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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芙蓉骨-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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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嫣絮絮叨叨的跟她聊着家常,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来帮她揉吧,你下去。”
袅嫣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竟将汤碗挥掉,滚烫的汤水顿时洒了在了胧姒身上。
胧姒被烫的大叫起来,一贯沉着冷静擅长随机应变的袅嫣也不知怎么的,竟然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做什么,转过身来哆嗦着猛跪在地上:“奴婢该死!”
司望溪上前一挤,吩咐她:“快拿剪子,冰块和香油和伤药来。
袅嫣很快把东西端上来,端上东西时看着眼前的一幕又是一楞。她还没见过他们之间这么和睦相处的样子,他将她搂在怀里,像小时候一样哄她:“不哭,不哭,包包马上就散了,不哭啊。”
胧姒眼泪汪汪,依稀可见有泪痕,但眼眶里的却久久未落。她指着大腿被烫的地方,呜咽的对他说:“这里疼,这里疼。”
司望溪便低下头去帮她伤口吹冷气。
袅嫣呆呆的抬起头,傻傻的看了着他们,一时说不上个什么滋味。
眼前这对璧人,一个形肖枯槁,目光浑浊,而另一个,满脸憔悴,目光晦涩。
他们是她看着长大的,然后看着他们携手击垮了王后,然后顺理成章的成亲,生子。
一切不本应该是这样的吗?他们本该是世人称羡的夫妻,但事实上他们却成了同床异梦的冤家。
袅嫣恍然又回想起两人小时两小无猜的日子,不由百感交集。
那时候大人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找到被继母欺负而躲藏起来的小公主,那时候只有他在她才能睡的安稳。是多小时候的事了,两个小小的娃娃爬到房顶上赏月,然后小公主羞涩的亲了亲小男孩的脸,说,长大以后你要娶我。
袅嫣顿时心中浮起一丝莫名其妙的心酸,到底算是个什么孽缘?
袅嫣将东西递了上去,并没有多插一句嘴,生怕破坏了眼前这幅异样祥和柔情的美景。司望溪拿起小银剪,沿着她的伤口边缘剪开。
跟他判断的一样,只是烫红了而已,他轻吁了一口气,抬眸对上胧姒那双怯生生的眼睛,报以一笑:“没事的,还是一样漂亮。”
他很快的帮她包扎好伤处,又转过头去问袅嫣:“还有热汤么?端来,我喂她点,再这么瘦下去可就不漂亮了。”
袅嫣顿一顿,觑着司望溪的神色,老实道:“还有的。”
袅嫣送上热汤,便识趣的退了下去。
胧姒消瘦的极其厉害,一张小脸瘦的那双大眼睛楚楚动人,头发也凌乱的披散着,又是一袭素白衣裙,像足了一个被抛弃的布娃娃。
这种模样虽然落魄,却少了周身自发而成的凌厉,显得十分纯洁可爱。
司望溪喂她喝了两口,她便不推开不想喝了,自己又拿起自己怀里的布包玩。他也不强迫,脸上表情亦淡淡的,只是一只手托下巴,出神的看着她。
良久以后,他终于再次开了口:“我今天来,是想向你道别的。”
胧姒似犹豫了一下,随即抬高下巴眯起眼睛对着他笑,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布包递到他眼皮下:“你看,是宝宝,你抱抱他。”
“上次我就跟你说过的,我要走,现在也是时候了,”司望溪将她的手推开,面无表情道:“那些本来属于你的东西,我全都还你。”
胧姒深藏在衣袖里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她突然将头偏开,又去轻摇怀中的白布包:“好宝宝,娘亲爱……好宝宝,爹爹不疼娘亲疼……”
司望溪冷冷的凝视着胧姒,神色肃然,他手一挥,一把将她手中的布包夺下。胧姒发疯似的跳起来,抱住他的手要将自己的“孩子”夺回来,但是他举的太高了,她不管怎么跳怎么蹦都够不着。
她脸色一沉,扑上去对准他的脸就是“啪啪”两巴掌。
司望溪的脸上立刻浮起五个红肿的手指印,他嘴角一勾,手缓缓的垂了下来,将本属于她的东西还给了她。
胧姒抢过布包,缩过身去背对着他,在视线交接之时,他看到清楚她眼中有如闪电一瞬的忧伤。
他将手放在她的肩上,温言细语的说:“胧姒,我走了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提防我,你的国家不会落到外姓人的手中,你还年轻,你依旧美丽,你可以再嫁一个很好的男人。”
胧姒还是不说话,但是他能感觉都从手心处传来的颤抖。
司望溪斜坐在她身边,扳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随后拨弄了一下她的刘海,无限的蜜意柔情:“我知道你装病,是为了留住我,我走了以后,你也不用再装病,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们母子了。只求你看在我父亲三代辅臣的功劳上,还有孩子的面上,不要对我的家族出手。”
他说完,顿了顿,似乎再无可交待,收回了无比沉重的手,他只能选择转身离开。
“你等等。”胧姒待他走了不到七步时突然从床上跳下,奔到他面前拦住了他。
外边突然下起雨来,好大的雨,雨水打在屋檐上的啪啪的声响。
胧姒只是摇头,但她脸色苍白,嘴唇发乌,望着他的目光甚是锐利:“你能走到哪里去?这里就是你该待的地方。”
而司望溪漠然的望了她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向那闪着火光的无尽苍穹。
胧姒以为他在犹豫,心中刹那有千百个念头转过,思绪紊乱,似喜似忧。
她轻轻依偎在他胸前,温婉微笑:“我们可以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一辈子的。”
司望溪任凭她抱了一会儿,就抱着她的肩推开了她,继续毫无顾虑的朝外急走。
“你别走,别走,”她拖着他的衣服跪倒在地上,眼泪又急又密的掉了下来:“你还记不记的,当初是你要芙涟宫改名叫关雎宫的,当时你说已经有点喜欢我了,你说过一定会爱上我,因为我很完美,完美的这世上难以找出第二个,你说你会给我和你自己创造一个完整的家,我们会和孩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胧姒……我始终,还是不能。。” 司望溪苦笑,说不清是心痛寥落还是黯然心灰,异常压抑:“是的,我喜欢过你,曾经我以为可以爱上你的,你毕竟是那么完美,但是我想去找。。”
“她已经死了,是你亲手杀了她,你放开了她的手,你让她摔了下去……”
“胧姒,她没有死,萧……”
“不是的,不是的,”她尖着嗓子打断他:“她们只是长的相像而已,你认错了,或者那个狐狸精只是化做了她的模样来欺骗你。”
她拉着袖子擦了擦下巴上悬挂着的眼泪,勉强挤出一个不太难看的笑,她试图说服他:“她是狐妖,她是狐妖,她是……”
“她是小玉。”他斩钉截铁的打断她,生生扼断了她的希望。
“不要说,不要说,什么都别说。。。她不是,她不是……那么高的地方,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司望溪心中遽然一紧,神色微有凝滞,看着她时眼中带怜,然后喃喃的答应下她:“好,乖,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说。”
胧姒仍止不住的哭,哭的像个孩子般伤心,对着他又是锤又是打,锤打以后,又怕是把他打疼,又拉着他的衣襟抱着他痛哭。
“你这个混蛋,你真是个混蛋,而我更混蛋,偏偏还要喜欢上你个根本没心的人。”
司望溪环抱着她,任凭她打骂也不还手,只是面容依旧惆怅,心思早不知道游离到何处去了。
她知道已经留不住他了,攒起袖子来擦了擦眼泪,又求他:“你为我唱支歌吧,就唱你小时候你哄我睡觉时的那支,唱完我就放你走,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了。”
“好。”
对于她的要求,他一贯不会拒绝,除了留下。随即他盘腿坐在地上,手指有一搓没一搓的敲击着地板,声音喑哑哼唱起了那首家乡小调:
“鸣鸠初拂羽,桑叶破新萌。
采采不盈菊,攀多力未生。
春服浥朝露,晓日映妆明。
语学流莺巧,身同飞燕轻。
使君劳借问,夫婿自专城。”
…
那天白尔玉的午休被一个闷雷轰醒,她是个贪睡的人,到了春秋两季更是睡的分不清楚白天黑夜,也不知是被这雷吓到,还是刚才做了不好的梦,久久不能平复的心跳快的要命,仿佛快要从心口跳出来一般。
总觉得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却始终摸不到头绪。
此刻白尔玉看了看窗外欲落未落的阴沉天气,心情变的异常糟糕,又觉得自己的头又重又沉,迷迷糊糊的又昏睡过去,虽说是昏睡过去,
然而身体又像是躺在云雾里,不知身在何处,生为何时,却又是半梦半醒,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
依稀又听到一旁师父的声音,压得极低:“你是不是,想回去了?”
白尔玉很自觉的点点头,这是第二十九天,离他们约定的日子,只差一天。可转念一想,立刻摇头起来,嘟囔道:“不,我不回去,我一直陪着师父。”
现在始终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她依然闭着眼睛,却伸出手去拉紫霄的手,一边摇晃一边说:“我答应过您,不离开的。”
紫霄的眸色变的更深,握着她的手逐渐用力。
白尔玉吃痛,再次睁开眼睛,然后对视上他视线。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此时变的很黑,非常黑,瞳仁里面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她自己那张睡意惺忪的脸。
她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像个猫儿般依偎在他身边:“师父又怎么了?我又没惹你,下那么大力捏我。”
“我刚才我在想,你一定会怨我的?”
白尔玉不觉他话语怪异,只呵呵一笑,眼底一点**滑过:“我为什么会怪你?难道师父你瞒着我做了什么事?”
“没有。”他淡淡的回答,一时又走神,手指被板栗壳的裂口滑出一道伤痕。
血珠立刻挤了出来,滚落在那些剥好的白白胖胖的板栗肉上。
紫霄突然觉得心疼,好端端的无辜糟蹋了他们。
紫霄定了定神,将注意力放在板栗上,顾不及手上的伤要去帮忙把血擦干净,不想却越弄越糟糕。
白尔玉看着手忙脚乱神色慌张的紫霄再次笑了,她将他的手指放进嘴里吮吸了一会儿,等出血不多了便撕了一张布条帮他包扎起来。等做完这些以后,又将满桌剥好的板栗肉全都赶进簸箕里。
“反正上面都是你的血,一会儿吃栗子糕的时候可不许挑三拣四。”她还笑着,一脸悠然自若的样子。
紫霄楞楞的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头一震,内心好容易坚守下的自私又开始动摇……
司望溪和着拍子在唱那首《采桑曲》,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胸口起伏的幅度慢慢变小,心境越发平静。
她终于不哭不闹了,而他的嗓子早唱的又干又哑。
胧姒原本是想用沉默维护着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可抬头望着他温润的眼神时,却早已经将心底的一切出卖,于是她强压下眼中的泪意,用爽快的语气对他说:“你嗓子哑了,我帮你倒茶,喝了那杯茶,你就走吧,去找小玉。”
说完她起身绕到后面去煮茶,以极其快的速度煮好了茶后,亲自端到他跟前,斟了一杯热腾腾的,递到他手中。
她有说:“这一杯当是我敬你的,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料。”
司望溪接过她递来的杯子,连看都没看一眼便一饮而尽,纵然千般情意,只容于这一杯之中。他将空茶杯放回她手中,对她手上那个满氲着热气的杯子自若惘闻,只低声了一句多谢,起身离开。
胧姒依旧跪坐在地上,静静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然而木然闭眼,眼泪便淌了一脸,她毅然起身取过一只蜡烛,沿着点燃殿里一切能点燃的物件。
火势窜烧的很快,马上就连成了一片火海。
然而司望溪对周围所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他一心只想走出这里而已,逐渐的步伐渐缓,脚步越沉,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像是刀绞般疼,胸内亦翻江倒海,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消耗殆尽。
再往前,每一步都似比登天般艰难。
似乎早就有所意料,她会怎么做,当他第一次跟她说起,他要离开她时,他就知道自己只剩半条命了。不过依旧是侥幸的在赌,他不可以没有一个交待,没有一个责任就扔下她而去。
不过,虽然赌输了,但他终于是不欠她什么。虽然不再欠胧姒,但小玉呢?他这次不能再伤她的心了,他一定要活着走出去,即便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她给找出来。这是他欠她的,他说过,他要照顾她一辈子,那现在就只能他去找她,来兑现这个诺言。
然而他自己的力气在孔雀胆的作用下,又是那么微不足道,他咬着牙,坚持着又走了两步,唇边似乎还有一丝笑意,口角已渗出几丝血印,额头也渐渐沁出颗颗冷汗。他终于捂住心口力不可支的倒在地上,一股热气上涌,血大口大口的从口中喷了出来,好似吐不尽似的。明明连听力也开始变的模糊,却能很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有力的膨胀着,眼前很多东西都变成了模糊的背影,只有跳跃的红色火光在肆意的招摇挑衅。
眼前慢慢变黑,白尔玉的一颦一笑却逐渐清晰起来,一瞬间心中觉得舒畅又安详,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如呓语:“果然,还是不能信守承诺。。”
司望溪下巴微扬,面带讥笑,他微笑着,说话声音却渐渐困难。
胧姒走到他身边,摸着他已经逐渐冰冷的尸体,在火光中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着手大叫起来,笑着笑着,她弯起的嘴角落了下来,眼泪簌簌滚落,她哭的泣不成声,最终消散于那滔天火焰之中……
白尔玉整个人莫名其妙的狂躁而不安,不是摔碎碗,就是打破罐。再摔破第三个碗时,白尔玉终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扭过头偷偷去看紫霄,看到他无比安静坐在椅子上看书,并未注意到自己的一举一动,这才小心的吁了口气。
她弯下腰去拾碎片,一道闷雷打过来,她手一抖竟然划破了手背,好深一道口子,里面的肉很快翻了出来。白尔玉抱着手大叫一声:“好疼!”
紫霄飞快的赶了过来,抢过她的手一边观察伤势,一边苛责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白尔玉噘噘嘴:“不知道怎么搞的,总是心神不宁的。”
紫霄脸色突然一变,唇线僵直。
不过这一微末的变化白尔玉并未发觉,只是抖了抖手背,赖皮的恳求他:“师父,吹口仙气吧,不然要留疤的。”
“我知道。”
他将手盖在她手背伤口上,一边小声念着什么,白尔玉感觉到伤口处一阵灼热,灼热后又是一片清凉,等他把手移开时,她的手背已经完好如初。
“去把手洗了吧。”他神情平静的看着她手腕上两缕红,淡淡吩咐说。
白尔玉笑着点了点头,扭头时突然看到窗外雨势瓢泼,忍不住叹了口气:“今天的雨真大。”
她刚说完,抬着头,看到紫霄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唇畔含笑:“怎么了?”
眼前的人半天没有反应,只是突然她手臂一紧,被他用力拖了起来。
“你马上去找司望溪,快去。”
“怎么了?你怎么回事?”她挣扎着想挣脱他,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犯着他了。
“他出事了,他马上就要死了,你若再不去的话,连他最后一面都看不到。”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她脸色煞白,仿佛灵魂出壳般盯着他看了好久,蓦的一转身,冲进了风雨中。
“你千万,不要出事,你千万不要啊。”她狂奔着,风在耳边忽忽的响,而她的声音已如蚊呐,跑着跑着,她就难过的哭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向前拼命的跑,水流进嘴里,也不知道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她的步伐又急又快,生怕赶不上什么了,然而天雨路滑,她一个没踩稳,便重重摔落在地上,摔了好远。
手臂被尖锐的石块拉出好长一条口子,膝盖也火拉拉的疼,豆大雨珠子打在脸上,沁进眼睛里,让人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楚眼前的路。
然而这一切,又哪比内心的疼痛更难挨。
此刻她的心像鼓了风的帆,是膨胀的,释放着最顽强的生命力。一把锋利的尖刀却插在了上面,还没流出血来,只是搁着堵着的疼。
白尔玉站起来继续往前跑,跑了没多远再次摔倒再地,然后又跑,然后又摔,又跑,又摔。。这时她终于明白自己有多没用,连跑都会摔倒。。。
头发全都湿湿的黏在脸上,一身白衣早被泥浆染成了灰衣,她腿软,摔的站不起来了,就伏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往前爬。她嘴唇颤抖着,望着前方一山高过一山的山岭,眼中一片悲哀绝望。明明都已经跑了这么远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山,还有这么多路,还这么远?
爬着爬着,没有任何征兆的,她左手手腕上的一根红绳结,如同一跟轻飘飘的羽毛,缓缓的从她手腕上掉了下来。
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一下子,崩断了。
白尔玉跪坐在地上,麻木的拣起那根被雨水浸泡的嫣红的红绳结,只觉得呼吸一刹那停滞,全身僵硬的再也无法动弹。有种力量拔掉了插在她胸口的那把刀,原本的隐隐作痛纵然变作锥心刻骨之痛,伴随着热烈滚烫的血液的喷涌,逐渐的冰冷心也失去了跳动的力量,变成了一个僵硬的空壳。
她像中了魔障一般,跪在原地絮絮叨叨不停的像是对谁说着话。
“你别死,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我求求你。。”
“我好容易才原谅了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说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不是跟我说,要生好多好多孩子,你不是答应过我,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她全身都冻的发冷,心中压抑的痛苦澎湃而出,她不禁抱着头失声惨叫。
一声刺破天际的仰头长啸,悲凄的声音在四面八方中荡开。
人生如雾一如梦,春秋几度寂无声。十八载光阴,足够一幼稚女童出落成窈窕淑女,十八载光阴,足够一新婚美妇熬掇成刁钻婆婆,然而对某些人来说,十八年仅仅是一瞬,而这一瞬却又是极其矛盾煎熬的永恒。
乐浪城内明明已过了季节的雪又纷纷扬扬的多落了大半个月,最近几天总是这样,天朗气清后晚上又会再飘起鹅毛大雪来,好像是雪对这座城池有着深刻的眷恋,不忍离开。
富丽堂皇的屋宇内金铜镂梅的熏炉中的渺渺青烟整个房间模糊而朦胧,飘渺甘美的暖香,沁人心脾。
观音像下一绝色佳丽笔直地跪在薄团上,神色深沉肃穆,手中正在燃烧的香释放着缕缕清烟。
今日又是斋戒之日,不想到了未正时分,门外婆子敲了门递了牌子来,说是有人点了柳诗姑娘的牌。
一直昏昏欲睡的丫头安安一个激灵,猛的清醒过来,骂骂咧咧的接过牌子:“不是早说过吗,我家姑娘每月这两日沐浴斋戒,不接客的!”
“那你跟你家姑娘好好说说,恩客乃是大富大贵之人,出手就是一把金骡子。周妈妈不是没把最好的姑娘上去伺候,可人家眼高,全入不了法眼。安安姑娘也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收了钱哪有不做生意的道理,妈妈到底也急的没法子了,不然哪还能请姑娘出来坐镇啊。”
柳诗听那婆子说到这份上,自然想是躲不过的,禁不住幽幽叹了口气。又想起刚才那一把金骡子,顿时起了身鸡皮疙瘩,老大不舒服,心想不知又是哪些俗不可耐的土财主。
“安安,”柳诗站起身来,将香插进香炉里,然后吩咐道:“就说我梳洗后马上去。”
柳诗自是苦命之人,打从有记忆起就身在这浑浊不堪之地。她母亲本也是春意阁的姑娘,不大火,也一直没出大乱子。她工作起来很勤恳,存了不少积蓄想把女儿赎出去做个干净人,没想到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病夺去了她正值风华的生命,女儿的事也没交代清楚就撒手人寰。
柳诗是个美人胚子不假,可老鸨更看中她身上一种特别的心气,那是她多年未在别的姑娘身上找到过的。
青楼不乏容貌才气并存的佳人,然而自古从今有骨气有心性的却不算的太多,好她那口多为文人雅士,当然也不乏地主权贵那样的猎奇的,不过不管是文人雅士还是地主权贵,见过她的无一不直楞着眼睛赞美她是一朵真正纯洁的白莲。
春意阁在京城花柳巷街并不算的泰山北斗,可仅有这一柳诗,就能让它在层出不穷的风月场所屹立不倒。而这柳诗,靠着那七分出尘淡世的心气,多年亦是坊间炙手可热的话题。
虽是身不由己,好却好在却从未学的其他掉进火坑的姐妹,只知晓自怨自艾,不仅如此,柳诗对自己当姑娘一事并非觉得万分不幸。她是不相信男人的,也不觉得男人可以给她一个稳定的依靠,这么一来,很多事情便不在意了,再来便是她自养尊处优惯了,早已明白自己过不了清贫日子,若是离开春意阁,还真不知道活不活的下去。
一切平淡而让她满足,差强人意的事只有一件,她不喜欢那些暴发富似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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