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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少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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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成群结队地快速穿行; 就像在蚁巢的甬道里劳作的蚂蚁。
我说妈耶,难道路上就没有机动车吗?
海泠说有的,虽然私家车不多,但有不少大巴和“面的”。
只是这些自行车让她更直观地感觉到; 这座城市是活着的。
和M市不同; 这是一种沉淀之后,厚积薄发的活力。如果真有所谓的“时代发展的脚步声”; 那海泠觉得,那这座古老城市的脚步声,一定是自行车铃的“叮铃铃”。
海泠说,首都的街道都是四平八稳,规规整整的; 沿路走去,没几步就能遇上一个老店老字号——卖鞋的是老字号,卖瓷器的是老字号,卖剪刀的是老字号……连个炸麻花的小摊,旁边也竖着“老字号”的牌子;两边铺子门上挂的牌匾好多都是墨底金字,两旁还有朱漆的门柱,光是这通体的气派,就知道是“老字号”。
许多店门口还排着长队,队伍里还有爷爷带着孙子,妈妈抱着儿子,客人之间还一边排队一边大声聊天,买东西都买成了老熟人。
海泠说,她当时觉得这些店非常了不起——能和一座城市共生并存的店,差不多就是城市历史的见证者了。
她又悄悄看了旁边的人一眼——这一位,大概是许多历史的见证者,更了不起。
又走了一段之后,她看见上杂志的那家点心店了:也是朱红的门头,墨匾金字,匾上“梁记”两个大字笔势沉稳踏实,落款是一位名臣的字号。
海泠本来想进去买些点心,但她伸长脖子望了望门前的队伍——绕了两圈,一直排到街口;她想完了完了,这还得专门空出一天来排队啊?
旁边的人突然开口了。他说我们不是来玩的。
海泠说,哦。
那就等办完正事之后,再玩吧。
海泠在一家小旅馆里投宿了,紧挨着的大街据说是一条著名的古玩街,远远看去,街上走来逛去的都是捧着大茶杯,戴着粗框眼镜的老大爷。
虽然才进城不到一小时,但海泠觉得,自己都有点老气横秋起来了。
J在旅馆门口和她约定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地点,就赶着离开了。
我说他还送你到旅馆啊?海泠说是的吧?
我说那他不住店是去哪儿?海泠说我咋知道。
这一天晚上,她梦里都响着自行车的“叮铃铃”,和带着卷舌音的洪亮的叫卖声。
不过,再没有哪位将军在她梦里说话了。
两人约好的时间是第二天清早,海泠一早就坐公交大巴到了那条街口。她下车的时候,街边有些店铺才刚刚开门,早饭摊也刚热气腾腾地摆出来。
海泠买了两张热乎乎的糖油饼,一边啃一边在附近溜达——隔着一条小马路,她又看到一家“梁记”了。
这一家比昨天看到的“梁记”要大得多,装潢也更有古趣,门口甚至还摆了两个小石狮子。海泠想这大概是“梁记”的总店吧。
她看见店门已经开了,但暂时还没有顾客排队,赶紧跑过去买个新鲜。
才刚过了马路,还没跑到门口,她就听见“哗啦”一声响,好像摔碎了一整桌的碗碟。
就是从“梁记”后厨传来的声音。
海泠停下脚步,又隐隐听见几声叫骂。
不对,是吵架,两边都骂得很凶,一边骂一边还有更多的“稀里哗啦”传来。
海泠又啃了一口糖油饼,折回去了。
J是十几分钟后来的,眼里有些疲惫,但兴致似乎不错,过来的时候他甚至还朝海泠笑了笑。海泠问他昨晚是在哪儿,他摇了一下头,拒绝回答。
海泠想,不说就不说吧。于是两人就上车,到站,买票,排队,准备进门了。
因为来得早,两人到的时候,队伍还没多长。海泠一看旁边还有一些拍照的小摊子,就“嘿嘿嘿”地建议——“难得来一趟,我们去拍照吧”。
J说,我们不是来玩的。
海泠说,反正也要排队,这个玩不耽误正事。
J顿了顿说,行吧。
海泠非常意外,她还以为他会坚持到底,坚决不答应——没想到这么快就松口了。
海泠说你今天很高兴吗?
J又笑了笑。他说,我走了这么远,等了这么久,这一次总该让我实现梦想了。
海泠趁机说你的梦想是什么呀?然而J很精明地闭了嘴,不再说话。
那边挂着照相机,戴着蛤蟆镜的小伙子过来兜揽生意了。海泠马上喊住他,她说帮我们拍一张吧。小伙子说行啊,不过照片是你过两天来我这儿拿呢,还是我给你寄过去?
海泠想了想,就留了图书馆的地址,付了邮票钱。
于是海泠和J站在故宫大门口,一个“嘿嘿”傻笑,一个微微咧嘴,一个的视线看着镜头,一个倒也是望向前方,但视线的终点不知落在了哪里。
小伙子伸出手指倒计时三下,“咔嚓”。
——说到这里的时候,海泠停下,叹了口气。
她说这大概是唯一一件能证明他真的来过的东西。
然后两人就跟着队伍一起进门了。
海泠小时候听过奶奶唱皇城里的故事,戏词里的皇城是个大圈圈,大圈圈里又套着一个黄圈圈。当时她想,什么圈圈套圈圈的,把皇帝说得好像夜市套圈的奖品似的。
后来上了学,读了书,海泠觉得,像套圈的奖品的不是皇帝,是皇帝坐着的那把龙椅。
套圈也不是套圈,是赌了自己的人头和一世荣华,拼了命地要钻进圈里。
现在要进圈里就容易多了,只要花十块钱买张门票,再排上半来个小时的队,不管你是身份可疑的外国游客,还是带薪休假的乡下姑娘,想进就进,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巧夺天工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我说真的假的,不是很多地方不开放参观的吗?
海泠说,我知道啊,但那个外国人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但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进门后,J直接无视了那些指向主流景点的路标,带着海泠走偏门,过曲桥,一路往东,目标明确。
海泠看到越是往前,跟她们同行的游客越是稀少。她忍不住问,我们要去哪儿?
J说,藏书阁。
幸好,两人经过的地方虽然并不热门,但也还在开放参观的范围内;藏书阁也不是什么禁地,允许普通游客在外围参观。只是因为当时尚早,大部分游客还在沿着参观指南一站一站慢慢地看,还没走到这一处。
两人绕过一堵白玉照壁,站在藏书阁门口的时候,方圆百米内,连人声都听不见。
海泠说就是这儿?你要找的神灵是管藏书阁的吗?
J说,她专门修补破损的书籍。
这一位神灵名叫清墨,司掌书籍的修缮、清理,和保养。就像那些寻不得和夜游神一样,世间也有无数清墨;而与其他同名的神灵不同的是,住在皇城里的这一个,是清墨的主神。
J说,上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正帮着整理一部丛书,是当时的皇帝下令编撰的,三百多名大臣主理,光是抄写就动用了三千多人。
当时,创作和记录另有神灵掌管,清墨不能插手;但全靠有她,那些被天灾人祸损坏的旧书,才能作为珍贵的资料得以重现人间。
J说,她是从焚书坑儒的火光中诞生的,最见不得书籍被损毁。
海泠说,那她在哪儿?怎么叫她出来?
J愣了一下。
他说这藏书阁是为了那部丛书专门兴建的,我想……我想她应该在这里吧?
海泠也愣了,然后忍住了一句嘲讽。
她转头看看面前的宫殿,二层建筑,典雅素净,檐上覆着碧绿的琉璃瓦,五列屋脊上落着仙人走兽。这栋小楼在主体金红的皇城里,安静得就像一丛竹林。
竹林里只有风声。
海泠又回头望望身后的照壁——汉白玉的墙面上,刻着十二生肖的浮雕,十二时序之神谁也没理她。
海泠说现在怎么办?我们要走遍整个皇城找她?
J说那只能这样了吧。
海泠又忍住了一句嘲讽。
她说你就这么确定,这位神灵就在皇城里吗?
J说,这座城市里的神灵大多顽固又傲慢,自己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何况对于清墨来说,住在这里是她的骄傲,她是不会随便放弃的。
海泠说,那如果她不在了怎么办?
J不说话了,直接低头朝前走。
海泠闷了一肚子气。她以为他是有了十成把握,才带上她千里迢迢过来皇城,没想到他的把握,只限于“我想”“应该”的程度。
前面的人已经快走远了,海泠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去。然而她才迈了两步,照壁后面响起一个声音来。
声音说,你们在找清墨?
这声音听起来非常奇怪,说话的时候,还有“呼噜噜”的换气声。
☆、猫咪
海泠说; 那个声音听起来又低又沉; 好像闷在石头后面。
她说还“呼噜噜”“呼噜噜”的。
我说这么可怕的吗,所以到底是啥东西?
海泠说,一开始我也不知道。
一听到那个声音; 她立刻停下来左右查看; 确定声音是从照壁的方向传来的。
她绕到墙后去看了,谁也不在那儿。
刚才过来的时候她没有太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她发现这白玉照壁上的生肖浮雕; 似乎与其他地方常见的生肖造型不太一样。
十二种动物被依次拢在十二个圆里,身边环绕着祥云瑞气,姿态各异; 栩栩如生。它们从不同的角度翘首望着东方,就像在朝拜太阳。
海泠发现只有鸡的眼睛是金色的,其余的十二支都瞪着白玉眼珠,目无神采。她想; 可能因为今年是鸡年; 所以特地点的金漆吧?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你们是在找那个磨磨唧唧的女人吗?”
一个词一个词,拖长了音调; 好像是一个漏气的口袋在说话。
海泠不知道该看向哪一边,她就望着照壁说,是啊,你认识她?
前面的J停下脚步,转身折回来了。
那个声音“呼噜噜”地笑了声; 说这座皇城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他说皇帝小时候在御座底下藏了个蛐蛐儿笼子,这事除了他自己,就只有我知道——连几百年前,那些把皇城翻了个底朝天的洋人都不知道。
他说,更别提那个女人和我做了几百年的邻居,她在哪儿,我会不知道?
J也走到照壁前了。他说,你是谁?
照壁后渗出一个小小的影子,像墙对面有人打翻了一杯洗笔水。
影子说,你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J说,只要记得重要的东西就行了,会被我忘记的事,说明本来就不重要。
海泠想起每次有几天不见,J总是会对自己露出“这是谁”的表情——有点不太开心。
J说,她在哪儿?
他好像已经不准备探究“不重要”的人物的身份了。
地上的影子动了动,好像有什么东西甩了一下尾巴。影子说,我好久没有吃过梁记的玫瑰饼了。
海泠有些摸不着头脑。J倒是笑了笑,他说,就要玫瑰饼?
影子说,要是能再来点儿别的,那就更好了。
我说妈耶,真不愧是皇宫里的神仙,要办事先送礼——那你们去给他买玫瑰饼了吗?
海泠说,当然买了。
不止玫瑰饼,她和J在皇城附近找了一家梁记的分店,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从上午排到下午。
排队的时候,前后两位大爷看二人都是游客,J又是个金发碧眼的,就口若悬河地给他们讲起故事来了。他们说梁记祖上给皇室供过点心,在宫里都是出了名的,别说那些旁支的王爷公主逢年过节请客做寿,要差人来梁记拎上几盒酥饼方糕萨其马;就是太后她老人家犯起馋来,也指名过梁记的师傅,非要吃人家做的银丝卷。
他们说,梁记的祖师爷,规矩多得不得了,什么时辰发面,什么时辰洒扫这些都有讲究;别说手艺秘方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这种行业默认的规矩,就是招个打杂的小工,他也不收外地人,不收外姓人,不收去别家做过事的人,不收和自己儿子孙子一个属相的人——哪怕这些条件全符合了,他还得细细摸了你手上胳膊上的骨头,觉得合意才收。
他们说当年这京城里,也就梁记这儿,宫里的太监出来替小主们买个饼,还得跟着老百姓一块儿排队,卖完了就没了,不做,不给面子——要是强抢,老师傅直接跑出来摔盒子,谁也别想吃。
我说这么厉害啊?那一定很好吃了?
海泠说,好像是挺好吃的。
我说“好像”是什么意思?好不好吃还有“好像”的吗?
海泠说,那天他们排了两小时的队,终于排进店里,然后把每种点心都扫了,装了满满三大盒。
其中一盒是海泠买给奶奶的,她准备等会儿寄回家去。
她这么说了之后,J把自己那边的点心拿了一盒给她。
他说,那这一盒你就带回去自己吃吧。
海泠傻了一下,也没推辞,就“嘿嘿嘿”地收下了。
剩下的就是给那“不知道是哪位”的神灵的贡品。
但那位“不知道是哪位”的神灵,在看到两人带来的点心盒子之后,非常生气。
海泠刚把盒子打开,放到照壁前,她就看到最上面的玫瑰饼突然动了一下,就像被舌头舔了。
然后地上的影子“呜——”地低吼起来,轮廓一阵颤动,好像有尾巴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他“呼哧呼哧”地说,这真是梁记的东西?
海泠说不好吃吗?我觉得挺好吃的啊……
昨天回到宾馆后,她把那些点心当晚饭,一口气吃掉了半盒。
影子又发出一声“呜——”的低吼,摆在照壁前的点心盒子突然被“哗啦”掀翻,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各种糕饼从盒子里滚出来,芝麻掉了一地;一阵风吹过,吹起大片大片白花花的酥皮。
影子说,这不是梁记。
他说梁记不可能做出这种不讲究的垃圾。
海泠一边蹲下来收拾一边说,这就是梁记,你上一次吃梁记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影子一颤,然后轮廓再次震动起来。
海泠赶紧把盒子装好,从照壁前飞快地退开。
——她看到两只毛茸茸的白爪踏着影子从照壁后走出来了。
然后是第三只爪子,第四只爪子。
然后是一条柔软的白色尾巴。
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咪缓步走到两人面前,在距离他们还有两步远的地方,优雅地蹲坐下来,“喵”。
它有一对金银异色的鸳鸯眼,全身的毛白得发亮;坐在阳光下就像一团雪。
它说,这怎么会是梁记,这一堆破玩意儿,还没藏书阁里的老鼠好吃。
它又走到J面前,抬起头看他。它说,你现在想起我了吗?你上次来的时候,我两岁,刚有了第十个孩子。
它说至于现在嘛——
猫咪一甩尾巴,白色的尾巴分化成了九条。
J皱着眉头想了想,又摇摇头,还是没记起来。
猫咪很没耐心地砸了咂嘴。它说你现在重新认识我也不迟——我是贵妃的宠物,我的一条命,可比不少人都值钱。
海泠想,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猫咪朝她龇了龇牙,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它说你们要是还想从我这儿打听到清墨的下落,最好照我说的做。
它说我要吃梁记的玫瑰饼。
说完,猫咪一低头,潜进了自己的影子。影子又很快淡去,就像水迹在阳光下蒸发。
海泠问旁边的人,怎么办?J说,明天再来。
这一天从皇城出来后,他们坐车去了梁记总店。海泠想,也许是因为分店的口味不地道,所以猫咪才会发火。
那去总店买,总该没错了吧?
在车上的时候,她小声问J,像那只猫那样,算什么情况?
算是成了神灵,还是——?
J说,你是想说,你们文化中那个“修炼成精”的说法吗?
海泠点点头。
J说,明明是不断锻炼自己提升自己,充满上进心的积极行为,偏偏要用“成精”“成妖”这种说法来嘲讽——你们可真是见不得别人好。
海泠想,关我什么事?
她说那那只猫到底是神是妖?
J说,一半一半。
海泠说,那你是真的想不起它了吗?
J看了她一眼。
他说,你还记得你上学时候背过的每篇课文吗?
海泠想了想,两三句的印象还是有的,但要说每篇都记得……有点不太现实。
J说,我见过的人,比你课本上所有的文字加起来还多,你又怎么能要求我每一个都记得?
海泠觉得他说得对,不过又一想,照这个道理,自己也不过是他课本上的一个字?
不,说不定只是一个标点。
说不定只是一道下划线。
海泠有一瞬间的不开心。
然后公交车转了个弯,远远地能看到梁记总店的招牌了。她又想起之前在总店门口听见的骂架。那天她听到的大概算是比较标准的“京骂”,18岁的乡下姑娘听了会脸红的那种。
海泠想,点心店也是要做生意的,那能有什么要不得的事,非得在大清早刚开门的时候当着面骂?
公交车到站,两人下了车,在离店门口还有好几十米的地方,加入了排队的行列。
前面的人本来就多,好多人又是五六盒七八盒地买,光是一个人的份就要包装好久。两人排了将近四个小时的队,快到傍晚的时候,才刚刚走进店里。
海泠看了看店里的货架——有些架子已经空了,剩下的点心也零零散散,不成样子。
戴着白帽子穿着白大褂的店员问,买啥?
海泠说,一盒玫瑰饼。
店员左右看了看,说,今天的卖完了。
海泠还没开口,旁边的J上前一步说,没有了?
店员瞪着小眼睛看了他几眼,说卖完了啊,明天赶早吧。
旁边有别的店员搭腔说,玫瑰饼?不是还有一炉吗?
小眼睛转头瞪了那人一眼。她说那个怎么能卖?你不怕,我还怕老爷子出来打死我。
海泠说既然有货的话就帮个忙卖给我们吧,我们急着要。
小眼睛说那个不能卖,烤出来也是要扔的。
海泠说都烤出来了,为啥要扔?既然要扔,为啥要烤?反正要扔,不如卖给我们算了。
小眼睛刚要说话,后厨的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大概三十出头,也是白帽子白大褂的打扮,手里拿着一个纸包。
他一出来就顺手关了门,然后眼睛左右一看,视线落在海泠和J身上。
两边正在闲聊的店员,马上闭嘴不说话了。
男人说,就是你们要玫瑰饼?
海泠赶紧点头。
男人把手里的纸包一递,说,玫瑰饼。
J马上就拿出钱结账了,先买下来再说。
海泠接过来一摸,隔着纸都有些烫手,显然是刚出炉的。她把鼻子凑近一闻——烘烤后的麦香,甜甜的蜜香,馥郁的花香,还有一点芝麻和核桃仁油润的香味;这些味道被腾腾热气包裹,轻飘飘软绵绵地充实了她的鼻腔。
海泠的肚子十分敏锐地叫了一声。
旁边的店员“噗嗤”笑了。男人没笑,他对海泠说,你要不要尝尝看?
海泠赶紧把纸包拿开一些。她说我吃过你们的玫瑰饼啊,很好吃的。
男人说这个是新品,改过配方的——你尝尝看,要是觉得好吃,我再送你们一盒。
听他这么一说,海泠就揭了最上面的纸,看到四个圆圆的酥饼并排摆着。酥皮雪白细腻,薄得像蝉翼,像风筝纸,像骨头汤上刚刚凝起的油膜。饼上都盖了鲜红的戳:梁记?玫瑰。
海泠刚要伸手拿出一个饼来,突然发现店里的几个店员脸色不对,一个个都看着她,还时不时朝后厨的方向瞟去几眼。
她想起刚才小眼睛说的话——“我还怕老爷子出来打死我呢”。
海泠犹豫了一下,缩回了要拿饼的手。
面前的男人见她迟疑,刚要开口,后厨里传来“咚”一声响。
门开了,被一条棍子猛地戳开的。
不对,不是棍子,是拐杖。
一个白发驼背的老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他穿了一条很旧的围裙,上面粘着几块面糊,有些是新鲜的,还在往下淌,有些已经发干了,他拄着拐杖走一步,面糊就“扑簌簌”地落下来。
一看到海泠手里的纸包,老头的眼睛瞬间瞪得精亮。他二话不说,举起拐杖就朝旁边的男人横抽下去。
他说这种垃圾你还敢卖给客人?
他说你是不是还盖了梁记的戳?你还有脸盖梁记的戳?
他说你可给我学会耍猫腻了,活得越大越抽抽,老祖宗的手艺没学全,就敢自己开方子了——你这么牛,怎么不自己开个梁记去?
他抽第一下的时候,旁边的店员就一左一右把他拦住了。几个人一边说老爷子消消气,一边给男人打眼色,让他赶紧走。
小眼睛还压着声音对海泠说,你们也快走,家事。
海泠连连点头,转身就要走出门去。
谁知那老爷子突然挣脱了两边的人,大步冲到海泠面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纸包,使劲抡圆了胳膊往地上砸——
他说,这废物点心,不许给我走出梁记大门!
——纸包即将落地的瞬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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