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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本无情-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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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坚韧的紫竹抖抖索索,晚风拂过,好似窃窃私语声。我撩些水来清洗身上的痕迹,余光略过他,他正拄着头按揉眉心。“楚离凡,”我气不打一处来,直呼他姓名,“典籍中有所记载,这同~修之术,男女中哪一方能做到无欲无求,哪个便能够吸收到来自宇宙洪荒的能力,如此想来,你该不会是担心这便宜被我占了,才摄走了我的魂魄……莫非,莫非你早就打了榨干我的主意……上仙,你这算盘打的响,你好阴险!”我越想越忧愤,这原理是我在曾经那本看了一半便被他收走了的书里看到的。
他一挑眉毛,斜着眼慵懒的开口:“若是你觉得委屈,我可以这就补偿你。”他说着,真的划着水探过身子来,才刚还是散漫的姿态,一时间动作快的惊人,曲起膝盖挤进我的腿间,手指带动着水流和热浪摩挲在大腿内侧,温泉水热,我却一个冷颤接着一个冷颤,游走在冰与火之间,没出息的软了腿,毫无防备的,一截灵巧的手指,竟然没进去了一点点,一小串气泡不起眼的浮出水面,带出一小串咕噜噜的细小声响……
“进水……进水了!”我终于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脸上滚烫的要冒出火来,慌慌张张便要逃开,只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凹凸的水底,还有好几脚误踩了他的脚面,磕磕绊绊实在跑不远,索性一个猛子扎下去,潜到水底游到对面去,一甩手抹掉脸上的水,羞愤道:“你不担心白泽,就只会欺负我!”
他双臂展开搭在岸边,闲适的仰望着银河星海,煞有介事的说:“你运气调息,看看这便宜究竟叫谁占了去,分明是本仙担心你定力不够,一时忘情破了功,才……呵……”他轻笑看向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也罢,你不喜欢,下次不会了,我们来日方长。”
“下次?来日?方长?”我无故瑟缩一下。方才按照他说的,运转真气,果真浑厚顺畅了不少,神识也比往常更加清明通透,功力的确上升了那么浅浅的一层。只是这人往日皆是冷漠寡淡的性情,今日却好似乾坤逆转似的换了一副面孔,此时更是没羞没臊气定神闲的与我谈论起下次来,我知道用邪魅狂狷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一个仙,甚是不妥,所以实在无法继续直视他那张好皮相。
“那是自然,初儿,业精于勤而荒于嬉,你可不能自己尝了甜头便不顾别人,下次,我就不与你谦让了……”他摩挲着一块积了水的光滑岩石,那认真的样子真的是在斤斤计较那本该属于他的好处。
“谁稀罕……”我悄悄嘟囔一句,盘算着他那神功何时才能练成,我做事一向迷糊,到现在也没想清楚怎的就这样半推半就的答应了他,当时翻了他的窗,坏了他的事,的确是要负责任的,由此可见,以后行事一定要小心,这窗可不是随便翻的。还有多次疗伤之恩总也是要报答的,毕竟人家从初见时就送了百年修为这样的见面大礼,而我两手空空没有还礼,这人情债早已欠下了。也就是说从那时候开始,我已经成了他的重点培养对象,自废功力我不会,人家堂堂上仙,这么点修为送出去也算不上什么,若是还回去岂不是打了人家的脸,我又恰好是看不了别人希望落空的人,临时撂挑子的事情做不来。总之,米已成饭,木已成舟,我也再没什么好挣扎的。唯独就是这样的楚上仙,委实叫我心里没底。我这心也不知怎么了,方才行走真气时候也甚是奇怪,空了的那一块依然空着,先前我还以为是患得患失而产生的错觉,真气在那处兜了两转才察觉,那处短缺,再多的气血,也填补不回来。我摇摇头,想起正事,问:“那白泽的事,你怎么一点也不上心,当真就撒手不管了?”
他沉思片刻,告诉我:“那要看他怎么说。”
“哎……”我悠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回答说了等于没说。这事儿白泽只要认了,就是个死,不认,俨掌门自然有办法让他认,细细想来,也只有等到天明,回到上面,再去找鲁南叙叙旧,套套近乎,联络一下感情,看看能不能通融我进到那天玄宝塔内,再找找线索看看能不能帮到白泽。雾气蔼蔼,隔着一片白蒙蒙看过去,楚上仙歪着头,似乎睡着了,浓重的水汽中,眉目温和,晕染开来,好似一幅水墨画。少见他有入睡的时候,我也不敢再絮叨吵闹,恐惊了他的梦境。繁星闪闪,看着看着,眼花缭乱,眼皮再也抬不起来,他一定也是看着这些狡猾的小东西看了太久,才困倦的……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已经在小房子里的软塌上了。
日光大好,已上三竿,顺着四敞大开的门框毫无阻碍的照射进来,一床锦被都是热乎乎的。我昨日穿来的纱衣已经折叠的四方工整摆放在床头的圆凳上,胡乱的展开一件将自己围的严实些,发现裙角沾染的泥土灰尘已经被打理干净,想到楚离凡对着衣裳施法念咒的样子,我不禁浅笑,他处理这些小事的时候,颇有岁月静好的意境,要是放在民间,那也是居家过日子的一把好手。
鞋子没找到,遂赤脚去寻人,猛烈的阳光晃的我眼冒金星,好在没走多远,便看到了楚离凡。他只穿了件单薄的内衫,颇为白皙的坚实胸膛若隐若现,又是看的我好一阵脸红心跳。一根帛带松垮的系于腰间,踏着茂密翠绿的青草向我走来,一张脸略显憔悴,在光影中明明暗暗。我还未来得及细想,已经被他拦腰抱起,问:“怎么光着脚便出来了?这样疏忽大意,若是在凡间,给别的男子看了脚,你还如何做人,那是要把你娶回家的。”
我揪着他衣裳的前襟心里堵了好半天,才想好驳他的话:“这又不是在凡间,你我亦不是凡间人,自然没有嫁娶一说,何来那么些没用的规矩,约束我这个潜心修仙之人?”他这样问,我是真生气。道理应该是这样的道理:虽然顶着修炼的名义,但你我确实已经暗度陈仓行了苟且之事,睡都睡过了,你却反过来与我探讨这脚该不该露出来的问题,我一个直性子心里着实转不过这个弯来,就好比你已经吃了我一个西瓜,我什么也没说,你吃完了也甚为满意,这事儿你不提我不提,到此为止也就翻篇儿了,可你又偏偏看到了我的芝麻,我没打算给你吃,你反倒先道貌岸然起来,指责我,就不该把吃的拿出来。
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不,是一个仙,肯定觉察了我潜藏的怒意,语气柔和下来,说:“不是约束你,谁敢约束你?只是这谷底太深,地上太凉,回头受了寒肚子疼,遭殃的是你自己。来南华也好些光景了,怎么连双鞋都变不出来……”
这一席话又戳到了我的心酸之处,气势汹汹的反问:“我连双鞋都变不出来,这都怪谁!”
起初的确是他迟迟不肯教我,我才一点法术都不会,不要说鞋子了,我连个线头也变不出来,不过这其中缘由他都已经解释清楚,我这火气来的也确实有些莫名其妙,他不怒反笑,将我重新放回榻上,好脾气的点头,说:“怪我。”随后翻手一摊,一双好看的珍珠绣鞋便出现在掌中,他低头给我套在脚上,旋身一转,给自己也换了身整齐的衣裳。
明明是一个咒法就解决的事情,方才在外面不肯变鞋出来,偏要不嫌受累的抱了我一路,明摆着就是为了说教,我“哼”了一声便要顺门口出去,却被他一把拉住,说:“一起走,白泽在等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启狂码模式。
第43章 大厦将倾
“白泽?他回来了?他干嘛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回来,不行,我们快走,给他准备些东西叫他走远些避避风头。”我拖着楚离凡的袖子便要他赶快掐个云出来骑骑,他却迟迟不肯动弹。
“怎么了?”我拽也拽不动,只得停下来。
他先是念了个有些耳熟的咒法给我,随后说:“这便是降云咒,今天要乘你的云出谷了,我疲乏的很,怕是仙法用不利索,误了正事。”
“可是……”我犹豫,别说从未练习过,就是刚才他讲完的那一遍,我都没能记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用的再不利索,总也是比我强的。一准儿是我抱怨连鞋子都变不回来,他记到心里去了,这是跟我拗劲儿呢。“你再讲一遍给我,我倒是可以试试,方才你没说是这样重要的咒法,我听的不大仔细。只是,你可是触发了旧伤?昨天……”我不太容易说出口,“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昨天是好好的,只是消耗太大。”他云淡风轻的说,甚是可恶。
我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哼哼哈哈的尝试他说的降云咒,怪不得耳熟,每一次蹭他的云同乘时,听到的都是这样的一串咒语,拗口的很。有楚上仙护法,我即便天资再愚笨,也能将这法术使出个五分像来,再加上他在一旁频频修正,晃悠悠的勉强朝着那谷顶升上去。
“上仙,你活的久,肯定是知道一些合适的藏身之处,咱们把白泽藏在哪儿,俨掌门他们才抓不到他呢?”我一前一后端着胳膊,端久了酸痛吃力也不敢懈怠,初次尝试咒法仙术,尚不能做到意念和身体的注意力统一集中,自然就不能像楚离凡那样,背着手仙气飘飘的就飞了。
“小初,你可真是越发任性了,你把仙门当做什么地方了?往日只是觉得你行事从不带分寸,今日才发觉,你连脑子都不带的。”他重新穿起白袍来,衣冠楚楚的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又回归了那个楚上仙。
“啊?”挨了说,我还不明所以,扭过头去问他。
他一把将我的脖子扭了回去,交代:“看路。”忽然又变回之前的不近人情,“大厦将倾,你能否顾好自己尚且不知,怎么还是一颗孩童心,世上之事又怎能够件件顺意。”他还嫌话不够狠,又补充了句:“始元这神怕是做的太久□□逸,行事怎也如此草率,你这番心性尚且未能安定,她却已经将你打发来南华修仙,以往我真是高看她了。”
我被他说的委屈不能自已,抽抽搭搭的便破了法,本就已经是一朵轻飘飘颤巍巍的云,此时更是一边行走一边飞散,不一会儿,几近透明,不剩什么了。“掉下去了!掉下去了呀!你快管管它!”我看着脚底的一片虚空透明,山林土地在半空中显得缥缈无比,一时间手忙脚乱眩晕腿软。
“自己飞。”楚离凡看也没看一眼,目视前方,好像丝毫不担心会不会掉下去的问题。果然,无论什么物种,穿起衣服来,就衣冠了。
最后还是乘了他的云我们才能安然的降落在南华正殿门口,我的那一片,因我这个主人念力不够坚定,最终彻底化作一缕青烟,将我二人尴尬的扔在了半空中。
进入正殿,我才发现,原来我果然太天真。楚离凡一席话虽然说得狠厉,现在看来,还是给我留了余地的。
一定是清风峡谷那方天地太过自在,无拘无束,叫我想问题的方式都简单起来,一回到这正气凛然的现实里,存在于想象中的种种,都从乐观趋向于悲观,从悲观趋于模糊。暂不说白泽出现在南华,俨掌门怎能察觉不出,既然察觉了出来,又怎能轻易放过他。即便侥幸从俨掌门手中逃脱,南华弟子上千,法器无数,如今同门惨遭杀害,线索指向他,他们又怎会饶了他。就算是意外中的意外,白泽本领超群,避开了重重追捕,可他是一只神兽啊,骄傲的上古神兽,威风凛凛,也是南华的一份子,曾经千万个日夜守护在结界边缘,守护着这一方的长久安宁。上苍恩赐他独具慧眼,明辨善恶,他最能看清正邪,又怎会去作恶?怎会畏畏缩缩,为了莫须有的罪名而偷生,为了偷生而苟且,宁愿永不见天日呢?是了,他定是不甘,所以带着无畏的信任回来了。
可他们为什么要困着他,或者说,此刻正在笼子里的“它”……我刚要冲上前去,楚上仙在后面不动声色的拉住了我的衣服,悄声说:“走稳些。”今日的大殿人多却不热闹,安静的只能听见白泽时而发出的低沉呜咽声。他最喜爱的浅碧色锦袍裂成了一片片的碎布,束发的绸带和玉簪子一同散落在地,想必是及其突然的情况现了原形,来不及褪换人身时候用的衣裳。那从天而降的铁笼子将他严严实实的扣住,四根一臂粗的铁链子被四个弟子牵制住,外圈还有不下二十名弟子,执剑蓄势待发,闪着寒光的剑锋纷纷指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已经迫不及待的浸上热血。
白泽温顺的偏坐在笼子一角,见我们来了,杏眼清澈像幼虎似的,一路跟随着我们移动的身影。绣颜一向对白泽的消息格外关注,我前脚刚站定在笼子旁边,她后脚就旋风似的跑进来,最后几步几乎是跪倒在地上扑向笼子,用膝盖滑过去的。白泽这才有了些神采,口鼻顺着笼子的缝隙伸出来,舔了舔绣颜的掌心。绣颜“哇”的一下子便哭了出来,徒劳的划拉着那些衣裳碎片,攥在手里抱在怀里,死死的拥着笼子不肯撒手。
“都来了?消息够快的。”俨掌门脸色阴沉的从主位下来,手一伸,一名弟子的剑转瞬之间便移到了他手里,他移步到笼子边上,长剑一指,挑开白泽一侧肩颈部位的毛发,果真,有一块粉红色的裸~露皮肤,边缘结着暗红的血痂,他从怀里取出那日在塔中找到的白毛,一经对比,就是他的没错。他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话乍一听上去,像是问白泽的,实则问的是楚上仙。
从始至终,楚上仙一言未发。我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也无动于衷,猜不出在想些什么。半晌,才缓缓移步过去,伸出手掌来,搭在白泽头顶,双目低垂,一会儿功夫,白泽竟跪倒下来,两只前爪交叠着放在地上,前额紧紧贴在上面,像是在完成什么大礼。
“你同他说了什么?”俨掌门厉声问,他此刻对这个师弟显然信任全无,白泽只听从楚上仙的调遣,保不准他又要怀疑到楚离凡身上。
“我问他可有不甘,如此看来,他甘愿遵从南华律法的发落。”楚离凡一字一句缓缓道出,言辞间无悲无喜。
俨掌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如此,最好。”随后一摆手,众弟子随即收剑,他在笼子的铁栏上拍了两下,说:“在审问出缘由之前,你且先不要离开长生殿了。”
这是……禁行了?楚离凡神情平淡,没有提出异议,我蹲在笼子边,绣颜几次哭到缓不过气来,悲痛至极后,竟然异常平静。我揽着她的肩膀,轻声对白泽说:“你先别急,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绣颜我会照顾好的。”
白泽听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响声,冲我眨眨眼,他不知道有多少想说的,奈何受制于这牢笼,被迫舍弃了人身,再多了话也难以说出口。
回到长生殿,长夜漫漫,星稀月明。
楚离凡生气了。
他不高兴,很不高兴,我几近晕厥的躺在他身下,揣测他为什么会不高兴。没想到这一次,他真的没有用摄魂术,紧蹙着深邃的眉眼,那里面没有温情,只有巨大的矛盾,和巨大的迷茫,一些汗水滴落在我眼眶里,酸涩刺痛,同时被十二分的不适折磨的死去活来。我开始感念摄魂术的怜香惜玉,同时期盼他能再快一些,我好早死早超生。
“对不起……”他闷在我耳边的软枕中,不知在对我说,还是对谁。
他那样从不显山露水的脾性今天竟同时流露出两种情绪,我实在惊奇不已,奈何我也鸡飞狗跳的折腾了一天,没什么精神,实在不喜欢这样的气氛,遂调侃道;“净灵之术究竟什么样的法术,要你这样废寝忘食夜以继日的修炼。”
他对着床帐放空了好一会儿,我以为他终于要告诉我了,哪里知道,他反过来调侃起我来:“天道酬勤,哪有凭空而来的好处。”
我一时语塞,见他翻身下地,迈着长腿来回走动,整理衣物,心口那处空落落的感觉又回来了,好像被一把锋利的小勺子又挖走了一块似的。
第44章 大厦将倾
一觉醒来,他又不见了。
象牙白混着鎏金暗纹的桑蚕褥子浸了夜的寒,他的那边一片冰凉。我原本没这么怕冷,最近却对冷十分敏感。寝殿里看不出个时辰来,醒了还不起,总归是不成体统的,我踩在又硬又冷的青砖石地上,蜷缩着脚趾头,怀念起清风峡被艳阳晒得暖烘烘的青草地来。
我拢着日渐浓密的长发,它们真是越发不好打理了,想起楚离凡昨日的话,心思沉重起来,我向来把那些说教之类的句子自动略过,却独独记住了句“大厦将倾”,他是个惜子如命的性子,没用的一个字也不会多吐出来,我是这样觉得,能叫他透露出“大厦将倾”这样骇人听闻的话,将会发生怎样的大事呢?这两日他又总是飘忽不定,古古怪怪,虽然以往他也是常常行踪成谜,可最近却尤其让我不安。怪不得人家都管头发叫三千烦恼丝,的确是够烦恼的,越是想着这些,越是不由自主的扯头发,如何梳理也弄不出个像样的发髻来,我扔了牛角梳子,索性取一根帛带,胡乱的束在一旁。
楚离凡对生活品质的要求极高,他的寝殿被长生殿最好的一片风景包围着,因地势偏高,背靠着广袤梨园,出门便有泉眼活水环绕,可以说是南华最具仙气的一处观景点。我一推开门,风景还未等入眼,先看见了正对着的人影儿,小小的,憔悴的,不是绣颜还有谁。她那个临水自照的悲戚样子,叫人简直不敢打扰,生怕一经触碰,这个哀怨的姑娘便化作幻影灰飞烟灭了。
“来了怎么不进去?快别坐这儿了,湿气太重伤了身子就不好了。”我软言将她拢入怀中。
这丫头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随后柔软下来,强睁着一双桃子似的眼睛,里边是散不去的朦胧水汽,眼皮肿成了粉红色,就那样无辜的抬眼看我,说:“一早时候,偶遇了上仙,他说初姐姐近来贪睡,我就,等在这里了。”
她说的轻声细语的,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喉咙里有沙沙的声音,她总能成功的调动起我的心疼来,连扯带拽的把她带到殿中,说:“犯什么傻,你就那么怕他?他不让你吵醒我,你就乖乖等在外头?这要是回头受了寒,你叫我怎么和白泽交代不是?”我本想着轻轻巧巧的将她糊弄的好受一些,却不料有些失了言,这些倒不是很重要,因为方才我一时冲动护短,竟直接将绣颜拉进了楚离凡的寝殿里,在这里醒来,我便顺手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卧房。而此时,她正不着痕迹的瞄着榻上的龙凤双枕,微微出神。
“姐姐,你倒是不像从前那般惧怕上仙了。”我正在心里编排解释的句子,她已经收回视线,我心底一松,轻飘飘的像是落在了棉花上,想着她虽是个仔细又玲珑的丫头,那到底也是闲来无事时候才有的活泼样子,如今心思正在别的上辗转煎熬,她怕是也腾不出余地来探究其他。
我干笑两声,重新捡回牛角梳子来,借着和头发较劲来掩饰心虚。幸好她什么也没问,不然我要如何作答,才能让她相信,之前和她借了书研究双~修之事的我,而后又询问她跨越年龄适不适合谈恋爱的我,并未心怀鬼胎,只是单纯的与那个人共同~修炼,各取所需而已。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她将我手里的梳子拿过去,好看的眉心拧了拧,细细梳理起来,她手巧,手艺又好,挽的发髻总是简单漂亮,每每出自她手的发髻,睡觉时候我都格外小心,第二日若是侥幸没有滚乱,还能再挺上一天。“你就是不来,我也要去找你的,为白泽。”我说。
她手一抖,好在梳子被纠缠在一起的头发丝绊住,才不至于掉在地上。不过很快她便恢复了神色,只是手里的动作不那么连贯了,问:“你也相信他是冤枉的是不是?”
我轻轻“嗯”了一声。
“我以为整个南华只有我相信他,就连楚上仙都不愿意趟这浑水,没想到,你还记得当初的情分。”她今日完成的发髻有失水准,不过好歹全部理顺了,末了选了枚流沙色的木钗,固定在那两根飘逸的绸子发带上,审美颇有眼光。
楚离凡在这件事上置身事外,撇的干干净净,我也有些意外,不过他做事向来自有道理,而那道理,他不会对任何人讲起,往往都需要我用很长的时间才能体会个清楚。况且要论起管闲事,他好像也只管过我的闲事。我左右看了看,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像样的打扮过了,胸中却一阵绞痛,若是白泽还好好的,我们三个还能一起偷酒喝,逛园子,我也好带着他俩去楚离凡说的树下面挖一挖,看看究竟藏没藏着他说的好酒,自打上回他允了我用他的酒招待朋友,我还没来的及去挖那些酒坛子……多好的光景。我转身扣住她两只手问:“绣颜,你可愿随我去一趟天玄塔顶?掌门他们迟迟审不出个结果来,怕是恨不得立即就定了白泽的罪,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大对劲,白泽的毛长得好好的,怎么就被薅下来一撮放到那机关里去了?想来想去,这其中蹊跷,怕是还要回到那塔中去找了。我一人前往倒也没什么不行,只是怕万一出个什么差错,也好有个人出来报信。”
她紧盯着我的眸子来回颤个不停,最后竟朝我跪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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