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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娟明月如霜白-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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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哈叹了一声,月亮再也原不了了。
  看不到深渊,但是,他早已明白,深渊就在他的脚下。
  多少年前,已经很遥远了,那是正月初六。
  毓庆宫
  “多哈,今日奴才饭房中吃了什么?”
  多哈不明白皇上怎么今日这般关心奴才的吃食,但还是缓缓回道:“回禀皇上,昨日包羊肉馅的煮馍馍,膳房中的全羊剩下了一些羊肉还有羊杂,今日晚膳,奴才的饭房中做的便是涮羊肉和羊杂碎。”
  皇上想了想,道了句:“多哈,去膳房端一碗煮饽饽,送到侍女房中去。”
  多哈有些疑惑:“侍女房中?”
  一旁的东阿提醒了句:“毓庆宫侍女的耳房。”
  “皇上,那奴才去了膳房,该如何说?”
  皇上蹙了眉。
  东阿拉了拉多哈。
  溥侗公子开了口,笑着说道:“你就说,皇上在我们这里抢了煮饽饽吃,再端来一碗。”
  东阿又推了一下愣着的多哈。
  多哈这才点了点头,称了一声是。
  多哈公公去膳房端了一碗煮饽饽,便直接去了在毓庆宫侍候的宫女所在的耳房。
  他走到了门前,还未进去,便听见了两人的说话声。
  在毓庆宫侍候的宫女也就是玉泠,云清两人。
  “看来你不需要吃煮饽饽了。”
  煮饽饽?
  多哈公公有些疑惑,看着手中的碗,是谁送来了煮饽饽吗?
  里面良久都没有声音。
  “青鸟感到……食了它的肉……妒忌。”
  气若游丝,多哈公公听的不是很真切。
  多哈公公听到了脚步声。
  那里面的人是要出来。
  他四周望了望,该躲在哪里,他看了身后的黑瞎子果树,好在从小便是爬树长大的,他一手托着碗,两下便爬到了树上。
  爬到了树上,过了一小会儿。
  屋子的门打开。
  多哈公公看着门前站着的宫女。
  她也是个宫女的。
  那宫女笑了笑,冷冷的说了一声:“妒忌吗?”
  一声妒忌,他听的很是真切。
  那个宫女,他看得却不是真切。
  屋内传来了一声悲切的惨叫。
  多哈公公惊到了,这是怎么了?两个宫女吵架,斗嘴,也不至于这般吧!
  站在门前的宫女冷笑。
  仰头望天,望月,大声的冷笑。
  他听的颤了颤,树上停着的莺燕,都飞去了。
  他看着离去的莺燕,这一声冷笑,很是吓人。
  他吓得紧紧的握着树枝,手中的树枝折了折,他脚下一滑,又握住了一根树枝,手中的碗却是不保,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
  清脆的声响,碗片碎了一地。
  他的心也揪住了。
  这下……如何是好。
  那宫女缓缓走过来。
  她提着灯来到了树下,抬起了灯,照了照,灯笼晃着,她望着树梢,冷冷的说道:“树上的奴才给我下来。”
  多哈公公紧握着树枝,不知如何是好。
  这下来,在上面……。
  玲珑横着脸,带了怒意:“我再说一遍,你这个狗奴才给我下来。”
  多哈公公扶着树干,下了地。
  他站在玲珑的面前,弓着腰,玲珑看着他,打量了他一番,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问了句:“你可都听见什么了?”
  他颤颤的说道:“奴才什么都未听见。”
  玲珑又靠近了他一步,看着他抖着的肩头,他弓着身子,身子弓的很低,玲珑笑着:“既然你什么都没有听见,肩膀怎么会抖呢?你在怕什么呢?”
  多哈公公双手攥着,绷紧了身体,肩膀不再抖,他缓缓说道:“是天太冷了,冻得有些打哆嗦。”
  她冷笑:“冻得打哆嗦吗?那碗中的煮饽饽也是因为冻得摔了下来?”
  多哈公公低着头,不言。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会端着一碗煮饽饽,却爬到了树上去了呢?”
  多哈公公还是无言。
  “皇上让你送来煮饽饽,你该不会是赏风景,爬到了树上,去偷吃吧!”
  她笑着打趣。
  多哈公公却听得心一颤一颤的。
  ……
  多哈公公抬头望着天边的月,月弯弯,像极了多年前的月。
  可是,月还是当时的月,当时与这时,早已经过了多少天。
  月儿圆,月儿弯,月儿又圆,月儿又弯。
  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多哈公公闭上了眼眸。
  是对还是错,无数个日夜,他一直在审问自己。
  无数次,他都给自己判了罪。
  那一次的选择,是他的劣根性在作怪。
  玲珑笑着看着他,问了句:“狗奴才,你是想要死?还是想要活呢?”
  多哈公公听了这话,抬起了头,看着眼前的宫女,她不过是一个宫女,怎么会?
  他鼓起了勇气,说道:“你不过也就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而已,如何决定我的生死,我可是皇上派来给玉泠侍女送煮饽饽的。”
  玲珑淡淡的笑着,她缓缓从腰间拿下了香袋,她打开了香袋,取出了里面的红绳子。
  多哈公公看着她手中的香袋,那条红绳子缓缓被拽了出来。
  红绳子上系着一颗雪白的珠子。
  东哈公公盯着眼前的珠子看着。
  他愣了,这是东珠朝珠?
  “这?你?”
  东哈公公张着嘴,却已经被惊的说不出了话。
  “你现在觉得我有没有这个本事,要了你的小命呢?”
  多哈公公跪了下来,求道:“请姑姑饶命。”
  玲珑一笑,看着他:“很好。”
  “你在外边等着,若是你敢跑了……”
  “奴才不敢。”
  多哈公公站在墙根底下等着,他看着黑瞎子树下的煮饽饽,煮饽饽落了地,很是可惜。
  他等了许久,玲珑抱了被褥还有衣服便回来了。
  他走到了玲珑前,看着玲珑抱着的衣服被褥,疑惑道:“姑姑,这是?”
  “姑姑,需要奴才做什么?”
  玲珑一笑:“屋内有一个美人,你只需跟她过上一夜,便能够保住小命。”
  “啊?”
  多哈公公愣了,屋内的美人?
  “她很美的,你不吃亏的,跟我进来吧!”
  他跟她进入了屋子,缓缓走近床前,他望着床上躺着的美人,那个美人闭着眼眸,被子上还沾有血迹。
  他吓到了。
  “她是……?”他腿打着哆嗦,不敢再往前走。
  “放心,她的身体还是暖的。” 
  玲珑拉下了她盖着的被子,那个美人的衣裙上也是沾了一丝血迹。
  多哈公公怔然。
  “她真的还是活人吗?”
  玲珑转过了头,看了一眼吓得呆住的多哈公公,笑了笑,道:“自然是活的,我怎么会让你跟一个死人躺在一起呢?”
  “又不是什么乱葬场。”
  一声乱葬场,这多哈公公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玲珑拉开了玉泠身上的衣服。
  多哈公公闭上了眼眸。
  “左右你与她都是要躺一个晚上的,你还害羞吗?”
  多哈公公听着她的笑声,后背都是发凉的。
  他这是要做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入的宫的?你如今也不过十五六吧!”
  “奴才是十三岁入的宫。”
  玲珑哦了一声:“你已经入宫两年了,不错,不错。”
  他不晓得这位姑姑为何说不错。
  “你入宫前,应该还未娶亲吧!入宫做了太监,能够跟宫女做对食也是好的,总算是,这一生也没有白活了。”
  多哈公公凝了眉。
  不少和他年纪这般大的,入宫净身的公公都有不得以的苦衷。
  而他,却是有恨的。
  他是家中最小的一个。
  长兄要娶媳妇,家中再也养不起他这一个,便将他送进了宫中。
  他恨,他恨,将他送入宫中的父母,他的父母好狠的心啊!
  为了能够让长兄娶媳妇,便不顾他这个最小的儿子。
  他成为了一个牺牲品。
  为何长兄是家中的宝贝,他却要做皇宫中的奴才?!
  为何!
  “我说起了你的伤心事?”
  玲珑已经走到了多哈公公的面前,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带着笑意。
  多哈公公的脸狰狞了些。
  “她身上的脏衣服已经换下来了,床也被她暖好了,你可以搂着美人去睡一个好觉了。”
  多哈公公睁开了眼眸。
  玲珑笑着,看着他,缓缓说道:“床上躺着的,是皇上心爱的女人,你搂着她,睡到天亮便好。”
  他看了床上的美人:“皇上的女人?”
  “你难道不恨皇家吗?若是没有交易,你会被送入宫里来吗?”
  “你入了宫,为了什么呢?”
  入了宫,为了什么呢?
  多哈公公看着她。
  他……什么都没有。
  “那我这么做,会怎么样?”
  玲珑笑了笑:“你没有别的选择,想想看,你若是不这样做,便会死,这样做,我可以保你一条命,你可以搂着皇上的女人,做一场美梦,这难道不划算吗?”
  他看了床上的美人。
  他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确实很划算。
  寂静的夜,多哈公公笑了笑。
  当时的一时头热,他的劣根性做了主,让那个美人……。
  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每次梦魇都会梦见,一切仿佛就在眼前。
  他的身上满是粪土,再也无法干净。
  这一生,自从被卖入宫廷,他便不是家中的顽童。
  一点点学着规矩,守着规矩。
  挨骂,挨打,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这一生,走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深渊,他该下的。
  多哈公公往前走了一步,脚踏了虚空。
  坠入,无了踪影。
  风沙沙吹着落叶,一片一片落叶被吹入了粪井之中。
  

  ☆、第四十九章

  七月二十五日
  天还未亮
  南寺站在乐寿堂前,堂前一个净军手推着粪车缓缓走了过来,南寺远远的瞧着,这个净军腿脚似乎是没有什么问题,净军停下了脚步,将粪车停在原处,来到了南寺的身前,行了礼,道了句:“奴才拜见姑姑。”
  “起来吧!”
  南寺微微抬起了长明灯,瞧了一眼他的面貌,道:“清理乐寿堂的净军是换了人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的。”
  他道:“回禀姑姑,昨日夜里干净军没有清理乐寿堂这一片的秽物,奴才也是半个时辰前,听内务府的吩咐,过来清理这一片的。”
  “我记得,以前清理这一方的是个腿脚不太好的净军?他呢?”
  奴才低着头,没有回答。
  “问你话呢?愣着作甚?”
  “回禀姑姑,奴才先前的净军在昨日的晚上,失足落下了化粪井。”
  南寺凝了眉,天还未亮,二十四的昨夜,也不过几个时辰之前,南寺有些惊讶的问:“他竟失足落下了化粪井?”南寺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月,道:“这月虽然比不得十五的月圆,但是,也是半圆的月,月亮又没有云遮着,也算亮腾,他怎么会一时失足落下去了呢?”
  净军跪了地,叩首,只是道了句:“奴才不该欺瞒姑姑,姑姑开恩。”
  南寺瞧着他,他不停的叩首,道:“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南寺摆了摆手,道:“好了,我知道了,你走吧!”
  “谢过姑姑。”
  太监叩谢起了身,南寺眼瞧着,净军转身走到了粪车边,抓住了手柄,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长明灯被风吹的轻晃,南寺抬起了手,抚了下被风吹散的几根青丝,便提着长明灯,缓缓走了。
  南寺提着宫灯,推开了房门。
  她进入了房间,轻声合上了房间的门。
  南寺将宫灯放在了桌上,坐在了桌边,打开了灯罩,吹灭了烛光。
  屋内有些暗,还是有些月光,能够瞧见桌面,南寺凝着眉头,一手扶着桌边,一手托着下巴。 
  那个净军真的死了?还是就在几个时辰前,她与姐姐喝了许多的酒,她先醉了,姐姐呢?她不晓得姐姐有没有醉。难道,那净军是姐姐推入到井中的?
  姐姐说要那个净军的命,选了昨日的晚上,要了那个净军的命吗?
  姐姐真的动手杀了他吗?
  南寺阖上了眼眸,轻轻叹了一声。
  “南寺,这么早,你便起来了吗?”
  南寺肩膀一震,受了惊吓,她睁开了眼眸,瞧着姐姐已经将桌上的油灯点燃了。
  屋内微微亮,南寺瞧着姐姐披在胸前的乌发,头皮有些发麻。
  玉录玳将如绸似缎的一头乌发撩到了身后,瞧着南寺,浅浅的笑着,道:“在想什么呢?天还早着,你怎么起来了?”
  南寺看着玉录玳,看了好一会儿,小心冀冀的问道:“姐姐,昨天晚上,我喝醉了酒,你便又出去了吗?”
  玉录玳瞧着她,问:“怎么问这话?”
  “我刚才醒来,觉得有些热,便想着出去醒醒酒,在宫外待了一会儿,瞧见了清理秽物的净军,那净军不是往日清理乐寿堂的那一个太监,我有些怪,便问了一句,那太监说原先清理的净军在昨日晚上失足落下了化粪井。”
  玉录玳淡淡的说道:“你认为我那日在你喝醉了之后,偷偷出去了,尾随着净军去了化粪井,将他推下去了吗?”
  玉录玳嘴角弯着,眉眼里也都是笑意,南寺手扶着桌子,道:“姐姐,我……”
  玉录玳伸出了手,南寺下意识的偏了下头,玉录玳瞧着她:“南寺,你怕我吗?”
  “姐姐,我不是怕姐姐,我是……”南寺低下了头,缓缓说道:“我不是怕姐姐,南寺在太后身边奉茶多年,这种事情听了也是多了,南寺只是不相信,不相信姐姐真的会……”真的会害人。
  “南寺。”玉录玳唤了她一声,南寺抬起了头,玉录玳瞧着她,手放在了她的头发上,轻轻抚了抚,道:“姐姐没有害他,昨日的月亮,月亮格外的亮腾,他心中有愧,便对着光亮的月亮,发誓要洗清革面,便跳下去了。”
  “姐姐怎么知道他是自己跳下去的?”
  南寺看着玉录玳,姐姐一句又一句的说着,可是,姐姐又怎么会知道他是要洗清革面呢?南寺瞧着姐姐,问出了心里的话:“姐姐,他只是一个小太监,还是一个瘸了的小太监,能够有什么罪过,是要跳下化粪井的?”
  玉录玳没有解释,笑着说:“南寺,泥菩萨过江,会自身难保,姐姐若是急红了眼,也是会杀人的,若是姐姐真的杀了人,你会如何呢?”间接的杀人,也是杀了的。
  南寺低了头,没有言语。
  玉录玳将手从她的头上拿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从未减过一分,她道:“天还早,又无需早起,姐姐先去再睡一觉了,你点着灯就好,不妨碍姐姐睡觉的。”
  玉录玳转过了身,在微弱的烛光中渐渐隐去。
  南寺瞧着姐姐的背影,在她的认为中,在宫廷,谁都会害人,只有姐姐,姐姐是可以渡万难的菩萨,不会害人的。
  她想不明白,也想不通,姐姐会要一个可怜的太监的命。
  天亮
  “姐姐,姐姐。”
  南寺唤了一声姐姐,玉录玳睁开了眼眸,瞧了南寺,道:“这么慌张?怎么了?”
  “姐姐,洋人已经达到宫门外了,宫门外的侍卫都是守不住了,这应该要到宫中来了。”
  玉录玳起了身,手微微拢了一下发,笑着说道:“洋人在宫外抢掠了三日,抢的东西不觉够,便就打进来了吧!”
  “姐姐快点起来吧!”
  “嗯。”玉录玳应了一声。
  南寺走到屏风后,从箱子中翻了翻,她翻看了下,从箱子底,找到了两件衣服,一件她的,一件是姐姐的。
  玉录玳拿过了凳子上放着的衣服,刚要穿,南寺便走到了床边,道:“姐姐,别穿这件衣服了,我从箱子底找到了一件姐姐早些年的衣服,姐姐穿上这件吧!”
  玉录玳瞧了一眼她递过来的衣服,衣服那些年早就被洗成了浅绿色,这些年,在箱子底放着,起了褶子,衣料都泛了黄。
  玉录玳挑了下眉,南寺道:“姐姐,奴婢一早出去,看见不少的宫女都换上了粗布的衣衫,宫衣上都打了补丁,洋人五大三粗,在宫外,烧杀抢掠的事情都做了,来到宫中,我们不能不防着些。”
  玉录玳接过了南寺手中的衣服,道:“你也将衣服快些换上吧!”
  “嗯。”南寺拿着手中的衣服,走到了屏风后。
  玉录玳披上了往年的衣服,走到了黄铜镜前,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瞧着镜中的人,这几年,在太后的宫中,确实是过得好了一些,都长胖了许多,这衣服,竟然穿着刚刚好了。
  玉录玳只是一笑,坐在了桌边,拿起了桌上的梳子,细细梳着凌乱的发。
  南寺从屏风之后换好了衣裳,走到了玉录玳的身后,她瞧着姐姐身上的衣服,惊了惊,姐姐身上的衣服穿着合适,很显姐姐的身姿,她刚才拿衣服的时候,觉得这衣服的颜色有些屎黄,很是难看,但是穿在姐姐的身上,却与众不同,很是美了。
  南寺有些为难,道:“姐姐穿往年的衣服,也是一般好看的,姐姐好看,穿什么衣服都是好看。。” 
  南寺歪头,道:“瑕不掩瑜,是真的,这可怎么办呢?”
  “我再去找一身衣服来。”
  玉录玳伸了手,道:“别找了。”
  南寺瞧着她,玉录玳笑着,道:“就像你说的,姐姐好看,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姐姐都是没有办法的,你再将箱子翻个底朝天,还不是没有法子嘛!”
  南寺笑了笑,玉录玳咬着梳子,一手将头发卷起,她从桌上拿了海棠花簪八宝钿,南寺握住了玉录玳的胳膊,道:“姐姐,南寺晓得这簪子是姐姐紧要的东西,姐姐平日里都是戴着的,可是,这簪子也是宝贵的很,若是让洋人在姐姐的头上瞧见了,还不将这簪子抢去了。”
  玉录玳瞧着手中的簪子,这簪子,她从入宫起,头发只要是梳着,她便没有一日是不戴着这簪子的。
  “姐姐,南寺替姐姐拿着这簪子,给姐姐保管着,姐姐戴我的木簪子可好。”
  南寺松开了玉录玳的手,从桌上的盒子中取出了一只桃木雕刻的簪子,递到了姐姐的面前,问:“姐姐,你瞧着这只簪子可还好?”
  玉录玳将花簪八宝钿放在了桌上,接过了南寺手中的桃木簪子,点了点头,道:“这只簪子还算不错。”
  南寺笑了笑,将姐姐的花簪八宝钿用手绢细细的裹好,并将手绢连同簪子收了起来,放在了身上放着。
  玉录玳洗梳之后,南寺端来了小菜和馒头,玉录玳坐到了桌边,拿起了馒头,就着小菜,吃了几口,而南寺就坐在边上,迟迟没有动筷。
  “怎么不吃饭呢?”
  南寺有些忧愁,道:“姐姐,洋人进入宫廷,姐姐就不担心吗?”
  玉录玳只是笑了笑:“既来之,则安之,你就算是不吃饭,又能够怎么样呢?”
  南寺低下了头,确实不能怎么样。
  她只是心中有些沉闷,这宫廷,待了好多年,她没有家,这里也是她的家。
  太后和皇上都逃出了京城,将家留给了土匪,她只是家里的一个小小的婢女,又能够怎么样呢!
  用完了早膳,南寺将碗筷端着,道:“姐姐,我先去洗碗了。”
  “嗯。”玉录玳点了点头。
  南寺端着盘子,缓步走出了屋室。
  玉录玳走到了床边的一侧,拿起了放在床上的裤子,也走出了屋室,她抬头望了一眼天边,天边出了朝阳,朝阳如红琉璃盘,艳丽的刺眼,夺目。
  辛者库
  玉录玳来到了辛者库的浣衣局,若是平日里,这里都挂满了许多的衣衫,也坐在板凳上搓洗衣服的宫女都挡着瞧不见了,但是,此时,藤子上晾晒的衣服都少了许多,她能够从一排排晾晒的衣服中瞧清楚了一个又一个浣衣宫女的面貌。
  到了这个时候,浣衣宫女们都是无心浣衣,一个个虽然坐在板凳上,但是,早已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晓得该如何。
  玉录玳撩开了藤绳子上早已晾干的衣服。
  她走进了些,这些宫女中,她认识的也没有几个。
  她往日送来衣服,也便将衣服交到浣衣房的姑姑手中了,但是,浣衣房的姑姑也是有些权势的,洋人要打进宫廷,她便也寻了慈禧太后在路上,也是要有人洗衣服的由头,去求了慈禧太后她老人家,慈禧太后也便准许了,在那日离开宫的时候,也便跟着慈禧太后出宫去了。
  玉录玳瞧了那左右两边坐着的浣衣宫女,这两人,她都是认识的。
  这两人,都是犯了错事,被发配到辛者库中的。
  左边的是连蓉,当初侍候珍妃的宫女,那年,被发配到辛者库是做打扫宫女的,现在,倒是成为了浣衣宫女。
  右边的是芳菲,当年,因为在库藏犯了错事,也便发配到浣衣房了。
  玉录玳又瞧了一眼在那边甩衣服的宫女,这个宫女,当初,入选皇贵妃宫女的时候,她是瞧了一眼的,蜜菜,有些嚣张,有些贪财的小宫女。
  玉录玳瞧了她们面前的盆,连蓉盆边的衣服放的是最多的,玉录玳轻叹了一声,缓步走了过去。
  连蓉瞧见玉录玳来了,微微俯身,道:“见过姑姑。”
  连蓉看了玉录玳怀中抱着的衣服,道:“姑姑是来洗衣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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