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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娟明月如霜白-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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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连材看了含泪的妇人,低头看了看,锁拷子拷着,他很是费力的将拇指上带着的翡翠板指拿下,他拿着,瞧着妇人,道:“这是我最后剩下的一件东西了。”
  妇人含着泪,接过他手中的翡翠扳指,握在手心,缓缓说道:“你给我的东西够多了,这扳指,我并不想要。”
  他没有言语,妇人道:“我要的东西,你是知道的。”
  “对不起。”
  妇人擦了擦眼眸,道:“我明白的。”
  妇人笑着,转过了身,瞧了现在一旁的刽子手,将翡翠扳指递了过去,道了句:“您费点心,一会儿行刑的时候快点吧!”
  刽子手提着刀,微微愣了愣,他瞧了一眼坐着的大人,接过了扳指,道:“好。”
  寇连材看了妇人,看了孩子,闭上了眼眸,偏过了头,沉声道了句:“带着孩子,快点走吧!”
  妇人没有动,寇连材冷了声:“走!”
  “大人,午时三刻快到了。”
  大人吩咐了句,站在一旁的小官喊道:“准备行刑!”
  “走!”
  侍卫推着妇人和孩子,让他们远离刑台。
  刽子手将寇连材脖间的枷锁取下。
  寇连材神抬起了手,微微整理了脏了衣冠,仰头望了天的方向,朝着宫殿的方向叩首,一下,两下,三下……。
  刽子手也瞧了一眼天。
  “大爷,活鸡取过来了。”
  前面很静,玉录玳扭了头。
  壮年伸出了手,拍了一下鸡的头,鸡摇了一下红红的鸡冠,壮年冷冷的说了句:“动手杀了吧!”
  “行刑!”
  一声行刑从侍卫的口中喊出,寇连材微微侧身,又向着另一个方向叩首一拜。
  刽子手接过了身边侍卫手中准备好的碗,他仰起了头,将一大碗酒水灌到了口中。
  刀提起,闪银光。
  刽子手一低头,酒喷到大刀上。
  “我寇连材,如此,算得上是扬名天下了,可万古了!。”
  刀落……
  玉录玳瞧了一眼被拦着的妇人和孩子,妇人揽住了孩子,蒙上了孩子的眼眸,玉录玳也转过了身。
  商贩一手抓住鸡的翅膀,一手握着手柄刀,刀一横,横在了鸡的脖间,公鸡竖着鸡冠,脖子横着,一声悲鸣。
  玉录玳瞧着壮年的背,那壮年转过了头,玉录玳瞧着壮年,壮年面目清秀,他似乎是瞧着刑台的方向,冷冷的说道::“也就是杀鸡给猴看,当耍的是猴子,也不知道最后耍的是谁。”
  玉录玳瞧了一眼瞪着眼的公鸡。
  公鸡悲鸣,死不瞑目。
  储秀宫
  玉录玳叩首,回禀道:“太后,刑部已经在菜市口处决了寇连材。”
  慈禧太后淡淡的问道:“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回禀太后,牢车在京城菜市口的道上绕了好几个圈,百姓都是瞧着热闹,临行前,有一个妇人和四五岁大的孩子到了刑台前,同寇连材道了一句别。”
  “好,哀家晓得了,你退下吧!”
  “是。”
  玉录玳叩首,退下,她缓步走出了宫殿,走到了储秀宫的宫门前,她抬起了头,瞧着有些乌蓝的天,片白如飞絮而落,玉录玳伸出了手,只是一笑。
  下雪了。
  一场又一场的风吹过,一片又一片的雪飘落。
  光绪二十四年
  八月二十三日
  菜市口
  她站在菜市口的摊子前,商贩手中举着一只肥大的白条鸡,问道:“姑娘,要只白条鸡吗?这白条鸡今早杀好的,熬汤吃肉最是鲜美了。”
  玉录玳瞧着商贩手中的白条鸡,这短短两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今日,又是一出杀鸡的戏。
  她仰着头,瞧着在不远处游街的六辆囚车,囚车上困着的都是壮年男子。
  “大爷,要只白条鸡吗?”
  壮年没有回答,商贩转过了身,从身后提了一个笼子,笼子里有一只在踱步的公鸡,商贩笑着说道:“大爷如果觉得不新鲜,小人还是可以给大爷另杀的。” 
  玉录玳偏过了头,她瞧着站在摊前的壮年男子,这个壮年男子脸帮子上都是胡子。
  两年前的人,是他吗?玉录玳不确定,当年,她不记得当年那人的面貌,只是记得那人是面目清秀的,但是,他有胡子吗?
  她当年还是觉得,这个有胡子的大叔,是清秀的。
  她也只知道,也是一个有志之人,将事情看得明白。
  “你的记性倒是不错。”
  那壮年一笑。
  商贩躬身说道:“大人虽然留了胡子,但是眉目都是没有变的。”
  那壮年依旧是笑着:“眉目没有变吗?”
  玉录玳瞧着留着胡子的壮年,瞧着壮年的眉目,她凝眉,想着,这两年,来来去去这么多人,她实在是记不得了。
  壮年的眉目有没有变,她不知。
  一晃两年,壮年转过了身,依旧瞧着刑台的方向,一如那时,他还是同样的姿态。
  “到时辰了,行刑!”
  那壮年微微凝了下眉,玉录玳对上了那壮年的眼眸,壮年缓缓走到了她的面前,点头致意,道:“姑娘,竟然不忍看到,瞧着不舒服,便早些回去吧!”。
  玉录玳瞧了他,问了句:“那壮年呢?”
  壮年一笑,道:“变法者为首有七人,一人逃离京城,六人命丧菜市口,而我,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徒,能够如何呢?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玉录玳望了天,八月艳阳高照。
  “不如归去,但是,归往何处呢?”
  壮年转过了身,玉录玳瞧着壮年的背影。
  那壮年开口说了句:“杀吧!”
  “好勒!”
  玉录玳瞧着商贩将刀一横,公鸡脖子一伸,她并未听到鸣叫,并未听到任何的声响。
  她只瞧着,刀上沾了血,那公鸡脖间的羽毛也被染了红。
  光绪二十六年
  七月二十日
  “太后醒来了,都快些来侍候。”
  太监进入了屋子,玉录玳应了一声,拍了一下手中握着竹扇,打着盹的南寺,南寺睁开了眼眸,玉录玳道:“清醒些,太后醒了,快去准备水果。”
  “好。”
  玉录玳招呼了小太监,未过多久,外头已经准备好了侍烟用的蛤砺片一样薄薄的火石,隔年的蒲绒,玉录玳接过了太监手中的盘子,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回禀姑姑,奴才也不晓得,慈禧太后贴身的侍女传了暗号,奴才便来招呼姑姑侍候了。”
  “好,我晓得了。”
  玉录玳缓步走在宫道上,后面跟着小太监。
  她瞧着盘中裹着的青丝,这几年,太后的烟瘾越来越重了,青丝的用量也是多了不少。
  这几个月,朝堂发生了许多的事。
  朝中的大臣也是被太后赐死了不少。
  这一段日子,太后每日都是要吸好久的青丝的,每次她侍候,太后也都是板着脸,嘴角向左边咧着,歪着头,吸着烟的。每次侍候,烟气好像都会笼罩整个殿中,呛得殿中站着的太监宫女都喘不过气。
  她早就小太监说,宫中得力的小太监,都在顺贞门,御花园的两边,扛着枪。这两日,太阳更是毒辣,太监站在日头下,多有吃不消的,慈禧太后也是叫南寺去吩咐了御厨,御厨房的小太监边每日都是送去绿豆汤,站着守着的太监才硬挺了下来。
  玉录玳瞧了天边的艳阳,这毒辣的太阳。
  玉录玳走到了乐寿堂的门前,南寺端了盘子,走到了玉录玳的旁边。
  玉录玳和南寺在左右两边候着。
  “进来吧!”屋内传来了一声。
  “是。”
  太监推开了殿房的门,玉录玳和南寺同步进入了殿中,叩拜,道:“奴婢拜见太后老佛爷。”
  慈禧太后没有原声,径自往出走。
  玉录玳和南寺跪着,瞧着慈禧太后贴身太监玉贵也急忙跟上,跟着慈禧太后出了乐寿堂。
  玉录玳和南寺将盘子也放在了桌上,一同跟着,出了乐寿堂。
  慈禧太后大步走着,走了一段路。
  玉贵走慢了些,南寺和玉录玳跟上,玉贵看了一眼南寺,道了句:“你将小娟子唤来,让她赶紧跟着。”
  南寺应了声,道:“奴婢这便去唤绢姑姑。”
  “快点。”
  “是。”南寺俯了身,应了声,便往回跑了。
  过了多时
  玉录玳瞧了一眼身后的太监宫女,他们的脸上都冒了薄汗,玉录玳微微抿了唇,小心冀冀的跟着,不敢走得快了,也不敢走得慢了。
  南寺带着绢姑姑跟了过来,绢姑姑跟着,来到了西廊,慈禧太后转过了头,看了一眼跟了一道的侍女太监,冷冷的道了句:“不用你们侍候。”
  绢姑姑和玉贵公公跪了地,玉录玳和南寺也跟着跪下。
  太监和宫女跪了满廊子。
  慈禧太后自个往北边走去。
  玉录玳抬起了头,远远的瞧着,慈禧太后老佛爷下了台阶,前面有个太监跪安,和老佛爷说了几句话,太监背着他们,玉录玳凝了眉,眼瞧着慈禧太后进入了颐和园。
  过了不知多久
  一个小太监走出了颐和轩,向着廊子这便走来。
  “玉贵公公,绢姑姑,太后传唤。”
  “是。”
  玉贵公公和绢姑姑扣了首,缓缓站起,跟着小太监前去。
  八月的天,闷热闷热的,跪在廊子里的太监宫女都湿了衣襟。
  廊子里很是寂静,跪着的宫女太监虽然都是燥热难忍,但是,都是忍着不敢多说一句话。
  玉录玳望着颐和轩,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知跪了多久,天边的日头高高的挂着,阳光照射着,地面都有了暖意。
  玉录玳瞧了一眼左右两边跪着的太监,他们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一幅刚刚从池塘之中打捞出来的模样。
  她微微抿发干的唇,瞧着颐和轩。
  慈禧太后缓缓走来,脸色铁青,太后走到了他们的跟前,冷冷的说了句:“走吧!”
  “是。”
  玉录玳和南寺站了起来,走到了慈禧太后的两边,她们两边的太监站在了一边,身后的宫女太监也退到了两边,开了路。
  玉录玳和南寺扶着慈禧太后,回宫。
  晚
  玉录玳坐在房中,南寺走到了房间中,她关上了门,走到了桌前,道:“玳姐姐,珍妃死了。”
  玉录玳手中的茶盏晃了一晃,“珍妃死了?”
  南寺应了一声,缓缓说道:“是中午的事情,慈禧太后说珍妃娘娘年轻貌美,必然会遭到来犯的小人侮辱,珍妃娘娘这便愧对列祖列宗,便让玉贵公公将珍妃娘娘推到井里面去了。”
  玉录玳喝了一口茶,笑了笑,没有言语。
  南寺走到了玉录玳的身边,握住了她的胳膊,轻声唤了句:“姐姐。”
  南寺又唤了一声玉录玳,拉着她的袖子,道:“姐姐,快些睡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玉录玳淡淡了应了声,道:“南寺,你先去睡吧!”
  

  ☆、第四十八章

  七月二十一日,天还未亮。
  南寺换上了粗布的衣服,看着坐在桌前的玉录玳,微微一愣,道:“姐姐,你是一夜都没有睡吗?”
  玉录玳没有言语,南寺拿了放在一边的粗布衣服,走到了玉录玳的跟前,道:“姐姐,时候不早了,换上衣服吧!”
  玉录玳端起了茶壶,倒出了一盏早已凉透了的茶水。
  “姐姐,这茶……”
  “喝些凉茶,也是无妨的。”
  乐寿堂
  皇上一身布衣,站在殿中,他看了一眼殿外聚着的宫女太监,瞧了一眼在慈禧太后身边站着的瑾贵人,开了口,问道:“太后,关在北房三间的珍贵人?”
  慈禧太后瞧了一眼忧愁的皇上,没有理睬他,玉贵公公走到了皇上的跟前,回禀道:“皇上,昨日太后老佛爷让奴才去告诉珍贵人今日要离开宫中的消息,珍贵人听了要离开宫中的事情,便发了疯,口口声声喊着生是皇宫的人,死是皇宫的鬼,奴才苦口婆心的劝着,珍贵人就是不听……结果……”玉贵公公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皇上有些急了,凝眉问:“到底怎么了?”
  玉贵公公跪了地,道:“回禀皇上,珍贵人断断不肯离开宫廷,还说洋人打入宫廷,她誓死也不能受辱,便跳入了井中。”
  皇上怔然,玉贵公公叩首,道:“奴才该死,奴才实在该死,没有拦住珍贵人。”
  绢姑姑进入了殿中,道:“回禀太后,一切事宜都已经准备齐全了,可以离开宫了。”
  慈禧太后挥了挥手,道:“好,出发吧!”
  七月二十三日
  月残缺,不知被咬了多少口,只剩下了饼子边皮,玉录玳站在乐寿堂前。
  南寺走到了玉录玳的身边,将披肩披在了她的肩头,道:“姐姐,天已经晚了,姐姐怎么还不休息。”
  玉录玳浅浅一笑,道:“已经三日了,宫内走了不少人,这净军也学会偷懒了。”
  “净军?”南寺不晓得姐姐为何会突然说了这话,南寺道:“太后不在,打紧的娘娘也是跟着逃出宫廷避难了,净军自然能够偷懒便是能偷懒些了。”
  玉录玳只是一笑,她偏过了头,对南寺道:“南寺,你何苦跟我留下来。”
  南寺抿唇,道:“烟雨出了宫,让我好好照顾姐姐,烟雨若是在,肯定也不会留着姐姐,跟着太后出宫逃难的,南寺也不会将姐姐抛下的。”
  玉录玳伸手握住了南寺的手,道:“南寺,这些年,苦了你了,你也是能够出宫的。”
  南寺摇了摇头,道:“姐姐,南寺不像烟雨,宫外还是有亲人的,南寺无父无母,入了宫,没有几人给过南寺雪中送碳,姐姐是南寺在宫中唯一紧要的人,姐姐喝了凉茶,闹了肚子,姐姐不想也不愿逃难,南寺怎么能够不懂姐姐的心呢!”
  玉录玳瞧着她,言道:“南寺,你不怕吗?”
  南寺看着玉录玳,定定的说道:“姐姐,我信佛,希望能够去灾免难,但是,姐姐的命是比南寺更重要的,即便洋人来了,南寺会挡在姐姐的面前,要糟蹋,要杀……。”
  玉录玳抬了手,摇了摇头,道:“南寺,别说了。” 
  “姐姐,已经很晚了,姐姐身子不好,别冻坏了。”
  玉录玳微微摇了下头,道:“南寺,你晓得姐姐为何要入宫吗?”
  “姐姐从未说过。”南寺并不晓得。
  玉录玳轻笑,道了声:“姐姐是要一个人的命。”
  “一个人的命?”南寺微怔。
  “每月逢上四,他都会清理宫廷之内的秽物,姐姐等的便是他,等着寻了一个合适的时机,要了他的命。”
  “净军?!”南寺有些莫名,瞧着姐姐脸上浅浅的笑意,疑惑:“姐姐是认真的吗?”南寺歪了歪头,清理乐寿堂,给慈禧太后清理官房的净军,她也是远远的瞧见了一次,是个瘸子,宫内腿有毛病的净军也是就他一个,她记得这个净军是唤作多哈的。
  多哈,是满文,在汉人的译言里,多哈,便是瘸子的意思。
  记得,她也是当笑话给姐姐提了几句,当时,当时姐姐应该还是这般浅浅笑着的。
  “南寺,姐姐何时不认真过?”
  “姐姐。”南寺轻声唤了声姐姐,姐姐确实从未有过不认真,但是,姐姐这般如往常般浅浅的笑着,说要一个人的命,她有些……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腿脚有毛病的净军,是怎么惹到姐姐了,平日里谈笑风生,对任何事情都不在意的姐姐,会说要他的命。
  南寺瞧着姐姐,道:“姐姐,净军每月逢四才会过来,姐姐别等了?露水重,姐姐早些休息吧!”
  玉录玳取下了身上的披肩,将披肩披在了南寺的肩头,浅笑着说道:“你先进去睡吧!姐姐在这里看会儿月亮。”
  “是。”南寺拉着披肩,称了一声,便进入了房间之中。
  玉录玳抬头,看着远方的树影,树影斑驳,黑沉沉的,也不知树是什么品种,谁过来看,都觉得,倒是真真的黑瞎子。
  七月二十四日
  乐寿堂
  南寺端着盘子,进入了殿中。
  南寺走到了桌子边,将盘子放到了桌上,道:“不到半月便就过中秋了,这是我亲手去厨房给姐姐特意做的豆沙月饼,姐姐尝尝,姐姐如果觉得好吃,那中秋,便吃这个馅的月饼了。”
  玉录玳端起了酒壶,倒了一盏酒,放在了南寺的手边,道:“南寺,这是我在梅花树下埋了十几年的酒,你也尝尝看。”
  南寺瞧着姐姐一口喝下一杯酒,从盘中拿出了一块月饼,道:“姐姐,你已经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这酒我光闻着,就晓得是很烈的,姐姐,你先吃一块月饼垫垫肚子。”
  玉录玳端起了酒壶,又倒满了一盏。
  南寺无奈,将豆沙月饼放在了盘中。
  南寺端起了桌上的酒盏,只是道:“南寺陪姐姐喝。”
  玉录玳晃着酒盏,浅浅一笑,道了句:“好。”
  不知过了多时,玉录玳提着酒壶晃了几晃,烈酒已经喝到了底,她举起了酒盏,歪了歪酒壶,只倒出了半盏酒。
  玉录玳瞧了一眼侧着脸,趴在桌上的南寺,笑了笑。
  南寺的酒量还算好,只是这酒却是太烈了。
  烈的叫人,烧心,又挠肺。
  玉录玳将酒盏靠到了嘴边,她仰了头,将半盏酒喝尽。
  她站了起来,伸手将酒盏一放,酒盏侧着放着,滚了滚,滚落。
  碎了一地……
  玉录玳从酒盏的碎片上踩了过去,缓缓走出了屋室。
  她走到了屋子前,走了一段,看着远处如栽了的歪脖子黑瞎子树的人影,笑了笑。
  过了好一会儿
  他走到了殿前,将粪车停放了在一旁,跪地,行礼:“拜见姑姑,奴才过来清理净房的秽物。”
  玉录玳抚了抚发鬓,瞧着跪着的他,道了句:“你的粪车装满了秽物吧!你干了多少年的净军,都不知道将秽物全部到了,再过来。”
  多哈没有言语,玉录玳哼了一声:“太后不在,你也不能这般偷懒啊!难道不知这秽物有多臭吗?若是熏了乐寿堂,你可知道罪过!”
  多哈叩首,道:“姑姑,这粪车里面没有秽物的,这粪车也是洗了好几次,奴才才推过来的。”
  玉录玳笑了笑,道:“洗了也是装过粪的,怎么能够干净的了。”
  多哈叩首。
  她走了两步,走到了多哈的跟前,她缓缓弯下了腰,瞧着他的头顶,道了句:“多哈,你因为那件事情,应了你的这个名字,成了个瘸子,但是,这么多年了,你睡过好觉吗?”
  多哈抬起了头,道:“奴才不晓得……不晓得姑姑说……”
  “你不晓得吗?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断了这条腿,都忘记了!”
  “奴才……”
  玉录玳抬起了手,抽下了常年头戴着着的海棠花簪八宝钿,柔滑的头发如水一般一流而下,玉录玳揉了揉头发,伸出手拉住了太监的衣襟,道:“多哈,你瞧瞧,你仔细瞧瞧我。”
  多哈对上了她的眼眸,她含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让他很是不舒服。
  他凝着眉,瞧着她的面容。
  她浅浅笑着的样子很美,这样美的面容,他这么多年,他离这么近,看过的,也没有几个。
  多年之前,他离着那么近,看过一个美人,揽着那美人,做了一场会笑醒的梦。
  他看着她的眉目,眼前的姑姑,很像当年他怀中揽着的美人。
  他怔然。
  玉录玳瞧着他的表情,卷舌舔了一下唇,他的身子紧紧的绷住,美人蛇吐了信子,他眼前的这个女子,有毒。
  “怎么?怕了?”
  多哈咬着唇,紧紧的闭着唇,不言语。
  “你在怕什么呢?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她已经变成了厉鬼,每日都躺在你的床上,像我这般,这样瞧着你看着你……”
  多哈浑身发抖。
  “当年,你躺在她的床上,怎么没有怕呢?”
  多哈看着她,她蹙起了眉,多哈挣脱了下,道:“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玉录玳拉扯着他的衣襟,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玉录玳一笑,她蹙眉的样子,像极了姐姐吧!姐姐当年在床上,蹙着眉,有多么道:“现在,她就这么抓着你!多哈,你怎么不去死呢!她可瞧着你呢!”
  多哈颤着身子,他抬起了手,向前抓着,喊道:“放开我!放开我!”
  玉录玳甩开了手,放开了他的衣襟。
  她从衣服中取出了手绢,仔仔细细擦了擦手指。
  她攥着手绢,抬起了头,瞧了一眼,那个太监已经一瘸一拐的跑了。
  玉录玳缓步进入了房间中,走到了桌边,她瞧着脸红红的南寺笑了笑,南寺不会喝酒,还陪着她喝了这么多酒。
  玉录玳弯下了身,拉了南寺的手,让南寺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扶着南寺,缓缓走到了床边。
  她扶着南寺躺好,给她盖上了薄被。
  玉录玳抚了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又走回了桌边,吹了口气,屋内的烛光熄灭了。
  多哈站在了化粪井前,他跪在了井边,抓着井台子的边,喘着粗气,颤着肩膀。
  平复了好一会儿,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朝东的半月。
  天上的月残缺,底下的化粪井还是黑沉的一片,看不到里面。
  多哈叹了一声,月亮再也原不了了。
  看不到深渊,但是,他早已明白,深渊就在他的脚下。
  多少年前,已经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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