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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的艰难爱情(三世)-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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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皇子也被我弄得十分纳罕,只管微微起了眉低头瞧我。我视而不见,除了甚喜无故与他斗嘴之外,面上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夜里惶惶不安,白日却牟足了劲与他们三人嬉闹,摸鱼上树逗蛐蛐,玩得不亦乐乎。
  清吟崖也不再去了,因听到鲛人的声音便更觉头疼。
  一直浑浑噩噩挨到了端阳。
  此乃夏季的驱除瘟疫的节日,循着凡间的旧例,是要包粽子,挂艾蒿,喝雄黄,赛龙舟。因神仙素不喜热闹也不倡饮酒,便免去划龙舟喝雄黄两项。我本对雄黄这种辣涩的酒也无甚好感,却极是想看看赛龙舟的。但后来光是想像八皇子东华帝君一干神仙们打着赤膊大汗淋漓一边疯狂击鼓一边嘿哈嘿哈拼命摇桨的模样,自己也委实有些承受不来,是以那看赛龙舟的**也减小了不少。
  虽免去了许多繁杂项,但那艾蒿仍旧是要挂,粽子仍旧是要包的。
  一大清早,我便携着妙镜上后山割了两大捆艾蒿,晌午回来时,瞧见大殿里东华帝君,玄清道长,八皇子与司言等一干弟子在剥粽子吃,好一派举杯言欢,喜乐融融。
  我心中愤愤,将八皇子与司言硬扯了出来,一把将艾蒿塞进他们手中,道:“我与妙镜忙活了一上午,你们倒是吃得心安理得。快一起把这艾蒿编了,一些是舀来包粽子,一些是要挂在每个房前的。”
  司言愕然:“你将我拉出来便也罢了,怎地敢使唤八皇子?”
  我瞄了瞄八皇子那面无表情的脸,坦然道:“什么叫义气,便是有艾蒿同撕,有粽子同吃!”
  妙镜竖起大拇指:“嘿嘿,有魄力!”
  日头渐渐上来,我撕了好一会儿艾蒿,望见八皇子仍旧是不惊不动,相当淡定,便推了他一把,不满地呛道:“这儿可不是九重天,到了蓬莱还犯王子病呐!”
  司言一脸惊诧:“墨香,你怎么回事?”
  我仰首奇道:“什么怎么回事?”
  殊不知这艾草着实利得很,甫一抬头,便不慎被它割破了手。
  “嘶——”我龇着牙忙丢开手上的艾叶。
  八皇子一把夺过我的手,蹙了蹙眉,忽然低下头,将那渗着血珠子的手指送进嘴里一含。
  顿时间,我傻了。
  战栗如同闪电一般,由指尖
  我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毛孔刹那间俱都张大着,脑里已不剩半分清明。他湿热的气息将手指包围,我痴傻了般动也动不得,体内似是有股热流在横冲直撞,又痒又酥,耳里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搏击声,噗通噗通,响亮而急促。
  身边同时响起两记抽气声,冷不丁钻入了我那着实混沌的灵台。
  我突然打了个寒噤,下意识伸手推开了他。
  八皇子毫无防备向后歪了一下,抬起脸,两只眸子里,流光灿若星辰。
  望着八皇子那人畜无害甚是无辜的表情,本妖心情异常之郁闷,于是炸毛了,蹦起来对着他便是一顿咆哮:“混蛋!!!你这般究竟算得什么?!!”
  热烘烘的土地顿时震了三震,吼过之后我才幡然醒悟,眼看此番情形似乎不大好收场,踌躇了大半刻,终于还是扭头跑了。
  因心中一片复杂,是以我跑得很是仓惶。奔了好一阵,突感眼前滚落下来几滴冰凉的水珠,我慌忙伸手接住,这才恍然惊觉,那竟是自己流出的眼泪。
  “墨香!”妙镜追过来拦住我,急道:“你是怎么了?”
  我赶忙低下头,却抵不过她的大力拉扯,满脸泪水皆被她纳入了眼底。
  妙镜一看嘴都吓歪了,讷讷道:“你……”
  八皇子与司言也随后跟了过来,两人面上忧心忡忡。
  “别过来!”我贴了一背冷汗,扭捏着要挣脱妙镜,若是让八皇子瞧见我这副窘样,还不如一头撞南墙上算了。
  妙镜急急抬手止住他们:“你们暂时别过来,让我与墨香说几句。”
  遂猛地牵我走至幽静的旁处,微微带了一丝责备:“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口口声声说朋友之间要坦诚,可你心底有事却从不诉与我。”
  我抽了抽鼻涕,眨了眨眼眶的雾气,笑得涩了:“我只是气恼八皇子来着,那厮原早与碧霞元君订下了亲事,可你瞧他方才那行径……实在过分。”
  妙镜面色一褪,立刻拔高了嗓音:“什么?!定亲?!”
  我忙不迭‘嘘’了一声,事实上心中也是苦痛得紧,自然能体会她此刻的心境,便红着眼哑着声,像倒豆子一般将这些日的事情全讲了出来。
  妙镜听罢,长眉微颦,眸色紧张望向我,褐色瞳孔之中湣粲辛轿擦鞴庖簧炼�
  我被她盯了半盏茶,不觉也有些心虚:“怎,怎么了?”
  妙镜面色一番沉浮不定,张了几次口,终于说了出来:“墨香,该如何是好,你对八皇子,真的动了情了。” 


☆、回头是岸

     “墨香,该如何是好,你对八皇子,真的动了情了。”
  我一个趔趄,卸了全身气力跌坐在地。
  妙镜也轻轻坐下来,伸臂纳我入怀。
  就这般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干涩,直到喉头哽咽,直到头顶上那明晃晃的日头烧得我身心剧痛,方才忍耐不住缓缓扬起头,嗫嚅道:“此番果真与我对玉帝的心思大有不同……当初喜欢玉帝时,我尚可以定心修炼,可这回却像是中了邪蛊一般……”
  妙镜突然湿了眼眶,收手复又搂紧了我,哽着声音道:“莫要慌,莫要怕,你一向心思纯净,只是眼下有些迷惘罢了。又或许这是你命定的劫数呢?当务之急是赶紧收回了心神,待渡了这道劫,想必便会功德圆满了。”
  “对嗳!”我突然如同的醍醐灌顶:“冷静,冷静,收回心神!”
  只恨自己平日老读那劳什子的人间话本,无非都是些英雄美人,江湖儿女的杜撰。食色性也,凡人大多皆逃不开那情爱之事,天上有和尚在飞,地下就有尼姑在追,难怪悟不出大道,修不得长生。我当初贪图新鲜,看着看着,一不小心便沾染了些人间污气,正如‘常在水边走,焉无不湿鞋’的道理。
  好在人总要犯些错误的,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想着又暗中内运一个小周天,果然觉得爽利许多,我欣喜若狂抽帕子抹汗。好险,好险!
  妙镜微微歪着头略带调侃瞧着我:“八皇子素来性冷情薄,你究竟念着他些什么?”
  我扔了湿漉漉的手帕,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她的衣袖上。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语气也不由得轻快起来:“莫要说我了,你不也念着他?”
  妙镜满面五官纠结抽出手来,用力戳我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形容:“说你笨,你还当真不冤枉!看不出我那都是闹着玩的么?”
  “咦?”我困惑道:“不是八皇子,你还能喜欢什么人?”
  妙镜无奈:“我何曾与你说过我有喜欢的人?”
  “唔……”我不理会她,咬着手指盘算许久,突然恍然觉醒拍掌道:“噢~莫非是司言?”
  她飞快翻了个白眼:“谁要喜欢他了,看他那呆头呆脑的模样,跟个出土文物似的。”
  我不解,平日与她亲近之人素来不多,不是八皇子也不是司言,还会有谁?
  于是我虚心问道:“那么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这个问题较之婉转些,估摸她也较愿意答,再者平日与她亲近的人并不多,她若给出些形容,横竖我也是会猜得到的。
  啧啧啧,不得不说,本妖的智慧委实已上升到神一般的高度!
  妙镜托腮思索片刻,神色憧憬:“唔,我喜欢成熟稳重,潇洒不羁的……”
  “噢!”我终于大彻大悟:“原来你喜欢玄清道长。”
  妙镜肌肉抽搐,磨着牙道:“滚~~给我马不停蹄地滚!!!”
  我临危不惧,只管热烈而深情地将她凝着,眉间似有千山万水。身体里猛然涌上一股强烈澎湃的气息,在喉咙间汹涌翻滚着。我死死闭紧了嘴,仰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噗哈哈哈!!!!玄清道长!!!你好口重!!!!”
  妙镜黑着脸扑上来:“老子劈了你~~”
  端午才罢,热在三伏。
  这般磨人的天气,好合洞倒成了一个阴凉的好去处。
  练完剑后,眼见日头还盛,我便索性挽了裙摆退了鞋袜,一屁股坐在洞口溪岸一边唱歌一边舀脚踢水。
  “墨香。”耳边传来一声低唤。八皇子缓步走来,搁了剑蹲在我身旁。
  几朵将谢不谢的夏花轻轻飘下几片花瓣,瑟瑟粘在他的发间与肩头。他也不拂去,只消定定瞧着我,形容似是欲言又止,半晌才道:“那日你哭……”
  “啦啦啦啦啦……”
  要知我早已抵不住他热腾腾的目光,又听他欲重提那不堪旧事,我心底一阵发怵,垂在身侧的手蜷得忒紧,只管边唱边将头来回乱晃:“今天天气好清朗,处处好风光呀好风光……”
  八皇子面色怔了怔,突地,牵过我的手,低声道:“在恼我?”
  方才攥着拳头,此时我手心里冒着细细密密汗珠儿,有些发粘。
  我怕他发觉,便惊缩回手,摆了摆,笑得有些发虚:“没,没有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你知道,女人每个月总是会有那么几天……”
  八皇子尴尬干咳了两声,又深深看了我一眼,诚恳道:“若有心事,不妨与我说说。”
  哎妈!此般动情的语气,此般魅惑的小眼神!
  这厮分明是在勾人犯罪啊勾人犯罪!
  我嗖地躲开他的眼光,佯装淡定道:“我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敢叨扰八皇子。”
  八皇子顿了顿,一双亮亮的眼睛盯了我半晌,突然勾唇一笑:“你不是说过,朋友之间须相互了解,相互坦诚?”
  这惊天地泣鬼神的笑容……我只觉得鼻腔一热,险些流出两行老血来。赶紧仰高了头,默默凝神调息。
  妙镜说得好,最简单的长笀秘决——保持呼吸,不要断气!
  “那个,”我探了探鼻子,好在没有血迹。若在八皇子眼前当真流出了鼻血,即便是我那城墙般厚实的面子,也委实禁不住这般丢的。是以,我心有余悸道:“莫要担心,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我早已整理好了。”
  八皇子复又凝了我一阵,道:“作为朋友,是我失职了。”
  瞧着他此番自责的神色,我突然有些过意不去,便眨了眨眼,不知死活地顽笑道:“我也感觉你实在做不得个合格的朋友,要不,你改行做我相公如何?”
  八皇子剧烈抖了三抖,目瞪口呆盯着我,脸色已然僵硬了,正五彩斑斓地迅速转换,看上去实在精彩得很。
  极其变态的,我突然从中获得一种十分畅快淋漓的报复之快感。
  返回的路上,那厮默然不语,一脸阴沉。本妖晃晃悠悠走在前头,嘴里哼着小曲,手里将一颗石子一抛一接,心情甚是愉悦。
  我喜滋滋盘算着,一个人烦恼是寂寞,两个人的烦恼才是快乐。再说这烦恼原是八皇子先招惹给我的,如今我原封不动地抛还给他,恰恰扯平。
  日头斜斜地照射过来,树影越拉越长,抬头眺望,今日的的晚霞又被布置成了两只大肥鸭的形状,栩栩如生,看着便觉委实可口。我同情地揣度一番,心忖那织女莫不是饿得狠了,所以只得学着凡人画饼充饥一番。可身为一介神仙,却成日想着破戒开荤,这真的合适么?再说整整两只肥鸭,她吃得完么?
  正瞅着,但见那鸭臀处突然腾起一道萤光。啧啧,本妖明白了,她是在表达想要吃烤全鸭。
  我眼睛怜悯地随着那光点走了那么一轮,越看越觉得这模样似乎不大对,转念琢磨了一回,恍然惊觉:乖乖,这不是南天门的遇袭暗号!
  眼风一扫,回头欲要告知八皇子,身后却空无一人,再抬眼一看,那厮已经踩了朵云头飞在半空中了。
  我忙不迭也招了朵红云,刚要照空一拂升起,只觉背后骤地一暖,扭头瞧见妙镜满脸怒气死死抱紧我的腰,嘴里狠狠骂着:“有架打也不叫上我,真真没良心。”
  我笑啐她一口:“还不是怕您老人家武功太过‘高强’,不屑于出手么!”
  妙镜皮笑肉不笑:“好说好说,‘路见不平一声吼’一向是本仙的风格。”
  赶到得南天门,一眼瞅见魔礼青执着青锋剑颇为豪迈地挡在门前,乍一看,是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但仔细一瞧,方见他刚正不阿的脸上挂着一丝甚为奇怪的扭捏的神色。
  我心中一凛,眼光微微一挪,便看到他跟前站着一位血迹斑斑,背影甚是单薄的男子,与结实魁梧的天将相比起来简直是蝼蚁一只。
  我不禁倍感失望:这号称骁勇善战的魔礼青怎地越发不济起来,上回因蜘蛛妖杀不得而求助东华帝君便不说了,这次只不过来了个区区弱冠男人,他如何摆得起这般踌躇的形容?
  “嗳?”思及此我心中不由一颤,继而用力揉揉眼再看——没错,确然是个人。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凡人。
  心中顿时大惊:而今这九重天竟也是谁都能来的地方么?妖魔来此已是反天悖理,可没有仙骨的凡人是如何来得的?
  这回我终于深切理解了何魔礼青的趑趄不前。面对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只消一个指头便能碾死的凡人,若是再用那青锋神剑劈砍过去,委实残忍了些。
  正琢磨着,八皇子走近前去,瞟了一眼那人身上披着的金光闪闪的牛皮,冷声问:“是金牛星君助你来此?有何贵干?”
  那人转过脸来,我一看,竟是一介文弱书生的形容,面色苍白,模样清秀,口鼻端正。唔,算得上是好看。可他脸上却挂着与面目极为不符的悲愤:“是!是老牛不惜将身上的皮剥下与我,我才能来到这九重天!今日我倒是想看看,九重天到底是怎样一个冷酷无情的地方!你告诉玉帝老儿,若再不把羽儿交还出来,我定大闹天宫,誓要拼个你死我活!”
  这下我不得不张口结舌了:男子口中的羽儿,莫不正是八皇子那幺姐,七公主?! 


☆、泪不轻弹

     妈嘞,此事大条了!
  我小心翼翼地瞟瞟那僵直立在前头,全身像是罩了朵大乌云的八皇子,果真透着股腾腾杀气……
  “董永!”随随一声急切的叫唤,不远处一位娇美可人的紫衣女子朝这边飞奔而来。我定睛一瞧,嘿,果不其然是那位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七公主。
  她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玉帝,仍旧是温润俊逸的模样,只是眼下面色有些窘然。
  相隔许久,今日与他得以相见却是在此番状况,我不胜唏嘘。好在今日见他,心里头也再没发生先前那番稀奇悲催的感受了,如此也算大有收获,善哉善哉。
  “羽儿!”那男子激动地丢开剑张开双臂,将蝴蝶般的七公主稳稳一接,一对男女在众目睽睽之下甚是动情地搂抱在一起,真真浓情蜜意,如胶似漆。
  啧啧,有情人别后重逢的动人戏码,委实让人不禁想掬一把热泪。
  我和妙镜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兴奋的眼光。纵是我俩活了这般长久,如此精彩的画面也是极少能得见的。
  嘿嘿,谁不看谁是孙子。
  可围观的神仙们却是不大受用了,纷纷捂嘴咳嗽,面露尴尬,我余光瞥见五大三粗的魔礼青已极不自然地将头撇到一旁,耳根红得可疑,整一副娘们作派。
  我捂眼摇首:呜呼哀哉,丢人,丢大人了。
  “放肆!”
  突然劈将进来的一声厉喝,瞬间惊起一滩鸥鹭。
  我也吓得浑身一抖,忙睁开眼睛,甚是讶异的看向出声之人。
  ——印象中的玉帝从未过有这般色厉内荏的模样。
  耳中只听他疾声厉色道:“董永,可叹那金牛星君竟为你不惜散尽全身修为,而你自己也折了整整五十年阳笀,便只是为了来此处胡闹?纵是我们不能杀你,可你以为你能进得来这南天大门?”
  我撼了撼。
  这书呆子为了见七公主一面,竟生生折了自己五十年的阳笀?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位抱着七公主哭得涕泗滂沱的男人。
  这是我头一回见到男人哭。
  想当年在梅花坡上,身边一棵槐树一夜之间被百年不遇的狂风吹折了几茬大树枝。彼时我估摸他已是疼得个半死,黝黑的树皮因疼痛而变得惨白惨白,但仍咬着牙生生忍着过去了。后来我问他为何不干脆哭出来,他瞪我一眼,颇为豪迈地说:“你一介女流懂个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想必这个叫董永的男人此时定是很伤心很伤心的了。
  七公主此时也不复先前娇憨活泼之态,双手紧紧地抱着他,也哭的梨花带雨,泣不成声,口口声声喊着:“你这呆子,作何要来!”
  这一点其实我也颇为认同。虽他的赴汤蹈火的举动确实让我肃然起敬,但凡人一世不过百年,他只为了见女人一面,竟不惜折了自己五十年阳笀,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实在不是一桩好买卖。
  董永渐渐止住哭,捧起她的脸轻轻将她眼泪揩拭去,柔声道:“我看到了你织的鸳鸯。”
  闻言,七公主怔了怔,忽然莞尔一笑,眸光里,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只要你知晓我心中一直在念着你,于我便足够了。你这是何苦来……”
  董永专注地凝着她,飒然一笑,两只眼眸里,流光宛若星辰:“只要能再看你一眼,五十年笀命算得上什么,即便是现在要我马上死了又何妨。”
  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春。
  七公主愣了愣,眉间山一重水一重,波光潋艳。突然嘴里哽咽一声,展开双臂投上前去,两人霎那间如同天雷勾地火般缠吻在一起。
  神仙们顿时皆呆若木鸡。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只是戏台子上的一方布景,陪他们一同站着,也不语。俱寂。
  “唉。”妙镜自怀中掏出手绢抹了抹泪,痛心疾首道:“细想我徒然活了数万年,却还不曾遇见过能这般为我抛却性命生死相随的男子。墨香,你说,我们做神仙的,虽可以不老不死,但活得是不是比凡人无趣得多?”
  我哑着嗓子,仔细忖度;不觉心痛神痴;眼中落泪。
  人间的话本子里不就常兴着一句话:“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记得初初听时,我大约是‘嘁’了一声,嘴里吐出两瓣葵花籽皮也就过去了。
  可如今我竟也能体会到此般感觉。且苦且甜,算不得舒爽,却十分微妙。
  恍然间,使人莫名地,好生羡慕。
  正痴傻,兀地自前方闪过一缕金光,接着‘砰’地一下,纠缠的两人被重重弹开来。我也跟着稍稍回过神,抬手望见了玉帝指尖金光烁烁,面目狠戾非常。
  “董永!”七公主的喉咙像是被匕首剜过,嗓音又厉又抖,但见她手忙脚乱地爬回去,欲要扶起伏在地上口吐鲜血的董永。
  “七姐!”八皇子风驰电掣一个箭步挡在七公主面前,冷声道:“莫要再惹父君生气。”
  原本已被震得怔怔愣愣的七公主看到八皇子,涣散的视线好不容易才找回焦距,便猛地一把抓住他的腿嚎啕大哭:“蘀我劝劝父君,让他成全了我与董永吧!我们是真心相爱……”
  “住口!”玉帝一声怒斥截断了七公主的话头, 额上青筋浮现:“人仙相恋乃违背天理伦常,不容于天地。怎还有脸求吾成全尔等?简直是痴心妄想!来人,将七公主舀下,收押待审!”
  “父君。”八皇子单膝跪地:“请父君息怒,七姐只是一时糊涂,并……”
  “我并不糊涂!”七公主叱了一声,怒形于色。她狠狠地将八皇子推开,一步步向玉帝走去,重重跪倒在他面前,神色决然如泣:“父君,若是身为神仙便注定永远无法与董永在一起,羽儿愿自贬为凡人!”
  玉帝一个趔趄,脸色惨白。
  我也一个踉跄,险些从云头上摔下来。
  “七姐!莫说气话!”八皇子脸色铁青,已是气急败坏的形容。
  “不是气话,此时我再清醒不过了。”七公主决然道:“请父君削去羽儿的仙骨!”
  玉帝瞪大双眼,俊秀的面容中布满了疲惫:“你,糊涂!董永如今已折了五十年阳笀,即使下去与他在一处,又能相守多久?”
  “父君,就算与他只能再做半个时辰的夫妻,羽儿也绝不后悔。”七公主重重磕了一个头,泪如泉涌,眼神却是坚定不移。
  玉帝闻言一愣,紧接着浑身颤抖地指着蓬莱方向:“你去蓬莱仙岛看看,有多少凡人妖鬼为了成仙而清苦修炼,顶受了多少劫数磨难!而你却生在福中不知福,将仙身弃之如敝屐?”
  七公主此时已敛了泪,瘦弱的身躯在微风中有些瑟瑟,眼中翠波摇翦翦。只见她洒然一笑,铮声说道:“虽人人皆道做神仙好,可羽儿先前在凡间时,也曾听过一句话,叫做‘只羡鸳鸯不羡仙’。” 


☆、只羡鸳鸯

     后来说的什么我已听得不大清了,只觉两耳嗡嗡直响个不停。
  依稀耳闻玉帝平淡寡凉说道按仙律,要削掉七公主的仙骨,罚二十道雷刑,从此贬为凡人,永世不得修仙。再接着。又隐约看到董永将剑横在自己颈脖上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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