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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蓼-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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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殷大人?”身后,有人快步走过来。
  殷碧涵回头,不由微眯了下眼睛。
  刘原。
  “刘大人,好久不见。”待刘原走到殷碧涵面前的时候,她已是浅笑盈盈,“唤住碧涵有事?”声音如平时般的温和,彷佛面前这人只不过是平常的同僚罢了。
  那一声“好久不见”令刘原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御史台库房修整的事……”
  殷碧涵浅笑,随着她脚步的停止,周围本来都向着殿外走的人也都慢了下来。待刘原走到身边时,她与刘原一起慢慢地向外走,“碧涵昨日下午接到的文书,是要五百两对吗?”她走得不快,身边人自然走得也不快。殷碧涵几不可见地一笑,提高了声音。
  刘原却似乎对周遭毫无所觉,点头道:“不知这笔银子何时能领取?”
  殷碧涵感觉到四周的脚步声又凑近了些,不由心里暗笑。“文书昨日就已经派发下去了,但是依照规矩,”殷碧涵略想了想,“就算一切顺利,总还要到明日下午才能拿到手。”
  殷碧涵只是实话实说。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是毕竟规矩都在,那道文书各处转一圈,两日时间的确不能算长了。
  “这……”刘原露出为难的表情,“昨夜下雨时已经打湿了不少卷宗,看今天似乎又要下雨。能不能通融一下?”
  “的确是麻烦。”殷碧涵露出了然的神色,继续道,“但是规矩也不可废,碧涵只能说尽力。”
  得不到明确答复的刘原有些失望。但是殷碧涵既然说到规矩,她也不能再说什么,“那就麻烦殷大人了。”
  “您客气了,应该的。”殷碧涵笑得谦和,点头示意过后才向宫门外走去。
  
  殷碧涵的马车停在朱雀门外。她上车之前不经意地看了眼车妇,怔愣了一瞬道:“老四,怎么是你?”坐在车上穿着一身车妇粗布衣衫的,赫然竟是黄四。
  “老板。”戴着斗笠遮阳的黄四抬起头,对着殷碧涵咧嘴一笑。
  “铺子里出事了?”殷碧涵收回搭在车轼上的手,声音凝重了几分。
  “就是想跟您回些事,没什么大不了。”黄四说着,拍了拍车板,“老板您先上车。”
  殷碧涵一笑。
  如今她的生意已经蔓延到西市之外,明面上都是黄四在打理。虽说并没有明文规定官员不可从商,但是黄四的这份审慎却很得殷碧涵的心。
  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宫里一辆马车驶了出来。车帘用的是珠帘,所以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到车里的人。
  当朝太傅,即将迎娶五皇子的姬氏家主,姬筠卿。
  殷碧涵站在外侧,闻声抬头,正巧与姬筠卿四目相对。但是她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视线未做片刻停留,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直接便将姬筠卿略了过去。
  好像,那不过是个从不相关的陌生人一样。
  饶是人前一向清雅温润的姬筠卿也不由蹙眉,眼神冷了几分下来。她敲了敲车身,马车立即停在殷家马车边。
  “殷侍郎。”凉滑如丝的声音里有着一股真实的寒意。
  正欲上车的殷碧涵身子一顿。
  她转身,然后垂目抬手见礼,“姬太傅。”礼虽行得周正,但是她的声音却生疏得过分,竟是与姬筠卿的寒意不遑多让。
  透过珠帘,姬筠卿定定地看着殷碧涵,不悦之色显而易见。
  而殷碧涵却似乎丝毫不为所动。她抬头,直视着姬筠卿,道:“碧涵杂务繁多,请姬太傅见谅。”说着,也不待她反应,便直接跳上马车。
  连姬家的车妇和黄四都诧异地看着她,黄四更出声道:“大人……”
  “回衙门。”殷碧涵坐在马车里,整了整官袍。
  “……是。”黄四只得挥了鞭子,赶马起行。
  殷碧涵的马车向尚书省衙门驶去,直到看不见姬府的马车后,黄四才开口道:“老板,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那位可是当朝的太傅,位极人臣。
  “无妨。”明显不想多谈的殷碧涵说,“倒是过来寻我有什么事?”
  黄四自然知机,立时跟着转换话题道:“老板,酒楼里这几日来来往往的,很多都提到您。”所谓酒楼,自然便是那家君醉楼。
  “我?”殷碧涵眨眼,却毫不意外,“都说了些什么?”
  “好听难听的都有。”黄四说,“大多是说您对大皇女和三皇子特别宽待,对另外两位皇女却并不热络。”
  “没错,的确是这样。”殷碧涵答得肯定。
  “老四不明白。”黄四虽然背对着殷碧涵,声音里却充满困惑,“如今有希望坐上皇位的,是二皇女或是四皇女吧?您为什么反倒对着她们冷淡?”
  “照你看,这两位殿下哪位胜算大些?”
  黄四明显一愣,然后干笑道,“这我哪知道……”
  “所以,”殷碧涵说,“我也不知道。”
  黄四为人厚道,却不是蠢钝,愣了会之后也就明白,“所以您就两边都不帮。”
  “三殿下统领禁卫自不在话下,而大殿下因为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反而比过去更安全些。”殷碧涵露出一抹不怎么良善的笑。
  二四两位皇女,跟着谁都不过是个“趋炎附势”,而大皇女和三皇子,好歹是她的旧主。
  “怪不得刚才我听人说,御史台补个屋顶您也不肯通融,竟然对刘家都敢这样什么的。”
  “补什么屋顶,”殷碧涵冷笑一声,“不过是拿个幌子来试我罢了。”
  “幌子?”
  “区区那么点银子,御史台衙门怎么会拿不出来,偏要山长水远地写文书到我这里来走一遭。”
  “这么说,她们是想拉拢您了?”
  “也不算。”殷碧涵笑道,“我不过是个侍郎而已,哪里够资格让她们花这么大功夫。”
  只不过,殷碧涵代表了一类人。不想现在决定投靠哪一位皇女的,或是习惯性站在中间的人。
  虽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私底下对殷碧涵表示出过于明显的友善,但是朝议时中间派的朝臣越来越倾向于将殷碧涵推在前面。两派争执不下的时候,如果中间派掺和了进去,那殷碧涵十有八九会被点到名。
  这不是好事,毕竟秀林之木必摧于风。
  但,这也是一个契机。
  三位皇女,四大家族,朝中早已盘根错节,剩下的只是微乎其微的缝隙。殷碧涵想要站稳自己的脚跟,不能只靠自己,也不能只靠与皇女或者皇子的相识。
  皇女争天下虽然刀光剑影,却也不妨碍她得到一些什么。
  不是吗?
  “那西市那边……”黄四说,“也是一样?”
  殷碧涵自然知道,这才是黄四来见她的主要目的。
  “对,如今都小心些。最好哪边都不要得罪。”




轻颦浅笑皆平常

  殷府书房里,殷碧涵倚在榻上拿着本诗集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
  午后,阳光正艳。窗外浓碧浅绿,软暖的风带着淡淡的草叶香从窗口吹进来,直熏得人昏昏欲睡。
  推开书房的门,承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浅黄的直裾,略为宽松的领口露出雪白纤细的脖子,腰上系着一对白玉佩,行走之间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端着一盘枇杷,走到殷碧涵身边。承墨正想着拖椅子的时候,殷碧涵朝榻里面挪了挪。承墨转了转眼珠,索性甩了鞋上榻,盘腿坐在殷碧涵身边。
  殷碧涵继续懒懒地翻着手里的诗集,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承墨将木盘放在自己腿上,慢慢地剥起枇杷来,“姐,家里人手不够,我从黄四那里买了一个小厮回来。”
  “嗯。”殷碧涵应得漫不经心。荼靡有大半时间不在,所以如今这家里倒是承墨在管着。有人愿意管,殷碧涵自是乐得清闲。
  “新添的那个起名叫锦弦。荼靡哥哥那里只有一个蝶梦肯定不够用,我就把玉烟也送了过去——”承墨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惴惴地看着殷碧涵,“姐,我不是想让荼靡哥哥不要回来……”
  在她耳边絮叨了半天,怎么突然转到这里。殷碧涵从诗集上抬眼,看着他。
  殷碧涵不说话的样子让承墨误会她的意思,顿时乱了手脚,“那个,我不是……”
  “烂了。”殷碧涵举着诗集,挡去唇边的轻笑。
  “啊?”承墨反应不过来,使劲眨眼睛。
  “你剥的枇杷,烂了。”殷碧涵放下诗集,再也难掩声音中的笑意。
  看她表情就知她不过是戏弄他,承墨算是放下心,低头时却发现自己一个不小心,把剥好的枇杷都捏碎了,一手的汁水。
  殷碧涵眼珠一转。
  “这样子的枇杷还要?”她唇角弯弯,似笑非笑的别有他意。
  承墨看了眼手上已经不成样子的枇杷,憨憨一笑,直接便扔进自己嘴里。
  殷碧涵唇角一勾,突然伸手贴着他的脸颊一直抚到颈后,然后用力将他拉过来。“这么大人了,吃东西还跟宝宝一样。”一边说,一边伸舌将他唇上沾的汁水舔干净。
  承墨一呆,手僵在半空里。
  “买得不错,挺甜的。”殷碧涵若无其事地退回原位,舔了舔唇。
  承墨脸上慢慢染上一层粉色。
  “怎么了,呆呆的。”殷碧涵浅笑,问。
  “没……没什么。”承墨一边说着,一边猛地低下头。他似乎想要专注在剥枇杷里,只是眼角眉梢的喜色却是怎么都掩不住。
  承墨虽然不能算是艳丽,却胜在纤柔娇弱楚楚可怜。如今脸上带着三分羞色的样子更是让人心生怜爱,恨不得把他揉进怀里才好。殷碧涵是秀色可餐,早把手里的诗集丢到一边去了。
  “姐……”承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我,我今天看见云哥哥了。”
  “……流云?”殷碧涵一愣,声音里不由就冷了下来。
  “我看得出来,他很想知道你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
  “所以呢?”殷碧涵皱起眉,语气里隐隐有了几分不耐烦和烦躁。
  “所以,”承墨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我为什么要去看他?”殷碧涵转开脸,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他都有身孕了……”但是承墨显然没有放弃。
  “他自有关心他的人,我又何必多事。”承墨的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殷碧涵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她侧身从榻上下来,然后走到书架边,竟是一眼都不看承墨。
  承墨委屈地看着殷碧涵,却怎么都不肯再说话。见她半晌不肯回头,承墨咬了咬下唇,眼中浮现出倔强的神色,竟安安静静地下了榻走出书房去了。
  
  殷碧涵并不以为意,直到晚膳的时候才发觉不对。只要她在家,承墨就一定陪着她的晚膳,他竟然不见了踪影。
  殷碧涵看向在一旁侍侯的珠泪,他尴尬地回说:“承墨公子说累,先睡了……”
  殷碧涵皱眉却没说什么,独自一人坐下来用饭。
  第二天,承墨依然没有出现。
  第三天也一样。
  到了第四天晚膳时,殷碧涵对着一脸战战兢兢想逃不敢逃的珠泪说:“明天的早膳,除了承墨谁都不准送。”
  珠泪如释重负地答应着去了。
  
  次日清晨,殷碧涵倒是一早就醒了过来,却一直躺在床上没有起身。
  承墨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子,企图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走。
  “承墨。”殷碧涵出声唤他。
  承墨下意识地想走过去,却硬生生地制止自己,站在原地背对着殷碧涵。
  “承墨,别生气了好不好?”殷碧涵觉得头开始痛了。
  “去看云哥哥。”承墨扭头看着她,语气甚是坚决,一副绝没商量的样子。
  “承墨,听我说……”
  殷碧涵正在寻着什么话可以拒绝却又让承墨接受的时候,承墨瞪着她的眼睛却泛起了水光。
  殷碧涵叹口气,“这是干什么……”一边说,一边将他拉到床边,搂进怀里。
  承墨倒是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她的一眼满是控诉,“你欺负云哥哥……”
  “我哪有。”殷碧涵苦笑,“他离开我……”
  “明明是你自己把他赶走,现在却倒转过来说云哥哥不好。”承墨扭过头看着她,眼里一片通透清明。
  殷碧涵一怔。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突然将承墨压在自己身下,她脸埋进他胸口,“是我赶他走。所以我就不能伤心吗?”话里露出不甘和痛惜。
  听出她声音里的沉郁难消,承墨安静了好一阵子。他抱着殷碧涵的脖子,“那时候,为什么赶他走?”
  殷碧涵对流云说姬筠卿企图谋反,然后以他的怔愣为由将他赶了出去。
  虽说流云的确是放不开姬筠卿,但是在承墨来看,当时如果殷碧涵存心留他,流云未必就会跟着姬筠卿走。
  流云的惊讶能说明什么?
  什么都不是。
  换了承墨刚知道,也一样会怔愣会惊惧,毕竟谋反不是小事。但是那并不代表承墨对姬筠卿有着什么特别的感情。
  “李烨说过,她不知道姬筠卿的母亲是谁。”殷碧涵突然说。
  “……啊?”承墨一愣,才反应过来李烨是谁,“但是,姬大人不是说她是陛下的亲生女儿?”陡然听到如此消息,承墨声音猛地拔高。
  “当时,她就是这么告诉我的。”殷碧涵说,“她说不止是她,连姬筠卿的父君也同样不知道。”
  这……
  承墨张大嘴。
  她的父君也不知道她的母亲是谁?
  “所以那封信是假的,”殷碧涵抬头,“也所以,姬筠卿算准了我会去拦她,也算准了流云一定会再回到她身边。她用我来绝了李烨的不安,然后再用我绝了流云的退路。”
  殷碧涵的声音里,不止是不甘和心痛,甚至还有怨愤一起泄漏了出来。在赤月朝里,能得她尽心的人本就不多,而姬筠卿竟然可以将她用得如此彻底。
  承墨不语,只是收紧了手臂紧紧搂着她,“所以你,才将云哥哥赶走。”承墨恍然,“但是那是姬大人的事,和云哥哥无关……”
  无论如何都留不住流云的人,那么至少能留下半颗心也好。殷碧涵展现在流云面前的是最真实的心情,所以更让他愧疚不安。
  “脚长在他身上。他要是不肯走,谁能勉强他。”殷碧涵的声音听上去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承墨失笑。
  “所以,”殷碧涵抬头,支起上身,“别再逼我去见他了好不好?”
  “但是……”
  “没有但是。”殷碧涵从上面俯视着承墨,“我的人,不准向着别人,你只能向着我。”
  “嗯。”承墨轻应了声,笑得柔软。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好奇怪




凤后相召宁性殿

  户部衙门。
  颇为年长的宫侍从门外走进来。他穿的是半新不旧的直裾,容色也平常,只是一双眼睛却波澜不惊,沉静得很。
  他在众人的目光下,走进户部侍郎殷碧涵的房间,在门口停下。裣衽一礼,道:“殷侍郎,凤后相召。”
  门口早有人似有意似无意地聚拢来,听见他这样说时轻噫出声。站在殷碧涵身侧的唐知和林钧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后猛地转脖子看殷碧涵。只看她们两人的神情,倒彷佛殷碧涵是个什么怪物一样。
  殷碧涵即使怔愣,也只在宫侍走进门前。做了那么一阵子的户部郎中,自然不止是明白宫侍的身份,更能从衣饰上看出宫侍身份的高低来。
  “碧涵领命。”应了声之后,殷碧涵从容地站起来,随着宫侍一起走出去。
  终于来了。
  从上官慕的户部之行到刘原的修缮银子,明显有人在试验殷碧涵的能耐与态度。既然从李济彰为人看来不该是她,那么背后肯定另有其人。殷碧涵一直等着这位不知从哪里关注着她的人出现,却不想竟是当朝凤后。
  殷碧涵露出常用的温和笑颜,似乎与同时没有丝毫不同,只是眼底深处闪着一丝幽暗的光。
  
  “下臣户部侍郎殷碧涵,叩见凤后。”宁性殿里,殷碧涵对着上首坐着的人躬身行礼。她的态度恭谨却也平静,彷佛凤后召见不过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殷大人请起。”一道男子的声音响起。并非十分威严或是特别悦耳,凤后的声音比殷碧涵想象中似乎失色不少。
  她慢慢抬头。
  上首坐的男子锦衣华饰之外,眉眼之间倒是和二皇女李济彰颇为相似。李济彰的雍容尊贵在凤后身上便成了一种即使细微处也毫无破绽的精致典雅。虽然一望便知他身份高贵,但是计较起来,他的容貌却并不十分出色,甚至不如安昭容的美丽。
  “闲话少说,殷大人可有意过来帮济彰?”没有居高临下的重压,也不是平和的宛转,凤后的声音似乎只是在提出一个他认为对方可以接受的,却并不怎么重要的建议。
  饶是自以为不论凤后说出任何话,她都能平常以对的殷碧涵也微瞪了眼睛,“您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是个可用之材。”凤后的声音里透出平稳,让人明白他所说的不是出自旁人,而是他自己的判断。
  “谬赞了。碧涵不过一介稗臣……”
  “场面话我就不听了,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凤后静静地阻止了她。
  殷碧涵又是一顿。
  这句已经有不止一个人问过她了。
  李烨问过,李济安也问过,但是那两个人却都没有眼前这个男人给她的压力大。李烨的威严和李济安的冷厉她都可以平常以对,但是在凤后的平淡前她却开始无措了。
  直觉的,殷碧涵知道凤后不会喜欢那句“我的忠诚只奉给陛下”。
  “二殿下对碧涵并不甚中意。”殷碧涵选了一个模糊的说法,其实准确来说,该是“相当讨厌”。
  “也是。”凤后略微怔愣之后,突然失笑,“济彰那孩子在这一点上,实在是不如济安。”
  这一回,殷碧涵实在是掩不住自己眼中的诧异。
  李济彰与李济安在争抢皇位的时候,身为李济彰的生父的凤后竟然夸赞起李济安来了?
  凤后见殷碧涵表情,敛了笑,道:“济彰是个出色的皇女。”他声音里的骄傲浅淡到几乎听不出来。
  也许换了别人说自己的女儿出色只会引来嗤笑,但是凤后这一句话任何人也都只能点头称是。
  凤后亲自教养长大的李济彰无论从任何哪里看,都是一位十分出色的皇女。
  “那么照你来看,济彰和济安两人,谁的胜算更大些?”凤后再度语出惊人,他看着殷碧涵惊讶的眼神,“既然陛下给了你那些东西,你自然也是有资格说这些话的。”
  殷碧涵几乎是下意识想要去摸鱼袋。
  李烨的确是给了她一些东西,但那并不能证明李烨有多看重她。或者应该说,李烨看准了殷碧涵不会投靠李济彰和李济安任何一个,也有足够的能力在皇位争夺里幸存下来,才将那些东西交给她代管一段时日。
  当时除了李烨和殷碧涵之外,房间内没有第三个人,而殷碧涵又实在不以为李烨会将这件事告诉凤后。
  那么,他是在试探她?
  “陛下,是个好母亲。”悠悠的,凤后突然轻轻说了一句。
  语气里若有似无的轻怨姑且不理,殷碧涵瞬间便明白凤后并不是在试探她。
  他真的知道。
  于是殷碧涵看着凤后的眼神不由转向感叹。
  竟然知道,还能如此淡定。
  只是如此一来,殷碧涵更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但是在凤后平稳的目光下,也由不得她不说。
  “二殿下与陛下不同。”殷碧涵斟酌着词句,“她可以为了天下而背负赤月,却不能放弃她的坚持。”也所以李烨能用殷碧涵,而李济彰却并不喜欢她。
  王座之下,并不是只有金银美器,治世,也并不是只有正大光明。
  这一回,怔愣的却是凤后了。
  好一阵子,甚至殷碧涵都开始要冒冷汗的时候,凤后笑了。“陛下果然是找了一个好人选呢。”凤后说,“殷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
  看着凤后的表情,殷碧涵才算是松了口气。直斥其非已经不是易事,何况她对的是当今凤后,斥的还是凤后的亲女。
  “还有一件事。”殷碧涵正想告辞时,凤后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开口,“你想陪在玥潇身边吗?”
  殷碧涵一噎,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陛下让玥潇和筠卿定亲不过一时的计策。”凤后说,“她们绝不能成亲。”
  这一回,殷碧涵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相较于之前,姬筠卿的事凤后完全不知情才不可思议。但是他这样问,又是什么意思?
  能否陪伴在五儿身边……
  殷碧涵一阵黯然。
  “也罢。”凤后不知想到什么,竟是轻轻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明白再来回我。”
  “臣……碧涵告退。”听出他的意思,殷碧涵主动告退。在凤后轻轻颌首之下,退出宁性殿。

作者有话要说:我尽力了……
= =




沁雅闲议政短长

  皇子府,沁雅阁。
  剔透温润的白玉杯里,浅碧色的茶汤散发着淡淡清香。
  殷碧涵拿着玉杯,想起以前为了买下这套茶具花的功夫,眼神里露出一丝轻暖。她坐在李玥吟的对面,头上戴着银质的小冠,身上穿着雪青色的直裾,看来十分儒雅温润。
  “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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