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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夜灵风不满城-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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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上依旧逗留着雪停前无可奈何的笑。那一刹间脑海所想,不过痴梦罢了,痴梦呵……
静默。
良久……
直到她脚底一滑,一朵雪块,“啪”地砸到了她脚踝。
入骨冰寒,冰寒入骨。
无肠莫名地冷哼了一声,脊背挺得笔直。她心知此时有无数道目光正暗中窥视着她。大家都在等一个时机。她也在等。但现在看来,像是有人已经等不了了。
“方化挈,你堂堂斗阳宗长老,连应我一声都不敢吗!”
此话一出,随即又有更多雪块滚将下来。扑簌簌地,飞起一阵细密雪雾。
叹息。
四面八方而来的叹息声。
但她仿佛什么都不惧,只盯着自己脚底浅浅的雪坑。雪坑里,蓦然填上了一缕黑影。咫尺之间,无肠甚至能感觉到他身躯的温热,就好像她方才紧抱他那般。如此不言不语,似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便心领神会。
“天下人要杀你,我便杀天下人;天下人要你死,我便陪你一起死……”
无肠心口一震,不觉苦笑。她亦不抬头,任凭他护在她身前。
但闻“轰隆”巨响,似要地裂山崩!望之无边的白雪皑皑登时像流水瀑布般哗啦啦地倾倒而出,仿佛要将这世间全然掩于白雪之下!
“小忧,抓紧我。”
“别放手。”
“小忧!!……”
世界在颠倒,她眼中的他也在颠倒。
无肠失神地凝视着披在他脊背上的苍苍白发,忽觉脚底的雪坑在一点点地塌陷。她突然想唤一声,朗风,你再让我好好看看你……可是她不能。她怕了。她怕对这个男人的留恋,会成为自己最大的牵绊。如此一来的话,她苦心积虑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谁要不死灵,拿去便是了。千秋万代,不死不灭,一同拿去便是了。反正她早就厌倦了,即使才短短二十余年呵……二十余年的无所依托……二十余年的自欺欺人?她不愿。
“你怎样,我都原谅你……”
然话音轻如云烟。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一股山海般浑厚的内力缓缓推向他的胸腔。一点,一点一点地,将他从雪地连根拔起,抛至苍白天穹……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重重地落进山与山之间深然狭然的缺口,渐渐地幻变成一个墨点。他拼命地想去抓住她,可是越用力,反而离她越远。他只能看着她死么?她原谅他了吗?如果原谅,为何要留他一人?……
天地之间,雪雾弥漫。
他就这么飘荡天穹,直至星辰初升。
又是黑夜。
不知是白天真的太短还是黑夜原本就漫长。不过才两个时辰的白昼顷刻熄灭,偌大幻林,参天树木,一时间重回死寂。
漫山遍野的,都是星月和树木的影子。斑斑驳驳。
“这林子果然古怪,天刚大亮,怎么就黑了!”
“道长方才可是遇见了我斗阳宗的方长老?”
“哼……都是无肠这女子背地里故弄玄虚!……”
“邯师兄还是想法子先找到不老山庄的入口再说吧。”
…………
话说邯钟离和蒋英殊灰烟中遇袭,本十二万分警惕,忽闻一阵佛语呢喃。屏息倾听之时,只觉一股犀利掌风,隔着重重灰烟,劈山倒海而来!他二人自是对这掌风再熟悉不过了,当下心头振奋,面色大喜,亲眼看着周遭灰烟渐趋消散,遥遥传来一声大喝道,“妖魔邪祟,见我佛光,速显原形!南无阿弥陀佛……”
只见山林佛海。缓缓从佛光中健步而来的人,不是她慈悲师太又是何人!多日不见,那慈悲师太眼冒精光,出奇地面色红润,手中一串颗颗如药丸般大小的念珠散着金光。这等架势,像是年轻不止二十韶年!
待慈悲师太走至他二人跟前的时候,邯钟离才发现慈悲师太身后原来还有一人。
是无相。
当下四人围靠着一株十人合抱粗的巨大梧桐树,东西南北依次站立。对周遭一点蛛丝马迹的变化,都不敢掉以轻心。
“这林子亦真亦假,定有人操控。”那慈悲师太哼了一声,睨着邯钟离道,“贵派不是捉到了无肠公子么。既有无肠公子,以之要挟,还怕这林后人不露面?”
“这……”那邯钟离登时尴尬地笑了笑,说,“师太有所不知,那小女子忒奸诈,居然暗中在我斗阳宗的船里安插了许多血阿狱的人……”
“跑了?!”
邯钟离点了点头,手心不觉渗了一层薄汗。
“唉……真是可惜了。”那蒋英殊倏尔插了句话,眼含笑意,道,“倘使无肠公子没有逃跑,我说不定能沾沾邯师兄的福气,瞧那不死灵力究竟如何……坊间传言,他日不死灵苏醒,百万九幽亡灵大军,势必席卷苍生哪!……”
话音一落,那慈悲师太与无相尽皆身躯一震。
“此话何意?”
那蒋英殊干咳了一声,煞有介事道,“师太方才说那无肠公子与这藏于林后的人有关,我且问问师太,我们现在何处?”
言下之意……
那慈悲师太眸光一动,霎时会意。是了。能肆意操控这山林之人,自然是她不老山庄的庄主了。不过那小女子千方百计地引诸中原诸派来犯不老山,竟是要吾等去抢那不死灵?!
一声冷哼。
“我瞧那小女子除了手腕一对饮血镯有些妖魔之力,资质倒也平平无奇。想来是为了解开自身的不死灵力,才费尽心机地谋划了这么一出戏。”
“哼……如此说来,解灵之密果真与《天残卷》有些许关系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无量
当下四人一阵静默。那蒋英殊几番欲言又止,心说不久前还在啼红寺瞧她慈悲师太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怎的突然便出现了……何况这精神气态,俨然不像一个……
“老尼我吞了五日丧命散,幸亏赶上了。”
话音一落,除无相以外的邯、蒋二人登时惊得说不出话来。要知道这吞了五日丧命散之人……
“与其让老尼我苟延残喘,还不如换个五天时间叫我了一桩清白。”
简而言之,凡吞了五日丧命散之人,不论其吞前如何垂死挣扎,一旦吞服即刻便精神焕发,恢复如初。只是这般奇药,也是有代价的,毕竟人不能左右自己的生死。她慈悲八十高龄而今却用一副丹药换来了区区五日寿命,值与不值的话……可得另当别论了。
“师太倾力如此,真叫邯某人惭愧。”那邯钟离连连咋舌,不禁哀声叹气起来。
“中原武林后继有人,老尼我就算死……也瞑目了。”
那邯钟离听罢瞄了蒋英殊一眼,没再说话。当下眉头紧皱,像是极力地嗅着什么,说,“刚才我就想问,你们闻没闻着有一股怪味?”
“怪味?”蒋英殊反问道,“你说的是花香?”
邯钟离迟疑地点了点头,嘀咕道,“我还从未闻过这样的花香味……”
确实。
桂花香极,兰花香极,世间百花香味,都不见得能抵过这种花香。甜腻而浓烈,叫人无法抗拒,叫人心神痴醉!
那慈悲师太眸光一凛,喝道,“有毒!”殊不知那邯钟离此时此刻已然神情放荡,如同飘忽云端。
黑暗中,茂林深深。一缕微风裹挟着甜香,盘旋而舞,掠过她慈悲耳畔,掠过他无相耳畔,最终撞在了他邯钟离与蒋英殊的怀里,“啪”地,一如喷泉般的花瓣霎时洒落如雨。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腥气。
那邯钟离身躯大震,缓缓地看向自己的胸口,但见花落留痕,一股殷红色正渐渐洇出衣衫,失声道,“这……这……”再转眼看向身旁的蒋英殊,脸色苍白更甚,不由得倒抽了几口凉气。
“是咒。”
此话一出,邯、蒋二人不约而同地怔住,尽皆看向这说话人。
“此等蛊惑人心的花咒都是浸过炼咒人之血的。”那无相面无表情地迎视着其余几人的目光,继续说,“咒之所以存在,皆因人心怨念。若心里清明,自然闻不到花香。”
那邯钟离登时哑然,冷汗涔涔,强笑道,“道长既然知道这花咒,想必也知如何破解了?”
“心无杂念。”
那无相说罢,双手垂于身体两侧,轻轻地叹了口气,闭目道,“有时候看见了知道了,还不如看不见不知道。”
“道长此言甚是。”那慈悲师太应道,亦闭目垂手,神情悠然,“对付这等妖咒,理应以不变应万变。”
那蒋英殊听罢二人言语当即会意,随即照搬,剩他邯钟离一人面色狐疑,兀自嘀咕道,“这样等下去,总归不是办法……也不知我那三千弟子怎样了……”话虽如此,其实心里惦记的仍是方化挈和她无肠公子……那方化挈向来自视甚高,倘今栽到一小女子手里,嘿嘿……若早先猜出她无肠的身份,这上古不死灵力究竟甚模甚样,恐怕早就昭然于世了……
“幻林昼夜反复,也是咒?”那邯钟离问道。
无相摇了摇头,当下周遭一派死寂。那邯钟离左顾右盼,只觉每每呼吸,胸前伤口便隐隐作痛,沉默良久,喉里刚蹦出一个“道”字,一股疾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头盖脸地朝他面堂砸去!心惊之余,不忘喝道,“小心!”
“小心”二字,是他说给其余三人听的。
浩瀚林间,狂风呼啸!但见一道强风遥遥席卷而来,过境之处,万木松动。花香,裹挟其中的,是浓烈而又摄人心魄的花香!
那邯钟离眼神一颤,未及反应过来,便被这铺天盖地的花瓣迷了眼。他似乎都能感受到花瓣的纤柔,如同少女光滑的胴体,一缕一缕地,一缕一缕地掠过他的双腿,他的双臂,乃至他的肩背,他的面堂……无形之中,仿佛有一双娇柔的手正抚摸着他身躯的每一寸,叫他欲罢不能,叫他春风沉醉!
“啊!!……”
回荡在天地间的,不知是谁吃痛的痴吟。
却见半空之上,漂浮着一个花瓣人儿,一动不动。而半空之下,那赫然站立的三人,依旧是垂手闭目,仿佛对呼声置若罔闻。
终于。
“莫动。”
那无相倏尔一句,引得蒋英殊眉头一皱。
殊不知待他蒋英殊睁眼之时,身旁老尼已然似离弦之箭般扬手冲向半空!
黑夜里,蓦然绽开了一团耀眼的白光。
那蒋英殊眼睁睁看着半空中与花咒缠斗不休的二人,心下一惊。他惊的,不是那花咒的变幻多端。他惊的,是眼前佝偻老者仿佛雷打不动般的泰然自若!
或许人心,本就摆脱不了杂念。
倘若人心可以摆脱杂念的话,此番不老山之行又是为何呢?!
“道长……”那蒋英殊强压住语气的焦急,说,“如果破不了这咒,我们如何求得‘真相’……”
幽幽地一声叹息,像是很无奈地。
然不待他无相说话,另一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花咒登时缠住了他蒋英殊。于是天上地下,三个人,两道风,任凭是赤手空拳还是刀光剑影,越斗越酣!
漫天花瓣,飘散如雨。
那蒋英殊左闪右闪,上躲下躲,饶是如此,仍旧落得满身花痕。更别说他邯钟离了!
“邯钟离,不会死了吧……”那蒋英殊下意识道,眼角余光随即扫向狂风呼啸的半空。只见那慈悲老尼浑身金光大盛,一手挥劈疾砍,另一手却突然飞向身旁的邯钟离。
“道长!!!”那蒋英殊大喝道。
出奇地,那从未变换过姿势的老者像聋了一样。
那蒋英殊一边暗叹这无相竟如此沉得住气,一边又看向慈悲两人。眨眼的功夫,却不见了邯钟离的身影。
“道长……”那蒋英殊一个转身甩开肩上的几朵花瓣,伸手要去碰无相,然等到他的手指离那老者只差一厘的时候,他不经意瞥了那老者紧闭的双目,顿觉刺眼至极!
“要破咒,须得心无杂念!!”
一字一字,浑厚洪亮,振聋发聩直如电闪雷鸣!
后来蒋英殊才知,刚刚几欲刺破他双眼的光芒竟是来自太阳。
天又亮了。大亮!
一颗硕大浑然的圆盘正自苍穹旋转,似乎永不停歇一般,爆发着光与热!
那蒋英殊眼前一黑,再次定睛之时,只见那邯钟离面色惨白,、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手指遥遥指着远方,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他顺势而看,映入眼帘的,是纵横天地间的剑气和直如烈焰般的红光!
“方,方化挈……”
蒋英殊一怔,不觉几步迈前,观望着远处你来我往,缠斗得如火如荼的两人。他细眯了眯眼,心道与这方化挈缠斗的人是……
“无肠公子!!”
当下那慈悲师太落地,几个箭步冲至邯钟离跟前,问道,“你可看清了?!是她无肠公子?”
那邯钟离点了点头,两手颤抖作了一揖,道,“谢师太救命之恩……”言罢瘫软在地。
“你不必谢。若没有你,我们如何找到方化挈。哼……找不到方化挈,又怎能找到不死灵……”
话音一落,那邯钟离但觉耳畔掠过一阵疾风,抬眼望去之时,却见漫天花雨,扑扑簌簌。而那浑身金光的老尼,业已消失在了茫茫花雨之中。
“蒋师兄!”
“蒋师兄!!”
“无相师叔!!”
“副宗主!!……”
………
那蒋英殊眼见着邯钟离昏厥过去,身边霎时被天刹阁弟子围得满满当当,来不及想,便凛然喝道,“追!!”
难得空旷平地,一目了然。
追往何处?
自是追往上古不死灵之谜!
另一边。
远山如黛,湖光潋滟。
要不是桃源深处,怎能闻得莺声燕语。
清澈湖水,前仆后继地舔舐着岸边沙石。薄云时来时去,阳光轻柔如同叶尖露水。
连风都在呢喃。
安详,如此安详。安详到想让人忘却一切烦忧。
岸边浅水里倒着两个人影,遥遥相对站立,各自喘息。
不知谁先笑了一声。
“妖狐……你是不是以为,自无为真人后再无天刑阵?”只见说话这人满身伤痕,衣衫早已破得不成样子。相反地,对面一袭红衣烈烈的男子干净周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事实是……
“你不疼?”那红衣男子惊讶道,“你都同我斗了三百回合了。”
“这三百回合都是平手。”
“呵……你小小一个凡人,还真要杀了我?”那红衣男子好笑道。
“哼……你一只小小火狐,修炼千年才化为人形祸害世间。我杀你等同于宰杀猪狗……”
“你!!……”那红衣男子登时气不打一出来,指着对面人骂道,“无量!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是秦瑟的师兄,我就真不敢杀你!”心说好你个龟孙王八蛋,竟敢拿我同那些粪沟里的泼赖货比……不给你点颜色看看……
“交出《天残卷》。”
那红衣男子听罢哼了一声,即刻应道,“没有,滚蛋!”
两个人就这般互相注视,一人脸色铁青,一人眼底诡谲,没有任何动作。
“这湖底……便是不老山庄吧。”
此话一出,那红衣男子霎时一怔,眉头深锁。
对面人却是冷笑,仿佛看穿了一切。
“倘若没有这口湖,什么幻林不死林……亦不过是枯骨成山!”
话音一落,那红衣男子胸口又是一震,细眯了眯眼,冷冷道,“你要干什么。”
然回应他的,只有对面人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瑟那厮……为保《天残卷》,竟放心给了你……”
“哼……你想不通?”
“是。”
“看来无为老儿当年教你的,你都忘了。”
“妖狐!休要提我师父!”
“嗤……还师父。你师父让你偷练《天残卷》了吗?!”
“住口!!…”
“我偏不!你心胸狭隘若此,竟能当上掌门,简直笑死我了!喂,无量,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披件鹤氅,贴个人皮,扮成无极,我就认不得你了?”那红衣男子说罢忽然眸光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声道,“你……杀了无极?”
“我让你住口!!!…”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破咒1
说时迟那时快,方罢手的二人一时间重又左一拳右一拳上一拳下一拳地贴身赤搏起来。那红衫男子一脸轻松模样,并不刻意闪躲,边拆招边说道,“你内力都耗尽了……你输了。”殊不知此话一出,他竟没有听到一丝反驳。他瞥见的,是跟前人眼底蓦然滑过的一丝狡黠。他忽然想起魂冢里背对着他孑然而立的青衣男子,“小九……若他日无量找你要回《天残卷》,你替我带一句话……”
那红衫男子眸光一颤,刚要说话,顿觉一股强劲内力如山海洪流般朝他全身袭来,心下一惊,眼帘之内,但见浩瀚苍穹,莽莽森林,几行飞鸟掠地扑向湖滩,却不见一个人影。他以为人是会山穷水尽的,其实不是。
——“十方谪仙,尊我狱神。
——愿奉血躯,请引天雷。
——刑诸妖魔,灭其邪根。
——囚阵于世,万古不戮!”
三十二字真言,遥遥自天际传来,穿云裂石!只见湛蓝苍穹,蓦然闪过一丝紫电,而后整片天空像被豁然撕开了一道狭长口子!随之而来的,是直要震碎脑腔的滚滚雷声,轰然,怆然!仿佛九天惊雷骤降于世!
而这异象之下,那鹤衣褴褛之人正自掐指念决,一头狂发凌乱作舞,笑容阴戾至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碧湖微澜。没有任何天空或山的倒影,亦没有水藻荇菜的摇曳多姿,那湖水只是澄净,仿佛一口硕大的镜面。
“妖狐!我破了你的幻林,将你永生永世困在这不老山!”
此话一出,那红衫男子不禁身躯大震!没人比他更知道那种日夜煎熬在雷火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苦楚了。何况,他并没有做什么错事。
幽幽地一声叹息。
“秦瑟啊秦瑟,还完这份人情,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那红衫男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虽面色迟疑,但仍是咬牙一横,飞身跃往那九天惊雷骤降之处。
是天怒。
还是人怒?
是天输了。
还是他无量输了?
天之缺口,弥漫着如蛛网般时现时灭的雷火,耀眼之至,几欲灼伤人眼。凡人的眼睛,是不能盯着九天惊雷的。雷下九天,系诛杀祸乱苍生的妖魔。既是诛杀妖魔,不是妖魔的人又怎能看见呢?
然而无量却看清了天雷的颜色。
他输了。
他以为妖便是妖,魔便是魔。殊不知人才是妖魔。不,不能这样说,是人心,是人心……
“是人心!!……”
一声大喝,倏尔震荡天地间!
那鹤衣褴褛之人仰头望天,只见一道疾电忽而自天穹掉落。
天刑阵决,已然念完了。
好像晚了,应该是晚了……那红衫男子怔怔地看着一道紫电犹如巨手般地从天之缺口探向他无量的头顶,身子不觉停住。
但闻一声呐喊,撕心裂肺!
“啊!!!………”
弥漫开来的,是淡淡的硝烟味。
“偷练邪功,违背天道……连天都要惩罚你!”那红衫男子冷哼了一声,继续道,“你嫉妒秦瑟,利用无极,欺骗整个碧山无名派,就为了一本破书!”说罢狠狠地啐了一口。
出奇地,那人像被一根绳子吊在半空一般,一动不动。
良久。
直到湖面上出现了另一个人。
是名女子。
“小谢。”那红衫男子望向湖上那人,打哈哈道,“我就说嘛,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的不老山。”
话音一落,寂如死水的半空霎时“咔吱”响了一下,声音很是轻微。然即使如此轻微的声音,仍然逃不过狐狸灵敏的耳朵。
那红衫男子眉头一皱,循声而看,不由得大惊失色!视线内,那宛如吊死之人,那本应受到天惩之人,竟通体透亮,目光如炬,仿佛受到了苍天的洗礼!在他的印象里,无名派真正借到天力行阵的,近百年只有无为一人。没曾想昔日跟在无为真人屁股后面害羞的小男孩,亦成了今日施阵之人。苦笑……然他仅仅笑了一下,那昔日害羞的小男孩,今时无名派掌门,便扬手将双掌间一团闪烁着道教咒文的光阵劈向眼底的湖面!
湖面上,还有除他二人之外的另一人。
不,准确来说,除了无量,其余两人都不是人。
他是妖,她也是妖。
人世间,何来妖的容身之地!
“小谢……”那红衣男子眸光剧颤,大喊道,“小谢!!!……”
几乎是眨眼间,那团从无量掌间脱离的光阵霎时扩张到可与天比肩!阵下三人,渺小如沙粒蝼蚁。而湖面上那女子,淡淡地瞅了愈压愈低的天刑之阵一眼,将眼神缓缓地移向到半空中正向她俯冲而来的红衫男子,笑意莫名。
“小谢!!!……”
他以为她不会躲开。
他以为他两人都注定要永生永世被困在这不老山,在这天刑阵之下!
然而事实上……
“小谢……”那红衫男子冲至湖岸时,不禁怔了怔。
天刑之阵已至!那女子犹如待捕之鱼。可当光阵离她只有一毫的时刻,那女子却像一缕暗夜鬼影般消失在湖面之上,任凭光阵渐渐没入湖水,不管不顾。
“啪”地一声。
像是石落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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