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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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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谁知一闭上眼,就想起方才她那温热柔软的唇,还有那滴落在他面颊上的眼泪。

    ——疯了,他也真是疯了。

    夜宸卿苦涩地笑了笑,皱起了眉头。

第一卷 064 花下对剑

    白日里,淮川迷迷糊糊地被弋栖月糊弄过去了,便由庸和引着去了主殿之东的沧雪轩。

    弋栖月扫了他们一眼便回了屋,不想再想昨日之事。

    ——被夜宸卿惹得气闷,索性不再想他分毫,一门心思处理好了各项事务,其后便坐在日光下的台阶上发懒,闲散地抓起几块石子来,向着不远处的一棵桃树掷着石子,看着手法简单,却是发发命中,每一个石子过去,皆有一片叶子落下来。

    碧溪立在一旁,也知她在想着事情,也不多言,更是不敢提醒她:九五之尊这般懒散怕是不妥。

    正在此时,一个小太监举步走了过来,行礼道:“启禀陛下,公子炙来了。”

    弋栖月回过神来,定了定神,道:“让他进来。”

    依旧是闲坐在这阶上,只是抬眸,看着公子炙一袭紫白相间的长衫,身后带着个捧着食盒的小厮,缓步往这里走来,今日他的头发束得倒是齐整,看上去远不是那日红妆酗酒的懒散。

    弋栖月瞧他一眼,抬起左臂来,手指轻轻勾了一下,道:“怎的走得这般慢,既是来了,便快着些。”

    百里炙闻言勾了唇角,却是不听话,只是回头看向那桃树,道:“陛下原是在这打叶子玩呢。”

    弋栖月挑挑眉,收回手来,看着他的侧影,手中原来的一把石子却并未再往外丢,只是放在手里上下掂量着。

    百里炙却也不再耽搁,抬手接了一片飘飞而来的叶子,那上面恰恰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他心下微微一诧,却是扬唇笑笑,执了这片叶子疾步走了过去。

    “陛下好身手。”

    百里炙一笑,在她面前蹲下身去,将这叶子递向她。

    弋栖月抬眸瞧了他一眼,却没有接过这叶子来,只是手腕一转,挑了一绺他的长发,在手指上随意地缠着:“今日怎的来了?”

    她平日里是个随性的人儿,不像寻常的帝王,她懒得设置条条框框总让人来瞧她。

    而在此之前,夜宸卿几乎从不会主动前来,每每,都是她前去,或是派人去传他。

    只有极为罕见的几次,他才会沉默着自己来瞧她。

    可如今,百里炙,显然不同于夜宸卿。

    “臣下许久未见着陛下了。”百里炙一笑,一对潋滟的桃花眼看向对面的女皇,头发被她抓在手里玩弄,他也是欣然受之。

    弋栖月将他的头发微微撩起,莫名地察觉到他的头发很香,似乎是一种栀子花的花香,仅仅执着他一绺头发,竟也觉得清香醉人。

    她干脆执着他的头发嗅着,随口笑道:“炙且说说,多少日了?”

    百里炙一笑,竟是脱口而出:“三日有半了,陛下。”

    弋栖月一愣,他竟能记得这般清楚,她知道,从前墨苍落从未在意过她,后来,夜宸卿怕是也未曾上心,只是冷清。

    可如今的公子炙……

    她说不好,但是,寥寥几句后,她仿佛触到了许久未见的在意和温暖。

    这种感觉,分外踏实。

    “新来的淮川公子,你可见过他?”弋栖月拍了拍身旁的空地,示意他坐下。

    百里炙见状,有些为难地瞧着她手里的头发。

    弋栖月见状笑笑,顺手松开,待他坐下;竟是偏过头去,把头靠在他肩上,贪婪地嗅着他的发香。

    反正都是成过亲的人了,她也懒得那般惺惺作态。

    百里炙一愣,随后唇角一挑,便抬起手臂来护在她身后:“除了那日大殿里遥遥看了个身影,不曾见过,还等着陛下安排个时候,也让我们三人见个面。”

    弋栖月一笑:“不想你还盼着见他们。”

    百里炙却摇首道:“盼着可是谈不上,炙巴不得陛下的后宫中只有炙一个人,可他们都是在的,那礼节上也应到位才是。”

    他说话绝不拐弯抹角,他想说什么,便如此大大方方地说出去了,可弋栖月却偏偏享受他这番在意,她脸上笑意愈发浓了,忽然伸手出去,探到另一边,玩弄着他的耳朵和鬓发,抬头瞧着他,笑道:“你也不知装得大度些,可当真是个傻的。”

    百里炙却道:“宁愿是傻的,也不肯丢了陛下。”

    弋栖月闻言一笑,继而又只是嗅他的发。

    半晌才忽道:“炙可还会舞剑?”

    “许多日没有碰了,怕是生疏了许多,但应当还是会的。”

    百里炙勾唇笑道。

    “便好,今日便同朕耍上一回,可好?”弋栖月直起身子来,挑眉瞧着他。

    百里炙一愣,世人皆知,入宫之人,若非是钦点的侍卫,皆是不允携带,触碰刀剑的,陛下当真会允了他在宫中同她对剑?

    却也无心多想,只是道:“那是炙的荣幸。”

    弋栖月抬手唤侍从取了剑来,一会子,二人便各执一柄,对立在桃树一旁,只听弋栖月笑道:“炙若是生疏了,便先出招罢。”

    百里炙抬手抚了抚剑身,扬眉笑道:“炙倒是想钻这空子,可这剑方才好像在对臣下说,说陛下长得好看,当是陛下先来。”

    弋栖月闻言一笑:“那朕便先来,炙可是要接好。”

    说着,舞剑生花,已然向着百里炙刺去,百里炙身形微微一侧,抬腕一个反挑挡下,弋栖月见他反应这般迅捷,回手又是一劈,向着他的腰间袭去。

    百里炙手中执剑,自下向上,从容一挑,挡了她的剑,随后又手腕一翻,竟能趁机反攻。

    弋栖月勾了唇角,翻手一挡,一个后仰,抬腿直踹,百里炙见状,挥剑而斩,而她早已翻了回来,长腿一扫想乱他下盘。

    百里炙剑尖对地一撑,顺势跃起,又回剑向下刺来,弋栖月单膝着地,反剑一挡,只听‘当’的一声,两剑剑刃相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陛下这般可是不利,只能比较力气,怕是无处可躲了。”二人招架着,百里炙却忽然挑挑俊眉,说道。

    “哦?这可不见得。”弋栖月扬唇一笑,同时,腿向上猛地一踹,硬生生将他的剑踹开,同时身形向后一闪,拔剑再度刺去。

    百里炙微诧,却是一笑,抬剑一挡,又是回手一刺。

    弋栖月经他一挡,剑向后一走,又飞快地调整过来,抬剑又和他过起招来,在桃树附近便响起了噼噼啪啪对剑的声音。

    终于,百里炙挥剑一舞,反手袭去,而弋栖月见状却是不躲,而是用脚猛地一点地面,借力一跃,凌空跃到了他的左后方,这一跃,还顺手挑开了他的发带。

    随后她落了地,丢下剑,侧首嗅着他的头发。

    仿佛这一番周折,只是为了嗅他这一头长发。

    百里炙一愣,手中回刺的剑骤然一顿,也干脆甩了开来,他任凭她吻着,乖顺地低下头去,抬起手臂来抱住她。

    桃树的叶子随风摇晃了,弋栖月却贪恋着他的温度,他的发香。

    以及,不论真假的在意。

    她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当初她费尽心机篡夺皇位,终于能够跑到寺庙里,见她的母亲,母亲自从她被带走便皈依佛门为尼,这些年来,日日祈福,见了她,愣了几许,只是笑笑。

    却是不愿同她回宫,哪怕宫里是锦衣玉食。

    因为,她的母亲,更多的看见的,是那背后的血腥,杀人如麻。

    “月儿,你的手,沾满了鲜血。”她沉声说着,拒绝了弋栖月。

    弋栖月一愣,顿觉心间一空,哑着声音:“是了,沾满了血,可……我无非是,不希望他人手上,沾了我的血,沾了我亲故的血,谁人为之,虽远必诛。”

    弋栖月不肯丢下高傲与尊严,不肯屈居人后,这世界苦寒,她便用仇人的血取暖。

    母亲不随她走,她却也不能强求,只能命人将那灵隐寺修缮得完好一新,更是命寺中众人好生侍护她的母亲,若是出了什么偏差,定会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随后,她回了宫,依旧是一个人。

    那时宸卿还没有来,夜里的宫很冷,哪怕她是皇帝,她曾想着,这寒冷的宫里,究竟存在多少枉死之人的冤魂?

    这豪华美丽的宫殿,便是个阴宅。

    弋栖月闭了眼,忽然松开手,反手搂住百里炙的腰身,把头贴在他温热温暖的胸膛上,她笑着,语气却是不容他思量犹豫:“炙,今日你既然来了,便留在这养心殿罢。”

    “陪着朕。”

    百里炙微微一笑,低头凑近她耳畔,双手抱住怀中这惊艳天下的女皇陛下,笑道:

    “炙巴不得能日日伴在陛下左右,纵使是变作陛下手边的砚台,榻上的香枕也在所不惜。”

    弋栖月一扬唇,只是淡淡而笑。

    她无心管他是不是油嘴滑舌了,他是温热的,而她想要的,委实不过是这温度罢了。

    百里炙却忽道:“见着陛下倒是糊涂了,忘了还带了茶点来,虽是来时装在了盒子里,此时若再耽搁,只怕是要凉了。”

    弋栖月闻言,作势撇撇嘴道:“凉了便凉了,炙今日便在这陪着朕,朕思量着,连午膳也改了罢,便吃这炙做的茶点。”

    百里炙却道:“做来也未尝不可,陛下欢喜,炙也开心,可这正餐只吃些茶点,未免仓促,陛下若是不嫌炙的手艺,炙便去做些饭菜。”

    弋栖月眼睛一转,倒也应了下来。

第一卷 065 完婚

    正午,鎏金的榴木桌前,弋栖月已然向着这一桌子菜动了数次筷子,碧溪在一旁侍候着,也笑道:“真真是奇了,未尝见着陛下这般欢喜哪些饭食。”

    百里炙轻轻将长发拢至脑后,垂眸一笑。

    他曾可惜她是女皇,他是她宫中的面首,

    如若她只是个寻常女子,他必要将她娶回家去,日日为她做这饭菜,做这茶点,日日守着她。

    不过,如今这般,也是不错。

    这边其乐融融,那边,大太监庸和却急匆匆跑了进来:“陛下!”

    弋栖月闻言,这才从一桌子的美食中回过神来,抬眸瞧向他,问道:“怎的这般急?出了什么事了?”

    庸和闻言定了定神,却低声道:“奴才……不知当不当在此说。”

    弋栖月颦了颦眉,终于扬了扬手:“便在此说罢,无妨。”

    庸和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弋栖月,这才说道:“启禀陛下,方才,仇将军派人来报,说是守军得到了消息,再有十日,苍流掌门便要同眉山掌门之女……完婚。”

    完婚?!

    弋栖月闻言一愣,原本抓在手中的筷子轻轻抖了两下,复便被她放至了桌上,她沉了眸,定了定神,道:“知道了,你退下便是。”

    语毕,她垂眸不再向前看去,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弄了一下手腕上的木镯。

    这镯子可真凉。

    呵,师兄,你终究还是娶了她……

    “陛下?”百里炙在一旁,低声唤了她一声。

    弋栖月抬了眸,面无表情道:“不妨事。”

    说着,她执了筷子,继续吃着,可明眼人皆能看出,兴致已是大不如前了。

    百里炙坐在一旁瞧着她,俊美的眉眼间多了一分若有若无的疑惑。

    半晌,弋栖月却忽而起身去了里屋,再出来时,手中已然多了一柄纤长冷冽的长剑,那剑柄上镶着的黑曜石反射着金色的日光,璀璨美丽。

    只见她抬手将这长剑递给百里炙,扬眉笑道:“炙可喜欢?”

    百里炙见状接了过来,打量着剑身,心下却多出几分疑惑,世人皆知,这皇宫之中,除了陛下,若非是钦点的侍卫,皆是不允许佩剑的。

    弋栖月见他犹豫,扬唇道:“莫要犹豫,喜欢便是喜欢,说出来便是。”

    百里炙挑挑眉,修长白皙的手指触到那幽黑却又璀璨的黑曜石,笑道:“如此美的物什,谁人能不欢喜?”

    弋栖月闻言一笑,顺势抬手执了他的一绺头发,一边放在唇角吻着,一边笑道:“炙既然欢喜,便予了你。”

    这剑自然也不是寻常的剑,正是南方五派之一——遥江派的掌门剑,剑身乃是百年玄铁所制,这剑柄上的黑曜石也非是寻常物什。

    百里炙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却道:“多谢陛下。”

    “朕允你在宫中练剑,若是有人质询于你,便说是朕应允的。”

    弋栖月又夹了口饭菜,说得轻描淡写。

    忽又抬头道:“再过几日,便随着朕去南部一趟,这几日也打点打点行李。”

    百里炙眸光闪了闪,颔首道:“是,陛下。”

    弋栖月抬眸瞧了瞧他,却是一笑,抬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道:“这般僵着脸作甚,朕若是不信着你,便不让你随着去了。”

    百里炙闻言勾了唇角,抬手执了她的手,在唇边吻着,心下却仍旧在疑惑,不知那将要完婚的二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两日后。

    汇中殿里,主位空着,下面三个位子里,三位研磨公子皆是做得端正。

    一旁的侍从太监们赶忙理了桌,摆了茶,随即立在一旁好生侍候着,此时,只听门外公公道一声:“卧雪姑姑到——”

    三位公子闻言起身,只见卧雪举步走了进来,却只是立在门口,道:“陛下折子还未批完,忙碌得紧,便派婢子来说一声,让三位公子一同喝会儿茶,陛下便不过来了。”

    三人闻言,回道:“多谢姑姑。”

    卧雪点点头,转身便也离开。

    这屋子里陷入了一番死寂,三人皆是一言不发,夜宸卿从桌上执了茶盏,垂了眸来,浅浅淡淡地抿了一口,随即便又将茶盏放至一旁,面无表情,仿佛对这屋中一切都全然不在意。

    百里炙也抬手执起茶盏来,却并未呷茶,只是拿着那盛着茶水的杯盏把玩了起来,一旁的侍从见他拿着这几乎盛满了茶水的杯盏玩弄,心中皆是暗惊,可瞧着他一副游刃有余,兴致正浓的样子,也渐渐松了气来。

    淮川将手摆在桌案上,抚了那茶盏,斜眸瞧着那两人,一言不发,半晌,终于忍不住轻声哼了一声。

    这屋子本是极为安静,他这轻哼一声,听来分外清晰。

    夜宸卿闻言扬了扬唇,却依旧是不说话,长发轻晃间竟露出了前些日子包扎在伤口上的绷带,他颦了颦眉,复又将长发拢了去,掩了伤口。

    一旁的百里炙却仿佛不曾知晓淮川的动静,依旧对着那杯盏兴致勃勃,也不知是否瞧见了夜宸卿这一虚晃的小动作。

    淮川又瞥了一眼百里炙,瞧他唇角的那一抹笑意颇为轻佻,却也懒得搭理他。

    他将手离了盏,忽而笑道:“这位便是夜公子罢,许久之前,川曾听闻公子大名。”

    夜宸卿闻言垂眸一笑,他岂会不明白外界对他的那番污言秽语?如今这淮川以此说事,当真是用心颇深——不知是指那‘面首’的传闻,还是说他夜氏的身份。

    却是一笑,沉声道:“淮公子谬赞了,夜某不过是恰好逢着陛下,幸蒙垂爱罢了。”

    淮川闻言,眸中现了几分不屑,虽是不知夜宸卿这伤口从何而来,却依旧嘲讽道:“这宫中本应是安逸得紧,倒不知颇受垂爱的夜公子,怎的伤成了这般?”

    夜宸卿闻言,本是眸子里骤然闪过一丝阴翳,却是又扬了唇,道:“不过是磕碰,夜某一向佩服淮公子,在东咎本应有不少挂念,却能义无反顾地跑来,连母妃和皇妹……都能放心的下。”

    他说着,俊美的凤眸在最后一刹那却似是烈烈寒剑,北风生寒,他浅掠了一旁的淮川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

    淮川闻言,面色却骤然间发紫,眸中闪过一丝震恐,动了动唇,却终于还是未再发声。

    一旁的夜宸卿唇角扬了扬,也不再做声,而百里炙依旧在把玩那杯子,嘴角也带笑意。

    而这番笑意却更是激怒了淮川,只听他咬了牙,向着百里炙道:“百里公子可知些礼节?坐在这大堂之中,竟是始终忽视我二人,单单瞧着那杯子。”

    百里炙闻言,眸子狡黠地一溜,勾唇道:“公子真倒是有趣人,怎的不去在意陛下瞧不瞧淮公子,反倒要在意在下瞧不瞧?”

    此言一出,分明是暗讥淮川有龙阳之癖,淮川已然在袖中攥了拳,而周遭的侍从们皆是在暗自发笑,却又断断不敢笑出声来。

    百里炙复又取了那杯盏的盖来,笑道:“炙为陛下而来,对这陛下的杯盏,也是要多瞧上几眼,倒是对淮公子,可是没什么兴趣。”说着,嘴角竟起了几丝玩味。

    淮川闻言,拢在袖中的手攥得愈发紧了,又道:“川自然是在意陛下,可公子身处陛下宫中,也当懂些礼节,这般肆意玩弄物什,不顾理人,可不像是堂堂皇子所为。”

    百里炙闻言,却是反手放了那杯盏的盖子,面上毫无恼意,只是笑道:“皇子?淮公子莫要忘了,如今你我都已是陛下的研墨,再以皇子自居,怕是不妥了罢。

    何况,炙如今尽心同着淮公子说话,公子却说炙不顾理人,当真是……好生冤枉。”

    他狭长的凤眸好似狐狸一般狡黠,瞧着淮川已被他讽得面容酱紫,心中更添了几分玩味,竟是毫无收手之意,又启口道:

    “实不相瞒,炙虽是念着陛下,却也是想同二位公子聊聊的。不料方才坐下,便瞧着淮公子总是瞧向夜公子,偏偏淮公子心思又是如此细腻,竟连炙未曾瞧见的伤疤都说出来了,啧啧……

    炙真真是不明所以,却既是无意,也是不敢打扰淮公子雅兴,便只得在这边赏着杯盏,只当未曾见着,怎的却平白受了这般冤枉。”

    说罢,眸中还满满的皆是无辜和理解之情,他笑吟吟地瞧向淮川,而淮川却分分明明从他眸中瞧出了一番嘲讽之意。

    淮川闻言,已是不由自主地狠狠咬了牙,愤怒之情竟引得他险些将一旁的桌子带得颤抖起来,

    这个百里炙,张口闭口,尽是暗中说他有龙阳之癖,真真是没完没了!

    一旁的丫鬟侍从们,连着立在门口的公公,此时都不免强掩了口来。

    他张口正欲吼一声:“百里……”

    却只听一旁的夜宸卿淡声道:“天色也是不早了,二位公子不妨先回去歇下,改日待陛下来了,也好再细细交谈。”

    倒也不是他嫌烦,真是看这二人斗嘴久了,虽也有趣,可淮川也被百里炙玩弄得太过狼狈,饶是他夜宸卿方才被他出言顶撞,也难免起了几分同情。

    两人闻言,皆是点了点头,隐约间,竟还可见百里炙的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惋惜之情。

第一卷 066 宸卿,你可后悔?

    殿中众人互相瞧了几眼,终于起身相互道了声告辞,携了侍从便向各自的宫室去。

    百里炙心里早就挂着几日后同陛下外出,匆忙带了人便回去收拾打点了,而夜宸卿一路上倒是走走停停,并不着急,一路经了那水边的凉亭,忽而侧身问向一旁的侍从:“可是带着琴了?”

    侍从闻言一愣,瞧了瞧一旁的凉亭,略微犹豫,终于道:“回公子,带着呢。”

    夜宸卿微微扬了扬唇角,笑道:“那便将琴放过去。”

    侍从一愣,道:“公子,天不早了,也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此时,公子便回去好生歇息罢,在此处弹琴……”

    夜宸卿心下明白这侍从不明所以,只当他是那等羸弱的公子,便笑道:“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何况公子炙走得快些,已然向西边回宫了,我在此弹琴,想来也不会叨扰了他人。”

    侍从闻言明白是自己多言了,只得道:“奴才多嘴,这便去收拾。”

    夜宸卿颔首,启步走到那水边,任凭水面的清风拂过他的面颊,掠过他的长发。

    这宫里的水日日在这泉边流淌,不止不息,当真不知见证过多少香消玉殒。

    他微微闭了眼眸,修长挺拔的身影映着天边的夕阳,显现出几丝落寞与冷清。

    他来到这里,已有一年多了。

    听着身后长琴放置好的轻响,夜宸卿回了神,转身行至琴边,悠然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修长硬朗的手指在琴弦上轻掠,便有悠扬的乐音喷薄而出。

    正是一番古调唱晚,他随性而弹,偏就奏了这曲子。

    一旁的侍从听着这天籁一般的乐音,也是痴了,可忽而又回神去估摸着时候,掐指算来,恐怕已是用晚膳的时候了。

    侍从自然记得,陛下有吩咐过,不得让公子总是弹琴。

    他张了张口,可又噤了声,夜公子此时正微闭双眸,抚动那琴弦,他又岂敢打扰。

    侍从迟疑着,夜宸卿又全然忘了时间,直到那夜风轻抚,皓月渐出,群星已隐。

    弋栖月在养心殿里足足忙了一个下午,且不说批了那堆积成山的奏折,思量了下月大典的事宜,她还平白给自己弄出不少事务来——接下来几日暗中跑出宫去,要把一切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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