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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丫头雪雁-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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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玉因看着宝钗手中的针线活,不由的真心赞道:“姐姐的手真巧,这一朵牡丹花竟绣得栩栩如生。”宝钗将针线放到一边,笑道:“左右无事,随便绣了几针,却被妹妹取笑起来了。”黛玉叹道:“我倒是闲时想绣两针,却每每被我家这个小丫头拦了下来。”宝钗道:“妹妹身子娇弱,动针动线的最是伤神,雪雁心疼妹妹,妹妹竟还怨她?”黛玉笑着看向雪雁,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雪雁的额头,说道:“阿弥陀佛,我哪里敢去怨她?如今她已成了我的祖宗了。”说得众人一阵大笑。
  这时,莺儿正端上了茶盘,为众人各斟了一杯茶。捧至宝玉身前时,嫣然笑道:“素闻宝二爷落草时衔了一块玉而来,今儿林姑娘也在,何不就取出来让我们几个人见识见识?”雪雁在心中暗自叹息着:这薛宝钗有金锁,史湘云有麒麟。偏是林黛玉,什么都没有。曹大人你可真够偏心的。
  只见宝玉从头上摘下了玉来,递在莺儿手中,笑道:“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你们拿去看便是了。”莺儿珍重地接过玉,托在掌中,拿给宝钗、黛玉与雪雁看了。雪雁虽然有气,却还是忍不住凑过身体看了一眼,但见鸽蛋大小的一块玉,微微有些淡红色,莹润耀眼,光芒夺目,果真是块“宝玉”,便情不自禁地由衷赞叹道:“真好看。”
  宝玉笑道:“若不是老太太命袭人每日里都要检视一番这块玉,今儿你既说了一声‘好看’,我便该给了你才是。”雪雁笑道:“二爷糊涂,这等宝贝儿,岂是能随便送人的?仔细老太太听了,该骂二爷了。”宝玉说道:“原不过是块石头,谁又真拿它当宝了。”雪雁道:“二爷不稀罕,旁人可稀罕的紧呢。只怕哪一天落了,被人卖去了当铺里,二爷的小命都要不保呢。”说的宝玉吓了一跳,忙打岔着向众人解说道:“这块玉背面还有几个字。”
  宝钗将玉翻过来,一边看一边念道:“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念了两遍,转头看向莺儿。莺儿立刻会意,笑说道:“姑娘的金锁上也有八个字,我瞧着倒像与这块玉上的,是一对儿。”宝钗道:“你又胡说了,哪里就是一对儿了?”莺儿撅嘴道:“可不就是一对儿?姑娘不妨褪下项圈,给宝二爷看看,便知是不是一对儿了。”
  雪雁微微笑着,将黛玉轻轻拉到了一边。心知宝钗与莺儿这对主仆,要开始做戏了。
  果然宝玉一听说宝钗项圈上也有八个字,立刻央求道:“好姐姐,快给我看看。让我也鉴赏鉴赏。”宝钗无奈,只得说道:“若不是有个癞和尚送的,说是有两句吉利话儿一定要嵌在金锁之上,不然谁成天带着这个沉甸甸的玩意儿。”说着,便解了薄衫领子上的纽扣,准备把一条金黄色的项圈掏出来。
  也在这时,雪雁突然轻声笑道:“姑娘,我倒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儿,待会儿回到屋中说给姑娘听。”黛玉道:“什么有趣的事儿,你便在这里说了不成?”雪雁笑着瞟了宝玉一眼,说道:“我怕在这里说了,宝二爷的脸上挂不住。”
  欲知雪雁要说何事,下回分解。


☆、第六章

  上回提到雪雁突然要对黛玉说一件有趣的事儿,黛玉正要问个究竟,宝玉在一旁听了,早已撇下了宝钗,飞跑至雪雁身边,连连作揖道:“雪雁妹妹,我哪里又得罪你了?”雪雁笑道:“宝二爷何曾得罪过我了?我不过是想着姑娘也无‘宝玉’也无‘金锁’的,便忆起了旧年里头,有个跛足道人来到我家,竟说姑娘是太虚幻境、离恨天里的绛珠仙子呢。我想着姑娘若果真是仙子,自然也是不用披金戴玉的,便是因此,怕宝二爷的脸上挂不住。”
  宝玉先是听见了“太虚幻境”四字,已是大为惊讶,后又听见了“离恨天”、“绛珠仙子”这几个字,顿时将雪雁视为天人,竟呆呆地望着她,如遇神祗,口中喃喃道:“雪雁妹妹也……也与我一同入了梦,共领那警幻仙子所训了不成?”再细细看向雪雁,虽见她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然体态风流、神韵妩媚,已俨然有着几分秦可卿之姿,遂又想起在太虚幻境里,警幻仙子曾对他说起过,秦可卿是她的妹妹,便忍不住心中大骇,嘴上脱口而出道:“妹妹竟是警幻仙子?”雪雁翻了宝玉一个白眼,也不解释,只是轻声笑道:“你既已明白,又何必多问?”宝玉一听这话,更是以为猜中了,便直愣愣地瞪着雪雁,发了好一会儿魔怔,才被宝钗在一旁唤醒,尚兀自满头大汗、手足无措,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余下几人看着宝玉与雪雁的神情,又听着他们两人之间稀奇古怪的谈话,无不在心中暗暗纳罕。莺儿闷闷不乐地撅着嘴,只得替宝钗重新扣上了薄衫领子的纽扣。宝钗却只是晒然一笑,并未多语,保持着她一贯“自云守拙”的作风。雪雁见宝钗与莺儿主仆两人的心计未能得逞,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唯有黛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咬着手指头儿不明所以。
  *
  转眼已是端午时节。这一日,黛玉与雪雁、紫鹃三人正在房中吃着凤姐儿着人送来的水晶糯米粽,周瑞家的忽然走至屋外,轻声笑道:“林姑娘,姨太太让我送花给姑娘戴呢。”话说这周瑞家的,乃是贾政之妻、宝玉之母王夫人的陪房,为人最是处事圆滑、见风使舵。因早已知道黛玉虽说是寄住在贾府里头的,却是一应吃穿用度并未花过贾府一分一厘。况又常听人说,林如海林老爷司巡盐御史多年,府中早已是家财万贯,即便黛玉日后出嫁只能分得一份嫁妆,但这份嫁妆怕是也要有百万之数了。又想着如今宝玉与黛玉年岁渐长,看老太太的意思,竟是要将黛玉许配给宝玉似的,若果真如此,黛玉日后便是荣府的“宝二奶奶”了,那可是个当家做主、说一不二的身份,断然是不容小觑的。故而这周瑞家的早已有心想要巴结黛玉了,却一直苦于未能寻到机会。如今正巧薛姨妈给了她一匣子的宫花,要她给众姑娘送去,她便拿着匣子绕了个远路,巴巴的先往黛玉处而来。
  黛玉见是周瑞家的来了,忙让了坐,对紫鹃说道:“紫鹃,快给周姐姐沏杯茶。”紫鹃答应着去了。周瑞家的便将手中一只小锦匣子放到桌子上,打开盖子,笑道:“姨太太说了,这是宫里头做的新鲜样法,堆纱花十二枝。姑娘选着挑两枝戴在头上,必是比神仙儿还要好看的。”雪雁看向匣子里,原来就是宫制堆纱的新巧假花,想起书上明明写着的是,周瑞家的把最后两枝花才轮给了黛玉,没想到今时今日,她竟将这十二枝花先自送了来,任由黛玉随意挑选。看来果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竟连凤姐儿的那四枝,都已排在黛玉的后头了。
  黛玉问道:“怎么其他姑娘还未曾选?”周瑞家的笑道:“知道姑娘素爱干净,我怎么敢让别人先挑选呢!自然是要以姑娘为第一。”黛玉轻轻一笑,随手拈了两枝出来,说道:“也罢了。都是差不多的玩意儿。”周瑞家的忙将自己的双手在衣服上抹了抹,腆着一张老脸道:“我来给姑娘戴上。”说着便拿过花要往黛玉的头发上插去。
  雪雁缓缓站起身,挡住了周瑞家的,轻轻从她手里将花枝拿下来,微微笑道:“周大娘放肆了。既说了我家姑娘是个素爱干净之人,如今又怎么随便去碰她的头发了?纵然是我,也得先用柚子叶细细地洗过两遍手,再喷上点子玫瑰花露,这才敢把手放在她头上的。”周瑞家的慌忙赔笑道:“我莽撞了,原是忘了林姑娘自小在林府里头,便是被当做神仙一般供着的。”雪雁笑道:“周大娘这话儿,竟像是在取笑姑娘了。”周瑞家的立刻低头垂手站在一边,一声儿也不敢再吭。
  黛玉看了看雪雁手中的花枝,轻轻笑道:“既然周姐姐喜欢这花,不如就将我的这两枝,送给周姐姐也罢了。”雪雁笑道:“虽是新巧,到底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儿。往年家里送来的那些个,比它更好看,姑娘也是不爱戴的。”说着,将手中的花枝递给了周瑞家的。周瑞家的原想着黛玉必然会嫌恶于她,没想到竟还把花转赠给了她,虽方才被雪雁抢白了一通,此刻却仍是喜出望外,福身道:“多谢姑娘。”说完也不敢多留,带着剩下的花枝连匣子退了出去。
  等到周瑞家的走后,雪雁问道:“想必是姑娘嫌她粗鄙又弄脏了花枝,所以推了个送水人情给她?”黛玉笑道:“你果真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倒也不为别的,只是我素日不爱戴这些假东西,又不新鲜,又不奇巧,不过是仗着宫里头的名儿图个尊贵罢了。我竟嫌它会扎坏头发呢。”雪雁笑道:“可不是。若要戴花,自然是要选那清雅高洁的雪梨花才配得上姑娘。”
  紫鹃却在一旁皱眉道:“这周瑞家的既是太太的陪房,又是太太的耳目。姑娘在这里的一言一行,日后她自然都会一五一十的告诉给太太知晓。”黛玉道:“太太虽是长辈,却也只是我的舅妈,平日里我做些什么、说些什么,竟干她何事?”紫鹃笑道:“姑娘忘了,太太既是姑娘的舅妈,却也是宝二爷的母亲。”黛玉更奇道:“那又便如何?宝玉虽是我的表哥,我与他在一起玩闹了几年,却也不过只是些兄妹间的情分罢了,竟为何要忌惮起舅妈来?”
  雪雁看着黛玉,心中思忖:原来姑娘并不喜欢宝玉,看来留在贾府也并非是长久之计,虽有银票在手,不怕被人说是寄人篱下的,但总不能让姑娘去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吧。
  *
  如此匆匆又是数月。忽然已到了天寒地冻、万里雪飘的时节。这一日,黛玉携着雪雁来到梨香院中,正看见宝玉低头凑在宝钗的膀子上,一边痴痴地看着,一边忍不住便想伸手摸上一摸,便笑道:“可是我来得不巧了。”宝玉惊得一慌,下巴差点磕在桌子上,见是黛玉与雪雁颦颦婷婷地走了过来,连忙起身让坐。
  宝钗笑问道:“妹妹这大冷天的,怎么也来了?”黛玉偏头笑着:“姐姐这‘也’字竟用得好。到底是说我不该来呢?还是说这天太冷了?又或是在想,如何宝兄弟来了,林妹妹竟也来了?”宝钗恨不得狠狠捏一把黛玉的小脸,笑叹道:“我不过多说了一个字,你就抓住了痛脚不放。”
  宝玉因看见雪雁站在一旁,虽身上罩着湖蓝色银狐领的毛皮斗篷,仍显得身形单薄瘦削,不禁问道:“雪雁妹妹可是还冷不成?既到了屋里,便该脱了斗篷,否则回头出门的时候,就该着凉了。”雪雁想了想也有道理,便将斗篷脱了下来,然后又替黛玉也脱了斗篷。
  宝玉看着雪雁手中的两件斗篷,忍不住用手摸了摸斗篷上的银狐毛,说道:“真真是好毛儿。这斗篷可是林妹妹从家中带过来的?”黛玉笑着点头道:“你既看中了,拿去便是了。却在这边磨磨唧唧的。”宝玉连忙道:“我怎敢拿妹妹之物?况且这大冷天的,我若是拿走了,妹妹穿什么?”黛玉笑道:“这种斗篷,我家里没有十件也有八件,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儿。前儿光是紫鹃,我便给了她两三件。”
  宝钗在一旁叹道:“可知妹妹在家中,自小便是锦衣玉食、琼浆玉液伺候大的。如我这等没有见过世面之人,家中统共不过一两件,竟还当成宝贝似的藏着掖着呢。可叹妹妹必是不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样的话了。”黛玉轻轻一笑:“姐姐又在掉书袋子了。我怎不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只是如今既放着大大小小的斗篷不用,难道要眼看着它们烂在箱子底下,发霉了不成?”
  正说笑着,忽听薛姨妈走进来道:“诸位小祖宗们,上席吃饭吧!”又对着黛玉笑道,“早知道今天你也来,便该先替你浸两只鸭胗来切片。只是如今就算现取下来也晚了,怕你嫌咸。”黛玉听说有鸭胗,拍手笑道:“姨妈快去现切两盘子上来,我不怕咸。”又指着雪雁道,“姨妈好人做到底,便也赏雪雁一盘子,她这个小蹄子,平素里也是最爱嚼鸭胗的。”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七章

  薛姨妈笑道:“你身边藏着这许多银票,怎么不拿出来让小厮们出去买了来吃?如今倒要在我这里蹭两盘子?”黛玉笑说:“姨妈哪里知道,我上次让雪雁偷偷给了二门外头一个小厮一些银两,让他去街上弄点子鸭胗回来,谁想后来被凤丫头瞧见了,竟将那个小厮好一顿痛打,说他是要害我呢。”薛姨妈奇道:“这是怎么说?如何竟害了你?”黛玉道:“这鸭胗最是寒凉之物,腌制风干后又坚硬如石头,老太太虽知我爱吃,但怕我肠胃弱不易消化,早已吩咐了各厨房,不准再做鸭胗给我。故而凤丫头才毒打了那小厮。”
  雪雁在旁笑说道:“如今那小厮每每瞧见我,便还一个劲儿的撅嘴埋怨说,你家姑娘倒是解了馋了,可怜我的腿还崴着哩!”说得众人顿时一通大笑。黛玉笑着轻拍胸口道:“今儿姨妈疼我,便切个一小碟子上来又何妨?”宝钗劝道:“妹妹身子弱,这玩意儿岂是能多吃的?正经喝点子老鸭汤便也罢了!”
  黛玉道:“姐姐不知,《论衡》有云:居右,食嘉。老子又说:甘其食,美其服。可见古人尚且知道珍肴之妙,怎么到了姐姐嘴里,好端端的一碟子鸭胗,竟变作了老鸭汤?真真是暴敛天物,以次充好了。”宝钗道:“我只一心为着妹妹的身子好,妹妹竟不领情,可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黛玉笑道:“何时宝姐姐竟自封起神仙来了?便是要做神仙,也该是三清六御、五方五老、四大天王、四值功曹之流,再不济也该是二十八星宿、三十六天将、九司三省、神霄八帝之类,却偏偏选了个八仙中的纯阳真人来做。姐姐难道不知,他可是‘黄粱一梦终成空,酒色财气吕洞宾’么?”
  宝钗笑道:“真真你这张嘴,是再也说不过你的。只是你如今既看了《论衡》,却又大肆说起各方神仙来,却不是自相矛盾么?”黛玉咬着唇,偏头一笑道:“我不过是逗着姐姐取乐子,为大家喝酒助兴罢了,姐姐如何竟当真了?”宝钗说道:“何时你连《论衡》这等‘异书’都看了起来?却不知它是‘疾虚妄古之实论’么?”黛玉道:“如此好书,姐姐却与那俗人一般,也说是‘异书’,却不知它既解世俗之疑,又辨照是非之理,我以为姐姐这个‘异’字,很该换成一个‘奇’字,才算是真真配得上此书了。”
  宝玉听了,忙问道:“妹妹可从家中带来了不曾?如此奇书,我竟少不得要看一看了。”黛玉笑道:“你快把你那些个《四书》、《五经》先读通了才好呢。这会子倒要看起什么《论衡》来了,仔细舅舅知道,又该打你了。”宝玉道:“又不为考取功名,这《四书》、《五经》的,随手翻两页便也罢了。好歹妹妹将这奇书先赐我观瞻观瞻。”黛玉抿嘴笑而不语。
  宝钗在一旁听了,却说道:“宝兄弟此言差矣,如今但凡大家子里头的公子哥儿,哪个不曾习学《四书》与《五经》?哪个不是为了将来考取功名、从官勤政?宝兄弟素日只爱在脂粉堆里胡搅蛮缠,如今年岁大了,自是也该——”一句话未说完,冷不防宝玉已摔了筷子,将脸冷下来,说道:“宝姐姐这话可笑!莫非人人便要做那‘禄蠹’不曾?莫非习不了《四书》之类,将来便无处容身了不曾?宝姐姐若爱考取功名,从今儿起便该好好在那‘八股文’上痛下功夫,来日薛家指不定还能出个女状元来!”说着,也不顾宝钗早已被臊得满脸通红,起身便要走。
  黛玉忙拉着宝玉坐回椅中,伸出一根手指头戳着宝玉,轻笑道:“今儿你是吃了爆竹不曾?这般的火冒三丈。好好儿的一顿饭,便不能安安静静地吃完不曾?”说着,转头又拉着薛姨妈的袖子撺掇道:“好姨妈,你怎么坐了半天还不命丫头们把鸭胗切上来?我的喉咙都痒痒儿了,不知道的,只当是姨妈小气,竟连鸭胗都不舍得拿出来吃呢!”
  薛姨妈一声“阿弥陀佛”,笑道:“方才你那一番话,又是说凤丫头毒打了小厮,又是说老太太吩咐了厨房不给你做,如今我若擅自做主给了你吃,回头老太太怪罪起来,我这张老脸可没处挂去。”黛玉娇声道:“姨妈好,姨妈疼我,姨妈就切一小盘子上来,让我看着解解馋也好。”说着腻歪在薛姨妈的身上,把头闷进了薛姨妈的怀中撒起娇来,惹得薛姨妈紧紧抱住黛玉的细腰,连声道:“好好好!我的儿,姨妈今儿便是豁出这张老脸给老太太骂到墙角子里头去,也得给你切一盘子上来。”
  果然片刻之后,薛姨妈便命人将那已浸过水冲淡了咸味的鸭胗,用香油拌了,并上一碟子细葱姜末,切成薄如蝉翼般的云片,端上了桌。黛玉因素日便爱吃鸭胗,只是苦于在家林如海不允她多吃,到了贾府贾母又不准她吃,今儿既见到了这久违的美味,早已拿起筷子痛快吃了好几口。雪雁在身后劝道:“姑娘便少吃两口,先喝点子烫酒,小心吃多了容易凉身子。”黛玉听话的抿了一口酒,笑道:“如此这般,才算是‘居右,食嘉’呢。”
  酒过半巡,众人正吃得薄醉微醺之时,紫鹃突然走了进来,将手中一件大衣递给雪雁,微笑着说道:“我瞧着外头雪越下越大了,想着姑娘出门时穿的斗篷太单薄,所以替姑娘又拿了件大衣来。”众人一看,眼前顿时一亮,但见是一件皮质上乘、毛绒丰厚、色泽光润又不显赘重的深褐色貂皮裘衣,一见便知是极其贵重之物。即便是如贾宝玉、薛宝钗两人堪居四大家族之流,也是未曾见过如此华服。却见雪雁只是随手接了过来,淡淡地拿在手中,也不曾当做是件宝贝般看待。
  黛玉向着紫鹃笑道:“倒难为你巴巴的从屋子里赶过来,这大冷天的,过来喝盅暖酒再回去。”说着将自己手中的杯子递给紫鹃。紫鹃看见是黛玉的杯子,忙摇手道:“姑娘的杯子我岂敢用。求姨太太另拿一只杯子,我自己来倒一盅。”宝钗因笑问:“你是嫌弃你家姑娘么?”紫鹃道:“哪里是我嫌弃姑娘了?只是姑娘素喜干净,平日里便是有婆子沾过手的碗盏,都不会再去碰一下。如今我若是喝了姑娘的杯子,姑娘岂非要连我这个人都一起丢了去?”说得众人大笑,又纷纷咋舌不已。
  宝玉因问道:“妹妹当真如此洁癖?”雪雁在身后笑道:“姑娘这也是从家里头带过来的习惯。往日在家时,别说是婆子们的手了,便是人从碗盏边走过,只要略微咳嗽了一声,这碗盏也是要丢了再不能用的。如今住到荣府里头也有三年了,这毛病儿竟似已好了许多了。”
  薛姨妈笑道:“可见颦丫头今儿肯在我这里吃饭,已是给了我这张老脸天大的面子了。”黛玉说道:“姨妈别听雪雁胡说。我纵然有些洁癖,却也没有那般夸张。”薛姨妈叹道:“比起你,我家的这个宝丫头,可真真是个苦丫头喽!”
  *
  且说晚饭过后,黛玉与雪雁从薛姨妈处回到了耳房之中,雪雁替黛玉更衣沐浴完毕后,见已是二更天了,忙将黛玉扶进那熏了香、且用汤婆子捂热的暖被中,轻声道:“今儿晚了,姑娘快些睡下吧。”却听已有小半年没有咳嗽过的黛玉,此时突然又咳嗽了起来,且幽幽说道:“想必是酒喝多了,胸口竟似堵得慌。”雪雁惊道:“未必便是酒,姑娘晚上吃了不少鸭胗,可是不消化了?”黛玉蔫蔫地躺倒在床上,并不吱声,隔了半晌,又是一阵咳嗽。雪雁忧心忡忡地坐在床沿上,轻轻拍着黛玉的背脊,睡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满脑子慌乱冗杂,只怕黛玉果真因着贪食鸭胗而吃坏了身子。如此一夜,竟枯坐到了天明。
  及至清晨,黛玉还未起身,雪雁正要迷迷糊糊睡倒之时,贾母已走进了耳房中,问道:“昨儿夜里,我恍惚听见林丫头又咳喘了起来,可是我听错了不曾?”雪雁忙站起身,福身道:“老太太并不曾听错,姑娘昨儿夜里因在宝姑娘处吃了点子鸭胗,想必堵了心口,故而晚间略略咳嗽了几声。”贾母一听,顿时骂道:“糊涂东西!你跟了你家姑娘这么多年,竟不知她是个不能贪凉吃硬物的人儿么?昨儿既在宝丫头那里吃了鸭胗,又如何不回我,好即可去请大夫来?你竟是一心要逼死你家姑娘不成?”雪雁慌忙跪倒在地上,垂头道:“老太太息怒,非是我不知姑娘是个不能食凉吃硬的身子,只是昨儿,一来见众人都在兴头上,二来是思量着吃一点子鸭胗想必也无妨,三来又见姨太太在场,我虽有心要劝,却怕姨太太说我僭越了,故而就……就未曾尽责。”
  正说着,黛玉已从床上探起身来,咳嗽了两声,方道:“老祖宗莫怪雪雁,是我自己昨儿晚上,趁着酒兴多吃了两口。如今虽有些咳喘,想必也无妨。今儿便只喝些清粥,不过是到了午后,也就好了。只求老祖宗不必担心。”贾母忙走至床前坐了下来,将黛玉抱在怀中,叹道:“我的心肝肉儿,便是那起子丫头媳妇们糊涂,你也该自己顾着些自己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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