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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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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半夜潜进她屋里,以凶狠的姿态压着她质问她,这下好了,她本就惧他,他好不容易才让她放下戒心,与他寻常聊话,一切前功尽弃。
  孙昭没有哄过女人,唯一的例外是郑令玉。
  他笨手笨脚地抱着她,轻拍她后背,甚至编出小名唤她:“玉玉不哭,玉玉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是夫君不好,意气用事。”
  郑令玉止住哭声。
  她懵懵地听他在耳边哄她,傻傻问:“玉玉是谁?”
  “除了你,还能有谁?”孙昭使劲回想郑嘉和平日哄令窈开心的模样。那般姿态,莫说拿来哄妹妹,拿来哄全天下的女子都绰绰有余。郑嘉和的温柔乡,无人能挡。
  孙昭依葫芦画瓢,伸手替郑令玉擦拭眼边清泪,“玉玉哭起来的样子,真叫人怜爱。”
  郑令玉浑身上下皆是羞意,哪还顾得上哭泣:“你,你流氓。”
  孙昭纳闷:“你不喜欢我这样说话吗?”
  郑令玉摇摇头又点点头,反复好几次,孙昭强势捧住她脸蛋,“别晃了,再晃下去,脑袋都要晃晕。”
  郑令玉这才停下。
  她怯软的声音断断续续道:“你别抱着我了,男女授受不亲。”
  孙昭抱着不放:“我们连周公之礼都行过了。”
  郑令玉皱眉。
  孙昭自知说错话,立马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亲近你,所以才想抱你,并非看轻你。”
  “你为什么想要亲近我?我们迟早是夫妻,不是吗?”
  “正因为是夫妻,所以更要亲近你。”孙昭想起妾室的事,义正言辞告诉她:“我们西北没有纳妾的习俗,从今往后你不用再为我纳人。”
  郑令玉脸红,小心翼翼问:“总要有人为你传宗接代,多几个女子不好吗?”
  “有你一个就够了。”孙昭觉得这句话肉麻,急于掩藏自己的不自在,问:“你愿意为我生儿育女吗?”
  郑令玉乖巧点头:“这是我的本分。”
  孙昭心里说不出的情愫,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她太乖了,仿佛是刻进骨子里的温驯,她已经习惯逆来顺受。幸好是嫁他,若是嫁给其他人,还不知道要被搓揉成什么样。
  “以后你不用再听别人的话,凡事你自己做主,知道吗?”孙昭再加一句:“我们回西北后也是如此,我父亲母亲皆是通情达理之人,早就为我备好府邸,府里的事皆由你做主。”
  郑令玉试探问:“你不做主吗?”
  孙昭移开视线,快速说一句:“偶尔我做主。”
  他说得含糊不清,郑令玉耳力劲好,一字不落全听见。
  她心头一暖。纵使前路未卜,嫁去西北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她暂时未可知,但无论以后如何,此时此刻孙昭的这份心意,足以令她感动。
  郑令玉顶着面上滚烫的羞红,鼓起勇气伏过去,细细的小嗓子娇软可人:“都听夫君的。”
  孙昭大气不敢出,她软绵绵趴在他肩头,这种感觉太奇妙,像是有什么从心底破土而出,他挡不住也不想挡。
  在临安城办完喜宴后,郑令玉和孙昭启程回西北,花姨娘也在队伍里。
  令窈送走郑令玉,心里忽地有些空落落。
  郑令清察觉到她的失神,喜不自禁到她面前说:“四姐姐,还有我陪你,你无需难过。”
  令窈垂眸扫过郑令清热情相挽的那只手,想了想,没有推开,任由她紧贴:“是啊,只有你了。”
  郑令清得意洋洋:“只有我不好吗?我又能唱又能跳,还会弹琵琶。”
  令窈戳她眉心:“需不需要我在碧纱馆为你搭个台子?”
  郑令清认真问:“你搭了台子我上去唱,你给赏钱吗?”
  令窈啧啧几声,从鬓间取下一根金玉发簪,拍到郑令清掌心:“喏,今日的赏钱。”
  郑令清兴高采烈戴到头上。
  姊妹两个从石屏走过,刚入碧纱馆的院门,遥遥望见一人坐在石阶上,锦衣玉冠,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婢子们嬉戏。
  郑令清比令窈先看到穆辰良,她如临大敌,立马止步,挽住令窈掉头就走:“四姐姐,要么你去我屋里坐吧。”
  令窈疑惑:“刚才你不是百般恳求,让我许你进碧纱馆喝茶吗?”
  话音刚落,少年清亮的声音传来:“卿妹妹!”
  令窈循声看去,穆辰良眉开眼笑,大步朝她而来。
  郑令清再接再厉,挽住令窈:“四姐姐,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走,去我屋里。”
  她想带令窈离开,穆辰良怎么可能轻易让她得手,三五步就拦住两人。
  旁边三七质问郑令清:“五姑娘,你什么意思?”
  郑令清有些怕他,但她不甘示弱,嚷回去:“你家少爷天天缠着四姐姐,家里的姑娘就只我和四姐姐两个,该是我与她互相依靠的时候,你家少爷却老是横插一脚。”
  脸皮撕破了,连一声“穆少爷”都懒得再唤。郑令清委屈巴巴地望着令窈,一双手搂得更紧:“四姐姐,你要他还是要我?”
  令窈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穆辰良使了个眼色,三七心领神会,指了院门外喊道:“咦,好大一块金砖,谁丢的?”
  郑令清一听,瞬间撒开手,往后去寻:“金砖,在哪呢?”
  她一松手,三七立马将她带离。郑令清察觉上当,为时已晚,她试图往回跑,扯着嗓子喊:“四姐姐,四姐姐——”
  令窈听得头都大。
  穆辰良当机立断,牵过令窈的手:“我在后门备了马车,你答应过我,今日要陪我游街散心,不能再推了。”
  前些日子应下的事,她惦念穆辰良送她扇子,问他想要什么回礼,他便提了游街吃茶的事。
  这阵子为忙郑令玉的婚事,同穆辰良吃茶的事一推再推,今日他又提起,她怎能不应。
  令窈叮嘱:“你莫要让三七伤了清姐。”
  穆辰良牵她的手握得更紧,咧着大白牙笑道:“知道。”
  马车驶入闹市,令窈的心一点点飞出去。
  这些日子,发生太多事,虽然有郑嘉和在身边,但是她偶尔也需要到府外放松下心情。
  孟铎又开始忙其他的事,从四月到七月,原以为七月底他会带她出游,不曾想他早早告诉她,说今年他又要往外去。
  郑嘉和腿脚不方便,郑嘉木醉心治病救人,郑嘉辞整天阴沉着脸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也就是一个穆辰良,能够陪她游街吃茶。
  说到底,不是她陪穆辰良,而是穆辰良陪她。
  令窈捞过穆辰良的手,细细查看,见指尖不再有针孔,她总算放下心,道:“你个傻子,以后别再做扇子了,即便你做了送来,我也不会收下。”
  穆辰良点头:“嗯。”
  令窈浅低头朝他十指间吹口气:“男子的手,不该用来做这种小事,该用来做大事才对。”
  穆辰良笑道:“卿妹妹此言差矣,这双手做的事,但凡是为了心爱的人,便没有小事,皆是大事。”
  令窈脸一红,甩开他的手。
  穆辰良不依不饶靠过来:“卿妹妹再吹吹,我还疼着呢。”
  令窈推他:“穆辰良,端正坐好。”
  穆辰良笑了笑,坐回去挺直腰杆,世家子的富贵风范摆出来,嘴里却说着伏低做小的话:“卿妹妹看,我坐得够不够端正?”
  令窈抿嘴偷笑。
  前进的马车忽地停下来,一阵闹声传来,似乎前方有阻碍。
  穆辰良问:“怎么了?”
  车夫回:“东边蹿出一辆马车,差点与我们撞上,这条路窄,两辆马车无法并行,正在和对方商议,谁进谁退。”
  穆辰良看看身旁的令窈,吩咐马夫,语气瞬间强硬:“让他们退。”
  又闹了好一会。
  马夫大汗淋漓,回话:“他们不肯让。”
  穆辰良皱眉,道:“多给些银子做补偿。”
  马夫道:“少爷,我看对方的架势,不像是缺银子的人家,他们身边的随从全都带刀,一个个凶神恶煞,可吓人了。”
  令窈一听,同穆辰良道:“要么算了罢,我们退。”
  她今日出门游玩,不想被这种事坏了兴致。
  穆辰良犹豫:“现在退回去,就要从西街绕过去,会耽误我们吃茶。”
  令窈扯着他的衣袖,牵他下车:“傻子,前面就是东坊,我们走过去,留马车从西街绕过去。”
  穆辰良舍不得她受累,道:“那我背你过去?”
  令窈嗤嗤笑:“几步路而已,哪用得着你背?”
  两人下了马车,令窈瞧一眼对面,果然如车夫所说,来人气势显赫。
  才走几步路,忽地有人喊住她:“表妹?”
  令窈回眸,正好与帷帘后的男子对上眼。
  她惊讶:“太子表哥?”


第84章 
  少女窄肩薄背; 纤细身条柔软似柳; 肤色玉白,犹如凝脂细腻。
  她朝他唤一声; 明眸皓齿,灵动眼眸满含秋波。
  太子呼吸微窒; 年轻的面庞本该喜怒不言与色,但在看到少女的第一眼起; 他已无法按捺住自己的心绪,沉稳淡漠的眼眸浮出欢喜。
  真是她。
  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 临安城何时又多出一个貌若天仙的绝色美人。
  太子作势就要从马车而出,被身边侍卫拦住:“殿下,此处并未清查; 小心为上。”
  太子将人拂开:“无事。”
  他直奔令窈而去,紫袍玉带,一双赤金边皂靴几乎挨到她鞋尖,他才停下。
  多年来的训导,使得太子就练就一身收放自如的好本领; 即便欣喜若狂,十分激动; 亦能藏住九分,只露一分。
  “表妹。”这一声唤出声,比方才那一声; 语气要浅得多; 但若仔细听; 便会察觉尾音的颤抖。
  令窈愣愣地打量他,今日偶遇实在碰巧,她怎么都没想到,本该远在汴梁的太子,竟然会出现在临安。
  她神情讶然,太子窥出她的疑惑,主动解释:“苏溪天灾,我奉父皇之命,去苏溪开粮赈灾,事情已了,便来临安游玩。”
  游玩是假,看她是真。
  令窈还没从讶然的情绪中回过神,眨着眼望他。
  她对这个表哥的印象,仍停留在八岁以前。虽然每年他都会写信给她,托宫人带许多奇珍异宝赠她,但前世她出宫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她以为这一世也会如此。
  令窈忽地想到什么。
  是了,前世的这一年夏日,郑令佳和郑令玉尚未嫁人,姊妹几个全在,她们去了老夫人娘家避暑游玩,不在临安。
  或许他也曾来过,只是没能和她碰上。
  前世她一心想要回宫,若是知晓太子会来临安,她肯定不会去外地游玩。
  隔了一世,心境早就天差地别,令窈看着眼前这个能带她回宫的男人,心中并无激动与兴奋,有的只是阔别多年与旧人相聚的喜悦。
  “表哥,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少女糯齿白净小巧,朱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娇娇软软的笑声犹如黄鹂婉转。
  太子一双眼定在令窈身上。
  和旁的女子不同,她看见他,既不谦卑又不奉承,落落大方,仿佛他只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她眼里只有表哥,没有太子这个身份。
  她甚至伸手来捞他腰间的玉牌,正如当年在宫中那般嬉笑打闹,她毫不避讳,问:“咦,怎地刻‘檀云’二字?”
  “父皇替我取的字。”太子将玉牌取下来,递到她手心:“此番微服私访,所以只戴刻了表字的玉牌,而非东宫大令。”
  “檀云?舅舅取的字,甚是好听,明年我及笄,也得让他替我取一个。”
  令窈将玉牌拿在手里看了会,又将玉牌递回去,太子没接,令窈笑着嗔他一眼,道:“表哥在宫里让人伺候惯了,难不成还要我替你系上么?”
  她嘴上虽是这样说,手里动作却已搭上他腰间大带,将玉牌重新系上去。
  离得近了,太子嗅见少女身上淡雅香甜的气息,他喉头一耸,心头酥麻。
  她一边系一边问:“我离宫已久,表哥怎能一眼认出我?”
  “前年得过你的画像,虽与现在略有不同,但模子一样,方才我也只是侥幸一喊,并不敢十分确定。”
  虽没有十分把握,八分是有的。
  自她在翡明总宴夺元之后,世间多出一句俗语“临安有一人,倾国又倾城”,临安城只有一位倾城美人,除了他的表妹,不会再有别人。
  太子低眸,视线自少女一双纤纤玉手掠过,她已为他系好玉牌,正要往后退。
  太子情不自禁攫住令窈的手腕,力道不大,他面上薄淡的笑意正经严谨,仿佛这一举动并无暧昧之意,他道:“表妹呢?怎能一眼认出我?”
  “年初的时候,表哥命人送来一副画像,画师功力深厚,表哥的模样气韵尽在画中。”令窈斜着脑袋,嘴角噙笑,扫视他:“表哥出现在此,竟像是画中人走出来似的。”
  太子眸中笑意掩不住,轻扼住她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往下,试图像儿时那般牵她的手。
  她尚在襁褓时,他就抱过她。那时她皱巴巴一张脸,丑得跟猴似的,他悄悄嫌弃过,抱她一下就不肯再抱第二下。
  后来她长开了些,牙牙学语时已是水灵大眼樱桃小嘴,他这才肯主动逗她,教她唤“表哥”。
  结果教了一年也没能让她唤“表哥”,一声声“舅舅”倒唤得奶声奶气。
  当年丑不拉几的婴儿,如今已是琼姿花貌。他看她长大,却没能看她如何长成绝代风华的姿态。
  太子颇为遗憾,指间动作毫不含糊,握住了令窈袖里的手便不再松开。
  令窈一愣,目光看向他不知不觉搭过来的那只手,没有推开,只是悄声告诉他:“表哥,临安不比汴梁,民风颇为守旧。”
  太子面色迟疑,思忖半刻后,不肯松开,道:“那我扶你上马车?你带我回郑府,可好?”
  话音刚落,少年阴沉冷戾的声音砸下,透着忍无可忍的愤怒,一字一字道:“太子殿下。“
  太子循声看去。
  少女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红袍少年相貌英俊,尊养高楼的气势咄咄逼人。
  方才他就看到他了,跟在表妹身边,与她有说有笑,他以为是郑府的公子,没有放在心上,如今仔细一看,这才想起,眼前这张面熟的脸是谁。
  权倾朝野的穆家,他家的嫡长子,几年前曾至东宫参宴。
  太子还没来及出声,穆辰良已到跟前,将方才说了半句的问安道全:“幽州穆辰良,见过太子殿下。”
  穆辰良说着话,站到太子与令窈中间,巧妙地将两人隔开。那双牵在一起的手,也自然而然被他给扯开。
  他一身气派并不逊于太子,盛气凌人的模样不像是觐见倒像是刺杀。
  不明真相的侍卫们瞬间拔刀相向:“保护殿下。”
  几十道刀尖向着穆辰良,穆辰良稳若泰山,将令窈护在身后。
  令窈努努嘴,看向太子:“表哥。”
  太子立刻吩咐侍卫们退下,同令窈道:“我教导无方,累表妹受惊了。”
  隔了一座人墙说话,始终差了点什么。
  太子想了想,绕过穆辰良,重新拉过令窈的手,同穆辰良道:“数年未见,穆郎相貌仪态更胜从前,孤年前与穆大相公相见,穆大相公提起穆郎,颇为挂念。”
  穆辰良死盯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眼睛瞪得又大又圆,面上却仍然保持着微笑,心口不一:“劳殿下上心,辰良甚是惶恐。”
  太子颔首笑了笑,就当是回应了。
  穆家百年世家,连父皇都要忌讳一二,他家被捧在手心的长子,自然不会像其他人那般对他这个太子唯唯诺诺。
  太子低头与令窈耳语:“表妹,我们回府罢,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穆辰良声音清亮:“卿妹妹,再不去吃茶,东坊就要打烊了。”
  太子一怔,好奇问:“吃茶?”
  令窈道:“我本来打算和他去吃茶,不曾想半路遇到表哥。”
  太子慢条斯理道:“自苏溪至临安,路途艰辛,我想回郑府歇息,表妹为我引路可好?”
  穆辰良着急:“卿妹妹,你又要食言吗?”
  令窈皱眉,看了看太子,又看看穆辰良,犹豫半晌后,细声同太子道:“表哥,我让家里的奴仆为你引路,你先行一步,去府里歇息,好不好?”
  穆辰良紧攥的拳头松开,恼怒的气焰瞬间消失,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得了她的抉择还不够,非得也牵住她,心里才安稳。
  道路中央,两辆马车旁边站满东宫侍卫与郑家奴仆,两位气宇轩昂的俊俏男子,锦衣华服,皆是人中之龙,一位略年轻些,气势张扬,一位略沉稳些,低调内敛。
  桃花玉面般的少女夹在他们中间,纱裙宽袖下一双手分别被两人捏在掌心。
  令窈唔一声,晃了晃胳膊,试图甩开这两只缠人的手,哪只都甩不开,她无奈道:“你们弄得我疼了。”
  两只灼热有力的手瞬间松开。
  令窈得了自由,往前走几步,一双手负在身后,谁也不给牵。
  少女娇娇的声音,口吻却霸道得很:“表哥同郑家奴仆回府,穆辰良同我去东坊吃茶,就这样办,不准有异议。”
  穆辰良咧嘴笑得开心:“都听你的,反正我没有异议。”
  令窈望向太子。
  太子眼眸微敛,沉声道:“表妹,既然你想去吃茶,那么我陪你一起。”
  令窈愣愣问:“你不是累了吗,若要品尝美食,我带回去给你吃便是。”
  穆辰良附和:“是啊,太子殿下,您一路风尘仆仆,还是早些入府歇息罢。”
  太子沉静面容端方如玉,水墨般漆黑的眸子睨视穆辰良,唇边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话对着令窈说:“临安美食佳肴,令人流连忘返,比起入府休憩,还是同表妹共尝临安美味更能解乏。”
  东坊闹市,侍卫们草木皆兵。
  东宫侍卫长急得都要哭出声,劝阻太子:“殿下,外头危险,闹市鱼龙混杂,不宜久留,还是早早入郑府罢。”
  太子置若罔闻,一心放在令窈身上。
  她正在射飞镖,同周围的孩童般比拼,连连射中好几个靶心,那几个小孩子围着她闹。她将赢来的蜜饯青梅装荷包里,分一半给稚童们,留一半攥在手心,朝他而来。
  令窈拣一颗蜜饯青梅递到太子唇边:“表哥,要尝尝吗?”
  侍卫长拦住,让人拿银针验毒。
  银针还没拿来,太子已经就着令窈的手,将那颗蜜饯青梅吃进嘴里。
  侍卫长一颗心都快跳出来:“殿下,你怎能随便……”
  太子不理他,细细嚼着唇齿间的酸甜,和令窈说:“比宫里苏姑姑的手艺略差些,还是我们小时候吃的蜜饯青梅更甜些。”
  令窈拣一颗往自己嘴里塞,呐呐道:“许是她做的更好吃些,可我太久没尝过苏姑姑的手艺,连滋味如何都不记得了。临安没有苏姑姑的蜜饯青梅,只有东坊闹市的蜜饯青梅,一文钱一袋,又酸又甜,人人皆可尝。”
  太子面色一怔,目光探见少女脸上的神情,不似记忆中那般任性肆意。
  她长大了,不再是宫里那个非山珍海味不吃的娇纵小郡主,那张漂亮的脸蛋,有着不染尘埃的天真,亦有着知晓人间疾苦的慈悲。
  太子伸手,从荷包里拣出一颗蜜饯青梅往嘴里扔,缓声道:“一文钱一袋的蜜饯青梅,虽然略酸些,但是别有一番滋味。”
  恰逢穆辰良买回灌包,气喘吁吁跑到两人跟前,见令窈正往外吐果核,忙地用手去接,嘴里道:“吃什么呢,吃得这么开心?”
  令窈收好荷包,笑道:“你猜猜看。”
  穆辰良盯着她吐出来的那颗小果核,老实回答:“猜不出来。”
  “你把眼睛闭上,我喂你尝一颗。”
  穆辰良听话地闭上眼,微微张开嘴。
  太子顺势拿过令窈手里的荷包,在令窈的讶然眼神中,取一颗蜜饯青梅喂进穆辰良嘴里。
  穆辰良心头喜滋滋,以为是令窈喂他,高兴道:“我猜出来了,是蜜饯青梅!”
  “穆郎聪慧。”
  穆辰良睁开眼一看,太子站在跟前,手里一袋青梅,喂他的根本不是卿妹妹,分明是太子。
  穆辰良眉头紧锁,尚未嚼烂的半颗青梅吐出来,面色冷然。
  太子已经带着令窈往前而去。
  穆辰良气不打一处来。
  家中频频催他回府,他硬着头皮顶下来,为的就是能在郑府多待一些日子。
  前阵子郑府事多,他不想惹她心烦,纵然思念她,想与她玩闹,也知趣避让,今日好不容易盼到与她独处的机会,哪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换做别人还好,偏偏是东宫之主。
  她性子开朗,遇人就笑,外头那些个小姑娘,若是谁讨她喜欢,她当天便能拥人进碧纱馆共寝。如今碰到她自家表哥,才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两人已从多年未见的陌生人成了亲密无间的表哥表妹。
  “什么狗屁表哥表妹。”他恨恨一句,咬牙切齿。
  穆辰良越想越气,手中为令窈买的灌包此时显得碍眼无比。
  亏他挤进人群替她抢酥肉灌包,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巴巴地给了她,她也会拿给她的表哥吃。
  与其让她借花献佛,不如给了乞丐吃。
  穆辰良走到路旁,将一两银子一个的灌包扔进乞儿的破碗里。
  乞儿惊愣,忙地磕头道谢:“多谢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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