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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仙赋:君生故我在-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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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开始胡闹,这会儿竟把姑娘也吵醒了——真是个野蛮人!”
挨骂者意兴阑珊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骂人都这么软趴趴的,啧,真是不入耳。”
“你!”小侍童刚要奋起却被我一把拉住,“你看你,都这个样子了,还不快去找人看看伤势。”
“这怎么行!”
“放心,这儿交给我来处理,也不枉你称我一声‘贵客’。”看小孩子仍是一副犹豫的样子,我又补充了一句:“若是伤口处理得不及时,留疤了,可是会变成丑八怪哦。”
“啊!”他明显相信自己的美貌胜于相信我,当即对我交代了几句,又向站在一边的少年狠狠丢去一记眼刀,这才捂着脸飞奔而去。
看着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一团烟尘中,我慢悠悠地站起来,一面拍打着衣摆沾上的灰尘,一面说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来这儿?”
那边忽然静下来。
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再抬眼看向来人时,一记冲拳带着凛冽的风声险险擦过耳际。
我愣愣地看着少年眼中飞快蹿起的火苗,发光发热的程度足以流金铄石 。
“就是你!”嗓音极度压抑,可见他此刻濒临爆发的情绪。
我的脑筋尚不能转过弯,忽地一阵疾风迎面扑来,接着便是一股不属于常人的迅猛力量——
后背猛地撞上一片冷硬,目眩过后,便是少年一张放大的脸和沉在阴影中一双绿幽幽的眸子。
此时此刻,他阴鸷的神情和凌厉的目光——像极了狼!
“没想到做这种事的竟是个女人,你够狠!”他双臂充满狠劲儿地抵在我身后的墙壁上,说话间身体又往前倾了几分,一股密不透风的压迫感蔓延开来。
被他猛兽一般的目光盯得死紧,无法解释一二,我只得极不自在地侧过脸。
“你肯定误会了什么。”
“少装!”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小爷我那天也看见你了,就是这样一身白衣披着及腰的长发。而且,那小个子刚刚那么怕我进屋找人,不是你还会是谁!”像是光说已不足以泄愤,这熊孩子竟作势要上来咬我一口!
说时迟那时快,惊恐之下我迅速抬手狠狠按住他的脸,就着他“呜呜”的闷声使劲把他往外推。谁知这小子劲极大,几番推搡,竟被他挣脱,还反过来一把制住了我的一只手,一脸怒气地就要再接再厉地咬过来!
见他如此胡搅蛮缠,我忍无可忍,抽出适才免遭一劫的另一只手,二话不说,上来就糊了他一熊脸!
纵使他力气大,奈何狗急了也能跳墙,被我这盛怒的巴掌一扇,他顿时眼冒金星,往后趔趄了一大步,旋即身形一晃坐倒在地上。瞳色这会儿已经恢复正常,同时眼里添了几分错愕和震惊。
我黑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对他道:“闹够了?”
这厮明显被我吓到,嘴巴张张合合,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看他这副像是受到严重惊吓的样子,火气突然没由来地降下去一大半。说到底他不过是个不更事的少年,犯不着我和他如此较真吧……唉,近日来我这火气怎的就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呢?
如此一做检讨,不由对那少年心软下来,我复又叹了一口气,蹲下来循循善诱道:“唉,其实你真的找错人了。我不是九尾白狐族的,只是昆仑山一普普通通的小仙,今日前来只为求医……看,我这还病着呢。我不知你和青丘的哪位神仙有恩怨,但如你这般鲁莽,终归是不大合适。”
“可……小爷向来听说狐族的无论仙还是妖,都长得很中看……你、你不就是?”他尚有些怔忡地呢喃道。
我对他独到的眼光表示欣然赞许,语气也因此更柔和了几分:“诚然狐狸都好看,却并非好看的都是狐狸。”
他像是因我的话思考了一番,继而了悟地点头道:“我懂了——真正的美人不可能像你这么粗暴。”
“……不,我想你还是没懂。”
“噗!”他瞧我两眼,突然笑出来,“你这表情真有趣!是因为我的话而感到羞愧了吗?”
我无语,只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眼前的少年此刻笑得十分爽朗,凌乱的红发在阳光下炫动着金芒,一身劲装加一双长筒兽靴把他充满蓬勃力量又不失纤细的身体线条衬得淋漓尽致——
不得不说,此时满面笑容的他看起来比刚刚阴鸷的模样要讨喜得多。
“你差不多够了。”听他笑得我小心肝都直颤,只得义正词严地把话题给扯回来:“现在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事情始末又是如何了吗?”
闻言他蓦地止住笑,一双锐利的眼睛忽而转向我。
我有些无奈。“怎么,难道你还不信——”
“你喝酒吗?”
“什么?”他意外地打断我,问出一个在我看来极为莫名奇妙的问题。
谁知瞧着我不明所以的反应,他倒是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小虎牙。“好,小爷我就跟你把事情说了吧!”
“你不是方才还问我……”
“就随便问问,”他转身坐到屋前的石阶上,双腿随意地伸长交叠着,“这么磨叽,你还要听不听了?”
我撇撇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说。”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他突然转过脸来,表情是刚刚没有的认真。“你知道火狼族吗?”
“……没听过。”
“哈,没什么好奇怪的。”他冷笑一声,“火狼族既没有九尾狐那么历史悠久,又没有龙啊凤啊什么的血统高贵——”
听到这儿,我不由想笑,碰巧这几号动物皆被我碰上了。
“他们生活的土地贫瘠荒凉,百年来无人问津。就这么默默无闻,自然而然会被历史遗落。”
我偏头看他,发现他面部的线条原来可以绷得如此刚毅,便问:
“你是火狼族的?”
☆、第十七章:意气少年(2)
“是。”他回答得迅速而果断。
怪不得先前他竖起的狭长眼眸那么冰冷骇人。
“觉得不满?”
“怎么可能!”他望向远方,目光坚定,“即便我们生活的土地贫瘠荒凉,但足够辽阔,可供我们肆意驰骋无拘无束;即便无人问津,我们这一个群落有彼此也就够了,反正火狼从来也不需要外人亲近。
说真的,我看不惯有些神仙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们永远伪装得那么清高来表现对我们的不屑一顾,嫌我们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他无所谓地摊手耸了耸肩,“是,他们确实看起来比我们有范儿,但小爷我就是讨厌娘儿们叽叽的家伙!
我们拥有的东西他们没机会了解:速度,力量,还有拼劲——知道吗,高贵和高雅的区别?”他看向我,微抬下巴,扬起一抹十足自信的笑容,“他们只是高雅,而我们火狼,是高贵!天底下再没什么让小爷我觉得比生为一头狼更他喵的骄傲的事了!”
这一瞬间,对种族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热爱和忠诚,让这稚气的少年看起来仿佛身在云端的神只,把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睥睨一切辉煌鼎盛,散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看起来……你确实很幸运。”
闻言,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竟喷笑出来,看着我的一双眼笑意盈盈。“你不觉得这是矫情?”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对他摊手耸了耸肩。
他乐呵地一巴掌拍在我背上,道:“行,真上道!小爷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记住了,爷华丽的名讳——”
他吸了一口气,然后在我疑惑的目光中报上名号,口齿伶俐之程度简直让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佛伊梵撒阿罗裕安归波里凯若达弋戈。”
这一大长串毫无意义的字符被他一溜儿说下来,中间都不带打梗的。
我扯了扯嘴角,道:“名字真、真独特啊。”
“那是当然,普通就不是小爷我了!”
“只是……能不能让我简称一下?”
“啊,成吧,”他倒是爽快,“大姐比较特别嘛。”
——大、大姐?
“……这里大家都叫我桓玉。”
他给我一个大大的笑脸,拖长每一个音节叫道:“桓—玉—大—姐—”
我咳了两声,正色道:“弋戈,你还没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不好意思,我一味说族里的事儿都给忘了——此事说来就气!”他恨恨地一捶地,“昨日正好碰上我老爹大哥们出去有事,而我也去后山捕猎了,那醉狐狸好像就是趁这时候提着有一大汉腰那么粗的酒坛一步三晃地闯进我红阑野——当然这都是我后来听在场的人说的。他先是莫名其妙地把见到的第一个人的脑袋塞到酒坛里,抢走那人捧着的一沓木板,接着笑嘻嘻地见人就拍——啧啧,幸好咱们族里的人头都够硬,不然烂的就不是木板而是我们的脑袋了!”
“……”看着他一脸悲愤,我实在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我听到动静赶到时,只远远望见那醉狐狸一闪即逝的背影……我说,我不管他们神仙在自己那边怎么乱搞,但绝不允许到我们这儿撒野。火狼与九尾狐族所在地相去不远,但一直以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一日进犯,我们就定要以牙还牙!”
听完之后我方才了然为何这家伙一开始要问我喝不喝酒了,搞了半天原是在试探我:若我彼时回答了,不论答“喝”或是“不喝”都说明我跟这事儿脱不了干系,不过前者是故作泰然,后者是急于撇清,只有表现得懵懵然才能证明清白——不想竟然被这自称头脑简单的小子给摆了一道。
他说着转向我,目光恳切。“大姐,帮我找雪梨吧!”
“啥、啥?”
“雪梨啊!”
“这、你自己去摘不就完了,又不是要金梨银梨。”
“不是!我不是说水果,是说这里一个叫‘雪梨’的神仙!”他急道,“事后一个大婶告诉我,那醉狐狸特厉害,貌似还很有名,就叫‘雪梨’什么的。大姐你是这儿的熟人吧,就帮我找找哈。”
我估摸着还要呆在这一段时日,于是沉吟一会儿便答应下来:“也好。”
“好嘞!”他利索地跳起来,也不顾臀部上的一大片灰尘就朝我颇为潇洒地一挥手道:“族里还有好多事要处理,这会儿耽误太久了。桓玉大姐,咱们就此别过!今日嘛只当来探个底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再回来投桃报李也不迟!”
“成语用错了……”
“啊?”
“算了,没什么。”
“走了!”言罢,弋戈脚下生风,一个空翻就上了屋顶。
“诶,我还不知道到时如何通知你——”
他一面飞檐走壁一面转头对我喊道:“没事,我会自己去找大姐的!”
见他灵巧的身影转瞬消失在远处,我神经一松便又坐回台阶。
无意间抬头,碰巧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就在头顶正上方摇曳。它的枝叶生得不比温室里的盆栽那样齐整秀气,饱经风霜后在广阔的苍穹中恣意伸张着;然而并不讨人厌,反倒生机盎然,绿意盈风,实是……和某只一样的可爱。
ˇˇˇ
弋戈走后不久,并没有等来想象中的清静。一位妖娆艳丽的女子扭动着腰肢,娉婷有姿步步生莲,不多时驾到,原是替先那孩子来照料我的。
她先是当着我的面将那因受伤离去的小侍童数落一番,我正要循着人情劝她几句,顺便问问玄漓这会儿在什么地方,不想这美人像是刚吃过炸药还没成功消火,我刚吐出一个音节她便锋头一转劈头盖脸地对我一阵臭骂——无非是埋怨我一个伤得要死不活的人不安分地在榻上挺尸,却专往热闹堆里凑,实在是不可理喻。
骂归骂,这美人姐姐还是替我细致地换了伤药,只是途中一直骂骂咧咧得弄得我都没好意思抬头,遗憾错失了欣赏佳人的好时机。
一通折腾下来,此时已是更深夜浓,静味流深。
一道人影轻巧灵敏地闪身进屋,悄然无一丝声息。屋内只有一豆烛火照明,安静得有些异样。
良久我才将脑袋从书堆里拔起,问道:“光站在那里干嘛?”
清朗的笑声随即溢出,来人往前跨一步走出阴影,墨色绸缎一般的长发被烛火镀上一层漂亮的橙光。
“丫头还挺敏锐。”
我重新埋首看书。“第一,你身上有股很重的药味儿,我的鼻子尚且能用;第二,你的白衣让你在月光下像咸鱼一样闪闪发亮,我并非瞎子。”
“……本来看丫头这会儿的模样还颇有股子娴静的书卷气,想说你还是有希望嫁出去的。”
我干脆不再搭理他。
可刚往下看了不到三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从旁边冒出来压住了书页。我本能地抬头,只见两簇烛火在一双漆黑的瞳仁里静静燃烧。“丫头,说实话,我是不是哪儿招你了?”
我看了他半晌,兴味索然地把书重重合上,而他则及时抽手,苦笑道:“看来我确实招你了。”
“哎呀,没有,与你并不相干。”
可能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莫名其妙的事,受的冤枉气多了,脾气也就跟着大了许多……如此是不是显得有些小家子气啊?
“是我自己没事找事,别在意。”我顿了顿,决定不谈这个磨人的话题,转而问道:“对了,今天一天你都上哪了?你治好了我,我想向你道谢呢都找不见人。”
“看你精神不错,伤应该恢复得挺好。不过你受的不是普通的伤,好好养着,别大意了。”他又体贴地嘱咐了我两句,这才道:“我今天是去天宫了,到那儿的金风玉露池泡了半日——啧,说起这名字,也是忒风骚啊。”
“你不是懒得往那儿跑么,这会儿是怎么了?”
玄漓想是站累了,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哎呀,这不是昨日在一个擅酿酒的老友那里讨了几坛回来喝,大概是有些喝高了……那里最宜解酒。”
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小爷我那天也看见你了,就是这样一身白衣披着及腰的黑发……”
“昨日正好碰上我老爹大哥们出去有事,而我也去后山捕猎了,那醉狐狸好像就是趁这时候提着有一大汉腰那么粗的酒坛一步三晃地闯进我红阑野……”
“那醉狐狸特厉害,貌似还很有名……”
拜托啊特征能不能别这么像……至于弋戈说的“雪梨”——不会就是“玄漓”吧……
“丫头,发什么怔呢?”
“啊、没,没事。”对这事儿我八成有了底,但还是怀着一丝希望巴巴地问:“玄漓,你还记不记得喝醉之后的事?”
他想了一会儿,不多时草草回道:“可能就散散小步,吹吹小风什么的吧。”
应该还有显显小原形,闯闯别人的小地盘,用板子撒撒小酒疯什么的吧……
他继而轻松一笑道:“我酒品还算好,该不会出什么岔子。”言罢揉了揉自个儿的手臂,“说来也奇怪,我这手臂今日一早起来便有些发酸,也不知怎么了。”
“……”想来他喝醉了,虽不省人事,行动倒是麻利得很,一下就给人添了那么多乱。
玄漓无意伤人,却诚然给人家造成了不小的损失——这笔账要算起来还真有些麻烦。然而?或许?我能明哲保身,等真相自己大白,不掺合这桩莫名其妙的闹剧……可能吗?
算了,食材还没买全呢就先想着怎么做菜了,目前还是先考虑考虑如果弋戈哪天问起来,我该如何答复罢。
呼……说到底,我不过大千世界里微不足道一小人物,哪天才能真正混个安稳日子过呢?
☆、第十八章:所谓师徒
本来我对弋戈的第一印象还挺好,想认真一把帮他在青丘找出那个乱闯他家地盘的狐狸……可人生如戏,这不是只普通的狐狸啊,说穿了即便他就在我面前,于情于理于智,我都不好动他。所以,在伤好得差不多之后我没有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在飞回昆仑的途中,我一直盯着前方一大片一大片的云,心思却全没在这之上,脑海中回响的皆是临走之时玄漓与我的一段对话:
“丫头,须知你这伤没那么容易好,我尽了最大的力帮你,但仍有一些庚戌的寒气留在你体内无法根除,看这趋势估计到晚上就会复发……别担心,可能是会很疼,但到时你可以找瞿墨帮你护法,这样你断不会有什么危险……要他帮忙最好,他是你师傅,你的仙法都是他所传授,自然最能适应……矛盾就暂时搁到一边罢,记得回去一定要与他说,知道了吗……”
到了山脚不见任何人的影子,我心中自觉理所当然。郁郁无言地上了山,途中不停思考着该如何与瞿墨说护法的事——他确然是我师傅没错,但我竟觉得向他开口求一些帮助是如此困难。
因为没有听到箫声,所以我并未爬到山顶,在中途便径直转去了竹轩,闲暇时他常在那儿读书。果不其然,一进门就看到他倚在窗边看书,一派气定神闲,和我离开时所见的样子并无二致。
我走到对面的椅子坐下,唤了一声:“师傅。”
“嗯。伤如何了?”好像每次只有我先出声,他才能意识到我的存在。
“好得七七八八了。”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停在书本上,语气平常:“那好,帮我把这个东西送回梦无泉府去。”他一面说一面伸手拿出一个礼盒放在身前的长桌上。
我感觉自己额角的筋跳了一下,话说得格外僵硬:“能不去吗?”
“能别废话吗?”
我立场坚定:“对不起,我不去。”
他放下手中的书,双眼静静地看向我。
没有任何的威胁、恐吓或是愠怒,只是定定地看着,仿佛我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我感到心里有些东西正在被逐渐挖空,此时此刻,任何想表现委屈或是愤慨的**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低下头,我只轻轻说道:“好,我去。”
知道我已妥协——应该说没有反对的余地,他再次无声地将目光投回到书本上。
这一刻的瞿墨,淡漠悠闲得让人恐惧,即便是在他对我毫不留情地讽刺挖苦之时,我都没觉得他是如此难以接近。他事事不留意的态度,像一张毒丝织就的网,透着森森寒意,外人不敢靠近,而他自己也永远与这个世界隔了微妙的一层。
我莫名有些焦躁,几次深呼吸之后,尽可能表现得平常。“在去之前……师傅,我想与你说个事儿。”
“嗯。”
“玄漓说我的伤并没有好全,可能会在今晚复发。到那时……师傅,你可否帮我护一护法?”
瞿墨放下书,闭着眼沉吟一会儿,道:“唔,山上的夜晚很冷呢。”言罢,转过脸来朝我笑了笑。
他该如愿以偿,因我确实被他这笑容给刺到。“明白了。那我走了。”突然不想再在这个令人压抑的地方待下去,我几步上前捞过那个大礼盒,刚要推门,瞿墨忽道:“等等。”
我转过头,心里不知怎的又升起一丝希望。
“去了之后和那里的人说一下,若真心想我帮忙,就千万别再拿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寒碜我。”
“……”
ˇˇˇ
晚上,我足足用了三层被子把自己裹好,这才安心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人已睡得迷糊,一股气却是带着不可忽视的凉意直直从脚底开始向身上蔓延。
只当是风灌进来,我下意识地搂紧棉被,却仍是觉得打从骨子里发冷……
当渐渐发现自己是被体内的至寒之气侵染时,我猛地惊醒,像那些死到临头才觉悟的待宰牲畜一般,拼命挣扎,然真正能做到的不过是发了疯似地剧烈颤抖;我几次试着睁开眼睛,可睫上就像栖了重达千斤的冰霜,眼皮是怎么也掀不起来……
之后,我不能自已地沉沉坠回梦中。
我梦见自己掉进了一片深邃的巨湖,冰冷的水带着似腥又苦的味道不断从四周涌来,即使我用手紧紧捂住鼻子和嘴,仍是无济于事。寒意很快通过我的四肢百骸透进心里,而我骇然发现,自己已没了呼吸——
那一瞬,在万丈深湖里,我一抬头,望见一片耀眼的、金色的光……它在遥远的湖面摇摆荡漾,很温暖的样子……
是太阳吗?
然恍惚间,我又觉这影子并非其他,而是像极了儿时在某个夜里看到的……美丽的孔明花灯……
各种记忆的画面开始在眼前纷飞。触景生情,我突然开始想家,很想回家,回到亲人身边,回到过去……
一阵极度的倦意从身体的最深处袭上来,方此时,死寂的湖却不知从哪腾起一串水珠,拂过耳畔时,我听到了杳渺的歌声:
六月稻花开,花香醉晚风,晚风逐萤火。
娃娃笑说家乡美,更胜明月宫阙……
那是我家乡的歌。歌声柔和婉转,轻似梦呓,我本能地振作精神奋力抓住这抹转瞬即逝的声音,脑海中倏忽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一把老旧的空藤椅,在田间星空下,“嘎吱”作响地慢慢摇晃着……
惊醒时,窒息的感觉消失了。抬眼四顾,我已不知何时身在一叶蓬舟之上。有人从背后揽着我,随着微澜的水波轻缓地摇。
我低眉看着身前一双手,从指形到皮肤的纹路我都再熟悉不过——
“阿娘……”
正当我在这恍若隔世的幸福中无限温存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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