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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寒-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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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挥着兵卒驱动食饱清草的健牛,不停拉拽出原本陷在泥中的巨石。

    文短带着兵卒从石料中筛选出自己需要的岩石,再叫兵卒们用这些岩石,筑起石墙,顶部再安上木板。

    巨石相互交触的地方,会析开裂缝,防不了风,也挡不住雨。

    由巨石叠起的石屋,并不牢固,巨石容易塌倒,压死或压伤住户。

    但石屋也有它的好处,文短早就判断过,在缺少铁器的情况下,聚在一起的奴民们,很难搬移互相垒堆的百斤巨石。

    四周都是郊野,安好防兽的栅栏,只需再派少量兵卒监管,这样既可以节省人力,粮食也可以分开供应。

    最重要的是,可以减少变乱的发生。

    每日一顿,这一顿还尽是些掺加着野菜,淡的可以看出倒影的粟粥。

    这样的饭食,艰苦繁重的劳动,不管是兵卒还是奴民,干活都不是很卖力。

    所以,考虑到了其中好处的文短,为了提高工作效率,连自己的亲兵都派了下去。

    因为,粮食马上就要耗尽了。

    用力摇了摇脑袋,甩散许多落在短发上的石粉,伸手用热烫的手掌擦过布满汗水的额头。

    额头上的汗,却因此出的更多了。

    布满汗粒的额下,仿如刀锋的眉毛,向着额中蹙拢,川形的竖纹下,清亮如镜的褐色双瞳正凝视着高空。

    在灿阳炽烈光芒中,面露无奈的文短,长吁了口气。

    他身前的一排石屋,已经具备了雏形。

    只要将顶部盖上,就可以迁入奴民了。

    想到这里,顿感如释重负的文短,皱挤在一起的眉头,舒展开来,抿闭着的嘴角,也向上翘起。

    凌乱的马蹄声,从文短身后的远处传来。

    转过身,文短向着身后眺望,郊野中,有一骑奔腾而来。

    两个月的暴晒下,地上的水汽已经被高温蒸腾,土壤间也有了些许的落尘。

    文短的手中有骑兵。

    但敢违背他的严令,在缺粮的时刻,擅自骑马穿行在木寨外。

    肯定有紧急的事情。

    眉头重新的皱起,川字的竖纹,更为深刻。

    站在岩石上的文短,伸出手拿起了身旁披挂在剑上的丝衣。

    呈圆柱状,刻绘着符文的剑柄下,如凝湖般滑净的剑身,有一半都插在石中。

    剑长一米,尖有刃,侧面却无锋。

    丝制的衣服,搭在剑柄顶端。

    被风荡起,单薄的服布贴起剑身。

    文短抓起丝衣,双手入袖,将衣服穿在身上,然后踏步而出。

    虚幻的身影,几秒后才从石上消弭。

    “吁~!”

    一把抓住马脖上的缰绳,文短长声喝止住在高温下,口涌白沫的战马。

    战马停下了脚步,身不着甲的骑兵,面带震惊的伸长脖子。

    但他还没有看清楚眼前的东西时,视线便是一花。

    文短一把将骑兵抓了下来,骑兵赶紧识相的跪伏在地。

    “将军!”

    “不管什么事情,说完后就去自领军法。”

    用手中的缰绳,将战马拨弄到一旁,看着跪地的兵卒,文短一脸肃然,目光泛寒。

    “按律,杖责三十。”

    闻言,跪伏在地上的骑兵没有任何迟疑,立刻道:“禀将军,我军斥候,发现一支运粮车队。” 

第二十四章 龙虎交汇() 
草云郡内,有一座道观。

    道观里,住着两个道士。

    陈甫以趋于沉重的步伐,走到了道观的门口。

    整个观门都是敞开的,在镶入金丝的楠木门板上,挥散着淡淡的麝香。

    淡郁如烟的香味,飘到陈甫的鼻端,却失去了其宁神安精的效用。

    陈甫驻步在道观门口,停在石阶前。

    他微低着头,没有向上看。

    就在陈甫的身前。

    在最后一级石阶上,在绘着意为“莲蓬”含义,形如蝌蚪般文字的牌匾下,站着一个和尚。

    秃顶,短须,呈两竖排的九个戒疤。

    蓝白方格的袈裟,不染细尘的黑色布鞋。

    看着拾阶而上的陈甫,原本面无表情的虚怅,笑了起来。

    “陈甫,参见僧尊。”

    走上石阶,在牌匾下,陈甫径直跪在虚怅身前,并以双手伏地。

    “白沙郡地域数万里,人口稠密,资源丰富。”

    “少郡主又哪里会将我等走僧放在眼里。”

    脸上带着微笑,虚怅低下头,弯起腰,淡乌色的薄唇轻启。

    他将声音压低,音调却刻意尖锐。

    “小人不敢。”

    额上已经布满冷汗,陈甫只感觉一股如冰般的酷寒渗入了自己心肺,并顺着血液流向了四肢。

    胸腔间传来一阵如针刺般的剧痛,陈甫微张着嘴,冻结的喉腔间,呼吸出的气体似乎都充斥着寒冷。

    “呵呵。”

    一阵轻笑从虚怅的身后传来。

    顿时,阳春一般的暖意,就将萦绕在牌匾下的寒气祛尽。

    虚怅一愣,脸上的笑容顿敛。

    挺起背,面无表情的虚怅转过头。

    一个身穿苍白色道服的道士,向着洞开的门口走来。

    张永的脸上带着微笑,双眸中却泛起寒芒。

    “大师真不愧是禅师高徒,才数月未见,如今一出口,竟能化虚归真。”

    走到虚怅身旁,张永微低着头,目光冷冽的看着跪伏在地的陈甫。

    “看起来,大师不久便会突破枷锁,迈向更高的阶层。”

    “张永先在这里,恭喜大师了。”

    看着身旁负手而立的道人,虚怅脸色泛青的沉默了片刻后,竟笑了起来。

    转过身,虚怅笑着对张永道:“旭月禅师修为功法高深,我虽然只学了些皮毛,但也受益匪浅。”

    “可惜!”

    叹了口气,虚怅的双眼眯成了两条细缝,那两道弯曲的眼缝仿佛两轮残月。

    “虚某资质平庸,苦修三十载,却始终只能停留在道门的门槛上。”

    “寻遍万法,却终难再进一步。”

    真实年龄只有二十一二,五官清秀且略显稚气的虚怅,一边满脸唏嘘地感叹着,眼角的余光则瞥向张永的脸颊。

    观察着对方脸上挲挲抖动着的浓密腮胡。

    观察着对方浓眉间,渐渐锁起的眉头,虚怅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

    “呼~!”

    胸膛在吸气时隆起成布包状,紧锁在眉间的皱纹迅速展开。

    “吁~!”

    吐了一大口浊气,张永脸庞上顿露愁容,但这丝愁绪很快便隐入了平静下。

    “大道不可期,万法更不可求。”

    “对于僧道来说,都是一样的。”

    侧转这身,张永斜眼瞄着虚怅,眼眶中的眸子清亮犹如初解冻的冰湖。

    “这个世上,有做了一辈子的迎客道士,也有年过古稀的走脚僧人。”

    “或因天赋,或因运道,或者只是昔日从别处听来的短言碎语。”

    “或者,只因儿时的一段悲惨回忆。”

    “或者,根本就没有原因。”

    转过身,张永背对着大门,望向了大理石铺展的道路尽头。

    “世间万事如此,不论是三十个寒暑,还是短短的十载。”

    闻言,虚怅不笑了,他皱起了眉头,脸庞间也现出了一丝愁容。

    “走僧和迎道,本就没什么不同。”

    张永面无表情的沿着大理石,向着观内的草殿走去。

    虚怅皱着眉头,跟在他的后面。

    陈甫站起身,看着两人渐去渐远的背影,眼眸间闪烁出了奇异的神彩。

    人的阅历,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的丰富。

    别人隐藏在话语中的用心,总是暴露在年长的老人眼中。

    三人中,张永的年龄最大。

    陈甫虽然比张永年轻,但他在战场上历练了数年,又从小在郡府中与自己的几位兄弟争权夺利。

    阅历与经验,比虚怅丰富很多。

    陈甫看的出来,那一段看似提醒的感叹唏嘘背后,可能已在虚怅的道基上埋下了祸根。

    修行,忌急。

    欲速则不达。

    暗自咬了咬牙,将腹中的草稿再次梳理了一遍后,陈甫跟着两人的身后,向着观内的草殿走去。

    灿烂的艳阳,渲染着殿顶的金黄。

    殿内放在桌台的香炉上,清烟袅袅,如化不开的浓雾。

    桌台前,青年道人穿着一件淡绿的阴阳道袍,在袖口间的薄帛上,绣着红白的花瓣。

    绽放的桃花间,淡黄的花蕾上,停留着几滴亮如珍珠的水滴。

    仿真的绣图,印刻在淡绿的薄衫。

    绿如翡翠的龙形发簪,斜插在发髻上。

    青年道人一如既往的年青脸庞上,闪散着淡然的白亮光彩,俊秀的五官在光彩中犹如明珠般炫目。

    “师兄。”

    走入草殿,张永弯腰躬身,态度恭敬,身形卑微。

    立在桌台前的青年道人扬起头,他没有接话,也没有转身。

    注视着青年道人后背上的修长黑发,虚怅脸色先是不愉,后又转为平静。

    他上前一步,直着背,拱起手,眼中闪过异彩。

    “白水寺,旭月禅师座下走僧虚怅,参见青峰道仙座下高徒,星锐师兄。”

    青年道人这才转过身,闪烁在其脸上的白亮光彩,映入了殿内的其他人眼中。

    刚刚走进殿内的陈甫,看到了道人脸上的灼目白光,立刻低下头,恭敬的站到了门檐旁。

    虚怅呆愣片刻,眼眸深处流露出一抹狂热。

    只有张永见怪不怪,始终面无表情。

    “星锐只跟随焰道仙数月,现在也只是一迎客道士,担不起高徒二字。”

    星锐的嘴上谦虚着,眼眸的深处却闪现过一丝自得。

    挥动着手臂,袖布被星锐大力甩开,青色的流光逝过地面,两个相对的皮软垫出现在青光逝过的地方。

    指着对面的兽皮垫子,星锐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贵客,请坐。”

    最近打雷,把机子打坏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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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走僧道徒() 
虚怅与星锐相对而坐。

    彼此的客套,也便到此为止。

    “罗渺虽是俗人,但也曾在寺中修行十载,是俗世间的佛门修者。”

    “罗渺精通禅言真语,以前虚怅曾和其一起在旭月禅师座下听禅师讲经说法,深知其修为精湛。”

    “近日听闻其身死,不仅虚怅,就连禅师都万分震惊,看来草云郡远在塞外,却是藏龙卧虎啊。”

    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盘膝坐在皮垫上的虚怅,眯缝的双眼逼视着星锐。

    “塞外荒凉之地,没有太多的灵草奇果,也没有多少元气充沛,适合修行的洞府,但蛮族却有很多。”

    星锐笑了笑,脸色冷淡,眼眸闪烁。

    “除了蛮族,还有成精的妖修,避世的魔者。”

    “此地,并不是没有修为高深的厉害高手。”

    白色的光芒,隐入了星锐的脸庞。

    抬起膝上的右手,轻展绣花的锦袖,一道淡青辉芒在两人间的地石上逝过。

    青光过后,一个高约一尺的楠木木桌,就出现在了两人之间。

    木桌上,两个桦木做成的茶杯中,深绿色的茶水飘散着白渺的蒸汽。

    星锐拿起了面前的茶杯,将杯子放到唇边,轻抿了一口。

    “罗渺本身修为不差,又精研佛法,我听闻他死后,便已派人前去调查。”

    将茶杯放回了桌子上,星锐脸上的冷色也转化成了平静。

    待星锐放下茶杯后,站在虚怅身后的张永,伸手入袖,取出了早已备好的一叠帛纸。

    将帛纸放到了桌子上,张永沉默着站到了星锐的身旁。

    星锐指着桌上的帛纸,双目与虚怅对视。

    “这里有我们收集到的口供,草云郡中还留有一些逃散的士兵,他们都可以证明,杀死罗渺的人中,有上身涂着红纹的蛮族。”

    “常年锻体的蛮人,虽然肉身强健,但也是人。”

    用指尖捻起帛纸的一角,虚怅的嘴角微翘,双眉却轻蹙。

    “若是罗渺全力施为,催发佛音禅声,纵然是我也要退避三舍。”

    “何况凡人?”

    松开手,仍由帛片躺回桌面,虚怅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茶杯。

    “罗渺死于阵前,杀他之人,修为必然不低,甚至可能高于在下。”

    “也许,杀人的凶手,就是一个即将进阶为空明的强者。”

    仰头,喝干了木杯中的茶水,虚怅闭上眼睛,面容上流露出陶醉的神色。

    一直注视着虚怅,面色平静的星锐,微微低下头,清亮的双眸略显深邃起来。

    “我等修行之人,一般都不过问凡俗,罗渺来自莫川郡,被尊为莫川郡的上师,但莫川郡也在俗世中。”

    “再说了,佛道本就相辅,当年你派祖师曾上我派祖庭天虎山,双方立下了条约,其内条款星锐谨记于心,片刻也不敢忘。”

    “哦~!”

    蹙起的眉头舒展,虚怅满面笑容的重新睁开了双眼。

    “敢问阁下,你刚刚说我等修行之人,不会去过问凡俗?”

    “但据我所知,不久之前,阁下就曾出手,协助白沙郡,不知可有此事?”

    将木杯放回到桌面,虚怅脸上的笑容不变,眼中的视线却凝视着对面的星锐。

    原本面无表情的星锐,微皱起了眉头。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听闻佛门讲究静修,喜佛之人甚至会常闭死关,星锐真是没想到,寺中的消息竟会如此灵通!”

    “没错,白沙郡曾有功勋,我助他,也是青峰上的意思。”

    “但星锐牢记规条也是事实,莫川郡虽无功勋,却也无劣迹,其本身更存于俗世,我不可能加害罗渺。”

    “而且,草云郡中也有人证,不知阁下是否要见一见?”

    “呵呵。”

    闻言,虚怅干笑了几声,敛起了脸上的笑容。

    “人证我肯定要见,但这些人都是俗人,怎能看懂修行者的战斗。”

    看着一脸肃穆的虚怅,星锐眼眸闪动,眉宇间的纹路被铭刻的更深了。

    “那么,阁下的意思?”

    “白水寺的意思是?”

    闻言,虚怅转着脖颈向身后瞥了一眼,视线扫过静立在门槛边的陈甫。

    回过头,在虚怅那严肃的脸上,漆黑的眸子深处,留着一抹贪婪的狂热。

    “听闻白沙郡中出了奇物,草云郡内也曾有古妖作祟。”

    “寺中时事寡淡,诸院禅尊对古妖尸丹和奇草异物倒是颇有兴趣。“

    虚怅说完,殿中便沉寂了下来。

    巍然耸立在石台上的道祖铜像,映照于晦明飘忽的火光中,散照出的黯淡光线如同稀薄的黄雾一般,笼罩着殿中的一切。

    立在门槛旁的陈甫,眼露骇然的看着眼前的黄幕,眉头紧皱着抬起了头。

    飘散的烛火,却在那一瞬间稳定了下来。

    殿内的一切再次清晰,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殿中端坐在兽垫上的虚怅,双眼深处流露的贪婪与狂热完全被震惊所取代。

    他面露震惊的看着对面的星锐,星锐却面无表情,一脸淡然的伸手入袖。

    摸索了片刻,星锐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玉壶。

    碧色透绿的壶体中央,笔染朱砂绘成火字。

    体如蝌蚪的象形符文,环绕着斜翘向上,顶端略弯的壶嘴嘴口。

    朝虚怅的杯中掺满热茶,放下玉壶,星锐伸手拿起了自己的杯子。

    “罗渺之死,本就与我道门无关,根据从人证处得到的口供,对方不仅有蛮族,还有修者。”

    “至于是否为妖修还是魔者,如阁下所言,凡俗之辈难以分辨,我等又没在现场,确实无法知晓。”

    仰首喝了一大口茶水,星锐砸吧砸吧下嘴,继续着道:“另外,据我所知,草云郡中确实发现了一具妖尸,但古妖的尸体并不完整,而且尚未入鼎,又何来妖丹?”

    “奇草灵果?那更是子虚乌有,近年的白沙郡中并无奇彩,又无异像,那里有什么奇物?”

    “罗渺之死,阁下可以介入调查,我等将全力配合。”

    “奇物之说,白沙郡少郡主便在此地,阁下可以随便询问。”

    沾着茶渍的嘴角,略微的翘起,星锐的眸子闪烁着异彩。

    “不过少郡主身上有伤,还请禅师顾惜着他,莫要妄动法力。” 

第二十六章 白水之上() 
虚怅没有回头,脸容上带着的惊愕。

    陈甫上前几步,跪了下去。

    良久的沉默后,虚怅方才从兽垫上站起身。

    “虚某叼扰许久,禅师也还等着我去回复,虚某就先回去了,至于罗渺之事,还劳烦阁下将事情经过用帛书录好,让虚怅一并带回。”

    虚怅微侧过头,瞥了眼跪地的陈甫后,回过头。

    “道家毕竟是天下宗门,询问人证之事,我看还是不必了。”

    跪在虚怅身后的陈甫,将身子伏在了地上。

    虚怅拱手向着星锐做礼,看也未看身后伏地的陈甫。

    端坐在虚怅身前的星锐闻言,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却已不在了。

    “既然如此,阁下先去侧室内休息,片刻后我将让师弟将整理好的帛书,直接送到阁下的手中。”

    星锐伸手指向侧室的方向,没有表情的脸庞上,在此时升起了一层青芒。

    虚怅单手竖掌在身前,执礼呼出佛号后,转身向侧室走去。

    至于身后伏地的陈甫,虚怅竟是再不看一眼。

    待虚怅走入了侧室,星锐淡然的脸色中,萦绕在其脸庞上的青光却越然精湛。

    精湛的青光,在极亮时闪成了白芒。

    白芒闪后,露出星锐的脸庞。

    星锐紧皱起了眉头,对着伏地的陈甫,短促的道:“下去。”

    闻言,陈甫木着脸,起身离开了。

    “师兄。”

    等了一会,待陈甫已经走出了道观,张永突然走向了星锐身前,隔着矮桌的垫子。

    张永坐在了垫子上,双眼直视着星锐,脸庞上闪露出愁容。

    “菩提传音,元回神通。”

    皱着眉头的星锐,目光越发的锐利,神色也越发的冰冷。

    闻言,端坐在兽垫上的张永,沉默了片刻后,便咬紧了钢牙。

    “这个,老狐狸!”

    泛红的双眸中闪过怨毒神色,鼓起青筋的腮帮间,张永说着如同从牙缝间挤出的字眼。

    白水寺,建在白水上。

    数万里的白水湖,湖的中央和岸边的深度却相同,都不足一尺。

    清澈的水流动在乳白色的大理石上,数十根直径达十几米,高至湖水平齐的巨硕圆柱,停在石上,立在水中。

    白色的圆柱撑住了浑白的寺院,白色的寺院立在透白的水上。

    洁白无尘的寺院中,除了立有巨大涂漆佛像的主殿,还有很多待客的耳房。

    而就在耳房后面,种满草树的院子中,耸立着十数座庙殿。

    庙殿的面积各不相同,有占地千里的巨庙,也有占地数里的小庙。

    旭月禅师的庙殿,也在其中。

    他的庙殿,占地三百里。

    殿内的僧人,很早就被旭月禅师全都安排到殿外去修整院外的草坪,此时庙宇中,只有他一个人。

    厚眉白发,满是褶皱的脸上,长着褐黄的斑纹。

    佝偻瘦弱的身躯,跪立在木鱼前,敲打木鱼的木槌,攥在瘦削干扁,骨瘦如柴的手里。

    眯缝的双眼在此时微睁,一如往常的面容,却不复往日的慈态。

    旭月禅师抬起头,凝视着立在他殿中的佛像。

    “我佛慈悲。”

    严穆的佛像,在昏暗的光线中,仅显露着模糊的轮廓。

    看着昏光中的轮廓,禅师的眼中流露出坚定的目光,神色立刻变的虔诚起来。

    “然,众生皆苦。”

    低下头,旭月禅师抬起手,举起了木槌。

    阵阵棒槌敲击木鱼的声音,在洁白的庙宇中响起,盖住了从他另一只攥成拳头的手里,不停传出的闷音。

    草云郡中,定边郡的驻地外,有一处坡谷,谷底有一条河。

    狭窄的河道中,清冷的水漫及膝盖,再过几天,这些积水就会干涸。

    运粮的车马就停在坡上,运粮的人穿着银亮的铠甲。

    穿着盔甲的人在河边搭上砖灶,燃烧起了干柴。

    袅袅炊烟,从岸边升起。

    河岸对面的远方,有一座高耸入云的青山。

    拥有崎岖走势的山顶上是一处断崖,崖顶处,身穿薄绸的文短迎风而立。

    在文短身后的林中,站着许多穿戴着甲胄,握紧兵器,肃然而立的士兵。

    士兵们挺拔的身躯,静谧的姿态如林中的巍木。

    纵然面对着爆燃的烈日和寒冽的山风,古树历经千年,树身不断,树心未腐,才当得起一个巍字。

    而文短精练这些士卒,花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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