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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刀错-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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昝维点头道:“我不过是出来散心,跑不了太远,叶老放心,我这就回家。”
两人出了酒肆,直奔回渡口。
上官道:“不错嘛,你怎么也往这边走?”
昝维道:“你一向是为师肚子里的你不是看我走过来才跟过来的?”
上官哼道:“自然不是,我堂堂从六品评事,需要跟着你吗?”
昝维笑道:“需不需要你也跟了你且说说你为何要走这边?”
上官道:“我这是往扬州去。兵家道人无倍三不攻城,倘若霍先生守城,单死在他一人手上,就不知有多少人了。且目下正是春季,朝廷可动粮草不多,扬州乃江南粮草运去长安的第一站。恐怕朝廷除了这三十万大军以外,再无余粮可用,再无兵丁可动。目下已经四月末了,如若拖到六月秋收,粮草涨价,不知又要饿死多少人。而边关胡虏作乱,战事正紧,倘若粮草有误,恐边境不保,于公于私,我须得杀此贼。”
昝维道:“不错么,朝廷鹰犬总有这许多道道。为师的理由很简单,既然他们刚回扬州,必然人困马乏,我等以逸待劳,正好杀他个措手不及。”
上官道:“我们舟车劳顿,怎能说是以逸待劳?”
昝维得意洋洋:“我可是睡了一个月另五天,没人比我更逸了,快走!”
她说着快走,就一巴掌抽在上官尊臀上。上官咬牙切齿,却做不出什么实质性的报复来。
扬州城外往日热闹非凡,集市摆到了外面来,而今百业萧条,万里黑云之下,唯余坍圮的摊档和满地的垃圾,地缝里长出苔藓和杂草,并无人烟。
上官恨道:“兴一场刀兵,钱粮损失百万,就为了这帮穷酸能当大官吗?给他们统统抓起来,丢到牢里去!”
昝维笑道:“你此番到底是来干嘛的?”
上官道:“自然是来逮捕乱党的。”
昝维努嘴道:“喏,扬州城近在眼前。”
大白天扬州城门已关,护城河已然加深加宽,外围骑兵队绕城逡巡,城墙上兵丁来回巡逻,找不出半分破绽。
上官道:“怎么办?”
昝维斜瞥她一眼,道:“这点程度难得倒我吗?在此处静待天黑,我给你表演昝维成名绝技壁虎游墙功。”
上官一笑,并不与她争辩,放她自己去得意。
两人到金陵时已然过午,与老叶叙一番旧,未时出发到扬州,此时已然是申时。夜幕很快降临,因是阴天,半颗星斗也无,旁边一片漆黑。两人已然换过夜行衣,上官往身旁望去,只有昝维一双星眸熠熠生辉。
她忍不住偏过头,小声问:“出发了吗?天够黑的了,再夜只怕找不到城墙了。”
昝维摸摸她的头,道:“走吧。”
昝维跑在前面,足下生风,脚尖点地,倏地掠过护城河面,然后沿着墙蜿蜒而上,不一会儿就翻越了城头,毫不拖泥带水,动作一气呵成。
上官本跟在后面,上墙没有她快,但墙头灯火指示着巡城兵丁已然要转过来了。昝维嫌她拖后腿,忽然又在墙头出现,伸出一只手,把她直接甩到了城墙另一边。
上官贴在墙上,喘了口气,脚尖忽然触到一个很不寻常的东西,遂向昝维使了个眼色。
两人借着城中灯火瞧了一瞧,昝维忽然道:“是个小箭头。”
正在此时,巡城兵丁过来了,昝维将上官一按,示意她尽快下去。两人顺着城墙根溜到下面,上官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昝维道:“就是个小箭头,让我想起了唐家堡。”
上官沉吟道:“霍先生若是徐敬业幕僚,应是在城东太守府,我们目下在城西”
两人在房顶前行,昝维忽然道:“夜晚你还认得路吗?我晓得有些人一到晚上就认不得白天来过的地方。”
上官道:“我虽然不是贼,然则我当然认得。你瞧那边,就是我们当初救了容容的地方。”
昝维明显不信,道:“你定是诓我,我瞧不是。”
上官道:“怎么不是?你瞧坊中那个空地,你还认得那棵大树吗?”
昝维不由得停下来,道:“那你倒说说,何以找不到地主常、已然被官府查封的屋子,会亮起灯来?”
上官凝神望去,正色道:“真的,竟会亮起来?我们去看看?”
昝维沉吟道:“唔,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新的线索。”
两人遂取道东南,去了之前秦少被绑架的那个宅院方向。
她二人刚要从房顶下来,忽然屋檐处出现一个人,瞧不清形貌,拎着一把长形大刀,似乎也不是冲着她们来的。
院中射出两支箭,去势快且急,眼看便要射中,那人居然头也不回挥刀格挡掉了。但院中人却并没有追出来。
上官道:“追不追?”
昝维道:“分不清敌我,先到院中看看。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哭?”
上官道:“实是有人在哭。”
两人跳下院墙,院中竟有三个人。堂屋前面垂帘半卷,内有一榻,榻上一名小娘子抱着一个男人哭得凄凄惨惨戚戚,院墙上靠着另一个小娘子,不住地咳嗽,似是撞到墙上,好半天也没回过气来。
上官定睛一看,惊呼一声:“朱夫人!”
她跑过去将朱夫人扶起来,上下看看似乎没受什么重伤,朱夫人说不上话来,却一直指着堂屋中。上官将她扶了进去。
屋中榻上躺着个男人,脸色发青发紫,全身皮肤也已似没有了生气,左胸上开了一个可怖的血窟窿,竟然还没有气绝,那个小娘子勾着头,耳朵伸到他嘴边,似是在听什么遗言,不住地点头。
朱夫人走到堂屋之中,轻轻唤了一声:“唐三彩”
那小娘子抬起头来。
这一男一女,竟然是霍先生和唐三彩。
第235章 扬州夜无雨 2()
唐三彩当日受丐帮与少林众人围攻,受了不轻不重的伤,在她还以为自己要被利斧腰斩之时,朱投依竟然救了她一命。
当日唐三彩手下十八卫士只余九人,这九个人拖着伤残之躯回扬州回报霍先生当时情景,皆言晗堂主留下断后,只怕凶多吉少。常等人以为唐三彩必死无疑,劝霍先生将唐三彩的部众整编过来,霍先生顾念旧情,替唐三彩立了个衣冠冢,且让苦儿寻访唐三彩尸身。
苦儿替唐三彩掌管情报,唐三彩力战而亡的消息早就传来,她与黄儿相顾哭了一整天,着手探访唐三彩尸体下落。
她顺藤摸瓜地打听,居然给她打听到不寻常的事情,她想起那天来找唐三彩的胡衣小娘子,将此事对霍先生瞒下,暗中却着意查访。
唐三彩初时被朱投依所救,还想着要回扬州,朱投依却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难道一辈子都要过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么?大家都以为你死了,你就隐姓埋名,不问世事又如何?”
她听在耳中,简直觉得朱投依在向她邀约一般,遂与她在一个小镇中住下来养伤,不问外面风吹雨淋,如是一晃就是大半月。
朱投依尽心尽力地照顾她,每日做饭洗衣洗碗扫地,家中还养了几只鸡,就像全然忘了有李心翊这个人,全然忘了外面正翻天覆地。
唐三彩到底是担心旧主霍先生,此时扬州开战,霍先生冒然回去扬州,人困马乏却要马上上战场,又不知鲛人心是否有用,她因此心中时常想着“反正我既然已是个死人,就让我去偷偷看一眼先生可安好”。但朱投依此番行径,让唐三彩不禁暗自揣测她是不是已经放弃了杀李心翊这件事,要与自己在此处终老。
想到这里,她脸上就不禁发烫,觉得此等天上掉馅饼一般让人害臊的好事决计轮不到自己头上。
而她又不敢问,怕是一问之下,朱投依就如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直接冲出去找李心翊,又怕伸手一碰,镜花水月就化成一滩泡影。
两人甚少说话,不知是何时培养出的默契。常常唐三彩渴了,就说“要那个”,朱投依便知她渴了要喝水;无聊了要看书,也说“要那个”,朱投依便给她挑本书;闲了要弹琴,依旧说“要那个”,朱投依竟然知道这个“那个”并非是书或者水壶,而是桌上那张瑶琴。
日子过得水一般,朱投依不提李心翊,唐三彩也不提霍先生。两人常说的事情无非是镇子东头那家的狮子头不错,今天给你带一个回来补补;又或是唐三彩躺在床上,常抱怨髀肉复生,于是两人下床,手拉手到附近的田梗走一走。
而往往两人走过之处,都有农人持草叉锄头,追着一头小猪誓要赶尽杀绝,却尽皆不了了之。
这虽然是个小镇子,却也常有外面的消息传回来,诸如天后削了英国公李敬业的世袭爵位和国姓,他从此改称徐敬业。诸如徐敬业大军有如神助,五日之内就克下镇江,如今已经挥师北上,直指洛阳。又诸如天后已经派李孝逸帅三十万大军南下,要将乱党悉数抓获。
朱投依要给唐三彩开荤,就带她去了镇子东头那家饭馆,可巧正听人说道此处,唐三彩甚喜这家的鸭肉干,吃得正欢,忽听朱投依轻轻一拍桌子,道:“不杀李心翊,我无脸见列祖列宗。”
她心中一黯,暗道你终究是忘不了负心薄幸的李心翊,遂握了她的手,想说点安慰的话,然而心中却醋意翻滚,说出来的却是:“正好,我想去看看霍先生,我正好与你同路,路上也有个伴。”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朱投依,想瞧瞧她的表情是不是能有所松动,不料朱投依道:“好,那我们就同行,你去看你的霍先生,我去杀我的李心翊。”
她一番形容并未有任何改变,丝毫也没有为了这一句话醋上一醋,唐三彩心中又是一黯,连嘴里的鸭肉干嚼起来也如同白蜡。
两人回到家中,相顾无言,一齐开始收拾行李。唐三彩将琴放入琴匣,衣服叠好打包,捆做一个包袱缚在背上。朱投依也已收拾完毕,直起腰来,问道:“我们何时出发?”
唐三彩道:“我们可先去浔阳,在浔阳坐船到扬州,只不过扬州大约已经闭城拒敌,须得在乌江下船,自己走过去。若按我们的脚程,明早出发,晚上就可到了。”
朱投依点头道:“那我去将这房子退了,鸡也拿去换点肉干带在路上吃,你的书怎么办?”
唐三彩叹了口气,道:“送给私塾里的先生吧,反正也带不走。”
朱投依应了一声,没收了她的书,提着屋外面的鸡就出门了。
唐三彩仰面躺下,暗道这一天来得好快。
二人天不亮就出发了,走的还是杳无人烟的地方,唐三彩袖子和裤腿都绑起来,鞋底也绑了草绳,施展轻功走在前面。朱投依依旧用得是她那一套诡异的身法,在空中飘飘忽忽,似乎全靠树枝的弹力将她弹到前面。
到扬州城外时天色已暗,城外骑士巡城,城墙上有往来兵丁,护城河将将加深加宽。唐三彩观察一番,道:“我过去没甚问题,你怎么办?”
朱投依道:“你没甚问题,我自然也没有,我自有办法进去,未免你拖累我,我二人分开走为好,便在此处城墙内侧见面吧。”
彼时扬州城为设防,已将几乎将城外一里之内的树全数伐掉,单是这一里地,就不大好走,朱投依道:“你真的没甚问题?我瞧你不大好藏啊。”
唐三彩笑道:“我二人就此别过,若你一炷香之内还不到,我便当你已经被抓,不再等你,等我瞧完霍先生,再转头去救你。”
朱投依哼道:“如此甚好,我也是如此,若你一炷香之内还不到,我便当你失手被擒,待我杀了李心翊,再去寻访你的下落,你可千万要活着等我去救。”
唐三彩一双美目流转,失声笑道:“你没叫我死,我怎么敢死?”
朱投依跺了跺脚,推了她一下,叫她快快走开,莫在自己面前碍眼。
唐三彩借着她这一推,风驰电掣地跑了出去。借着夜色的掩护,她穿过这一片空地,一跃而过护城河,手中黄铜机弩射出两根。她跃到中段气力将尽,而黄铜小箭已经打在了城墙上,箭尾与机弩间似乎连着丝线,她手中一拉,竟然借着一拉之力将另外半段也跃了过去。
她手脚并用,很快攀上墙头,翻到了内侧。朱投依边走边看着她安全混进去,不禁摇了摇头,绕到了南边城门,凭借着自己一张无人能及的大众脸和隐身瞬移的绝技,安全混了进去。
一炷香不到的时间里,朱投依摸到了两人约好的地点,见到了正在屋顶探查的唐三彩。她正要出声招呼,唐三彩已经一跃而下,眼中喜悦,不似作伪。
唐三彩道:“以前我在扬州城中有一个秘密基地,我有些东西要拿,你随我去吗?”
朱投依不禁点点头,她并不知道李心翊身在何处,只是心想走了一天,有一个地方歇歇脚,喝口水也是好的。
唐三彩不禁一笑,拉着朱投依朝东边走去。
脚下房舍俨然,四四方方,走过了三个坊之后,唐三彩忽道:“你瞧,就是那边。”
朱投依道:“哪边?”
唐三彩道:“看到那边亮着灯的院子没?就在这一堵坊墙外啊哟不对,那亮灯的宅子原是三堂主的,不是已经被查封了吗?”
她眺望一番,对朱投依道:“我过去瞧瞧。我恐前面危险,你在这等我。”
她正要走,朱投依忽然伸出手拉了她一下,她回头问:“怎地?”
朱投依道:“我与你同去,我藏起来,定不给你添麻烦。”
唐三彩笑了一笑,点头道:“我信得过你的本事,你可要藏好,千万别李心翊还没死,你倒有个什么事了。”
朱投依也笑了,笑起来鼻子先小小皱一下,像是在撒娇,笑得唐三彩心旌荡漾,深呼一口气,才稳下来。
唐三彩往前面亮灯的地方行去,见亮灯的地方正是里间堂屋,堂屋中有一榻,四个角上皆置一盏宫灯,内里亮着明晃晃的灯火,堂屋中皆置白色幔帐,看起来很亮堂。
然而堂屋中却有一名男子靠在那里假寐,唐三彩只看了一眼即失声叫道:“先生!”
朱投依听罢心中一紧,默默走到一边隐藏起来。心中不由得想起她方才在城墙外还轻佻地与自己说“你不让我死,我怎敢去死”,又见她做如此态,不由得无声苦笑。
唐三彩却毫没注意朱投依,只是怔怔地看着霍先生,慢慢走过去。等到她走进了才发现,霍先生胸前开了一个血洞,洞里全是血水,心却不见了。
“先生!”唐三彩扑过去,哭道:“先生你怎么了先生!谁能伤了你!天底下谁还能伤了你!”
霍先生没了心,却居然还没死,他还能说话,一说话,血洞里的血就往上涨,“我的心头血中有鲛人琉璃心,被心悦吃了”
唐三彩一双美目简直要喷出火来,“李心翊这贼子简直猪狗不如!我去杀了他给先生报仇!他在哪?跑远了吗?”
霍先生却一把拉住她,笑道:“我受刀气反噬,全身痛得厉害,纵然天下无敌还不是生不如死?”
“先生”
当此时,旁忽然有刀风袭来,唐三彩反应奇快,就地一滚,袖中小刀滑出,瞬间还刺两刀,偷袭者疤头癞脸,正是已改名心悦的李心翊。
唐三彩心中怒火大盛,喝道:“我今天就取你狗命,你随先生一起往生去吧!”
两人当着霍先生的面打起来,唐三彩战意高涨,毫不顾虑自己,刀刀都是拼命的架势,心悦顿时落了下风,纵有宝刀在手,却仍然被迫防守。
霍先生忽然喝道:“且莫斗了!晗儿,我求你一次,放他走!”
又对心悦道:“心悦快走,想去哪去哪吧!也算我求你一次,莫伤了晗儿!”
两人恨恨地对望一眼,忽然都停了手中兵器,相互对峙,慢慢远离。
朱投依此时探出头来,却正好一眼看见了李心翊,她想也不想,手指急速变换,瞬间结出两个法印,手中一枚冰球直直向心悦脸上砸去。
心悦毕竟是当世高手,险险闪过,脸上被冰渣擦伤,这时点辉光同时袭来。心悦不敢大意,闪过一击之后连忙躲到树后,朱投依看不到他,无法再施法术,竟然直接从屋顶跳下来,闪现到树边,便要再结法印。
心悦这时抓住时机冲将过来,拼着硬吃一记也要还手。他甚至冲到了朱投依面前,刀挥起来就要斩。
朱投依此时法印正好结毕,她面前腾起一股白雾,心悦只觉得手有千斤重,这一刀便没有挥起来,纵使这样,他仍旧朝前冲去,巨大的冲力把朱投依撞在了墙上,朱投依撞到了头,后脑“嗡”地一声,眼前发黑,半天回不过劲来。
唐三彩只觉得这时机奇好无比,揉身扑上就要杀心悦,这时霍先生忽然大喊,“晗儿住手!”
毕竟旧主积威仍在,唐三彩住了手,扭过去看霍先生,不料霍先生撑起了上身,大股的血从他身上血洞淌出来,脸色发青,混若僵尸,这情景诡怖至极,唐三彩吓得赶忙跑回去扶他躺下。
心悦从冰冷中回过神来,举刀又要砍,霍先生又大喊:“心悦快走!莫忘了我们的约定!”
心悦听罢放下刀来,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地后退,又看了一眼朱投依,然后毫不留恋地跃上房顶。唐三彩岂肯甘心,抬手射出两箭,心悦头也不回,挥刀挡掉,然后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236章 扬州夜无雨 3()
霍先生拉住唐三彩的手,道:“晗儿还还记得我俩见面的时候吗?”
唐三彩擦擦眼泪,道:“记得,记得,先生那时候好看极啦,像天上的神仙似的。你一把将我从泥堆里救起来,还帮我擦脸,我吓得愣了,只道自己在做梦”
霍先生笑道:“那时我还不过只是李先生的一个娈童,说什么神仙呢他为了咳咳、咳、这一刀一剑费了许多精神。”
霍先生似乎望到了极远的地方,专心地讲他的故事,连院中又多了两个人也不在意。
他续道:“他为了这一刀一剑杀了许多人,却还是没等到这刀。我初时继承了他的地位钱财,意气风发以为一个人有永恒的生命和无尽的力量,就真的能掌握自己的人生却原是我多虑了!”
他无声地笑起来,笑得不带半点烟火气,笑得十分祥和开心,“鲛人心可不惧刀气反噬,可是却、却治不好之前的反噬。我每日受反噬之苦,竟比初时天枢影阁受昔日仇家赶尽杀绝时还要觉得困顿无望晗儿,我厌倦了”
“先生!先生”
“我本料还有晗儿陪我,哪知晗儿为了我竟然战死了,我真后悔真后悔”
“先生!我还没死”唐三彩哭起来,“我还没死啊,我回来找先生了。”
霍先生道:“不错,今日我最高兴的事情就是晗儿没死,这样我便死而无憾了。”
唐三彩却只是哭。
霍先生道:“我心里盼着你没死,便写了一封遗书给你并未想过你还能看见,太好啦我放在这房间里了晗儿,你答应我,不要杀心悦。”
唐三彩道:“为什么,为什么!”
霍先生笑道:“我瞧他眼中净是希望,我十分十分羡慕我心头便有那颗鲛人琉璃心,因此便将整颗心都给他了,他吃了之后,既可以永生不死,又可以无坚不摧,比我这样可好多啦”
“先生!可先生就要死了”
霍先生低声道:“人固有一死,倘若能自己选择生死,便是再自在不过晗儿,你勿要杀他你瞧,他也姓李,我有时真觉得好像李先生还在世一般”
唐三彩哭得满脸眼泪,却只是摇头不应,霍先生并不动气,只是不住重复:“晗儿,你勿要杀他”
他声音越来越低,终于一动不动了。
唐三彩恸哭不止,朱投依慢慢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唐三彩转而紧紧抱着她的腰,继续哭起来,朱投依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头,一只手扶着她的头,轻轻道:“霍先生他说尚有遗书留下来,你不找找吗?”
唐三彩抬起头来,点点头,胡乱抹了一下眼泪,低头对昝维道:“三彩失礼了。”
昝维按了一下她的肩膀,道:“三彩姑娘好久不见。”
唐三彩道:“二位竟然能找到此处,真是不简单二位是来找朱夫人,还是来找我?”
昝维摇头,指了指霍先生道:“我二人本是来杀他的,既然人已经死了,昔日恩怨便一笔勾销。你虽杀了众多少林和丐帮的弟子,我却不是替他们寻你晦气的,你放心哩。”
唐三彩点头道:“二位既然来了,就帮我找找遗书吧。”
上官心道你来她问都不问!勾结外敌!铁证如山!押入大牢!秋后问斩!
朱夫人与她都站着没动,两人交流了一下分别之后的经历见闻,话自说了一半,就听到昝维道:“找到了!居然就藏在榻下!”
她自榻下软垫下抽出一个纸封,上封火漆,外袋上写着“唐晗儿亲启”,唐三彩颤抖着接过来,撕开火封,自内扯出一张彩笺。
她打开彩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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