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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魔镜魔镜-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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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得对,”埃莉诺的声音很低,“可如果不把他们变成棋子,他们就是狼,会追上来将我连皮带骨头吃干净。”
克洛维注视她半晌,呼了口气:“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语调温和,不再疯疯癫癫:“我和您都是孤独的人,对人心怀恐惧与怀疑。”
“我怎么敢与您相提并论。”
“不,我很清醒,虽然梅兹和鹰堡的大臣们都说我是个傻蛋,我可能也的确是,但我很清楚,只要我坐在王位上,我就始终是一个人。”克洛维微笑着扫视厅中侍立的仆役,话语毫不留情:
“人人都别有所图,即便我其实一无所有。领主们把我当做人肉印章,只在吵得不可开交时才想起我是八国共主;宦官和哑仆们把我当晋身的踏脚石,他们逢迎阿谀的姿态掩不住丑恶的贪婪之心;神官们对我颐气指使,以三女神|的|名义一次又一次向我讨要金库的钥匙;还有女人,那些女人们,她们向我微笑,对我招手,不意间露出裙子下的丝质长袜,想爬上我的床成为王后……”
他突兀地收声,摇摇头:“人让我恶心,让我害怕,所以我只下棋。只有自己不会背叛我,我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棋子只会服从命令,棋子互相杀戮却不流血。”
“您至少还有家人。”
“希尔德加?噢以三女神|的|名义,我和她从记事起就在争吵。她觉得我体弱,觉得她比我强,恨不得能将我杀了取而代之。所以我登上王位后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塞给了罗伯特。”克洛维一摊手,“我的确有个小儿子,但我不敢多见他,宠爱太甚会引来杀身之祸。我对此……再清楚不过。”
埃莉诺不知该如何应答。克洛维曾经有过一位出身微末的王后,他爱她如掌上明珠,她却因受排挤郁郁而终。
克洛维换了个坐姿,口气轻松:“您呢?”
“我的家人?”埃莉诺笑了,“父亲那里的亲故与我早断了联系,要说亲人……大约也只有首都那一位了。”
“十年前的首都之秋我听说过一些其中的骇人内|幕。皇帝是个狠角色,身为科穆宁的末裔,帝国各省将军们虎视眈眈,他没有继承人、却至今在位。”克洛维噗嗤一声,“啊呀,总觉得我和他很合得来。”
埃莉诺不动声色:“我与他太久没见面了。”
“安东尼斯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实在难以想象那毒蛇一样的男人有过童年。”
“貌美,骄横,残忍,善变,却能迷住所有人。”
克洛维若有所思地颔首:“看来他即便成人,也没多大变化。”顿了顿,他向埃莉诺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如果这就是科穆宁血脉的特征,恕我直言,您无愧于科穆宁之名。”
埃莉诺笑而不语。
“话说回来,夏特雷男爵为何会娶一位帝国公主为妻?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个只有他清楚的秘密,”埃莉诺侧眸注视壁毯上的骑士,“我父亲作为使臣前往艾斯纳,与母亲坠入爱河,我只知道这些。”
“真是个浪漫的故事开头。”
埃莉诺依然在笑:“可惜以悲剧收场。”
克洛维似乎有所触动,若无其事地恢复了轻浮的语调:“往事休提,休提!”他往椅背上歪,话锋陡转:“乔治爵士醒来需要一些时间,鹰堡吊桥已经收起,今晚您就在客房暂住一晚吧。”
“劳烦您费心了。”
“不,不,是我冒犯您在先,还要请您日后放我一马。”克洛维夸张地发起抖来,“我可不想与您真刀真枪地对决,棋盘上就够了。”
“我怎么敢。”
克洛维眯起眼:“我很欣赏您,友情需要信任,我与您不适合成为朋友,但是,至少能否让我们不作为敌人分别?”
“我不会自不量力到主动与您为敌。”
“这就好,这就好,”克洛维孩子气地笑起来,苍白的脸颊微微泛红,“那么我为您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埃莉诺不觉警惕起来。
克洛维有些啼笑皆非:“我将乔治爵士安置在您的房间里,怎么样?”
她噎了片刻,才确信国王陛下的确在暗示她领会到微妙意思。
像是被她的表情逗乐了,克洛维放声大笑:“您知道吗?虽然神官们愚蠢又贪婪,我却是个虔诚的诺恩信徒。因为即便是我,薇儿丹蒂女神也不吝赐我一个人……让她毫无保留地爱我。”
他的声音低下去:“但我没能留住她。”
埃莉诺想辩解,却半晌无言。
克洛维以异常伤感的神色看着她:“珍惜神眷吧,埃莉诺女士。歌谣里的时代早已过去了,愿意为主君、为爱慕之人而死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陛下……”
“我只是在尽力弥补自己遗憾,好让自己好受些。”
埃莉诺垂下头:“您的好意,我必将铭记在心。”
“我吃饱了,如果您不想再和我来几局,我就先走一步了。”克洛维拢紧毛斗篷,霍地起身,到了门边向她顽劣地眨眨眼,“我会遣散客房裙楼一翼无关的人,请您不要有任何顾虑。”
被国王陛下再次噎得无言以对,埃莉诺起身恭送对方离开。
鹰堡的侍官都分外寡言,白日引领她觐见的那位侍官沉默地出现,彬彬有礼地为她带路,一路无言。
被主人毫不留情地当面羞辱为贪婪、不怀好意是什么感觉?与这样一位愤世嫉俗又天真任性的主君日日相处是什么心情?埃莉诺差点这么问。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这一切与她无关。
客房一翼果然异常安静。侍官为埃莉诺打开门,将钥匙交到她手中,便欠身退却在夜色中。
埃莉诺不知为何心跳如擂鼓。她害怕打开面前这扇门,畏惧不知会踏向何方的下一步。但紧紧揪着心脏的关切到底占了上风,她深吸气,推门而入。
乔治已经醒来,他靠在床头,还带着梦醉般恍惚的神情。
下一刻,她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撞上她的眼神,懵懵一激灵,想也没想就倾身将她扯入怀中,箍得很紧很紧。
第45章 王车易位
克莱芒的盛夏和煦迷人,后山的矮屋缩在石堡的阴影中,仿佛还没排尽去岁冬日的寒凉。埃莉诺一踏入屋前的阴影中,立时觉得全身发寒。
木板窗户虚掩,她凑过去,往缝中看。
屋中太过昏暗,埃莉诺什么都没能看清楚,反而不小心带到了失修的窗棂,窗框顿时吱呀呀数声怪叫。她立即后退两步,转身便要离开。帝国与八国关系紧张,父亲与她的立场微妙,处境本就艰难,眼下寄人篱下已然是大幸,如果在这时候再被人发现她私自离开住处探望陌生人……
“阁下……是哪位?”虚弱的语声从窗户内传出,将她的脚步绊住。
埃莉诺不说不动。
屋中的人说话气喘,病得厉害:“有人在那里吗?还是……又只是发热的幻觉……”
她咬住了嘴唇,依然没答话。
“您不愿意开口?还是说,您是乌尔德派来的使者,我依旧必死无疑?”那沙哑却依旧动听的声音语无伦次起来,“可有人救助了我……前日的面包里藏着伤药和绷带,昨天还来了一位不愿告诉我雇主的医官……我,我不想辜负恩人施舍我的善意,在报答他前,我还不想跟您走……”
埃莉诺不知不觉走回了窗前,抬手犹豫良久,轻轻叩了一记。
屋中人似乎想坐起,却因此牵动了伤处,闷哼一声:“真的有人在那里?”他的嗓音发颤:“如果您不愿与我交谈,如果您真的在那里……能否请您再敲一次窗户?”
对方彬彬有礼得让人疼惜,拒绝他实在太过残忍。埃莉诺没有再犹豫,清晰地又叩了一记木窗板。
屋内的人松了口气:“原来真的不是幻觉……请您原谅,昨天我一直听见人声,可医官告诉我那只是高热的幻觉,我……”
他突兀地收声,猛烈咳嗽起来。
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揪住了埃莉诺的冲动,令她想要进屋为屋中的人顺气。
“我不能一口气说太多话,请您原谅。”对方再次道歉,即便这一切根本不是他的错,声音极低,“也许我该向您自我介绍?请您原谅,我烧糊涂了,忘了这点……”
半晌的停顿后,他再次积蓄起气力:“我名叫乔治·马歇尔,来自荷尔施泰因,是个一无所有的骑士。”
他旋而低低笑起来:“不,也许之前我还有些名气,但这一次失手……您也许知道?我的马失控了,我已经向文森特爵士投降,但女神保佑……他和格里高利还记恨着我,不仅不立即勒马,还借机……”
埃莉诺闭了闭眼。她当然知道,那时她就在观众席。
文森特爵士的行径立即激起了阵阵嘘声,但乔治已然在追击下重伤坠地。文森特是克莱芒城主劳伦斯的侄子,因此只得到了立刻驱逐出城的轻微处罚。而乔治……不知是否是文森特授意,竟然被安置在了这破落阴暗的小屋中,形同等死。
半晌没得到应答,乔治不安地再次确认:“您还在那里吗?我不该和您抱怨这些的……是我不小心……”
话语几乎脱口而出,埃莉诺艰难地咽了回去,再次敲了一记窗户。
“您不愿意暴露身份?”乔治异常敏锐,立即猜中了埃莉诺的心事。
如果乔治因病而死是城主大人所乐见,请求同样心有不忍的厨娘准备绷带、请来医官已经是她暗中所能做的极限。她不知道厨娘是否会将这事说出去,如果因此引得劳伦斯大人不悦,父亲与她已经无处可去……
她想打定主意不再来探望,更不打算开口以免暴露身份。
但假如乔治就这么死去……
“伤药、绷带和医官……是否也是您在帮助我?”乔治喘了口气,“敲一下是肯定,两下是否定。”
她无法拒绝对方的请求,慢慢扣了一下窗户,而后缩手。
乔治似乎笑了:“果然是您,大人?女士?”
埃莉诺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即便窗户被木条隔断,从房中只需要一眼便能看清她的身形,不至于无法分辨性别。
“请您原谅我问出这种问题……医官说我肩头的伤口已经感染了,用的药会让我暂时失明……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我只能等他不知什么时候再来给我新药……”乔治似乎以舌头润了润嘴唇,“床头的水罐几乎空了……我能否请求您为我再接些井水来?医官说……屋外就有一口井。”
埃莉诺一回头便看到了乔治所说的水井。这又是个令人难以拒绝的请求。幸而埃莉诺此前稍干过些家务活,第一次虽然失败了,第二回便成功汲上了小半桶井水。她一手抱着木桶在小屋门前定定神,推门而入,。
屋中弥漫着微妙的药草味,潮湿阴凉。埃莉诺放下水桶,先将窗户打开。还携带着艳阳热度的微风钻入窗内,稍稍驱散了寒意。
乔治呼了口气,喃喃:“谢谢您……”
埃莉诺这才踱到床边去看乔治的情状。
她不知道他多大了,但应该还没满二十岁,只是个长她数岁的少年。他亚麻色的乱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双眼被绷带敷住,嘴唇与脸颊都因高热红得异常。
埃莉诺知道这么想非常荒谬,但这少年的病容美得摄人心魄,足以蛊惑乌尔德提前对他出手。她不敢多看,匆忙垂头去满上水罐。
乔治听到响动,摸索着去碰水罐,滚烫的指尖与埃莉诺扶着陶罐的手背相触,不觉停了停。他依然非常有礼貌:“请您原谅。”
埃莉诺摸着水罐冰凉的表面没松手,仿佛这样就能冷却心头没来由的热度。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撞了什么邪,竟然开始清洗床头小柜上摆着的木杯,而后将半满的水杯凑到了乔治唇边。
对方似乎也稍感惊讶,却无暇顾虑太多,几乎是急切地伸手扶住杯壁,一饮而尽。
“谢谢您……”乔治抿了抿湿润的嘴唇。
埃莉诺因这一个动作心跳加速。她感觉自己是向坡底滚落的石子,明知不可,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违背理智的呼唤跌落得更深更快。
乔治看上去很痛苦,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因她在场没发出多余的声音。埃莉诺无可自控地再次心软了,回过神时,她已经以余下的井水沾湿了身上的纱巾。
她向乔治伸出手,半途停顿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缓慢而轻柔地擦拭起骑士的额头,而后是脸颊,是下巴,还有脖颈。
乔治的呼吸稍稍平缓,这么做显然暂时缓解了高热带来的折磨。
埃莉诺的动作止于对方胸口。再继续下去……对任何一个有廉耻感的淑女而言都太出格了,连动一动念头都令人脸颊发烧。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话语根本无法表达我对您的感谢,”乔治的精神略有好转,他听见她往门边退,不自禁软声哀求,“我知道这请求荒诞无稽……但您还会再来吗?”
埃莉诺知道自己该婉拒。
但她叩了一下门作为应答。
乔治笑了:“谢谢您,这让我期待起明天,又或是后天的到来……”
埃莉诺匆匆离开,回到克莱芒城中的小卧室中后才长长出了口气。她往镜子中看去,她的脸也非常红。
翌日是锦标赛季节的休息日。克莱芒的主厅之中,游走八国的吟游诗人婉转歌唱,淑女们靠墙而坐,手中穿针引线,低声与女伴笑着议论厅中另一侧高谈阔论的男士们。
“埃莉诺?你今天心不在焉的。”发话的是克莱芒城主的长女乔瑟琳,也是这小小女伴圈子中的女王。她对埃莉诺的态度时冷时热,欢喜时摆出至交的亲昵态度、拿埃莉诺的帝国血统当谈资;不快时也没少对埃莉诺出言嘲讽。
“我有些不舒服。”埃莉诺低眉垂目,她一向在人前将姿态摆得很低。
今日是乔瑟琳的不愉快日,她掩唇微笑,意有所指:“你刚刚一直看着厅对侧,难道那里有了让你在意的人?”
“不,怎么可能。”埃莉诺笑着转开话题,“也许天太热了,而且父亲不在克莱芒,我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是吗?听说艾斯纳的女士们是世界上最娇弱的花朵,看来你也不例外。”
埃莉诺对话中的嘲讽听而不闻,只是垂头沉默。
她退让顺从的态度让乔瑟琳觉得无趣,和妹妹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挥挥手打发她:“既然不舒服,那你就回去休息吧。”
埃莉诺对此求之不得,却还要佯作歉疚再三推辞,而后才从小圈子中抽身。到了厅外,她胸口积郁的憋闷才稍稍消散。绵里藏针,话中有话,这样文雅无害却也愚蠢的交锋能永远持续下去,她只觉得不耐,更无法理解其他人是怎么乐在其中。
也许正因此她才没什么朋友。
但今天不同,埃莉诺很快将这些恼人的小情绪抛在了脑后。以前往图书室的名义支开巴不得偷懒的贴身侍女后,她一边确认身后无人跟随,一边迫不及待地来到那座小屋外。
她再次叩响窗户,却半晌无人应答。
惊疑随着她等待的每一秒加深,埃莉诺终于等不下去,闯进了屋中。
乔治脸色惨白,痛苦而羸弱地喘息着,连翻身的力气都无。她去探他额头,被烫得立即缩手。只是一晚……她只是离开了一晚,他的病情竟然恶化到了这个地步。埃莉诺有些发怔,一时手足无措。
“小姐,您就是我的雇主?”
门边骤然响起的人声令埃莉诺一个激灵。
满头白发的驼背老者拄着长拐走过来,扫了乔治一眼,口气平淡:“伤口果然感染了?”
“您就是医官?”埃莉诺慌忙退开,容老者靠近床边,“您能不能想想办法?您能不能救他?求您了……”
“我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余下的……只有祈祷。”医官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如果您放不下,就陪着他,给他多擦身降温吧。但这也只能让他好受些罢了。”
埃莉诺咬住了嘴唇:“您明天还会再来吗?”
第46章 王车易位
夜幕低垂,这闷热的夏夜风都变得寡言。
克莱芒主城的吊桥应当早已收起,却没有人来找埃莉诺。她感到庆幸,又有些荒谬的悲凉袭上心头。即便她真的就这么永远地消失了,会在意的人也只有她那可怜操劳的父亲。
“父亲……”
埃莉诺一怔,立即坐回床边。
乔治显然陷入了幻觉:“请不要将我送走……我不想去威海姆……”
老马歇尔将次子送给宿敌当质子并决然抛弃的事,埃莉诺有所耳闻。而纵使他在锦标赛场上表现得再无畏,他也有软弱的那一面。
“请您再多看看我,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请您看看我……我不比哥哥差……”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语声艰涩,“我宁可为您战死,也好过……好过作为人质,因为您背弃诺言被处决。您为什么不明白?您……为什么就从来不愿意听我说话呢?”
这些心绪乔治一定从来没向任何人吐露过半句。因为在锦标赛场上,他永远带着游刃有余的迷人微笑--区别只在于输了会摘下头盔笑得满不在乎,赢了笑则得笑地稍开怀些。
意外一头撞进对方竭力隐藏的内心世界,埃莉诺心虚起来,更多的却是疼惜。她再次打湿麻巾拭去乔治额际的汗水,哪知他竟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病人体弱,埃莉诺能轻易甩脱,但她没有。
“格里高列,”乔治将她错认为了记忆中的某个人,呼唤的口气苦涩而隐忍,“这听上去很可笑,你也的确说那太荒谬了,但我无意与你竞争……你是威海姆大人的亲生子,你有那么多……那么多……为什么要因为一把剑记恨我至今?”
他哑声笑起来,抓得更紧:“还是说……你在意的还是丽莎的事?女神保佑,我对你的未婚妻没半点非分之想,这么说很卑鄙……但我还不至于沦落到要和你抢女人……况且丽莎并非我喜欢的类型……”
语声低下去,乔治松开手,剧烈咳嗽起来。
埃莉诺艰难地将他的上身稍稍支起,舀起一木勺加了罂粟蜜的温水凑到他唇边。他乖顺地喝下去,很快安静下来。但他未收肩伤影响的右手却不停握紧又松开,像是要从虚空中抓住什么作为凭依。
六七岁时埃莉诺生过一场大病,她唯一记得的便是病中母亲与她紧紧相握的手。
也许这样也能让乔治好受些。念及此,埃莉诺便按住了乔治翻覆的手背。他的动作停了停,似乎因这触感而疑惑。她改覆为握,对方的手指却摸索着调转了方向,钻入了她的指缝。
第一次与异性十指相扣,埃莉诺不由僵硬起来。
少年的指节有茧,体温极烫,她想缩手,却被缠得更紧。
深呼吸,她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从手上转开,拨起母亲留下的青金石念珠,无声祈祷起来。
她祈祷这一次三女神终于听到她的愿望,祈祷薇儿丹蒂会回应祈求,祈祷乔治会平安无事……
一夜便这么过去。
晨曦的第一线金光将埃莉诺从浅眠中惊醒。她立即去看乔治:他的呼吸平缓安定,面色也不再带着诡异的酡红,而与她紧紧相扣的手……也没那么烫了。
她呆呆看了他一会儿,才意识到乔治熬过了最危险的夜晚。
埃莉诺抬起头,尘埃在日光中欢快地起舞。她木然眨眨眼,去按发烫的双颊,竟然沾了满手的水渍。她在模糊的泪光中凝视了片刻骑士安睡的脸庞,冷静地一根根扳开他的手指,后退半步,以衣袖擦干了泪痕。
她必须在晨祷前溜回城中。
将水罐添满,关上半扇窗户以免乔治受寒,埃莉诺飞快地离开了小屋,没有回头。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去探望乔治,她也确实近十日没有再离开主城。
“埃莉诺?”这一日又是锦标赛休息日,乔瑟琳听了一会儿吟游诗人的歌谣,言笑晏晏地将话题转开,“恭喜你了。”
“恭喜?”
“嗯?你还不知道?”乔瑟琳掩唇轻笑,向厅另一侧飞了个眼色,“父亲正在与查理大人商量你与文森特的婚事。”
文森特……克莱芒城主劳伦斯的侄子,也是乔治受伤的罪魁祸首。
“怎么了?你在害羞?”见埃莉诺不答话,乔瑟琳笑嘻嘻地追问,“这样你和查理大人都再也不用担心生计了。”
埃莉诺态度冷淡:“这件事还没定论,至少父亲还没向我透露只字片语。”
“嗯?”乔瑟琳与妹妹对视一眼,“看来你不喜欢文森特?”
“我与文森特爵士并不相熟,”埃莉诺垂头,“你突然告诉我这件事,我很吃惊。”
“那你就去向查理大人确认吧,只要他有点头脑,就不会拒绝父亲的提议。”乔瑟琳高高抬起了下巴,笑得轻蔑,“皇帝的表妹嫁给一个未来的小子爵的确是屈尊了,但有什么办法呢……”
埃莉诺放下绣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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