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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人独立-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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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知道她就要死了,她幻想过无数次,死的时候能靠在师父的怀里,而今真的成真了,她却又不敢相信,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忙又怯怯的唤了一声:“师父……”
“花儿,是我!告诉我,你的魔力呢?是失了还是你故意不用?”秦子净这么问的时候自己都是心虚的,因为他知道落花的魔力已经与她的身体完美融合,虽然她内力不够强大,还不能完全驾驭魔力,但是只要她有危险,魔力必然会激发。开始那一斧,毕竟是神器劈天斧,她受了外伤还犹可说,但是刚才那一剑,如果她还有魔力的话,怎么能刺得到她?刺来的时候,就该被她的魔力反弹开了,如何能靠近她身,更别说伤她了?
一旁的覆疏开口了:“如今你还不信吗?她的魔力被你占了!她现在只是个凡人,被劈天斧重伤,又被秋水无痕剑刺中心脏,你以为她还能活?你得偿所愿,仙界也终于铲除了大敌,岂不是皆大欢喜!你又何必惺惺作态,还来明知故问?”
“这是真的?”覆疏的话,秦子净毫不理会,却急着向落花求证。
落花原本涣散黯淡的眸里又折射出炫彩的光芒来,那双眸犹如是将天上的彩虹揉碎在浮藻间的榆荫下的一潭清泉,覆疏说了什么她全没听到,她怔怔看着秦子净,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细小的泪滴从眼角溢出,滑入鬓角。
“你失了魔力,却仍假装是魔神,只是为了见我一面?”秦子净难以置信。
落花不答反笑,唇瓣上的殷殷血迹映着小巧苍白的脸孔,分外凄楚,人见犹怜。她开口了,却不是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师父……我……我很开心……如果有来生,我还是要爱你!”
“你……你何必如此?你知道我不可能爱你。在我的心里,你只是那个襁褓里的小女婴,我怜你同情你,更是愧对你,却都不是男女之情。今日你如此这般不要性命,可是值得?”
“如果有来生,我还是要喜欢你!师父,一切都值得!你有了喜欢的人,他不喜欢你,你就躲起来,想把他忘掉;我有了喜欢的人,他不喜欢我,我却只盼着能再见他一面,能死在他的怀里。如今我的梦想实现了,师父,我很高兴!刚才你救了临渊,临渊一心对我……很好,我也终于能走的安心了!”
“花儿,你的魔力是怎么失去的?那夜……果真吗?”秦子净已经确定落花确实是失了魔力,他之所以还会追问,是因为他感觉不到身体的任何异样。
落花轻抚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秦子净下意识的看向她的眉心,白嫩的雪肤下隐隐藏着一个淡到看不出来的朱砂印记,像是新生的一般。
“师父,我就要死了,你带我回阑珊谷吧……阑珊谷,桃花已经谢了,桃子就快熟了……我小时候,墨玉总是带我摘桃吃,墨玉……墨玉若是知道我死了,定然要伤心,你……师父你别告诉他,你就说,说我留在仙门修仙,说我嫁了仙门的如意郎君,让他,让他不要记挂我……”
秦子净轻声道:“师父救你。”说着他执掌靠着她的前襟,源源不断的内力泄将出来,却输不进落花的体内。
落花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师父,不要!方才你救治临渊内力耗损,我知道我好不了了,不要白白浪费你的内力真气!”
“师父想法救你。”秦子净虽然不爱落花,但相伴十余载,师徒之情却是极深的,他自然不想看着她死。
“不,不要救我!我死后,师父你将我葬在桃花树下……桃林里还有我们酿的桃花酒,很好,我很欢喜!”
这是最好的结局吗?此刻,秦子净对于落花已经不只是愧疚和不舍,还有淡淡的心痛。当年钟离沫留在仙界,他独自前往阑珊谷时便是这样的心痛,后来时间久了,即便再忆起过往也只是淡淡的哀伤。如今看着落花在他眼前香消玉殒,他却束手无策,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再痛的心,又隐隐作疼起来。
“师父带我再腾一次云吧!这外面的世界一直是我一个人飞来飞去,今日我想与师父一起。”
“师父带你回谷。”秦子净抱着她起身。
却听身后有个声音喊道:“秦子净你要走可以,将人留下!”
却是韩易,话音还未落下,一道白光劈来,秦子净出掌回击,白光速度回退,恰恰击中了斧身,瞬间神器劈天斧碎成了粉末。
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秦子净就算再强,也不能一掌就将神器击得粉碎,何况刚才他还渡了两成的内力给临渊,莫不是真的得了魔神之力?
秦子净自己也是大惊,他本来只是想用内力将劈天斧的伤害反弹出去,略一用力,却不想竟生生将上古神器震得粉碎!莫非魔王说的是事实,落花的魔力真的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秦子净内力之深,已经足够驾驭和控制魔力,体内的魔力也就成了变相的内力,加上平日他甚少使用法术,所以体内的魔力更是无从查觉。方才一出手,他才明白,也许救了临渊的不是他,而是他体内无从估量的魔神之力。
落花窝在秦子净的怀里,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想抬头去看,又实在没有力气,只不放心的唤了一声:“师父……”
秦子净简短作答:“我们走。”
正待离开的时候,却见人群里拥出一个人来,大叫了一声:“花儿”!
有人叫她?却是谁?谁才会唤她花儿呢?是覆疏吗?落花眼角的余光瞥见立在不远处的那人,他长身玉立,原本绚烂富丽,极少有人能撑得起来的牡丹花白袍,穿在他的身上不显轻佻,更见高贵,还有那根金灿灿的束发簪,耀目的让人睁不开眼,不正是洛世奇?
落花抬头去看他,尽管衣饰一如往常,但是今日的他却又不同于往日。往日里他慵懒,戏谑,调笑的神情一盖没有;他一贯高人一等,卓尔不凡的气势而今也荡然无存。他立在当下,面目悲切,眼神里透露出深深的挽留之意。
落花心里默念了一遍:“洛世奇……”往日种种浮上心头。他有野心,霸道,自私,但对她不错,说实话他很会哄女孩子开心。那夜……那夜醉酒,他们差点犯下大错……她依靠回秦子净的臂弯,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师父,我们走吧。”
立在原地的洛世奇,又是愤恨又是气恼,袖袍里握着传音螺的手掌差点要把那枚传音螺捏碎。临渊已经被救活,她尚且伏在他身上与他话别,诸多留恋;他与她相识却比临渊更早,如何她对他却无只言片语?只此一眼,再无留恋!可是怪他今日没有护她,救她?他如何能是临渊,逞那无用之能?
秦子净见落花只是看他一眼,并不与他话别,也不多问,抱着她刚想跃上云端,却被一声“子净”叫住。
是玉虚子。
秦子净回头,淡声说道:“师父放心,即便子净身负魔力,也不会为祸天下。”
“为师知道,只是如今你的徒儿……你若带她走了,她恐难活命,她如今既然不是魔神,仙界自然不能再伤她性命。闻说天帝有一宝物,名曰凝魂珠,或可救她一命。”
闻言,秦子净低头去看落花。
落花窝在秦子净怀里,拒绝道:“不,师父!你带我走吧,我们回阑珊谷……”
“也许,或可活命?”秦子净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不,我只想与你待在一处!师父我死后,你不要让我转世,我的魂魄要永世都留在阑珊谷!”
她哪里还有魂魄?劈天斧伤着凡人便是要魂飞魄散的,只因她法术高强内力深厚,才没有当场毙命,如何还能转世?
秦子净朝落花点了点头。
众人都知道,只要断气,便是魂飞魄散,如何还有魂魄,又如何能转世为人?秦子净想是怕她难过,知道却不点破。
落花这才安心,她看到秦子净的白衣上尽数沾染了她的血渍,不禁伸手探到他的前襟,细声说:“师父,你的衣袍脏了……”说完,念了一个清洁咒,却完全不起效果,她知道她的内力所剩无几了,她的血也快要流光了,她的身体在慢慢的冷却,她就要死了。
“师父我冷,周围好黑……”
“师父我怕黑,你能陪我睡觉吗”秦子净耳边响起了当年那个稚嫩的声音,不禁俞觉伤感。他知道他没有办法救她,临渊是仙胎,她只是凡人,受此重伤,如今内力又输不进去,如何还能活命?
“别怕,我这就带你回谷。”秦子净不再理会众人,跃上云端。
只听下面又有人唤了一声“子净”。
这回却是钟离沫。
秦子净自然熟悉他的声音,他立在云端,没有回头。
众人都只当他二人还要叙旧一番,谁知涟漪□□来,恨声说了一句:“你竟然还要带这小贱人走!”四下都是诧异,独独云端的那人丝毫未闻。
云上一人,姿意翩翩,白衣缎发,随风飘飞,晕染在衣襟上的鲜血,犹如一抹艳丽的桃红,毫无狼狈污秽之感,徒添哀婉凄美之意。
他没有停留,抱着怀里奄奄一息的人儿,驾云离去。
钟离沫盯着云上的那抹白色,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也依然一眨不眨的盯着,心里是五味杂陈——子净再也不是他的子净了。
因着刚才劈天斧已毁的事实,再无人敢去阻拦。众人都知落花已经失了魔力,真正得到魔力的是秦子净,但他不会帮魔界,也不会留在仙界,所以他不是威胁,不如就让他们走了。再说,即便落花魔力未失,秦子净若一心想带她走,谁又能拦得住?
那个叫韩易的懊恼道:“如今神器已毁,魔神又未死,该如何回禀天帝?”
涟漪回答:“你不必担心,我会向父王解释。劈天斧已毁,也是无法,只能怪秦子净太厉害。不过秦子净得了魔力,于我们仙界无害!那小贱人原来却只是一个凡人!哼,这次她必死无疑,纵使秦子净身负魔力,也是无力回天!如此方才解了我的心头之恨!”
随着那袭白衣消失在天边,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尽管谁也没料到是这样的结局,但是这样倒好——不用得罪秦子净,回去天帝那里也好交差。
覆疏心里感叹,也许这就是花儿想要的结果。他带了魔界的人遁地离开,仙界没有阻拦,不过是奉命办事,天帝只叫协助诛杀魔神,又不是剿灭魔宫,谁想凭白得罪魔界?
久久立着的除了钟离沫,还有一个便是洛世奇。
他紧拽着手心里的那枚传音螺,心里默念了无数遍:花儿你放心,我会为你报仇,今日害过你的人,我必十倍、百倍的还给他们!
☆、瘗玉埋香
掩在秦子净怀里的落花气若游丝,痛到极点就不觉得痛,只是觉得又乏又累,只想睡去。迷迷糊糊的,只感觉到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还有就是包裹着她的淡淡桃花幽香。她想睁眼去看,却是不能,力竭至此,她知道她就要死了。
但是落花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欢喜。她不恨涟漪,那一剑倒是成全了她。但是此刻的她又不舍得就这么死掉,她想陪师父久一点,让她明天死吧,让她再多贪恋一会他的怀抱。
秦子净看到怀里的小人儿满身鲜血,脸色惨白,微微蹙眉,极痛苦的样子,他素来不起波澜的内心也泛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师父……我就要死了……我……我不想死……我想……”落花轻声嗫嚅,“我想陪着你”这样的话,又被她咽了下去。
秦子净以为她是力竭才说不下去,不由得更加焦心,依照腾云的速度肯定是赶不上,他施了一个遁地术,转眼就到了阑珊谷。
“花儿,你看,我们到了!”秦子净又施了一个法术,瞬间阑珊谷里桃花盛开,满坡桃红,煞是美丽。
落花睁开眼睛,怔怔的看着上方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孔,漫天的桃色落在她黑亮的瞳仁,就像那年醉卧桃林,落在她眸里的揉碎了的西天的晚霞。
“真好,我活着的时候还能再看一眼……桃花……待得明年桃花开的时候,师父,你还会来桃林抚琴喝酒吗?”疼痛难忍,她却满心的甜蜜。
秦子净轻轻点头,怀里的人儿脸色惨白,虚弱无比,仿佛即刻就要撒手人寰,眼眸却像月夜里的泉水一般流动着点点星光。他知这是回光返照,这点亮色退去,她便要香消玉殒了,不由得更加揪心,脸上的冷漠隐去,颇是自责的说:“师父对不起你,你幼时是我救起,今日也是我害你!”
落花惨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个笑靥,唇边的一丝血迹,更添了几分哀婉凄楚,人见犹怜。想是忆起了过往的美好记忆,她黑亮的眼眸流光溢彩,缤纷斑斓:“那年桃花开得正好,师父你踏着桃花云,携我飞天,我……那天晚上的星星很亮,我毕生都记得;还是这片桃林,那夜……你说我们犯下大错……徒儿并不后悔,即便是错,也是叫我欢喜的错!”
“师父对不起你!你是我的徒儿,我,我……你该恨我,不该再……”
“不,师父,我不恨你,我心里……我心里喜欢你!你莫要难过,这路是我自己选的。阑珊谷是我的家,是我做梦都想回来的地方,如今还能与师父待在一处,还能被师父抱在怀里,徒儿……徒儿死而无憾!”一片桃花瓣飞来,飘落在她的眉心,淡淡的酥(sū)痒,落花忽然想起那夜……她动弹不得之际,也有许多花瓣飘来落在她的身上、脸上……如今她仰头看到的还是同一张脸孔。身上那要将她撕裂的痛楚,怎抵得过内心缠绵悱恻的甜蜜?
秦子净抬手轻轻拂去她眉心的落花,眉间一片清明,肌肤剔透如雪。那夜……那夜他可不曾这样温柔。
一阵欢喜,一阵忧伤,一阵甜蜜,一阵羞涩,弥留之际竟还有这样百转千回的心思。
秦子净不懂,抱着她悄然而立。
落花伸手想去摸他的脸,看到空中漠漠如烟,徒自飘零的落花,陡然一阵伤感,缓缓垂下手臂,幽幽开口:“这十几年于师父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我只是一粒小小的尘埃,飘到这阑珊谷,如今也要化尘而去,师父你还要孤身一人活在这世上。钟离沫……他,他是不会随你来阑珊谷了,师父你将他忘了吧。要问这世上,我恨过什么人,便是他钟离沫,他让师父你孤寂这许多年……师父,徒儿……徒儿不能再陪你了……”
这话一出,便是铁石心肠也要化成绕指柔情。
“花儿!你如何这么傻?”
落花轻笑着摇头:“只要能见你一面,什么都值得。”
“真的值得吗?”
“喜欢了便不问值得不值得,随着自己的心意,了无遗憾即可。我只是……只是挂心师父……我死后,你又要一个人了,这悠长的日月,是何等的寂寞……”
秦子净内心凄然:“天帝有一宝物,或可救你性命,我去求一求天帝。若是救活了你……我便封了你的记忆……”
落花轻轻摇头:“天帝如何肯给你?又何必屈于人下?何况重来一次,纵使我失了记忆,我也还是会喜欢师父,看你一眼便不能忘记……我知道师父不忍心看我身死,只是……师父你既不喜欢我,即便救了我,徒儿活的也不甚快活,而今能死在师父怀里,死在阑珊谷,徒儿了无遗憾,反而很是欢喜!”
秦子净不知如何言语,内心凌乱,神色也不似往日从容淡定。
“我要死了,师父你可难过?”掩在他怀里的女孩儿悄声问道。纵使生、死也到底敌不过这情窦初开的小女儿情怀。
秦子净点点头,眼神悲悯,心里果真是说不出、道不明的层层怅惘失落。
落花莞尔一笑:“师父,你把我抱到当初你捡到我的那株桃花树下,你……你就把我葬在那里……我的名字叫落花,便也让我随着这些落花一起入泥吧。”说着伸手到空中,三两片花瓣飘入她的掌心,她小心的合起手掌,轻轻抽回手臂,放在胸前,疲劳的闭上了双眼。
秦子净抱着浑身是血的落花,走到当初的那株桃树下,她的身体渐渐变凉,气息也逐渐微弱,眼神也开始慢慢涣散,他知道她真的要死了。
“师父,我,我不行了……很黑,我什么也看不见……”
“师父在这,花儿别怕!”秦子净握上了落花的小手,跟他的温热想比,她的手冷的可怕。
“好在我还能闻到你身上桃花的味道。”落花半闭着眼睛,颇是沉醉的小声言语:“六岁时我说你衣上尽是桃花的味道,师父你问我,桃花是什么味道,便是现在这样叫人心醉又安心的味道!”
这话说完,她便不再言语,神色安详的靠在秦子净怀里,脸蛋蹭着他半柔软的衣料,面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以为时间就可以这样沉静下去,让他们就这样站成一颗树。
她却忽然睁开了眼帘,怔怔看着上方那张叫她梦牵魂绕的脸孔,眼泪扑簌扑簌的滑落颈项和双鬓,原本干涸的血迹又被这泪水化成一团血污。透过迷蒙的泪眼,她看到他的眼里也有一个垂死挣扎的自己,眼泪无声的疯涌,拚尽最后一丝力气,恋恋不舍又满怀期待的说:“师父……我,我不舍得你……我不舍得死……我不想做你的徒弟,我,我想做你的妻,妻子……像墨玉和汀兰那样,将来生……”
尚未说完,握在秦子净手里的小手滑脱了下去,剩下的话她也再不会说下去了。
“花儿!”秦子净叫了她一声,心缩成一团,一阵阵的抽痛。
漫天的落红都在这一刻纷沓而至,飞来聚集到她的身边,就像那天师父站在桃花之上,伸出手臂邀她同游,仿佛现在她也还是那个受人瞩目的公主……
只是她再也看不到了。
直到那娇躯彻底冰冷,那些围绕着她的桃花才纷纷陨落,四周堆积起一层厚厚的落花冢,似乎在等待她的归位。
秦子净将那娇弱的身躯紧紧搂在怀里,心里犹如探进了一枚牛毛细针,阵阵隐痛,却移不走,抚不平。
他是不爱她,但也不想看着她死。
尤其还是在这片桃林。
这片桃林,那年落花飘零的季节,他在满地落英里抱起了她;还是这片桃林,那漆黑夜色里他与她彻夜的缠绵;又是这片桃林,满坡绯红,她死在他的怀里……难道真的要将她葬在这里,冰肌玉骨,如何要委身尘沙之中?
秦子净到底没有遵守落花的遗愿。
花儿到死都惦记着他,怕他孤寂,一心想陪在他身边,他如何能忍心让她一个人,埋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之下,任她枯萎腐烂?
他抱着她的尸身,来到了桃花渊,放她在小时候睡过的床榻上,用内力设置一个结果,将她包裹在里面。落花是凡人,肉身虽死,但是秦子净内力深厚,他设置的结果可以让她死而不腐,她看着就跟睡着了一般,只是再不能说话,再不能对外界有任何的感知。
如此她便不必委身尘沙之下了。
脸色惨白,一身血污,如何能是这个样子?秦子净念了清洁咒,又用白色的绷带,将她背后的骨头归位,最后施了一个小法术,衣袍完好无损,落花便安详沉静的仰面躺在榻上,犹如熟睡了一般。
秦子净立在床前,第一次看她的容貌。她肤色极其透白,眉心一点朱砂,尽管极淡,因为肤白,还是一眼就能看到。平日里眼睛闪烁黑亮,如今闭了眼睛,眼睫更见密长,小鼻尖微翘,灵巧可爱,一点樱桃小口,全无血色,巴掌大的小脸不见丝毫妖娆,却是个清纯灵动的美人胚子。
他还记得上一次注意她的时候,她还是个爬出襁褓的小女婴,十几年的时间在他身上没有停留,却让她由一个小女娃长成了一个窈窕少女。
秦子净垂手走到屋外,心里却不再宁静:花儿,你将永远留在阑珊谷,我也永远会在这里陪你。这便是你想要的吗?可值得?师父是该救你,还是让你永远这么睡着呢?还是该让那临渊公子带你走呢?
初始的几天,秦子净的内心是煎熬的。他是上仙,可也是由人修道成仙,还是个少年神仙,更是个性情中人。他的内心对于落花是愧疚和不忍,但另一方面,他其实不懂她为何非要一死,只为了见他一面?别人既然不爱,何必还要强人所难?
可以说秦子净接触过的唯一的女性就是落花,但是他一直当她是小孩,若不是那夜,定还要当她是小孩。所以他不懂落花,不懂这个女孩儿家的心思,如今她已经死了,对与错,都不必再争,唯有愧疚留在他的心里,久久不散。
如果不是那夜他犯下大错,她怎会失了魔力?若她魔力还在,她哪里会绝望寻死?待她成了魔神,天下都惧她怕她,她如何还能惨死剑下呢?如今是让她这么待在谷里,还是求一求天帝,看有没有机会能将她救活?
秦子净每天都抚琴给落花听,不只是《凤求凰》,还有《广陵散》,《高山流水》等。其实落花听不到,他做什么她都不可能知道,他也只是求一个心理安慰,减少一丝愧疚罢了。所以他真的是尽可能的陪着她,看书填词作画,都是搬到屋里,偶尔还会跟她说两句话,真的是比她活着的时候,还要用心细致。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秦子净便决定不求天帝,就这么将她留在谷里,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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