨。
身后,宫灯千万,凤雕影绰。
他疾步走下台阶去,东宫之中文帝竟还未走,见他回来时无伞无蓑衣,淋得满身雨水,不悦道:“怎么回来得如此仓皇?”
步微行道:“见过便回来了。”
他在坤仪宫之所以不动怒,是顾全皇后和黄氏一门的面子,那老嬷嬷是他舅父黄中谷从家中派去的,说是皇后的乳娘,有她照料,定会母子平安,让皇后顺利产下孩儿。
起先这老嬷嬷被送入宫中时,他在坤仪宫便见过一回,她眼皮松垮,但眼睛却精光有神,一眼便知心事颇重,且对他有几句阴阳怪调之言,似颇有微词。
步微行当初只以为黄家对他的身世并不知晓,并不生疑,如今想来,也并非全然不知。
如果知晓,今晚那老嬷嬷故意撒手陷害于他就说得通了。皇后不降罪不追究也行,但所有人都相信一点,谋害小殿下,太子完全有理由与动机,更完全有手腕。传扬开了,三人成虎,更是能颠倒黑白。
他隐怒地背着门,白皙而棱角分明的下颌微微抖动。
没想到黄氏是第一个竖旗与他对立的门阀家族。
文帝见他脸色苍白,以为挨了冻,便问了一句,步微行道:“吹了冷风而已,儿臣去命人煮了姜茶。”
文帝不再多言,待出了东宫,小太监替他撑起龙纹皇幡,皇帝坐上软辇,才有人从后宫之中仓皇奔出,待至文帝跟前,又便等候落轿,小心凑到文帝耳朵跟前,“陛下,方才太子险些摔了小殿下。”
“怎么回事?”
夜深了,看不出文帝神情,小太监道:“想必是殿下一时松了手,这会儿小殿下正哭闹不休,皇后也劝不住,差奴来请您去坤仪宫。”
文帝道:“这是皇后原话么?”
小太监琢磨着眼珠一转,“是啊。”
文帝龙袖一挥,“来人!”
“在!”
禁卫军声如洪钟。
文帝冷然一把将小太监推出去,“杖杀。”
小太监惊恐万分,错愕地望着文帝,“陛下,陛下奴冤枉!”
“奴才冤枉!陛下!”
呼声渐渐远去,隐没如淅沥的霏霏细雨之中。
皇后正侧卧床帏之中,见丈夫大步流星赶来,小婴儿哭闹着伸着小手,皇后正手忙脚乱,阶前殿外的宫人跪了一地,嬷嬷被使唤倒了外头,文帝一听小儿子哭声,便蹙了蹙眉,叹道:“太子年幼时,从来不哭不闹。”
说罢,他却是一怔,莫说幼年,他竟是从未见太子哭。
皇后轻轻笑道:“一个动一个静,都是让人头疼的。”
“这倒是。”
文帝挨着皇后侧卧,将小皇子放在两人之间,说来起来,父皇一来,小婴儿的哭闹声便小了。
文帝看了会小儿子,才道:“今日你宫中有个太监来,说太子似有意加害小皇子。”
皇后一愣,“怎么会有这种无稽之谈?陛下,那人在哪?”
文帝道:“已让朕杖杀。”
皇后不解他的做法,文帝的长臂伸过来,轻而易举将母子二人纳于羽翼之下,“朕不能让他们兄弟相残留下任何一粒随时能生根发芽的种子,皇后,你是懂朕的。”
皇后微微垂下螓首,目光变幻莫测。
她沉默了一会,文帝忽问:“怎么了?朕的处置不公?”
皇后脸色微动,随即笑道:“陛下真是,咱们的孩儿才降生,宫中便有了血光,太不吉利。”
文帝想起来,惭愧道:“确实,是朕过火了。”
帝后二人扶将数十年,有些话不用说也心知肚明。到底是谁要构陷太子,谁人指使,彼此心照不宣,只是却各自有所顾忌。毕竟,黄氏位高权重,根深蒂固,也是皇后母族。
第50章 对峙
由袅袅作图、云娘亲手剪裁绣成的荷叶花摇粉肚兜被赶制出来了第一款; 最终霍蘩祁一锤子定音,就卖这个。
市面上的肚兜追求物美,却忽略本质; 用料轻薄; 既不遮掩,也不熨帖; 霍蘩祁这个颜色非常夺目,云娘怀疑是否太艳了; 女儿家脸皮薄不会买; 霍蘩祁便悄然脸红; 不好意思争辩自己一向是这么大红大绿的。
不过推出去没几日,确实没卖出几件。
绸庄里的人都有点着急,云娘拉着霍蘩祁算账; 算盘檀珠子被拨动得哗啦响,“不算顾家的订单,这个月进账才二十两,扣除长工绣娘的月钱; 剩下的不足一两……”
刚起步,能养活一大帮子人已实属不易,只是; 霍蘩祁瞅了眼一畔的袅袅,她的面纱已摘了,露出那圆润素白的脸颊,肌肤润如脂膏; 伤痕被消除了大半,被她以海棠敷花轻红膏抹匀隐匿了,真是浓妆淡抹,温婉而惊艳。
袅袅没有心结,只是翻看着手里的肚兜,觉得有哪处不好,但却说不上来。
要是以往,她是大家婢女,要做这种活儿多半都为自己准备的贴身之物,要缝给别人那真是羞死了,也损碍身份,但待在这儿就是不同些,少了矜贵自持,到底活得放松些。
云娘不知袅袅与顾翊均的纠葛,一面算着进账,一面信嘴提到:“顾公子倒是蹊跷得很,前不久还带着未婚夫人来瞧过咱们的绣样,这几日竟然毫无音讯了,婚事是延后了么……”
霍蘩祁瞅了眼袅袅,见她不为所动,便微笑道:“师父,人家还没反悔呢,您事儿多,还关心这个,咱们与顾家签了文书的,他反悔,定金也不退了。”
云娘听罢爽朗地一笑,用手指点她的鼻,“财迷!”
闹了阵儿,云娘看着袅袅手里的肚兜,诧异道:“但是说真的,咱们的肚兜质地成色都不错,除了艳了点儿无可挑剔,怎么便卖不出去?”
袅袅忽然想到一事,“阿祁,咱们将它摆得太显眼了。”
“啊?”
霍蘩祁虽是一惊,随即一拍脑袋,对啊!
她让袅袅画了原稿图,就挂在大门门口,红艳艳的漂亮肚兜摆在外,虽然吸引目光,但成何体统?银陵的公子王孙、小姑女郎,对私物都看得很重,连内袖都不肯露出一角,何况是这么隐秘的肚兜?
谁若是大喇喇走近她们绸庄,难免不会被人讥笑不知羞耻。
霍蘩祁揉了揉额头,“对啊。”
这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霍蘩祁花样多,立马又生出一计,“我把东西收进来,对来店里的顾客暗中说道,让他们自己在私底下传开。家中若有所需,尽管列一份下货单子来,我们照货单做,再暗中送入他们府邸,这便解决了。当务之急最好先笼络一人,让她起个头先。”
云娘惊叹地“哇呀”一声,“还是你有头脑!”
霍蘩祁又差袅袅题字,为绸庄立了块门匾,上书:彼美人。
银陵的丝绸生意花招繁多,但纵便是再多,也及不上霍蘩祁那些精灵古怪的点子,适不适用倒是两说,但像她这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还真没有。
果然客源陆续广阔起来,肚兜虽卖得不多,但采买锦绣丝帛的达官显贵,也日渐多了起来,因为不用亲来,只消差人下一份订单,便可让布庄老板亲自让人送货过府,且成色绣工都不落下乘。
有一门生意做得响,绸庄里的生计便都不用发愁了,这才短短数日,进账又多了一笔大数字,霍蘩祁于是多雇了几个跑腿送货的长工,另配了押送绸缎的牛车。
暮秋之风穿林打叶,小院里的枇杷树亭亭如盖,浮光幽碧,一树树清香成阵,一年丰收时节已过,到了渐至初冬,地如覆霜,人出门也要披上鹤氅斗篷了。
就在上回一别之后,霍蘩祁无比思念起心上人,又过了小半月,不知他在做些什么。
左邯穿过重重落英雨帘而来,请霍蘩祁出门,“老板娘,外头来了人。”
霍蘩祁一怔,托着香腮的手瞬时松了,只听左邯垂眸道:“是陛下请您入宫。”
原来是这尊大佛。
霍蘩祁看了眼身上的衣裳,没有不得体之处的,回头取了大氅便披着上了车。
马车辘辘,一阵阵颠簸起伏之后,久久不安的心瞬时犹如一块大石头被焐热了揣入怀里,不管如何硬碰硬,只要身上是暖的,她就不怕,何况也不是孤身一人,宫里还有阿行呢。
明知道会见,这一日晚来了近两个月,还是教人不知所措,毫无防备。
她掀开车帘,外头有人撮口长嗟一声,马车平稳顺遂地驶入宫门。
不再是芙蓉镇碧山绿水,不再是广袤茶园,没有赠红瑚于美人的少年少女,没有曾经压垮她两肩的厚重艰难,宫墙林立森严,巍巍耸立,马车犹如一粒芥子穿行其中,而云雾薄隐琉璃檐,冷风瑟瑟穿骨,巡逻之人络绎不绝。
她知道换来如今这一切的局面,都只因为一个人。
但她明白的,想要与他比肩,以她的身份,要有十倍百倍于常人的信心和坚韧,何况如今没有回头路了,只有往前。
帝阙之高难以想象的震撼,霍蘩祁下车轻装简行,经由八名宫人引路,一直到了陛下的披香宫,宫门外燃着数盏鎏金宝塔宫灯,殿内暖炉噙香,幽幽一吐,便是一室氤氲。
内设无不华丽典雅,精致非凡,连随意摆于梅花几案上的木椟杯盏,都一应是梨花木雕镂繁复龙纹的珍宝,錾银的墨龙大画嵌于内殿猩红含金的墙面,茶香墨香,一应搅碎其中,煞是浓酽芳醇。
霍蘩祁不会宫里的繁文缛节,见内侍向正上首的男人行礼,她也稽首拜伏。
这是文帝第一次见太子口中的“心爱之人”,深黑如墨的剑眉一拧,只见下方跪着的少女,披着一袭淡青的轻裘大氅,身形倒看着娇小,鬓发简单凝练,但端庄之中又稍显活泼,看着还太小,文帝招呼一声,让她起身,赐了座。
霍蘩祁一落座,便小心翼翼地偷望,四下除了宫人侍候在旁,便只有他们两人,她心心念念的男人不在。
不免略有失落,正抿唇间,文帝问道:“你年方几岁?”
霍蘩祁佝偻着脊背,也不敢抬头,只回道:“十五。”
饶是见过一些世面,但毕竟是天子,是大齐的皇帝陛下,那股不怒自威的气魄令人不敢不服从,霍蘩祁只能勉力克制,让声音不至于颤抖。
文帝道:“十五?比朕的长子小了四岁。”
不知他话中说的“长子”指谁,霍蘩祁也不敢轻易接话,心思几转,又听陛下问道:“太子的身世,他同你说过了?”
霍蘩祁顿首,“是。”
文帝微微纳罕,沉吟道:“朕以为,你知晓之后,多少顾忌三分。”
霍蘩祁不解,但只敢轻声问:“顾忌什么?”
“顾忌朕对他对他有废储之心。”文帝脸色一沉,词锋冷厉起来,“如今看来你孤注一掷,押宝押对了,他是朕的太子,也是继任君王,嫁与他,你自然能得到你想得到的权势、地位、财富。”
越说霍蘩祁脸色越白,他被文帝一席话弄怔住了,她何曾这么想过!
她喜欢他时,根本不知他是太子!
霍蘩祁咬唇道:“陛下想岔了,民女没有攀附之心。”
文帝讥诮地打断,“呵,你不过只是芙蓉镇一个寄人篱下连母亲都看护不住的丫头,你跟着他出来,莫说没有别的心思,你以为朕到了如今还信你一个丫头的把戏?”
霍蘩祁脸色发白,倏地抬起头来,这一抬头,倒令文帝不禁暗暗心惊,这少女的眼睛太过明亮,犹如焰火,又太过执着,拗得熟悉而亲切,“陛下是说,太子不值得人喜欢?他竟还比不上那些阿堵物?”
文帝冷然道:“朕命人打听过,你敛财好钱,你嘴里的‘阿堵物’,正是你汲汲营营要追求的。你莫忘了,你的绸庄,你在银陵的帮工、朋友,处处都是太子出了力气,你用何面目告诉朕,你对他的钱权不屑一提?”
霍蘩祁咬唇,“胡说。”
“朕胡说?”这丫头竟敢反驳,文帝手一摁,一张拍在案桌上,瓷杯震颤发出清彻的龙吟,文帝讥讽道:“朕可以给你荣华富贵,银陵的丝绸生意,旦有官府经手的销路,朕可以拨八成与你。”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霍蘩祁总是再傻也明白了,皇帝陛下先礼后兵,先以利益徐徐诱之,用这些逼他自己离开。
她紧紧咬牙,身躯微微颤抖。
文帝见她似有彷徨,脸色更暗,“你知道你的身份配不起他。如今世家贵族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即便是朕成全你,他们也不会放过你,只要太子登高一呼,说他此生非你不娶,说他迎你为太子妃,那些下三流的暗杀便让你顷刻危机四伏,不论是太子,还是朕,都阻不住世家势力的无孔不入。”
霍蘩祁凛然握紧了拳,对上天子目光,能让她一往无前的,只有心里的执着与孤勇,既然抉择已明,何须过分介怀,何须畏葸?
她从来就不是碰上山路便回头的人,即便是用头去开山凿路,撞得头破血流,她也没有因为几句威逼就掉头的。
霍蘩祁声音清脆,“我不怕。”
“我想做生意,因为我知道,凭我一己之力,我做不到让我的姓名像世家一般令人单是提起一个姓氏便觉着威名赫赫,我只想用我微末那点道行,做我想做的,尽量去配得上他。
“我只是觉得我们身份有别,毕竟他一出生便是天潢贵胄,而我只是一介布衣,但要是论其他的,我却不觉得自卑。他虽然冷漠、生硬,但也有陛下看不到的热忱、别扭、小心眼,他是活生生的人,储君之位赋予他的是责任,而不是印记,我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就看不到他的好。正因为我看到了,才会喜欢他。”
皇帝略有一奇,只见少女侃侃而谈,镇定自如,确实不失风范,声音清脆而有力,“您要是觉得我现在所有的,全是他给我的,您尽可以夺去,我还会东山再起,我会证明给您看,我也一点不逊于那些仕宦女郎。我会证明,他若是喜欢我,也只能是喜欢我这个独一无二的人。”
第51章 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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