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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子归来-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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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还停在原地给皇帝的客车让路,小椫瞅着东方钰那张清瘦的脸,想了想,摇了摇他的袖子,正经儿八百地问道,“东方兄,你们这位皇帝陛下怎么样啊,不知小椫是否有幸得以一见?”
东方钰先是一奇,不想她会对皇帝有什么兴趣,转而笑道,“我这位皇帝舅舅啊,性格倒是极好的。”说着顿了顿,笑着答应道,“昨天夜里府上闹了那么大的事,今早宫里就送了礼来慰问,又约了晚上的宴,我爹年纪大了,又受了惊,出不了门,正好今晚我带你去。”
小椫笑笑,眼睛眯在了一起,高兴着道,“东方兄,你真是好。”忽然想到那抢走阿东的五行师,又憎又气,“比起那冷漠寡淡的元公子,真真是好了一万倍。”
东方钰被小椫这么一夸,还拿大名鼎鼎的水尹大人跟自己比较,顿时心潮澎湃,脸上一红,屁股也坐不定了,身体轻飘飘的,突然间马车开动,东方公子身体一仰,差点从马车篷里翻了出去。
小椫忙牵住东方钰的手臂,东方钰重新将腿交叉放好端坐住,讪然笑道,“多谢姑子。”
小椫低头一笑,心里感慨万千,百感交集。从前在村子里的时候,也有很多对自己很好很体贴的村民,可像东方钰这般,才认识没几天便一个劲地对自己好,给她留宿,给她好吃的,又带她找阿东,带她去见皇帝的,着实令小椫非常感动。她方才的话是真心实意,毕竟她才离开家没多久,中原的很多事情她都不清楚,一腔热血想要救济苍生却不知该从何开始,面对满城的灾民她实在倍感无力,这个时候有个人陪在身边,比什么都好。
东方钰痴痴地望着,未想小椫竟有如此温婉模样,红颜一笑,当令万物黯然失色,痴情公子一时沉浸其中,发起怔来。
经过了仔细的梳妆打扮和严格的盘查审问,小椫最终跟着东方钰入了皇宫,坐在殿下席上。
她撇过头望着皇帝陛下左右两边的尊客,不由地心里头一惊。
惊奇而有趣,还有一点荒谬好笑,甚至令她不禁怀疑,天下间究竟有多少个水尹元牧,怎么到哪都能遇到。
皇帝陛下左边坐着那冷着脸仪容脱俗披头散发的五行师元牧,右边坐着一身僧袍泰然自若的圭石僧人。圭石僧人依然闭目数着那串紫颤木佛珠,数了许久才睁了睁眼,瞥见了小椫,目光徒然一亮。
小椫挤眉弄眼,远远地跟圭石僧人打了个招呼,圭石僧人也别扭地吹了吹不存在的胡子。
皇帝陛下本人,眉粗眼细,身宽体胖,穿着华丽的纹龙袍子,与诸位皇族谈笑风生,和颜悦色,虽没有王者的气派和震慑力,臃肿的仪容甚至显得过于粗鄙,举止间却流露着富态和福气,也令人不由地敬重。
陛下反复问及东方府上遭堕魔人袭击之事,此事留校尉虽早已呈奏,但奏词未免太冠冕堂皇,只禀呈了双方伤亡情况,又借机劝陛下重视灾民,而关于那堕魔人如何盯上了东方府上,围墙为何突然开裂,那一人抵挡十人的大力少女又是何人等等,只字未提。皇帝一问再问,方才满足了好奇。
兰侍郎远远地坐在宴席角落,瞅准了时机,提道,“陛下,臣听闻昨夜夜袭东方相府的堕魔人,皆是由流民演变,他们在流亡至此,被逼堕魔,想来真是惊恐,还好留校尉的骑兵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流民所演变?”皇帝陛下身旁的宠妃轻声重复了这句话,一只白皙的手惊慌地捂了捂嘴唇,那娇弱的贵人垂下眸子,眼神犹疑,却依然没忍住,问了问陛下,“陛下,此事可如何处理?”
皇帝怜惜地看了妃子一眼,柔声抚慰道,“爱妃莫怕,寡人早已令人将流民统统遣散出城,昨夜那种情形,以后都不会发生的。”
贵人秀眉紧蹙,轻轻点头,不再说话。
东方钰瞅了墨琮一眼,两人会意,东方钰乃道,“陛下,世子以为将流民遣散出城,并非长久之计,流民需要安置,不可放任不管。”
墨琮亦道,“陛下,钰兄说的对,世子也认为,灾民成祸,不可处之由之,遣散出城并非合理方案……”
“够了!”皇帝一声吼道,拉长了脸,满心不悦,东方钰和墨琮也不敢再多说一句,满座无声,甚至连咀嚼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元牧将手中筷子放在盘上,淡淡道,“陛下,你可知昨夜袭击东方府上的堕魔人,为何出奇地默契,令小椫姑子这样一个大力女子都难以制伏么?”
小椫突然被点名,心里疙瘩一下,缓缓抬头看着座上,看着那面容平和温雅和煦的五行师。
皇帝恢复了笑容,忙问道,“这是奇了,水尹大人,您是洛水来的贵客,您倒是说说怎么回事?”
元牧眼神动了动,道,“他们先是流民,食不果腹,饥寒交迫,一路颠沛流离逃亡到了京城,身心都受到了摧残,意志难以坚定。”
“其次,他们受到了京城百姓的粗暴对待和官兵的漠视,白天如过街老鼠,晚上却要偷鸡摸狗,面临着疾病和死亡的威胁,还得时时担心被驱赶出城,回到越东再次面临洪水猛兽。”
“就在这个时候,谬帝出现了,给了他们一条可以选择的生路,祭献出灵魂,成为谬帝的奴仆,获得黑暗的力量。流民投靠了谬帝,便不再畏惧死亡,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谬帝将所有的奴仆联系起来,他们彼此依靠谬帝的暗力传递信息,感知生命和鲜血,传播杀戮和死亡,奴仆越多,他们所获得的力量便越强大,这也是二十多年前大楚差点覆灭的原因。”
圭石僧人道了声阿弥陀佛。
皇帝陛下一阵哆嗦,和所有人的反应一样,怔在那里,眼神中充满着不可思议的恐惧。
黑暗君主谬帝,这个没有人愿意提起的称呼,经五行师之口提起,所有人不寒而栗。
据传言,他的名字只有他的信徒知道,他来到世间时,众生都将为其颠倒,他会令光明失色,令众神匍匐,他将赐予人界无休止的黑暗与毁灭,万木将因他而枯朽,生灵因他而凋敝,江海因他而干涸,日月因他而坠灭……
宫殿的烛火霎时暗了暗,如同一阵阴风驶过,令人徒然感到一阵彻骨冰寒。
此时,兰侍郎兰言公子的声音朗朗响起,令沉迷于恐惧中的人们霎时清醒,他淡然道,“陛下,微臣有一个想法,兴许可以退去城里城外的流民。”
皇帝陛下哆嗦了一下,忙道,“兰爱卿请讲。”
兰言道,“微臣有幼弟兰屏,平时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市井之徒,此次听闻了灾民的情况,少年热血,成天嚷嚷着要给越东募捐,还曾提议,要花钱雇下四处逃散的流民,亲自领着流民去越东修筑防洪堤,以助贡王早日治水归来。”兰言笑笑,语气轻松,似乎在讲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话,眼神里皆是不以为意,又笑道,“这家伙不过是仗着年少,没见过世面,真以为洪水猛兽是好治理的。”
皇帝陛下不假思索道,“这个兰屏有点意思,你不如遂了他的愿,让他领着这些灾民,把越东的洪水给治了。”
兰言闻声一颤,“陛下,这……”
皇帝又嘱了句,“少年见见世面是好的,不能成天当市井无赖。”
兰言低下头去,小椫却丝毫感受不到他的失落,她又看向席上其他地方,只见墨琮朝东方钰这边默契地点了点头,元牧面上波澜不惊,眼神里却全是暖意。
小椫看看圭石僧人,又看看那个依旧喜笑颜开性格极好的皇帝陛下,不由地,对这个皇帝深感失望。
这样的皇帝,臣子和皇妃都不敢对他说一句真心话,对众生疾苦置之不顾,对忠言逆耳置若罔闻,又怎能指望他治理好越东的洪灾,指望他安定天下百姓,消灭那些侵扰四海八方的堕魔人呢?
圭石僧人安然地坐在席上,一遍遍数着佛珠,脸色异常阴沉。小椫开始觉得,圭石僧人千里迢迢来投奔越国君主,或许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眼前这个皇帝,与圭石僧人曾经讲述的那些千古贤君,相差实在太远,心里开始隐隐担忧。
第12章 朱雀街的少年郎
皇宴结束时,小椫在殿外等了等,果然,圭石僧人穿着那身打满补丁的破旧袍子来了。
小椫向他行了个僧人之间的礼,圭石僧人回了礼,双目寒凉,不似第一回遇见时那般炯炯有神了。
小椫道,“大师,多日不见,可别来无恙?”
圭石僧人嘴角一勾,缓缓道,“日暮烛残,何来无恙?”
小椫想了想,宽慰道,“大师,你现在是皇帝陛下的座上宾,想必要实现你救济苍生的愿望,不过是一两句话的事,此时谈日暮残烛,未免太丧气了。”
圭石僧人感慨万分地看了小椫一眼,背过身去,默默叹气。
小椫不解,又问,“大师为何叹气?”
圭石僧人叹道,“皇帝身边豺狼虎豹围聚,个个虎视眈眈,图谋不轨,我留在他身边于事无补,无所用处。”
小椫心头波澜微漾,沉思片刻,方知圭石僧人所言之人。刚才皇宴之上,圭石僧人一言不发,不悦之色却溢于言表,尤其当皇帝被人牵着鼻子走,一下子说要赶走流民一下子说要送他们去治水的时候,圭石僧人的脸色异常阴沉。小椫隐隐担忧,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使得圭石僧人对兰言公子和水尹饱含敌意。
世人皆知,五行师入行前须得在五行殿前宣誓,不得干涉他国政治。原因之一是因为五行师建立的初衷便是为天地驱魔除妖,无论哪一个国家政权,但凡百姓出现危难,便有五行师出力相助,但绝不允许以五行术对付人类,此乃五行师大忌,也是五行师备受天下百姓敬重的原因;其二是因为五行师在当今天下极具影响力,若是表现出任何政治取向,无论倾向哪一方,则势必引起政权动荡,人心惶惶,故而洛水五行师的政治中立也是天下局势得以稳定的原因之一。
而如今元牧作为德高望重的水系掌门水尹,倘若干涉他国政治,不仅本身德行令人诟病,更会使得天下百姓对五行师产生不信任,令整个洛水五行师的形象轰然倒塌。
圭石僧人猜到小椫心中所想,冷笑道,“其实五行师现在就是一团混乱,你初来乍到,并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这些人表面上正直得要命,实际上内部派系斗得你死我活,以替天下除魔降妖的名义,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如今还跑来干预他国国政,真是仗势欺人,无所不用其极!”他句句含沙射影,几乎就差点名道姓地骂人了。
小椫摇头叹道,“大师,你这话可有理有据?”
没有根据的话便随便乱说,诽谤了别人的名声,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何况洛水五行师在中原地位如日中天,免不了一些有心之徒妄议是非,造谣生事。
圭石僧人不以为然道,“不涉政怎么跑到这皇宫里来了!”
小椫抬眉,笃定道,“元公子千里迢迢而来,是来助越国解除水祸的。”水系掌门水尹大人,听起来就知道跟水关系很大,有他亲自出力,解除越东水患是势在必得,但凡为百姓出力的,八成不是什么坏人。即便他抢走了阿东,那也算不上坏人。
圭石僧人笑道,“治水不过是个幌子,怕是这五行师要搅腾出什么风波来,到时候,你别被人利用干净了也不知道!”
小椫皱眉,一语不发。她与元公子不过见了两次面,谈不上什么印象,再加上他行动神秘,让人难以琢磨,于情于理,她都没有为元公子辩解的必要。
圭石僧人含笑扫了一眼小椫,道,“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小椫犹豫片刻,便道,“我打算去越东,兰屏明日在集市召集流民,我打算随他们一同去治水。”
当日在南河郡府时,她已当众表明要随众人去越东协助贡王治水,为越东百姓解决水患之忧。她是信守诺言之人,必然说到做到。
圭石僧人似笑非笑,僵着脸道,“兰家人狼子野心,此番恐怕不只是治水这么简单。”
小椫凝眉沉思,道,“越东水患已有数月,如今祸害牵连到了京城,本事燃眉之急,兰府忧国忧民,岂有狼子野心之说?”
圭石眼神匆匆扫了扫四周,见殿前除二人外再无他人,乃低声道,“这种事情,姑且不论是真是假,只要这些人有犯上作乱的能力,就值得去怀疑……”
“犯上作乱?”小椫向来以为自己心思剔透,能够洞察人心,此时反而看不懂圭石僧人了。天下大乱,狼烟四起,百姓无以为生,饿殍千里,朝堂中人偏偏还要互相猜忌,果然人类的心思还是太复杂了。
圭石僧人颔首,凑在小椫耳边轻声道,“我怀疑,兰府有谋逆之心,此番治水,便是为了拉拢人心。”
小椫闻言又是一惊,心里觉得好气又好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若兰簸箕那种玩世不恭的少年郎都能造反,这天下岂不得隔天差五地换皇帝。
圭石僧人又道,“你此番跟他们去治水也好,顺便将兰府的谋逆之心查清楚。”
小椫忍不住笑了出声,瞪着圭石僧人,半响道,“大师,我几时成了你手下?”
圭石僧人笑道,“就是顺手能办成的事,其实不用我交代你也会查的。”
小椫嗤了一声,拢着袖子,背过身道,“大师如今真是阴阳怪气,说话也忒过武断,我查这个干什么,我此番离家,是为天下降魔除害,不是为了搅进你们的是非之中的!”
圭石僧人甩了甩袍子道,“降魔除害是五行师的事,你瞎参和什么!”
小椫笑道,“方才是你说五行师净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的!”
圭石僧人倒是满意地笑了笑,“这话倒是没错。”
小椫道,“你如今可真是奇怪,疑神疑鬼,这与你当初所宣扬的济世之道可不一样。”
圭石僧人沉思半响,叹道,“丫头,你可知道,当今国力匮乏,百姓濒危到何种地步,趟若此时有人谋逆,将有多少无辜将士死去,多少城池被摧毁?多少百姓遭到屠害?即便侥幸活下来,这些老百姓也失去了将士保护,直接暴露在堕魔人的威胁之下,到时候堕魔人借此机会,将势力逐渐扩大,殃及天下,祸害无穷!”
小椫眉头微皱,又听得圭石僧人继续道,“我听闻兰府二公子前些日子四处呼朋结党,必有造反嫌疑。”
小椫幽幽地叹气,兰屏在郡府款待世家公子的时候她也在场,世家公子们一掷千金的场景令她印象深刻,可那时候兰屏说的清清楚楚,募资是为了助贡王在越东治水,以早日平定越东水患。
小椫隐隐觉得头皮发麻,倘若兰屏此趟为治水而背上了犯上作乱的罪名,那才是吃力不讨好,无辜至极,她思索良久,对圭石僧人道,“这事我查就是,但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帮兰簸箕洗清嫌疑。”
圭石僧人微微颔首。
小椫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我没查出来,你可别胡言乱语,污蔑别人造反是大事,牵连众多,必须得证据确凿才能下定论。”
圭石僧人笑了笑,摆了摆手。
小椫看了看皇宫门口东方家的马车,方财虽然没来催促,但想必也等的不耐烦了,于是朝圭石僧人做了别,及时登车而去。
次日天蒙蒙亮,小椫起了个大早,收拾了包裹,在庭院与东方钰不期而遇。
东方钰在院里练着奇怪的武功,张着双手在空中摸来摸去,动作滑稽可笑,见到小椫,忙停了练功,擦了擦额头的汗,拱手行礼道,“小椫姑子今日起这么早,是要急着出门吗?”
小椫迎面将背上的包裹甩给东方钰,神采焕然,道,“兰簸箕在外头召集流民,我可得去瞧瞧!”
东方钰接过小椫的包裹,眉头微皱,道,“我记得上次在宴席上,你当着众人面让兰二颜面无存,怎么这会又要去砸他场子?”
小椫忍不住笑道,“东方兄,这就是你不对了,兰簸箕人品虽然差了点,可这救国救民的心实属大仁大义之心,何况那日在宴席上,我可是亲口说了,找到了阿东和圭石,我就随他们去越东,你以为我是玩笑话么?”
东方钰歉笑道,“不敢,小椫姑……”
“叫我小椫就好。”小椫打断。
“小椫。”东方钰腼腆笑笑,温润的脸上嵌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他前思后想一番,斟酌道,“我以为你那日说去越东只是为了敷衍众人,你当真,要随兰二公子去那越东?那种洪荒之地?”
小椫淡淡看他一眼,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一心想要去天底下最动荡最艰苦的地方施展抱负,然而在东方钰这些世家公子看来,不过是敷衍之词,如同儿戏,便一把夺过自己的包裹道,冷冰冰道,“我聂小椫一言九鼎,此趟离家出走,就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你要是不信,姑且当个笑话听听,我懒得和你啰嗦。”
东方钰心里一惊,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只眼睁睁地看着小椫从他身边扬长而去。
刚走出一段距离,气还没消,悔意却已经上了心头,想到东方钰这段时间请她吃请她住,而自己还这般态度,实在说不过去,便闷闷不乐地折了回去,却瞧见东方钰还愣在原地,一只手举在半空一动不动,嘴巴微张,活像只呆鹅。
小椫不由笑了,拍了拍东方钰脑门,道,“青天白日,你发什么呆!”
东方钰呀了一声,扶着额头,半响才道,“小椫姑……小椫,你不是走了么?”
小椫沉下脸道,“我回来跟你告别,多亏了你这两日的收留,又帮我找到了阿东,虽然阿东她……哎,反正就是谢谢你。”
东方钰微微一笑,低头道,“客气了。”
小椫摇头叹气,又道,“东方兄,小椫就此跟你告别,也不知何时何月,能跟东方兄再会了,来日再会,我定要请你吃酒,以报答你收留之恩。”
东方钰心里一紧,皱着眉,一言不发。
东方相爷和朝阳公主晚年才得了东方钰这么一个儿子,自小宠爱地很,锦衣玉食,从未受过半点苦,吃半点亏,平日里就连出个门家奴也得寸步不离,越东那种洪荒之地,对他来说,平日里是想都不敢想的。
东方钰这样怯弱的性子,小椫多少也清楚一点。那夜偷听他跟东方相爷谈话时,小椫心里也有谱,她知道这东方钰家教甚严,是不可能像兰屏一样,带着人马直奔赴越东的。
如果阿爹阿娘年老体衰,身边没有琯琯和蓁蓁照顾,她聂小椫也不可能抛弃父母独自远游。
东方钰默默将小椫送到了府门口,又一声不吭地独自回了屋。
新阳城朱雀街上,流浪人口汇聚在一起,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一圈一圈围着中间的少年和他的下属。
少年额前垂着两根蟋蟀须,略显稚嫩的心形脸上意气风发,他嘱咐下属将前来应征的流民一一登记,给他们分配粮食和棉被,安排组队,十人有一组长,十组有一掌事,十名掌事听从一千长,一名千长配有若干帐篷和马匹,再编排上兰屏从南河郡调来的自家府兵,组成整齐有序的队伍,一队编好了便派遣出京,再重新编排另一队。
旭日高升,到了午间,阳光更是毒辣,前来应征的流民无一不是汗流浃背,有的头顶扎着汗巾,热的睁不开眼,有的敞衣露体,拿身上衣服当扇子扇风。即便如此,应征的人只增不减,京城中凡是听到消息的,莫不拖亲带友,欣然而来,即便不是前来应征,那人们也得远远地站在街头,看个热闹。
兰屏这厮也晒得通红通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滚滚落下,蟋蟀须早已粘在了额头上,蓝色织锦衣也湿了一大片,可依然跑前跑后,有序指挥着下属,安抚急躁的人们,呵斥不守规矩的痞子无赖,精神异常振奋。
京中流亡的老弱病残和妇孺们,也不顾身体状况,纷纷前来应征。兰屏断然拒绝了他们的应征,同时安抚好他们,给他们分发了衣物和钱财,安排下属给这些人在城外搭建临时避难所。一时间,这些老弱妇孺们,纷纷磕头谢恩,颂扬兰二公子宅心仁厚,如他们的再生父母。
小椫忽地想起昨夜圭石僧人的话,隐隐觉得头疼。她本心地纯正,看谁都是仁义纯良之人,如今受了圭石几句风言风语的影响,看到兰屏这般事必躬亲,慷慨大方,竟不觉得大仁大义,反觉得有几分拉拢人心、犯上作乱之嫌……
小椫拍了拍额头,冷不防地提醒自己,逆臣贼子也好,忠臣贤将也罢,须得调查后才有定论,介时只需将结论告诉圭石僧人,自己可别踏进那政治旋涡中去!
小椫嘴角一勾,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默默将五行师的处事法则用在自己身上,正胡思乱想着,眼瞅着一队人马拨开人群,姗然而来,领头的文弱公子身穿金光铠甲,威风凛凛骑在马上,那铠甲反射着日光,晃得小椫眼睛要瞎,脑仁一阵酸疼。
那文弱公子拉住缰绳,从马上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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