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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当公爹妻(忐忑)-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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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世万退至案边,扶了桌缘,冷笑道:“你确实不是白痴,你是算盘打太精,总想不劳而获,从前不给你谋职
  ,不过实在放心不下你,买官沽爵这种事我纵使做,也得等你有点真材实料,否则捅出篓子,替你擦屁股还来不及!你如今既是名利熏心,我也不憋着你,免得你总怨我不对你用心,你真想当官,我也就给你荐个地方,你那张年伯前阵来信说是他那边有个空缺,欲意寻个人事熟悉的佐官辅事。”
  说着,话音一顿,叹了一口,声音沉缓不少:“你就去你张伯伯那儿罢,有他照料,我再放心不过。”
  当官本是甄廷晖一直梦寐之事,眼下听了这话,却是煞白了脸色,满心满胸的失望。
  那张姓的年伯为父亲同期中举的往年进士,又是一同进京考过试的青州同乡,向来感情厚重,后折桂殿前,本该与甄世万一同留于京城当个同袍,熟料那张年伯嫉恶如仇,率直疏狂,没几年便厌恶京中官场脏污,自愿请命去往地方。本凭那张年伯才华资历,就算脱离中央,讨作个地方大员也并无不可能,朝中却有人恶他清高,故意从中唆摆,使得上头一纸旨意,竟将他打发去了清丰县当了个七品县令。这些年,甄世万与那同乡兄弟虽相隔遥远,书信却是不断,手足情十分坚实。
  那清丰县离京城十万八千里,为国境最北,再出城几里路,便直接入了瓦剌境土,这些年瓦剌有何进兵冒犯的动作,皆是将那儿当成突境缺口,又因天高皇帝远,刁民甚多,逃贼窜犯多聚集于此谋生存,实在是个蛮荒松散之地。历任官员素来为政皆是胆战惊心,吃力不讨好,平日做出什么绩效,难得被皇帝晓得,但一遇天灾人祸,却得捱苦受罪,背负责任。故每届任官皆是想尽办法快些离职,偏那张姓年伯缺心眼,竟是带劲儿地干了一年又一年。
  这些且先不谈,甄廷晖过往陪父亲去清丰县探望过一次那名年伯,哀忖那县城出来的官儿倒真如名字一样两袖清风,并非清廉,而是无油水可捞,最热闹的镇子上常年也没什么消遣的,更别说什么青楼之乐,赌坊之娱。在那小城纵是当个顶了头的县老爷,也不过如此,自己去当个左贰之职,又能有什么前景?非但饱不了私囊,还得为那些穷得叮当响的百姓的死活呕心沥血,还不如窝在家中啃父亲的家业靠得住。
  念及此,甄廷晖更是慌了神儿,也不晓得自家父亲缘何突然将自己塞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顿腾腾过去,张嘴便道:“爹,那里的百姓早吃稀粥晚喝菜汤,高粱糠菜就窝头,住的多是草屋茅棚土房子,还得随时提防着凶悍的瓦剌兵犯境,您怎么忍得下心把儿子赶去那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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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世万却已是硬了心肠,嚼钉含铁一般的言之灼灼:“你去还是不去。”甄廷晖一狠心,梗了脖子:”不去,死也不去!”话毕已是视死如归地双眼一闭,等着父亲来罚,等了半会儿犹无动静,才见甄世万浓眉蹙紧,胸膛起伏,面色乌青不少,半天都吭不出一个声音,正值此际,崔嫣已由后头过来,将甄世万就势一搀。
  甄世万早便伤患扯痛,掐了气力犟到现下,见崔嫣扶了自己,将她一只手顺势暗中捏握,似是叫她安心,自己却是胸腔一阵噪响,喉头一甜,咯出一小滩血来。
  甄廷晖见自己把老子气得吐血,一下子瘫软下来,曹管事亦是大惊,惟见崔嫣眉头一拧,继而屏住气息,不动声色,只将甄世万移至曹管事处,道:“劳管事将老爷搀进厢去。”
  先前家主伤重卧床皆由曹管事操持,此刻悟过来,忙是将其扶入内去料理。崔嫣蹲下/身子,同那甄廷晖相对半跪于地。
  甄廷晖见她一双眸盯住自己红肿的半边脸颊,只当她是心存怜悯,要来安抚,孰料她开了声,声音略微发颤,却仍温和:“难不成少爷做官只为搜刮民脂,哪儿热闹往哪儿去?少爷总嫌自己没亲娘照护,比不得其他子弟,这样的托词藉口,老爷每次装聋作哑,听了入耳,正是因太过怜惜你,少爷却还说老爷待你不用心。”
  甄廷晖回过神魂,心中也并不好受,无奈锐气尚挺,也不好改口,刚道:“嫣儿,你不知道……”
  还没说完,只见影子一晃,面前人已是豁地立身而起,未及回了神,“啪”地应声脆响,又是一耳刮子甩到了另一边脸上,顿两边大小掌印交相辉映,映在那俊俏白净的脸皮儿上,鲜艳得很。
  甄廷晖耳边一嗡,不敢置信,呼的一下子站起来,开口便斥:“你,胆子太大了——”
  却见前面的人本是和风细雨的脸儿登降了乌霾,全无悔意,倒像是真的吃了什么熊心豹胆,连避都不避一下,反两边一张望,顺势抓了下人置在厅内的一根细身圆头的如意,举起来便要追打。
  甄廷晖会过来,见她来势汹汹,也不是开玩笑,双手一挡,气急败坏:“你这是发的什么神经!”说着便去夺那搔痒家伙。正是说着,一下子措手不及,被她偷袭,正敲中屁股,顿火辣一疼,抬头望过去,见她和缓的脸色早已生了愠意,喘停叉腰道:“夫人娇你,老爷忍你,别人说得一点没错,你这样的纨绔子弟,好话听不进,就是欠个
  管教!现在就将你掴醒!免得将自己父亲活活气死才后悔!”
  甄廷晖见她像是打骂小孩儿一样,气得不得了,也不知她是哪一根筋搭错,偏又舍不得去还她,只咬牙道:“你、你的脑子坏掉了,我懒得跟你多说!你不是我婶婶,不是我爹,更不是我娘,论管教,几时轮得到你!”


☆、更新

  崔嫣记挂了里头人,狠瞪甄廷晖一眼;丢了手中训人的玩意儿便离了厅。甄廷晖没见过这丫头发这大脾气;又完全失了礼数,也是气闷,一脚将那如意踢飞了;抱起双臂气呼呼快步走出去;边走边愈觉不对劲;正在院内遇着欲去探小叔的甄夫人。
  甄夫人瞧着侄子这态势,闻讯一番;登时呆立了当下,甄廷晖以为这婶娘也被崔嫣举止震悚;虽尚在恼火;想了又想,终究是吞咽下来,一边暗暗瞧着婶娘的眼色,一边皱眉打边鼓:“就当是把自己已看做我甄家的少奶奶,也不至于这样失了分寸,看来日后得好生调/教,才不负佳妇之责。”
  甄夫人见这小侄尚蒙鼓里,事到如今还不忘给那小妮说好话,心叹这是哪世修来的冤孽,若任由他深陷泥沼,错付情意,总有一日只怕生出些败坏人伦,姻缘颠倒的祸事,将甄廷晖袖子一抓,拽到边角:“孩子,那人怕是这一辈子都当不成你贤妻了,你就死了这份儿心罢!”
  甄廷晖本就揣着疑惑,只不确定,又不敢信,被婶婶这样一点拨,心头豁然,震惊下仍是犟嘴:“不是婶婶想要将她许给我当做媳妇儿吗……”巴心巴肝只盼着是自个儿估错。甄夫人已是下定决心,虽是难以启齿,仍再无迟疑,尽数予这侄子道来。
  甄廷晖虽是猜得几分,一路听来还是目瞪口呆,甫不过半刻之前尚是又气又嘲她竟像严母教儿一般,原真是要成家中主母。见婶婶推搡,才是激赤了脸颊,却还是吭不出半个音,又暗忖爹爹虽不至于糊涂到那地步,但无缘由地将自己遣至清丰,难不成便是为了崔嫣?想着便胸中大恸,话都有些抖嗦:“她,都堪当爹的女儿了,……爹怎么就下得去手,怎就下得去手。”
  甄夫人见这小侄神色,只好叹慰:“这瞧对眼的事,只怕下手不快,哪有什么下不下得了手,你爹……他是你爹,可他也是个男人啊。”
  甄廷晖听了婶娘这话便怔住,只觉这一世没曾受过这闹心罪过。甄夫人看情形不妙,知道这侄子面上开朗,实则没吃过苦头,只怕他想不开,又劝几句,只叫他别再掺合进来。甄廷晖却只默默应了两声,平日里生烟冒气儿的精力像是一刹被吸光了去,颓足半刻才是离了去。
  甄廷晖得了这一场打击,又见父亲板上钉钉地要将自己送至清丰,万般的想不通,连家法都丢了一边不顾,日日偷溜出门游湖吃酒,套雀钓鱼,只图落个心中的宁静。
  甄夫人晓得他心头有火,次次给他遮瞒,不消几日,见这丰神俊秀的小侄清减颓废不少,胡渣子都生出来一茬,心疼得不行,不可能去怨别人,只能将崔嫣拉来
  手边责了几通,怪她叫这对父子离心,发完了脾气,又是不忍,想来想去恁的烦心,甩袖直言:“我现下气你气到极处时,真恨不能将你赶出去得了,你这丫头做甚么事情都是不声不响,与我家这老爷是这样,”说来一止,将案柜中的药瓶儿往桌上一摁一敲,又道:“不经我允可便给我换药,又是这样!”
  原崔嫣那次在杏林堂从赵秉川处得知甄夫人的药有蹊跷,虽当时不晓得个中缘由,但听那赵太公讲得厉害,便求请其将一味抵效的辅药换了另一副无害之药,后经这一番,才领会甄夫人自残其躯,久治不愈,是为甄世万回乡留居,避开风头做铺排。如今这甄夫人口中带叱,分明又有说不清的矛盾,既对她有些迁怒,却怜她卫护自己性命,于自己有心,不好过分苛难。
  却说甄廷晖原本是个纵情放性有一说一的人,遇着这事,身心却宛如绑了块沉铁重皮。他向来结交不少,却都是酒肉朋友,一遇着个事也不晓得跟谁倾诉,纵是有个知己,这种丑事,又怎好开口,更是不敢直面父亲,平日在家中遇着崔嫣也做贼一般远远躲开,虽与其没个实打实的婚约,却已将她放了心内,想着这人怕要成了自己小娘,只觉吞了苍蝇般十分难受,日子一久,竟成了个形单影只的独行侠,成日回了家中,只会埋头行路,挖头吃饭,闷头睡觉,性子大变一场。
  复过几日,甄廷晖见父亲安排曹管事给自己有打理启程行装,更是憋屈不过,想着爹真要将自己丢弃了,偷跑去祠堂痛哭一场,无人好说,只能对着空气跟亡母诉苦:“娘啊,这家里再容不得孩儿了,你怎么就不在了哩?”哭毕撇下青哥,独自一人跑去相熟的酒肆买醉,谁想这一回,却是引来了祸端。
  酒过几巡,残星已露,甄廷晖趴于桌上,又是醉作稀泥。那店小二几日以来,见惯了甄家公子这烂泥形状,也并不催促。恰楼上雅座的马逢贵与两名狗肉友人吃完酒,下楼见着甄廷晖的样子,大为爽快,不觉上前奚落。
  甄廷晖酒醉心明,虽心绪低落,那是在家中,在外面见着仇敌,也毫不退让,借了酒劲儿便与其争斥起来。店小二见两头大,不好干预,正是棘手,只见得一名梳了双平髻,身子娇短,臂上搭着个竹篾篓的女孩儿匆匆走进铺头,将甄廷晖手臂架起来,便朝那马逢贵细声告饶:“奴家的少爷喝醉了,公子休见怪。”
  甄廷晖正是吵得酣快,醉意丛生,瞧都不去瞧一眼,只当是出外来寻自己回去的家里人,一边挡开,一边要继续跟那马逢贵纠缠。熟料那小婢却手肘一紧,很生有几分气力,将醉酒无力的甄廷晖活生生夹着离
  开。甄廷晖临出门槛儿尚不忘一口痰必笔直吐向马逢贵,这才傲娇了蹬着腿脚,被那丫鬟往外拖去。
  马逢贵想来不甘,留了两名友人跟出去,正欲上前反击,却见那丫鬟将甄廷晖搀进一条陋巷,不觉好奇,偷偷跟上前。
  甄廷晖跟着行了几步,也觉得不对头,再一细看,那丫鬟面庞异常熟悉,只是神志不清,半天难得吐出那名儿。那搀人的女子见他艰难端详自己的模样,脸色一变,手一松,将他推到地上,心中恨想自己为他变成这样,他居然连自己是哪个都不记得了。
  原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沉珠。那夜她逃了贼窟,千难百阻地逃下山去,本来该是回去彭城甄夫人府上,临到门口,才意会自己竟是做了那等害人性命的事。她本不是个恶毒人,无奈性子简单,为泄那一口气,铸成大错,再一想到派粮遇匪前日,甄廷晖说要将自己卖出户,更是不愿再回去,止在城郊寻了个人稀烟渺的破烂居所,躲了起来。
  甄家只当这丫头遭逢贼手,已遇不测,自不会去报官寻找下落,故沉珠一人托身在外已逾月余,依靠自种些瓜果小菜,替邻边庵堂缝补洗刷过活。那僻庵香火清冷,仅三两名昏聩年迈的姑子成日累夜的诵经,她每日操心完温饱便去偷偷听词闻道,念起前尘,宛如一梦,痴念淡去许多,又自觉罪孽颇深。
  一日去镇中卖针黹手工换些银钱,沉珠听说甄世万与崔嫣由京中回来,竟是偷偷跑去甄家后门,因熟悉地方与下人的做工时辰,避得紧紧,无人发现,去了几日因不敢逗留太久,皆没看到崔嫣,今日再摸了去,却正撞得崔嫣在院内岩后,蹲在个火盆面前烧冥镪,两边置放了蜡烛。原崔嫣路上已询过沉珠下落,听她并没回去彭城,只当她已死在追匪手中,或命丧于那深山,想她虽待自己有加害之心,但如今人已不在了,又还有什么好忌恨追究的?非但半句未提沉珠撇下自己独走行为,反倒念起自己刚来甄夫人府上,她待自己的种种照顾,更是于心不忍,这日恰是沉珠生辰,想她一生可怜,便拾掇了些奠物来祭拜。
  沉珠当下看了如浇凉水,愈是愧疚,想着自己如今人非人,鬼非鬼,又不敢回夫人府宅,出了门便是跑去暗巷痛哭一场,在街上远远正遇着酒轩内喝得昏懵过头的甄廷晖,心头一动,将他拉了出来。
  甄廷晖揉了半晌眼,才望清面前何人,头脑发昏,肘都撑不起来,只茫道:“你……你不是已死了么?”
  这话却是犯下大错。沉珠也不希求他见着自己还魂会喜出望外,但见他一脸怔忪,爱极生了恶恨,弯下腰来,凝着他一张脸,只想着
  ,若非这张俊容貌叫自个儿蒙了心窍,何必走到今天这一步,还差点作下偿命之孽,想着便将那竹篓里头随身携带的做活儿剪刀一把掏出,迫近那脸。
  马逢贵在拐弯儿处墙后见这情形,也是一惊,却是眼睁睁瞧着那女子泄愤,心下出了口恶气,暗自喜道:“甄廷晖啊甄廷晖,你不总自命过高,爱惜你那张脸吗?自作孽不可活,看你日后还有甚么资本好是炫耀。”
  甄廷晖手足发软,危机在前偏挣脱不得,心忖自个儿年岁还不大,难不成现下便要尝自己种下的恶果?见沉珠泪儿滚了满脸,举了剪刀贴于自己颊上,本该是痛恨她至死,却只叹了一声,发足了些力气,虚虚道:“沉珠……是我,我对不住你。”
  他醉得声音如糊在泥团,根本叫人听不清。沉珠的泪珠儿如同烧开了的滚水一样,滴滴答答落在甄廷晖脸上,却是下了狠心,扶了剪刀在那皮白肉净的脸皮儿上刺划下去,哭出声音:”少爷!沉珠——好恨你啊……”
  甄廷晖面上一刺,热液哗啦留下来,痛得恨不能死去。马逢贵这才由后面显了真身,指了沉珠佯作惊喊:“好你个黑心烂肝肠的!竟伤了甄少爷,你可别走,我马上去唤官差!”
  甄廷晖趴在地上,血已是糊了半张脸,那伤口极深,血肉翻起,极其可怖,已是生生毁掉了一张玉琢粉雕的容颜,看得叫人怵目惊心。他见那马逢贵转身跑去乱喊,勉强抬起一只胳膊,将沉珠猛力一推:“走……快走!”
  沉珠呆住,良久嚎啕起来,又由他搡了两下,才朝后巷跑离。
  甄廷晖这一伤,清丰县是去不了了,只被人送回了家中,卧榻不起。那脸上的伤不至于伤性命,却是圣手难医,成了终生磨不去的疤。饶是个寻常人脸上添了一道恶痕也是一桩灭不下的痛心事,何堪是极爱脸面的甄廷晖,揭开纱布,瞧着那疮口,便是痛不欲生,再不离屋一步。
  甄世万恨到不行,甄夫人哭到两只眼儿都要瞎掉,马显祖也是责令下属满城去搜那逃犯,又派衙役去甄家找甄廷晖描述那凶徒容貌去绘图,熟料甄廷晖只说当时已是不省人事,根本瞧不清对方样子,马逢贵虽看清了沉珠模样,却不晓得原是甄家的丫鬟,本就欢喜得偿所愿,也只随便应付了几句而已。
  崔员外闻言那甄廷晖破了相,成了个疤面人,连忙托人叫崔嫣回去一趟。崔嫣本一回彭城便打算告假回家,熟料甄廷晖没几日出了这档子事,一时也不好脱身,现下见他伤势好转,家中平静了些,才是返了家里。


☆、更新

  回家自是先与家人一一碰面,里外寒暄一通。听到那惊心动魄处;父女忍不住抱头痛哭几场;却是有悲亦有喜,喜的便是许氏拜菩萨多,终是得偿所愿;目下已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子。
  崔妙自打得知姐姐被掳;那一次不欢而散的气怨早就消干殆尽;想着若不是自己,姐姐怎会去甄家;又摊上这等飞来横祸,心中一直不安;这日一见姐姐回来;喜出望外,拉了手问东询西,喜完哭毕,末了不忘道:“初儿姐姐,苏哥哥在淼惠很不得志,次次来信回家,都是十分苦闷,说是上司刁钻不好伺候,姐姐能否跟那甄大人说……”话还没讲完,已被父亲咳嗽打断。
  崔妙见爹阻自己正事儿,不肯离去,跺脚便嗔:“爹!”崔员外却是再不像往日那样纵溺,骂道:“你姐姐一回来,还没歇够气儿,自家人的话都还没说完,哪来的辰光去关心外人!还不下去!”说着便要上前来扭耳朵,许氏这才将二女儿拉了一同下去,厅内惟留长女一人。
  崔员外同崔嫣提起苏家那门告吹的亲事,怕她面薄,安抚:“亏那苏老儿总大言不惭自家儿子何等的龙章凤姿,精心培育许多年,也不过当个偏荒之地的都事,还混得并不如意,幸得你跟他退了亲事,还可另寻门楣。”见崔嫣不语,当她担心名节,虽心中没底,却犹是强自安慰:“只有讨不到媳妇儿的儿郎,哪有嫁不出去的闺女?现下连寡妇都能寻到好姻缘,况我家女儿生得又不比人家差。那苏家瞎了眼,亏我先还同他们讲道义,待得你找个比他们家那小子好一百倍的夫婿,准保叫那苏老儿后悔!”
  崔嫣道:“女儿才不关心苏家后悔不后悔,既已退了亲事,爹爹也别总是记挂在心头徒增烦恼,若舍不得那些人情官司,逢年过节便继续个面子上的周旋,若是无这份心思了,便断了来往也没甚么大不了。“崔员外瞧这女儿言语笃定,较往日长大许多,喜忖在官户人家一段时日就是不一样,禁不住道:”闺女啊,看来那甄家待你真不是一般两般儿的好……那甄家少爷该是也对你不薄罢?“
  见这女儿瞳滚睫闪,并不言语,神色一动一凝之间,惹得眉弯新月,弧齿见玉,崔员外愈看愈是得意,这一副原先在闺中也不见的娇滴滴,怎会不叫那甄家公子哥儿动心,怪道那日还与苏家那小子在衙门为自家女儿争起风,一说起那甄家少爷,语气又是略一犹豫,摸了手边杯盖道:“可就是听说惹了什么孽债,好端端一张脸给人割了,我与你母亲本是属意,但如今……真是为难得很啊,就是不晓得女儿是
  怎么看,你若不应允,爹爹也绝不勉强,恶疤丑脸的人,再好的家世,爹爹打心眼儿里也是瞧不大起哇。咱们崔家尚有不少义气世交,你那几名世伯膝下皆有与你同龄的好儿子,趁你与那甄家少爷尚无瓜葛,爹爹先予你好好另排一门好姻亲。“
  崔员外历来求婿也并非一定偏喜出众相貌的公子哥儿,只是向来脸孔有疤的人,要么是受了黥刑的囚徒恶犯,要么是打家劫舍的贼匪,素来百姓见着这类人,皆是退避三舍,不比看常人的眼光。听闻那少爷的脸伤不是一般厉害,日后怕是没办法入仕了,走出去亦是会怕遭人歧视,若是招下这门女婿,非但会得外人嘲讽,被苏佑合晓得,更是要在背后笑掉大牙,纵当初想顺那坤仪郡主的意思结这门亲,如今也不大甘愿,想来又不觉叹息女儿命不好。
  崔嫣今日回来全为死里逃生后与家人聚个首,并不知爹爹还有这番询介,现下被问到了嘴边,心跳咚咚,略一打算,走到主位前头,朝着父亲两膝一弯,咚一声跪了下来。
  崔员外被女儿惊了一跳,见她玉腮透红,两条黛眉一搐一弛,不由将那白瓷杯盏一推,心中自然有些联想,不觉张嚷:”女儿哇,你难不成真是中意那脸上有疤的少爷?“
  崔嫣俯低于膝座之下,咬紧牙关,又松开去。崔员外见她吃紧,哀叹道:“若你真是心有所属于那公子,为父便再考虑考虑。“崔嫣听了这话,辗转半晌才道:“爹爹,孩儿已有了心上人,并不是……甄家脸上有疤的那名。”
  崔员外讶异:“那是哪一个?”却见面前这女儿脸上红了又赤,虽是说得困难,犹是吭出声音:“孩儿已与甄世万结了终身,爹爹不必为孩儿操心姻缘,孩儿这一生,是非他不嫁的。“
  崔员外没曾听清楚,撇过脑袋竖了耳朵:“谁?“待听得女儿重复一次,才呼啦一下子站起身来,惊异之间,一下子将案上茶盏都掀带下去,摔得哐啷几声脆响,半会儿才是回神,瞠目结舌,指了女儿吞吞吐吐:“究竟儿子还是老子,你,你今天跟我把话讲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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