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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皇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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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懊恼,却不料那人又打马折回。小跑路过那幅画像,单手握着缰绳,也不下马,俯身将地上的画拾了起来。
  路人都为这少年俊俏身手折服,我亦颇为赞叹。
  也许是因为骑马,他的鬓发和衣衫都有些凌乱,脸色泛红,挂满细密的汗珠,却不让人觉得唐突,反而是另有一番风流标致的意味。
  他看了看手中那幅画,皱眉说:“已经踏坏了。”
  我不想生事,便道了声无妨。
  他又说:“是风烟馆画师所作,想必价值不菲。既是这畜生踏坏的,自当赔偿。在下冒昧,敢问姑娘家住何处?在下也好遣人将画钱送到府上。”
  玉珠红着脸瞪了他一眼,骂一句:“登徒子,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我自然不能告诉他我住在将军府,于是道:“公子好意我心领了,一幅画而已,还请不必多加介怀,就此别过。”
  少年听我所言,愣了一下,也许他平生还没碰过这样的钉子吧。
  走出一段路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我回头看。那个少年挥着手上那幅画,远远的跟我说:“在下姓陈,贱名适之。家住城北陈家巷。姑娘再想起画钱,随时可以差人来陈家巷找在下取。”
  我没有理会他,其后偶尔记起这件事,一问人,才知道陈家巷不是什么巷子,而是一条花街。京中许多附庸风雅的学子都喜欢聚集在这里吟诗作对,互吹互捧,只不过他们尚有些廉耻,在陈家巷大多不敢用真名,一律改姓作陈,化名其他。
  按常理,我和陈适之这种人,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然而不想,他竟是左相的孙儿。
  坐在帘子后,我仔细打量他一番,跪在宫门外一夜,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完全没有当初那种意气风发,风度翩翩的模样,我哂道:“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才子陈适之陈公子么?”
  顾长东闻言愣了一愣,似乎没有想到,长公主居然知道他的私事。
  我见不想绕圈子,便遣退宫人,从帘子后走了出来。
  顾长东看过我一眼后迅速的低下了头。我心下如明镜,了然笑说:“不知陈公子可还记得,欠孤一副画。”
  顾长东低头道:“草民当日不识长公主天颜,多有冒犯,还请长公主海涵。”
  我再次笑了,宽慰他道:“孤当日尚是庶民之身,而且你也并未唐突于孤,大可不必如此。”
  顾长东闻言似乎松了一口气,道:“殿下胸襟广博,草民叹服。”
  我绕过他,走到他身后,笑道:“孤曾被先皇废为庶民,你可知为何?”
  他闻言迟疑道:“草民惶恐。”
  我拍了拍他的肩,道:“当日孤冲撞了太子翎,遭先皇废黜。不过先皇厚爱,最后还是把孤接回宫中,废太子另立,这才有了孤今日的地位。所以啊,为人臣工就应当谨记,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顾长东依旧小心翼翼的道:“草民愚昧。”
  我笑一声,道:“如今皇子翎处境,和孤当年的处境毫无二致,皆是帝王脚底的臣民。所以封王之事,帝王尚未首肯,孤如何好越俎代庖?你对顾相的孝心可嘉,只可惜,求错了人。”
  顾长东闻言扑通一声跪下,以手加额道:“草民知罪,求殿下指点。”
  左相顾颐是三朝元老,门生无数,虽然他并非李翎一党,但他为李翎请旨一事,实在让我下不来台阶。
  现在顾长东有意重提旧话,显然是想再搭一次台阶。
  我会意,对顾长东点头表示嘉许,叹道:“你和左相都是极明白事理的,可惜的是赵将军,糊里糊涂,却非要往里头搅。”
  顾长东明白我心中所指,却犹疑不肯做声。
  我沉不住气,故意拿话问他道:“顾卿家在想些什么?能否说与孤听?”
  顾长东抬头看了我一眼,一咬牙道:“草民斗胆,冒死进言与殿下圣听。若殿下果真有意收整河山,则皇子翎封王之事势在必行。皇子翎之事既定,几年之内,朝中必定一片清宁。而赵将军心感殿下不杀之恩,也必定会以死效忠。”
  我本意乃是想劝顾长东,看在赵维为他祖父冒死请命一事,明白立场。见他如此,便点点头道:“听起来有几分道理。”
  顾长东继续说:“近来京中多有消息,夏贼秣马厉兵,意欲趁我大梁内政不稳,发兵侵边。草民听闻黄贺将军虽善将兵作战,却不善计量。这几年边境尚且安宁,朝中支给的粮草便已不在少数,届时若果真难免与夏贼一战,恐怕兵马粮草上难免多有掣肘。
  若皇子翎封王一事一再拖延,彼时殿下内忧外患,必定难以支撑。所以,殿下不如先稳住朝堂。
  再将赵将军换下黄贺将军,重整大军,也好及时抵御夏贼。”
  黄贺乃是李翎一党的要员,我早有意架空于他,奈何一直没有机会。如今顾长东主动说出来,正中我下怀,我试探他道:“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而且我倒不知道赵维比黄贺好在哪里。”
  顾长东徐徐答道:“先帝在时,赵将军一直驻守崇州要郡。十数年间,赵将军力排众议,军队屯田,督促将士殖谷于边。多年间,为朝廷省下不少粮草。之后多有将帅欲效赵将军旧法,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所以草民以为赵将军必有一套与众不同的将兵之道。近些年来我大梁多有灾荒,黄贺将军虽是良材,但以此时朝中财力物力来看,恐怕没办法全力配合黄将军的行军之法。草民斗胆,冒死进言,请殿下深思之,慎取之。”
  话到此处,已经无需多言。尽管我并不愿意向李翎一党妥协。但顾长东提出的交换条件实在是诱人。一时之间,我举棋不定。
  沉默良久,我方道:“顾卿家的意思,孤已明了,今日早朝时,孤自有分辨。”
  第二天早朝,我命人把顾颐和赵维都带进了大殿。首先是嘉许了他二人的忠心,后又对顾颐说:“左相大人,若不是赵将军冒死相谏,孤险些要治你不敬之罪了。所以,赵将军不仅是我大梁忠臣名将,更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左相大人,你以为呢?”
  顾颐想必早已与顾长东通过气,此时正色道:“余等身为臣工,决不敢结党营私。这种浅显的道理就连老臣一介腐儒都明白,更何况是赵将军这样义胆忠肝的赫赫英雄。赵将军乃大梁不可多得的良材,老臣虽曾有幸指点将军课业,却不敢以恩师自居,望殿下明察。”
  他句句话都是针对我多疑的个性所说,我心中冷笑,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只转头对赵维道:“赵将军,你此次也算是立下大功,该有封赏才是。”
  赵维为人虽然鲁莽,但却不笨,早已听出我是因何对他发怒,叩拜下地道:“殿下与陛下的大恩,末将没齿难忘,怎敢言及封赏?只求殿下恩准末将,今生今世都为大梁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语毕,文武百官齐齐下跪,众口一声道:“臣等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笑着点点头,让太监宣读了连夜拟好的旨意。问过文武百官的意见,有人虽有微词,但是顾颐却不动声色的帮我把这些不平之声压了回去。而我也没有食言顾颐,把为李翎封王列土的事重新提了出来,请文武百官参议。
  最后我提到顾颐的孙子顾长东是一个栋梁之才,并暗示顾颐吏部侍郎一职尚待填补,然而顾颐却跟我装起了糊涂,只说:“孙儿不肖,不足以当此重任。”
  我没料到他会这样,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当下也只得作罢,好在这却也并非什么紧要之事,罢手后,我便不再问。
  那日下朝后,我觉得颇累,回到寝宫,看见堆满卓案的奏折,觉得心烦。于是便对看管奏章的太监说:“把这些折子都送去御书房,交给皇帝批阅罢。”
  看管奏章的太监小心翼翼的问我:“殿下,是以后都这样,还是只这一次?”
  我闻言一愣,难道连一个太监,都觉得我碍事么?最终,我皱眉说:“不用送了,晚些时候我自己会看。”
  小眠了一会,我起身批阅奏章。
  刚坐定,宫人传报是李谦来我寝宫给我问安,我把李谦招至了跟前,对他说:“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贵为天子,不用再每日向我问安了。”
  他低着头,局促的绞着一双小手,期期艾艾的问:“皇姐是不是不喜欢谦儿了?”
  我拉过他的手把他搂进怀里,柔声说:“皇姐怎么会不喜欢你?你可要知道,皇姐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好。”
  见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又笑了,因问他今日读过了什么书。他摇摇头说:“太傅今日没有教书,只让我临帖。”
  我让他拿今日写的字给我看,他献宝似的拿出一张叠的很整齐的纸。我展开来,看见临的是周南?卷耳。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
  这段诗经正掣中我一块心事,我与李翎一党对峙多年,依旧无法赢他们一方半寸,越到后来行为处事反而越是掣肘。再想今日朝堂之上与顾颐的几番对答,不禁愁从中来。再看怀中李谦,他已然是一个半大的少年郎了,我于是想,若是李谦能早日独当一面,我也许会轻松一些。
  我按下心中感慨,点点头称赞李谦道:“谦儿的字写得越发的好了。”
  随即又搂着他转向案台,指着桌上的一份奏折让他读,他转头看了看我的脸色,才小心翼翼的拿起奏折,念出声来:“长公主李贞狼子野心,自吾皇登基以来,不设辅政大臣。垂帘听政,牝鸡司晨。滥杀忠良,祸乱朝纲。请陛下明察,赐妖妇以死。”
作者有话要说:  

☆、相鼠有齿

  念完,李谦惶恐的看着我。
  我说:“谦儿可看懂了?”
  李谦怯懦着道:“谦儿还小,不懂朝政。谦儿只知道,皇姐一切都是为了谦儿好。”
  我把那奏折啪的一声合上,对李谦说:“李翎十五岁就行过冠礼,当了太子。如今你已经十二岁了,也不小了。今后这些奏折,就送去御书房给你来看可好?”
  李谦问把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说:“谦儿不懂这些。”
  我见他头上总起的两角摇动时颇为可爱,不由爱怜一笑,柔声对他说:“皇姐怎么会不管谦儿,谦儿早晚都要长大,早晚都是要自己看奏章的。”
  他又低下头,开始数起了自己的手指。
  我伸手把他两手拉开,说:“你都已经这么大了,不要这样孩子气。等你十五岁,皇姐也给你行冠礼,让你亲政。”
  他抬起头,认真地对我说:“皇姐,谦儿知道奏折上都是胡说八道的。这天下,谦儿能信任的人只有皇姐,皇姐能信任的人,也只有谦儿。只有皇姐不会骗谦儿,谦儿也永远不会骗皇姐。”
  他说的很认真,很诚恳,可不知为何,我耳边回响起的,竟是母后当年那句:“他们都想害你,都想要你死,只有母后一个人不会骗你,不会害你。”
  然,看着李谦期待的目光,却始终皱不起眉来,我只得含笑点点头,让人送他回宫。
  那夜我难得的早睡,且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又见到的顾长东,只有一个背影。他站在人群中,离我很远看不清。我努力走近,看见他好似在写字,我远远的道:“陈适之,你还欠我一幅画,打算什么时候还我。”
  他转头看了看我,嘴角扬起一抹怪异的笑,我一时间分辨不清是那笑怜悯还是讥诮。他说:“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还计较一幅画作。”
  我不知为何,竟拉下脸面,蛮横道:“既然是你欠下的,就该还我,难不成你还想赖我一幅画么?”
  他笑道:“一幅画而已,好说。我这就为殿下做画。”
  说罢,他开始洗笔作画。远远的,我只看得见他手腕翻动。许久,他抬起头对我说:“画好了,请殿下过目。”
  我闻言上前,俯身去看。
  却见画上女子面容狰狞,嘴角挂着一丝邪笑。一身红衣,鲜艳欲滴,十指枯槁,指尖却似很锐利,正往下滴着血。
  我皱眉质问他:“为何把孤画成这幅模样?”
  他笑笑,说:“很难看么?”
  我怒斥他道:“难道好看么?”
  他再笑:“长公主殿下模样本来就难看,教我如何画的美丽?”
  他话音一落,周围的人也跟着笑起来,有笑的揶揄的,有笑的残忍的,还有故意笑的大声看我难堪的。
  喉咙越来越干,我想说点什么,上下唇却因口干而黏在一起,说不出话来。我努力睁大眼睛去捕捉顾长东的表情,你不是这样的。
  他似乎看懂了我的眼神,你怎么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挣扎间,我猛然醒了过来,额头上全是冷汗,而四周已经漆黑一片,我哑着嗓子喊来人,掌灯。
  许久才听见动静,随即动静变大。灯亮起来时,我看见一群宫人,惶恐的奔走着。我的贴身侍婢玉珠惊惶的问,表姑娘你怎么了。
  我摇头,想告诉她我没事,嗓子却涩的说不出话来。
  那夜梦魇之后,我便病倒了,整整半个月没有上过早朝。这一切暗示着我垂帘听政时代的终结。
  而那一场病也把我的身子拖的虚弱起来,而且病情也反反复复总不得好。一吹风,总会咳嗽,扯着胸肺,好似随时可能咯血。
  我问从小给我诊脉的王太医,我是不是得了痨病,是不是没救了。他摇摇头,说公主只是染上了一点小风寒,多加调养就好。
  我说:“若是风寒,这么久了,怎么就不见好呢?”
  王太医收好手枕,说:“诊出的是沉脉。病邪郁于里,气血内困,脉沉而有力,为里实症。主要是心脉气血虚损,并不是身子虚弱。要使病快好起来,恐怕还需心药来治。”
  王太医的一语说中我心中所想,我一时间哑口无言,想分辨时,王太医已经走出殿外。隔着帘笼,我看见王太医的背影已经渐渐有些佝偻,和记忆里的无法重叠起来。
  心病还要心药治。
  我原以为,我堂堂南吕长公主不会计较一幅画,该念念不忘的,应该是,也一直是他顾长东。
  没想到,最后放不下的人竟是我。
  王太医那次诊脉后没过多久,我宣诏了顾长东进宫见我。
  再见到顾长东,他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只是比上一次多了几分从容,眼神也更加冷静。反而是我容颜憔悴,神情倦怠。
  我见到他,扯起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道:“孤记得顾卿家曾经说过,若孤想起时,随时可以去找‘陈适之’索赔。只是孤却不知‘陈适之’还在不在‘陈家巷’,故才请了顾卿家进宫絮问。”
  不同于上次的狼狈,这次他倒是气定神闲,听完我的话一点意外也没有,而是谦和有礼地说:“自然还在。”
  我又笑了,对他道:“银钱孤可不缺,不如烦请陈公子为孤作一幅画像罢。”
  本以为顾长东会有所推脱,说一些恐怕此事于礼不合之类的话。但是他没有,仅仅只是道过一声惭愧,便答应为我作画。
  我道:“孤已为陈公子备好画笔画纸,还请陈公子先一步去御花园,孤稍后便去。”
  太监把顾长东领走了,我则再让宫女们把我今日的妆容整理了一番。其实,早在顾长东进宫之前,我已然严妆打扮过。可我却总是觉得还有什么地方没弄好。。
  又再仔细检视了一遍,我才动身去见顾长东。
  他早已等在御花园,悠闲地赏观着花团锦簇的秋菊。听见我来了,他转过身,远远的笑说:“殿下今日光彩明艳,满园的鲜花也不免失色。”
  我没有计较他的无礼,只因这一刻,他不是顾长东,而是陈适之。
  玉珠也认出了他来,在我身后嘀嘀咕咕的骂一句:好个油嘴滑舌的登徒子!
  秋日暖阳照的人全身发懒,我歪在软榻,眯着眼看顾长东。背着光,他的脸被一片阴影笼着,看不甚清,可我还是看的见他在笑。
  和梦里见到的不同,那是一抹无意识的微笑,在某个人专注自己所作所为时,会露出的无意识的笑。
  也许是阳光太温暖,也许是那个笑太柔和。我的眉头不知不觉中竟渐渐松开,也不知他画了多久,我不自觉竟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直到玉珠把我叫醒,我才发现顾长东已经走了,而日光也已
  渐西。
  我皱眉问玉珠:“顾长东人呢?”
  玉珠撅起了嘴来,说顾长东见我睡着,便自己走了。叫她留话给我,说画没画好,他带走了,要是我还想要的画,不如再约一日。
  我让玉珠拿了面镜子给我照,顾长东说他没画好,我只恐是自己睡相太糟。仔细检查过一遍,我发现并无异状,这才稍稍安心。让人帮我传话下去,命顾长东隔日再来。
  那一晚我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时隔一日,顾长东果真再来了。还是老地方,可恼的是我竟然又睡过去了。一问太医才知道,原来是我日常所喝的药里有一味要容易使人嗜睡。
  而后又总有各种意外,不是花儿谢了要换地方,就是光线对不好。再加上其他的琐碎事打扰,画像的事一直拖到大半个月外,我病好之后。
  那日王太医告知我,我的身体已无大碍,可以停药改为膳食调理。
  我于是打定主意明日最后再画一次,并决心打好精神,不再睡过去。
  当晚又是一宿安眠,可睡梦间,我似乎听见点点雨声。
  第二日清早起来,才发现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到今早依旧淅淅沥沥不得停。我坐在床上一阵失神,许久之后,我才让玉珠去帮我传话让顾长东不必进宫。
  当时我想,秋雨缠绵,没有个三五天是不得放晴的。所以画像的事,还是要等过一阵子天气渐渐好转了再说。
  那日我午睡过醒来,已经快到晚膳的时辰。起身后,忽而想起自我让李谦不用来我寝宫问安起,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李谦了。
  这样想来,我便让人备了车辇,一路去延禧宫查看李谦课业。
  我到时,李谦正在东暖阁临帖。见我来,他不做声,依旧专心笔下。
  我心里嘉许他认真,便不出声打扰,而是轻声走上近前看他写字。
  这次李谦临的又是诗经,只是却不再是周南,而换做是国风。
  ……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
  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
  回过神来时,却看见李谦仍旧低着头,只是瘦削的双肩却剧烈的起伏着,似乎在拼命隐忍某些情绪。我心下疑惑,走近一步,却在他的脚边看见了一些凌乱的奏章。我俯身拾起那些奏章来翻看,只见满纸皆是同样几句话:南吕长公主李贞生性残暴不仁,多年来目无君父,如今更是罔顾廉耻,于后宫禁地私会男子……
  原来竟是如此么?
  好一句相鼠有齿,人而无止。
  我不甘地把李谦的脸扳过来正对着我的脸,问他:“在你眼里,皇姐是怎样一个人。”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也一直暗流汹涌。过了很久,他才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音:“皇姐,人言毕竟可畏。”
  我闻言失神片刻,管事太监却在暖阁外间尖声问话:“殿下,晚膳已备好,可要现在就送过来?”
  我缓声对那个太监说,都送来吧,云华宫那里,再备一份。
  然后我弯腰把地上的奏章一一拾起、理好,再一一放回案台上。转身走了出去。天色阴暗,云压的很低,我有些喘不过起来。我弯下腰看地上润湿的青石板,忽而觉得,我大约等不到天晴,等不到那幅画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仁得仁

  病好后,我每日依旧会随李谦一并上早朝。满朝文武对我的去而复返十分愤懑,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朝堂内外,铺天盖地都是对我不利的言论。
  许许多多奏折都是请李谦亲政,撤我垂帘听政位置的。我想笑,李谦还不到十三岁,让他亲政不就等于把朝堂白白交给他们摆布么?
  那些不堪的的言论,一如当年他们针对我母后,说误国妖妇一样。
  我只充耳不闻,心中只有一个执念:赢的人,说的才是真话。史书,从来都是由胜者来书写。
  只是这一次与我母后那次尚有不同,原来朝野之外,江湖之远,也有不少有志之士先天下之忧而忧。邀朋结党,在野对我口诛笔伐。别的倒没什么,可笑是这一来倒带动了许多乡民游勇开始读书习字,争欲做风口浪尖的人物。
  这种热闹,陈家巷当然也是要凑的。而陈家巷风头最劲的一位少年曾撰写一纸檄文,据称是文字字珠玑,掷地有声。我让人给我拓了一份来看,骂我的话倒是不新鲜,但是难得条理清晰,主旨明确。
  他骂完我,还顺带把当今天下大势透彻的分析了一番,点睛之笔是最后那句,梁国岂无大吕与黄钟。
  既然他有报效家国之心,我当然要成全他。
  于是我着人去陈家巷找他,谁知他收到消息,竟他逃去了邻国谢国,还凭着自己文采风流傍上了谢帝的爱宠延郡夫人华嫣然。
  我玩心大起,遣使臣备了一份厚礼送去给这位郡夫人,又挑了一批美女送去给谢帝。
  谢帝也十分慷慨,回礼是一批俊美少年。还把那个傍上延郡夫人的少年一并遣了回来。我看着使臣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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