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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娟明月如霜白-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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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蓉瞧见玉录玳来了,微微俯身,道:“见过姑姑。”
  连蓉看了玉录玳怀中抱着的衣服,道:“姑姑是来洗衣服吗?将这衣服给奴婢吧!”
  玉录玳摆了摆手:“不必了。”
  玉录玳偏头看了一眼芳菲,芳菲两手一摊,将衣服泡在了水中,也不知寻思什么。
  蜜菜走到了玉录玳的身侧,脸上带着笑意,唤了一声:“姑姑,”玉录玳偏头看她,她缓缓说道:“姑姑的衣服,奴婢帮姑姑洗吧!”
  玉录玳握着衣服,道:“这衣服上沾了些那几日才有的东西。”
  蜜菜还是笑着:“姑姑说的哪里的话,身为浣衣房的宫女,送来这里的衣服,总是免不了沾了各种东西的,姑姑的衣服已经是干净的了。”
  玉录玳也是一笑,伸手将衣服递过,蜜菜接过了她递过来的衣服,道:“奴婢这就洗姑姑的衣服,衣服洗好,下午也就干了,奴婢便将衣服送到乐寿堂去。”
  玉录玳瞧着她的模样,浅笑着从腰间解下了香袋,从中拿出了钱财,递了过去。
  “奴婢谢过姑姑打赏。”
  蜜菜握着钱财,那边的芳菲开了口,淡淡的说道:“也不知有什么可高兴的?你攒了这么多钱财,几日前,捧着一箱子的钱财,求着内务府,让你跟着出去侍候,内务府不还是没有让你跟着嘛!”蜜菜脸上没有了笑意,芳菲冷笑:“那一箱子的钱财,是你进宫这些年的心血吧!真是可惜了,这么多钱,竟然没有派上用场,打了个水漂。”
  蜜菜恼了,将玉录玳的衣服甩到了盆子中,怒道:“芳菲,你说我,那你呢!陪着内务府的太监做了什么好事,那个太监还不是自己跑了,没有带你私奔嘛!”
  “你!”芳菲站了起来,拿起了地上的板凳,迈着流星大步,走到了蜜菜的面前。
  玉录玳往后退了退,远离了怒火朝天的两人。
  “姑姑。”连蓉来到了玉录玳的身边,躲在了玉录玳的身后,玉录玳瞧了她一眼,没有言语。
  玉录玳又瞧了一眼别的浣衣宫女,那些宫女都做着自己手中的事情,仿佛没有听到,更没有看到这样剑拨弩张的场面。
  玉录玳小声问了句:“她们两人时常这样吗?”
  连蓉小声回道:“她们平日里都是不说话的,这是第一次,闹成了这个样子。”
  芳菲拉扯着蜜菜的衣襟,蜜菜骂道:“你这个贱人,脱衣服脱习惯了是吧!自己脱衣服被人玩还不够,还管不住自己的臭手,脱别人的衣服。”
  芳菲骂道:“你才是这贱人,为了钱财,什么事情都能做的,也不嫌脏。”
  蜜菜急了,她掐了一下芳菲的手,腾出了手,伸到了芳菲的头上,揪住了芳菲的头发。
  两人都揪住了彼此的头发,她们的头发乱成了鸡窝。
  玉录玳瞧了一眼那打的火热的两人,淡淡的说了一声:“我先走了。”
  连蓉行了礼:“姑姑慢走。”
  玉录玳还未走到颐和园,便远远瞧见了园中聚集了一众黄卷头发的洋人。
  那些洋人也不知从哪个殿中将东西拿了出来,那东西都是金黄透亮的物件,玉录玳凝了下眉头,她不过走了一个时辰,这颐和园便来了这么多强盗。
  玉录玳缓步走在宫道之上,她瞧着一个个士兵将大件的东西也搬了出来,将大件的东西放到了布袋子中,一个士兵托着,另一个士兵便将麻袋子扛着。
  玉录玳遥望着万寿山,走到了乐寿堂前。
  一个个士兵将一件件花觚、炉,各式瓶、缸、罐一一搬了出来,她停下了脚步,站在边上瞧着,他们搬走的这些东西,都是前些年,慈禧太后修缮这里的时候,让侍卫和宫女一一搬来的。她在乐寿堂也待了不少时间,这一些东西,她每日都瞧着,有些物件,也是摸了好几回,一个士兵搬着东西跑着,撞了一下她,那士兵手中的玻璃蝶式茶几打碎了一个,摔成了几块。
  那士兵瞧了她,张开了口,骂了一句。
  那士兵骂了一声,便抱着其余的茶几跑了,玉录玳瞧了一眼那士兵的身影,握着手中的弯刀,她脸色淡然,不跟他计较,走进了乐寿堂。
  玉录玳走到了殿中,她这一路,都没有瞧见南寺,南寺去洗碗,也是该回来了。
  没有瞧见她,她是不是到了什么地方躲着了。
  但愿是这样。
  一扇一扇窗,被风吹的响,风卷帘幔,玉录玳进入了慈禧太后的寝宫。
  穿衣镜铜黄的刺目。
  玉录玳瞧着穿衣镜中的男子,那男子伏身撑着,那男子的头发是黑的,短的,不是太监,是强盗,是土匪。
  她看了一眼地上,地上的女子手中拿着花簪八宝钿,那男子紧紧的握着女子的手,女子将花簪子夹到了手指缝中,花簪的细处在一点一点的试探,也许在某一刻,便要刺入她的手腕。
  玉录玳紧紧握着手中的弯刀,她笑了笑,她没有理睬那个士兵,是对的。
  这尖刀,要留给这个屋内的人。
  这尖刀,要狠狠的刺入到他的身上。
  玉录玳迈开了步子,走到了他的身后。
  殿中洋式钟表的吊钟慢慢的左右摇晃着,叮叮咚咚的声音响着。
  镜子中现出她的身影,她的脸上还是带着笑意,但是目光却透出了从未有过的狠厉。
  尖刀从上空刺下,地上躺着的女子哭着喊了一声:“痛。”
  南寺手中的花簪刺破了她自己手腕一层皮,压着她的男子,刺入到她体内,刺伤了她的心,那男子骤然倒在了她的头侧。
  他脖颈的血脉崩出的血刺在了南寺的脸上。
  南寺抬起了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污血,南寺头发如鸡窝一般,衣服都破碎不堪,她含着眼泪,瞧着玉录玳,咬着牙,张了张嘴,半天才开口唤了声:“姐姐。”
  玉录玳脱下了身上的外衣,她弯下了腰,将外衣披在了南寺的身上,抱住了南寺,抚着她的头,道:“姐姐在这里,没事了。”
  “姐姐。”南寺留着眼泪,轻声唤了她一声。
  南寺在姐姐的怀中依偎了一会儿,抬起了手中握着花簪子,道:“姐姐,这花簪子我好好的拿着,没有被他抢走,姐姐,南寺这就给你戴在头上。”
  “姐姐,你低一下头。”
  “嗯。”玉录玳将头低下,南寺握着花簪子,将花簪子上沾染的血迹用手抹了一下,便将花簪子戴到了玉录玳的头上。
  南寺瞥了一眼趴到地上的洋人,眼睛中充满了恨意,玉录玳缓缓抬起了头,南寺缓缓说道:“姐姐,你杀了他,他们一伙儿的,不会罢休的,姐姐,我们藏起来,好不好?”
  玉录玳凝了下眉,没有言语。
  南寺拉着玉录玳的手,道:“姐姐,我听烟雨说,你小时候,很喜欢和姐姐玩躲猫猫的游戏,姐姐,这个陈列柜子里的东西都搬空了,你就躲在这个柜子里,好不好?”
  玉录玳瞧着她,有些失神,南寺拉着玉录玳挪到了柜子前,南寺将柜子打开,笑着道:“姐姐,你的身子柔软,这个小陈列柜子里便能够藏着,姐姐,你先进去,我就躲在那边的箱子了。”
  南寺推着玉录玳,道:“姐姐,你快点藏起来,一会儿他们就来了,你先进去,我也藏起来,我们不让他们找到。”
  南寺将玉录玳推到了陈列柜子的下一格子中,南寺关上了门扇,捡起了地上的锁,将柜子锁了起来。
  “南寺,你怎么将柜子锁起来了?”
  “姐姐,你别说话,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抢了,我先走了。”
  “南寺,南寺……”
  南寺笑了笑,道:“姐姐,你这么聪明,我终于算计了你一次。”
  

  ☆、第五十章

  陈列的柜子很小,她蜷着身子,手都伸展不了。
  躲猫猫的游戏,她曾经与姐姐一起玩过,南寺哄着她,就像姐姐那时,哄骗着她,将她骗到了家中的柜子中。
  当时,她是笑着的。
  姐姐藏在了箱子中,她藏在了柜子中。
  那个妹妹,怎么样都找不到她们两个。
  南寺走到了那个强盗的身边,她咬着牙,将那个强大但再也使不出力气的强盗抬着,走出了寝室。
  殿内钟声响起。
  蜷缩在暗格中的玉录玳,留下一滴眼泪。
  一声钟声响过,殿中再无任何响动。
  久久的沉寂。
  八月初一
  连蓉怀中抱着衣服走到了寝宫之内,她瞧着地上的血迹,还有被砸坏的茶几,四处歪到的桌椅,只是凝了下眉,便开口唤道:“玳姐姐,玳姐姐,你在这里吗?”
  连蓉抱着衣服,歪了歪头,别的地方,她都已经找了,这个地方若是再没有,她就不晓得该如何了。
  “玳姐姐,玳姐姐,你不会是死了吧!”连蓉愁容满面。
  “连蓉,连蓉。”
  连蓉怔了一怔,她手中的托着衣服的盘子也落在了地上,连蓉凝着眉,这怎么回事?有人在喊她?
  在哪里?
  “连蓉,我在这里。”
  连蓉竖起了耳朵,声音很小,她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出来的?
  “是玳姐姐吗?”她询问了一声,道:“玳姐姐,你在哪里?我听不出你在哪里?你不要吓我。”
  玉录玳咳了几咳,被关在柜子中,过了这么多日,她早已经哑了嗓子,没有力气了。
  “连蓉,我被关在了陈列柜里了。”
  连蓉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陈列柜,玳姐姐被关在了陈列柜中?
  陈列柜子还是锁着的?
  连蓉看了看四周,四周什么铜银的器物能够抬起的,便都已经被抢劫一空了,连蓉又看了一眼地上,那里还遗落了一件铜器,连蓉展露了笑容,道:“姐姐,你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将锁砸开。”
  连蓉走了过去,捡起了地上的铜器。
  她拿着铜器,跪在了陈列柜前,用力的砸上面挂着的锁头。
  一声又一声。
  连蓉用力的砸了不知多少下,脸上已经有了薄汗,连蓉将铜器物放在了地上,她抬起了手,抹了一把汗,揉了揉手腕,接着拿起了器物,用尽了全部力气,向着锁头砸去。
  锁头终于开了。
  连蓉大喘了一口气,她将锁拿下,打开了柜子的门。
  连蓉惊讶的瞧着在柜子里蜷缩着的玳姐姐,玳姐姐的身子真软,这么个小暗格,整个人都是叠在里面的,连蓉握住了玉录玳的胳膊,道:“姐姐,你是怎么进去这陈列柜子的?这柜子怎么还从外面锁上了?”
  连蓉将玉录玳拉了出来,玉录玳依靠着陈列柜子,瞧了连蓉,连蓉看着玳姐姐发白的唇,问:“姐姐,你这是多少日都没有吃东西了?”
  “今日是什么时候了?”
  玉录玳瞧着连蓉,她渴了,饿了,便在里面睡了,睡了,已经都不知道是何时了。
  连蓉没有回答,只是道:“姐姐,你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去端碗粥过来。”
  玉录玳依靠着柜子,看着寝室,地上的人没有了,地上的刀也没有了,玉录玳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了眼眸,缓缓抬起了手,摘下了头上的花簪八宝钿。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花簪八宝钿。
  良久。
  连蓉端着一碗粥进入了寝宫。
  “姐姐,这还有一碗粥,姐姐快点喝一点儿吧!”
  连蓉蹲在了玉录玳的面前,手中捧着一碗没有几粒米的清粥。
  “姐姐,喝吧!”
  连蓉拉了拉玉录玳的袖子,玉录玳抬起了头,瞧了她,又瞧了清粥。
  连蓉抚了下头,如实说道:“姐姐,这粥凉了,我便又加了些半温的水,姐姐凑合着,喝一点儿吧!”
  玉录玳伸出了手,道:“给我吧!”
  连蓉应了一声,玉录玳从她的手中将米粥端过,一口气将清粥喝了。
  玉录玳将粥碗放在了地上,握着花簪,问道:“连蓉,这几日都发生什么事情了?”
  “玳姐姐,宫中被抢劫一空,太监和宫女都……死了不少,给姐姐洗衣服的蜜菜被几个洋人……所以,姐姐的衣服,连蓉等他们都走了,才刚给姐姐洗好,今日便给姐姐送来了。”
  玉录玳凝了下眉,连蓉道:“姐姐,你怎么会待在柜子中呢?” 
  玉录玳淡淡的回了句:“避难。”
  连蓉哦了一声,从身后捡起了在地上的衣服,连蓉将衣服拍了拍,道:“姐姐的衣服又脏了,连蓉再去给姐姐洗洗,再拿过来吧!”
  玉录玳伸出了手,握住了衣服,道:“不必了,你回去吧!”
  玉录玳站起了身,将同样是素白的中衣披在了身上。
  连蓉拿起了地上的粥碗,慢慢站了起来,她瞧着玉录玳将房间的桌子扶起,将座椅扶起……。
  “连蓉退下了。”
  八月十四日,晚
  乐寿堂
  “玳姐姐。”
  玉录玳瞧着连蓉缓缓走到了殿中,连蓉微微俯身,道:“姐姐,我们几个姐妹前几日便想着要做几块月饼过节,连蓉听膳房的姐姐说玳姐姐最喜欢豆沙馅的月饼,便给姐姐做了两块,姐姐尝尝。”
  连蓉将端着的盘子放到了桌上,玉录玳瞧了她一眼,道:“你不是做了两块豆沙馅的月饼吗?这里怎么有六块?”
  连蓉缓缓回道:“姐姐,两块是豆沙的,两块是莲蓉的,还有两块是五仁月饼,取六,是为了讨个从今风顺的好彩头。”
  玉录玳拿起了一块月饼,问了句:“这是什么馅的?”
  连蓉将那月饼瞧了瞧,没有言语。
  玉录玳一笑,道:“宫中也是只有这三种馅了吧!若是还有别的,六块月饼,每一种都会是不一样的馅的。”
  “这三种馅,都是很好吃的,姐姐尝尝,若是不愿意吃,便将那块月饼给连蓉。”
  “现在宫中有的吃就是不错了,姐姐怎么还挑是什么馅呢!”
  连蓉低下了头,姐姐被困在柜子中刚醒来的时候,她还能够说米粥是因为凉了,便加了些水,但是,现在,她怎么能够瞒住姐姐呢!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连蓉从小也是当家的,但是,却未料到,有一日,有这么一日,就连皇宫,也会没有米揭锅的一日。
  “这月饼,豆沙馅的我收下了,其余的,你都拿走吧!”
  连蓉没有动作,玉录玳拿起了月饼,她一个一个将月饼掰开,玉录玳将两块豆沙月饼拿着放在了茶盏上,对愣着的连蓉说了句:“这盘中的,你都拿走吧!”
  连蓉看着姐姐,有些莫名,姐姐不是不挑是什么馅嘛!
  “天已经很晚了,你回去吧!”
  “是。”连蓉走到了桌边,将盘中端着,退下了。
  天还未亮
  月不知愁,还如往时的圆,还似往时的亮。
  人知愁,月有缺,不似往时光明。
  玉录玳提着长明灯,走在颐和园中,走到了瓮山泊前。
  湖中映照了一轮向着东沉去的明月。
  玉录玳坐在湖水前,湖水映照出了她的面容。
  她抬起了手,抚了面颊。
  她托着面颊,闭上了眼眸。
  园中很是寂静,听不到任何嘈杂之声。
  她睁开了眼眸,看着湖水微微起了波澜。
  她看着湖中的明月,湖水中的浮萍上挂着的不知是湖水还是白露。
  八月十五,今日是中秋,也是白露。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玉录玳缓缓站起了身,立在湖水之边。
  她的身影投在了湖水之中。
  玉录玳凝着眉,轻轻唤道:“白露,白露,白露。”
  南寺,刚刚入宫时,便是叫这个名字。
  南寺,还是慈禧太后赐给她的名字。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慈禧太后信佛,给身边奉茶,侍烟的宫女,改了南寺烟雨这个名字。
  玉录玳从袖中拿出了手绢,她将手绢展开,里面是两块掰开的月饼,她望了明月,瞧了水中的明月,她笑了笑,又坐到了湖水边。
  “白露,白露,姐姐带来了豆沙馅的月饼,你那日给姐姐做的月饼,姐姐没有吃,那月饼被洋人糟蹋了,你很伤心吧!”
  玉录玳看着湖水中她自己的影子,笑着说着。
  “没有关系,姐姐这里有两块月饼,你看,这月饼姐姐掰开了,都是豆沙馅的,你和姐姐一人一半,好不好?”
  影子不会回答她。
  玉录玳拿出了月饼的一块,将月饼扔到了湖水之中。
  “姐姐和你一块吃月饼,我们一起过中秋,一起过白露。”
  她在湖水之边坐了许久,久到湖水之中看不到她的影子,久到长明灯的亮光在这时候不觉得亮了。
  浮萍上的白露落在了这湖水之中,没有了踪迹。
  玉录玳抬头瞧了一眼东方朝阳,朝阳如血,沉入了湖中之中。
  那一日,有许多宫女和太监都落入了这一片湖水之中,有的失足落了水,有的被杀了,有的不堪受辱,他们流了血,流了泪,血和泪都混入了这一片瓮山泊前。
  玉录玳弯下了腰,握住了长明灯的手柄,她手执长明灯,缓缓离开。
  玉录玳走到了慈禧太后的床边,她坐在了床下,趴在了床边,闭上了眼眸。
  耳边都是各式钟表叮叮咚咚的响声,这响声,真的能够催眠吗?
  光绪二十七年
  这一年冬天的雪,甚是寒冷。
  绛雪轩
  玉录玳提灯站在梅花树下,她看着飘落的片雪,手轻轻触了枝头,枝头轻晃,梅花傲然,迎雪盛开,她仰头瞧了天际。
  这宫墙之中,死寂了太久。
  又是几日
  玉录玳走到了太和殿前,她站在殿前,仰头瞧着宫檐,宫檐上悬着了一柄冰凌子打造的刺剑,她缓缓走到了宫檐之下,伸出了手,细细的摸着铜缸,铜缸上面伤痕累累,一道又一道都是刺刀留下的划痕。
  初阳照射在晶莹的剑上,剑柄闪着银白的光。刺剑悬在她的头顶,都不知何时落下。
  她走到了台阶上,转过了身,望去,宫道两侧的多处的积雪都未融化,白雪覆盖的地方,来年,会冒出新绿的吧!
  十一月三十日
  久积的雪融化了。
  仪鸾殿
  玉录玳跪在了慈禧太后的侧身,手托着烟杆,太后连吸了几口烟,道:“许久没有这般好好抽几管烟丝了。”
  “太后老佛爷喜欢,就再抽上一管,奴婢让太监准备便好。”
  慈禧太后呼了一口烟,烟气如游丝般在她的头上游走,慈禧太后笑着,道:“哀家吐的这口烟气,像不像只游龙。”
  玉录玳浅笑着道:“老佛爷秀口一吐,便是整个大清。”
  慈禧太后老佛爷大笑,道:“这就话说的很好。”
  玉录玳瞧着缭绕许久都未散去的烟气,抿了抿唇,还是浅笑着。
  慈禧太后瞧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蹙了眉,开了口,问了句:“你怎么没有跟哀家一起南下呢?”
  没有跟着太后一起逃跑……。
  玉录玳叩首,道:“回禀太后老佛爷,奴婢那日来了月事,肚子疼痛难忍,便跟绢姑姑说了一声,没有跟着太后南下。”
  太后又吸了一口烟气,烟气一吐,一个圆圈在空际蔓延开……。
  涵元殿
  “奴婢拜见皇上。”
  玉录玳跪在殿中,皇上瞧了她一眼,淡淡的问了句:“珍贵人是怎么死的?”
  玉录玳听了这话,一笑,道:“皇上,宫中这么多人,皇上都是可以问的,但是,皇上怎么就想起问奴婢了呢?”
  皇上弯了嘴角,打量着她:“朕若说,朕信你,你相信吗?”
  玉录玳还是笑着:“不相信。”
  “在这个宫中,珍贵人是如何死的,也只有你敢说。”
  “皇上应该是问过涵元殿的奴才的,涵元殿的太监是怎么说的呢?”
  皇上并未言语。
  玉录玳一笑,道:“皇上问的话,太监不会不回,那小太监是说珍贵人是担心洋人闯入宫廷,洋人会贪图珍贵人的美貌,珍贵人会受辱,有负皇上多年的宠爱,便跳入了井中,这般,才能保住自己清白的身子。”
  皇上仍是没有言语。
  “皇上是不相信珍贵人会跳入井中,便来问奴婢,珍贵人是如何跳入井中的吗?”
  皇上抬眸瞧了她。
  玉录玳缓缓说道:“皇上认为珍贵人是如何死的呢?是被人推下去的吗?”
  皇上凝了眉。
  她道:“回禀皇上,奴婢也未亲眼见到,不敢多言,那日,奴婢只是瞧着慈禧太后的脸色很是不好,出了乐寿堂,奴婢们一直跟到颐和轩的西廊前,慈禧太后便摆了手,没有让奴婢们跟着,奴婢们便跪在西廊子里等,在廊子中等了许久,有太监出了颐和轩唤了玉贵公公和绢姑姑进入了颐和轩,太后过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奴婢们便跟随太后回了乐寿堂。”
  “这些奴婢是知道的,便如实回禀皇上了,其他的,奴婢不晓得,也不敢妄言。”玉录玳叩首。
  皇上瞧着低头叩首的玉录玳,他起了身,缓步向殿中走去。
  他缓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玉录玳仍旧低头叩首的姿态,他瞧着她头顶的大拉翅,道了句:“玉录玳,抬起头来。”
  “是。”玉录玳称是,抬起了头。
  “那你相信珍贵人是担心受辱,便跳下了井中的吗?”
  玉录玳回道:“宫中都是这么传的,奴婢自然也是相信的。”
  “是吗?”
  皇上瞧了她,他弯下了腰,半蹲在她的面前,贴着她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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