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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虎三百式-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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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
  温萦却笑,笑得温柔一如往常。
  他却道:“我只遂心自己,不遂心宋公子的,我若走,谁留我也无用。若我不走,宋公子,你怎么赶也无用。”
  再说了,封蔷她也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绣花。
  她像劲风,像苍柏,像无暇的玉玦,像天边未满的月。
  不稀得圆润和完美,事事随心,唯独在他面前硬要藏锋掩芒的样子可爱极了,可爱极了。封蔷她……当真是可爱极了。
  “宋少侠,留在她身边,你觉得我配么?”
  “你不必担心,封蔷没别的爱好,无事就喜欢怜惜各色小倌儿。”宋蛟一听,原来是担心这个,当即连摆了十几回巴掌,道:“你也不是她怜惜过的第一个,也一定不是最后一个,用不着任何负担,只管跟她好就是了,她爹爹也不管的。”
  ……被这么安慰两句,好像,更不舒坦了?
  说着,宋蛟左耳一动,拍手笑道:“你瞧,来了!”
  “什么?”
  这人的到访,似乎让宋蛟十分激动,他见温萦不知,忙解释道:“是你们春花阁的小倌儿,好像,好像叫墨兰公子吧,他就是被封蔷‘怜惜’过的一人,你受伤这些天常来探病的,来的很勤呢。”
  “探病?”
  探病这词威力甚大,温萦竟也难得冷笑:“怕不是来探别的吧。”
  “可不就是吗?”扒门缝竖耳朵,使出浑身解数直想听听外面说的什么,宋蛟一边还不忘了给温萦详述一番:“说是来探病的,却没往这屋里迈过一步,也不知道哪来的臭架子,谁也不愿理,只缠封蔷一个人。还不是那什么,司马缸之心,路人皆知?”
  是司马昭之心么,还有司马缸是谁?
  温萦心想着,却觉得指出这错来也没什么劲,反倒落得气氛尴尬,未免不好。再一想,这来人应是春花阁现任的墨兰公子,心头便又一沉。
  墨兰吗,又一个墨兰。
  其实被占了花柳名字这件事,温萦一点儿都不在意,细数起来,还不晓得多少个墨兰公子在他前头排着呢!
  然则,占名字是小事,现在却有人要借这名字攀上封蔷,岂能答应?
  见他神色沉沉,宋蛟心道这是吃上酸的了,暗自叫了几声好,撺掇道:“比起外面这位,我看你更好,只是人家的嘴要甜一些,讨巧的法子多一些,所以你还是要先,先……”
  “先下手为强?”
  “是了,没错,温公子你好开窍啊。”
  温萦哼笑一声,原以为宋蛟是位堂堂正义的英雄角色,谁知道竟真是个舌头不识闲儿的八卦错别字爱好者。
  二人正说着,“吱喽”一声开了门,封蔷便给那小墨兰公子带进来。
  “听说温萦醒了,墨……嗯,这位公子要进来看看。”
  支支吾吾地,封蔷只怕温萦听了这个名字受什么打击,只好模模糊糊一字带过,绞着双手,惴惴不安的样子跟之前无二。
  “墨兰公子,请坐。”
  他刻意将四个字念得调正腔圆,再去看封蔷窘困不解之下红扑扑的脸蛋儿,不由心情大好。
  小墨兰是个爱美的,粗布衣裳也要多些颜色,花花绿绿好像回鹘那边人豢养的彩鸟儿。看那娉娉袅袅一抹倩影媚色,温萦又想起宋蛟方说的什么“怜惜”,什么“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云云。
  一过之间,晴又转阴。
  “我并不认识你,我想你大概也不看得上我。”温萦直了直身子,封蔷慌忙去扶,他便就势又靠着她,继续道:“既然你来此别有所图,何必搞这些虚情假意?我没这个福气,你没这个道理,平白无故的怪叫人恶心。”
  “这……”
  小墨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心想:原知道上任墨兰公子嘴巴是不饶人的,只没想到不饶人到这种田地,刚见面儿就不给什么好话,如此尖酸,难怪命薄!
  半晌,听他道:“按理,我尊你一声温前辈,你这样说话,却不是晚生不敬,是你为,为老不尊!”
  宋蛟闻言,只为这“晚生”默哀了一把——怎么好死不死地拿老不老少不少之类的说起事来,不晓得奔三之人最忌讳年龄问题吗?
  屋门关得严实,却是一阵风动。
  “我好像告诉过你,进这屋里来,先做人后说话。”
  “可是这次是他,他先那样说话的!”
  小墨兰委屈不忿地看着封蔷,眼里尽蓄着泪了。
  啧啧啧,造孽造孽。
  忍不住咂嘴,宋蛟心道这样小的屋子,一旦血溅四方,自己势必逃不过沾染上一身腥,还是叫封蔷直接扼断了脖子才好,后事也便于收拾。
  只见温萦不声不响,将她的动作轻按下来,他笑道:“前辈,晚生?不尊,不敬?”
  “呵呵呵……”又是一串笑声:“老鸨教你的东西真多啊,只可惜我在时,妓院里还不时兴学这些呢。”
  不时兴学这些吗?
  没有一个火树银花的人不想求得一份安定,母亲如是,温萦自己如是,这位小墨兰公子,也当如是。
  本来风尘中人,却惹风雅之事。
  只可惜外在贴金镶玉,内里早已败絮一包,吟遍千家诗也算不做书香人,挑尽灵泉水也洗不净浑身脏。
  这可不是什么自叹自怜,也无半点儿对小墨兰咬文嚼字的羡慕。
  这分明是对一个妓子最残忍的嘲弄。
  残忍到将他自己一并推进了火坑里。
  

  ☆、麟关

  
  “行啊你,两句话吓得那小公子好些天不敢来了。”
  封蔷宋蛟一行二人,与受伤的温萦同住在一间客栈里,通铺上只是按着男女之别有个挡头,其余的再没什么隔阂。用宋蛟的话来说:这么些天,跟温公子在一口锅里滚的烂熟,关系好得很!
  客栈楼下有家炒货店,每日准在食时生火,将那些昨儿个刚挖的落花生,刚掰的葵花籽各炒一大锅,一条长队天天排得热闹。
  宋蛟在家从未见过这等新鲜,拎了两斤回来,嗑着来劲。
  只趁封蔷不在,边嗑边道:“封蔷这人呢,缺点虽然不少,但最主要的还在这处——她素日喜欢逛些烟花柳巷,四处洒露留情,无论青红倌,没有不爱的。”
  像温萦这样又不纯粹是青倌,也早就算不得红倌,不知道怎么归纳的类型,却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宋蛟说着,忽停下来,上下嘴唇一碰,两片儿瓜子皮毫厘不爽,稳稳当当飞去了脚边敞口的痰盂中。听他又说:“像那墨兰一样不好缠的小倌儿,时常也遇着,现时在我们家那头欠了一屁股情债,到现在还没还完呢!”
  言毕,宋蛟郑重其事地看了温萦一眼,点点头。
  他道:“我却觉着她待你和那些人都不一般,一看了你啊,那双眼都比往常亮几分。哈哈,等你同我们回了麟关那边,少不得给那些痴缠封蔷的男倌们都吓上一吓,让她少往外跑,你二人过着日子,也错不了的。”
  “麟关?”
  什么时候说要同着他们一起回麟关了?
  正待细问,架不住宋蛟嘴快,温萦一个没注意,便又被他岔开话题。
  只听道:“哎,你见没见她看你的时候,生生一双虎目给怯得成了猫眼了。就是那种刚开眼不久的奶猫儿,很可爱的,见过吗?”
  这岔子已然打开,宋蛟怪没脸没皮的,才想起刚才人家好像还问了句什么,只管侧耳证实道:“嗯?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
  她看他的眼神……她看他的眼神嘛。
  仰慕,眷恋?又或者是怜惜。
  却似乎都不恰当。
  那丁点儿大一对眸子,经纬横竖间,方寸不到,却无一处不尽装者爱意,见她端详夜叉的时候,也满是怜惜跟爱抚。可仔细对比起来,又与前者有微妙的不同。
  温萦在时,那双眼中除却珍爱和疼惜,更少不了的是仰慕与尊敬。
  封蔷从来没有亵渎过情感,一腔喜怒只形于色,没的绝不愿造作,有的也不去讳饰。
  是以,但凡她眼中流露,恰同初生赤子一般,无不来源于真情实感。至于口是心非,曲意逢迎之类,贯是在封蔷身上寻不到的。
  得以感受此等妙处,宋蛟作为朋友,即便他从未听过这年轻的封少主与偏僻小城中默默无闻,丰茂已逝的妓倌之间有何典故,却也看出封蔷这次用起情来,与以往很不一般。
  他尚且不在话下,温萦就更不用提。
  这些日子以来,自打他睁眼开始,便对封蔷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珍重地记着,留在心中细细琢磨,宝贝似的收藏起来,将它们揣在心里最是干净柔软,专属于封蔷的那一块。
  便也只有如此,方才保证了日后再分别时,不至于连个想头都没有。
  这份情感,是边缘恋歌,是世俗不韪。
  舍不得放开,没勇气接受,温萦只有在这边缘徘徊,前后都是深渊,于这其中拉扯,却只是放自己不过。时时煎熬,日日难捱,绕着弯子,找不到出路。
  另一方,封蔷却从不吝啬溢出满心满眼的情意。她愿意冒着世俗不韪,在边缘哼起恋歌,喜怒随心,半点儿委屈也不受,她是这样一个真诚而纯粹的人啊。
  这样炽烈的情感,却叫温萦仿佛身处一屉蒸笼——焦灼,不安,直闷得喘不上气来。明知道该赶快逃离才是正道,却好似给人下了什么迷药,酥软怠惰在骨子里,走不得,也无处可去。
  一旦发狠心,就这么走了,那颗心便空落落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了。
  “对了温公子,说到这处,就不免提一提我们家封薇,你还不认识吧,封蔷是她姐姐,她是我……”
  “说什么呢你?” 封蔷刚打外边儿回来,恰好听着宋蛟这话,无情打断道,手上只管推门就进。
  进了来,随手抄起桌上一大碗不知什么时候倒的凉茶,咕噜噜一饮而尽,灌得腮帮子也鼓起来。
  这一日的边城,难得来了个金乌踏云,不但将往日嚣张的寒春冷风全都赶跑,还晒得封蔷口干舌燥。
  小地方就是好啊——只得一轮旭日,半束慈光,足以将整个小城普照。
  封蔷一身白衣,历经这许多日折腾,污渍浑黄不成样子,误伤温萦时更染了血迹。趁温萦还昏迷着,被那小墨兰要了去洗,至今不曾还来。
  封蔷忙着照看温萦,也懒得去春花阁找他要。现如今她捡粗布麻衣,裋褐短打穿在身上,也别是一番朴而不俗,直而不拙的好景色。
  温萦紧盯着封蔷,又担心她呛着嗓子,又怕凉茶进肚伤到脾胃。他嘴角挂着些许无奈,余下更多,却只是见到她之后难掩的欣喜。
  总算一饮解了千秋渴,话中尚夹着水声,封蔷照样夹枪带棒道:“宋子龙,你要不要脸呀,我们家封薇可没说跟你好,你倒硬贴上来,张口闭口成了你家人了,只是骗人家不知情的!这话你留到封薇面前去说,不晓得还敢不敢?”
  “敢,敢啊!怎么不敢?”宋蛟说着,神气早泄去大半儿。说是敢,谁却怪没趣儿的,要求他一定到封薇面前去说这话呢?
  封蔷闻言也不含糊,当即拱手便道:“拭目以待。”
  然则,她这一张俊脸上调笑勾起的唇角,戏谑上挑的长眉,哪里称得上拭目以待,分明就是又抓着宋蛟一根把柄,只等着笑话看了。
  “怎么这样猴急,也不怕喝凉茶寒了肚子?等着再晾杯温的要什么紧……”温萦哪里在意封薇是谁,看封蔷这样,只道无奈,摇头叹气了一轮,端着伤臂又倒了碗热茶,却拦着不准她马上喝。
  “歇歇吧,太热更喝不得。”正说着话,双臂艰难地护着那缺了口的滚热海碗。
  “好好好,一会儿喝一会儿喝。”将那一碗滚烫朝远处又推了推,封蔷乖乖听话。
  饮饱了水,嘲笑够了宋蛟,也把温萦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注视端详过一遍——嗯,没错儿了,今天的温萦还是这么温柔,这样可爱!
  于是封蔷下一句说的便是正事,她道:“我方才上车行打听几句,若是多掏几个钱,也管给我们送到麒麟门的,这地方不好待,我瞧着温萦伤也好些了,若是你们都同意,差不多可以雇车启程,就此回去了。”
  “回去?”温萦脱口。
  回哪里去?麒麟门,麟关么……
  离此再往西北几十里处便是关口所在,此关将本朝与西域接壤,是两国贸易的必经之路,西北第一大关。那儿地势偏僻,麒麟门内一贯得见垂云大漠,只是关内却繁华得紧。
  只若不是站了两国交接的便宜,其实也该寸寸荒凉。
  这个地方那样远,远远地超出了温萦的想象能力所及。可封蔷在那是一宗少主,封氏在那里一手织天,还有,母亲。
  母亲她,也葬身在那关口,葬身在封氏的地盘上,葬身在,姓封的人手里。
  “对呀,回家,我家,我们的家!”封蔷指了指向北,又更往西些的方位。
  猎风,黄沙,莽莽群山;游云,褐土,苍苍四野。
  春寒之下,柏木苍翠到近乎发黑,在过人高的土墙外,往西往北数十里,那却是温萦连向往都不曾向往过的一片天地啊。
  “我和宋蛟的家都在麒麟门,一过关就是西域,突厥人你见过没有?突厥女子都长像好看,男子也高大俊美居多的,鬈发绿眼,胡琴琵琶奏得一绝。等你伤好全了,我们雇辆能过关的马车,就可以到那边玩儿一遭去。”
  “在麟门看月亮,是这里五六圈儿大。”
  “我家后院是我二娘执掌,爹爹整日闲着,演武场里师兄弟快上百个,我连他们的名字也时常记不大住,只是由大到小有个排号,这才弄清楚了。”
  “不过啊,我家除我之外,还有同父兄妹三个。封嗅你见过,他与我一母同胞,还有封虎和小薇,他们都是二娘所出,到时候一一带你认识个遍。”
  “对了,我爹养着一羽孔雀,花花绿绿可好看了!”
  封蔷说着,温萦听着,久久没有回应,可他一直耐心地听着,认真地听着。他从这些话里听得出来——封蔷早不是那个只想着逃家而去,梦想着勇闯江湖的傻小孩了。
  她爱着那个叫做麟关的地方,爱着那片将她长养的土地。
  如果不爱的话,她提及此处时,眼里眉间又如何会喜悦闪烁?晶亮亮,明晃晃,闪耀地跳跃在温萦眼前。
  封蔷愿意把她爱着的,有趣的一切都分享给他,一如她曾经讲给他佩刀夜叉还有那毁却无痕的小夜叉时,就是这样一副神色。她对温萦的好,真真诚诚,切切实实,不想感受都不行,想法子逃避都不行。
  低着头,不言语,光听她说了这好些话,温萦一句句记在心里,默而识之。
  旁侧,封蔷说着说着,却垂眸一看。只觉得温萦看样子兴致缺缺,叫她这瞬间也失了趣味,消停下来。                        


  ☆、发发糕糕糖福禄

  “那个。”
  才消停片刻不足,封蔷很快就沉不住气,她在心里头琢磨了下,问道:“你,是不是记挂着城边儿挑夫家的小姑娘呀,你那么喜欢她,去了麟关就再见不到,你是不是舍不得她呀?”
  方才安静不过许许一时,却勾起了她早就存于脑海里的数层联想——
  尤其想起之前温萦说的,要把那玉兰簪花并着其他一些小玩意儿都转送给那个小女孩哄她开心这一茬来。
  但凡想到这处,屁股下吱呀作响一把木椅就再也招待不动封蔷。
  只见她焦躁不已,站起身来,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垂首不语的温萦。
  那纯粹专注的目光炯炯灼灼,直打算烧穿了他的天灵盖儿,好细瞧瞧这细软棕黑的发下究竟埋藏什么心思。
  对于毛儿还没长齐的幼稚女童,温萦从来就最是喜爱,这点用不着多说,只是十年前他对自己的疼宠,这点就可见一斑。
  封蔷心道这下不好办了。
  ——温萦迷恋那小姑娘不浅,现在压根不搭回麟关这茬儿。难不成是担心到了那边找不到称心如意的适龄女孩儿,可我又该如何办呢?
  难不成……我还要把那小姑娘也接了回去?
  又或者,去会会那小姑娘,样依照本给他寻个差不多的来就伴?
  噫,想什么呢?不成不成不成!
  以上想法刚刚冒头,项上的脑袋瓜子立刻摇成拨浪鼓状——这脑袋真是什么时候生出锈霜来了,好不灵光!冒出这样的愚蠢想法来。
  日后回了家去,当然要好好守着温萦,其他女子休染一指,怎的还能专把他往别人怀里推?
  回首那日,温萦笑眯眯递给小花猫糖葫芦的时候……
  啧。
  便是后来不欢而散的结局,尚且妒得封蔷牙根子痒痒,多少天回不过味儿来。倘若来日成天让她面对着此等景况,就算没病没灾,也定要死于终日徘徊在喉头的毒气一口。
  一句话方问出口,短窄的小袖口间,那细长十指便又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没见过那小姑娘是怎样一个惊为天人的角色,能得到温萦如此眷恋,不但要将自己送的东西转赠了去,说起了回麟关的事,竟也是舍她不得。
  真真是……嫉妒啊。
  唉,算了。
  嫉妒这词不好,还是羡慕吧。
  此时此刻,谁知道封蔷有那么多的内心戏?温萦根本没太想起这“城边挑夫家的小姑娘”具体姓甚名谁,之前对她多有记挂,只是因为她笑起来跟小时候的封蔷有些神似而已。
  那日对封蔷说的那番话,多半也只是用来打发敷衍不知竟是她本尊的“小虎姑娘”罢了。
  可这一时之间,耳朵里装的全是“麟关”二字,正教他心如乱麻,只管糊弄着点点头,先将随他们回那麟关的事情避绕开去才是正经。
  “哦,这样啊……”听罢,封蔷咕咕哝哝地应了声。
  垂下眼,抿着唇,耷拉了一向挺然端正的脑袋,碎发也软塌塌贴在额际,蔫得像颗霜打过的茄子。
  那两只手拧着也愈发使劲,白净分明的指节绷得通红。末了,只见她重重一个点头——
  嗯,没错,就这样办!
  “温哥哥……”
  温萦:“……?”
  宋蛟:“???”
  “我要次,要次……糖福禄!”
  嘴巴里仿佛塞了块儿糖,含含糊糊一句话,说的不清不楚。
  那二人尚未撕掳清楚封蔷刚才讲了句什么鸟语,又见她红着脸朝温萦蹭了过来。
  一边蹭,一边还道:“温哥哥,我还要次糕糕,要戴发发,还要……”
  宋蛟跟封蔷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交情,自然知道她打小在娘胎里就皮,自从她生下来,从没撒过娇犯过嗲。
  这丫头小时候是混世魔王,长大了更为祸四方,跪不轻易下,泪不轻易落。求而不得了怎么办?
  当然是夜叉伺候,武力解决!
  封蔷长相原本也不难看,眉眼唇角跟封薇生的如出一辙,按理说两个人长得像,总该做什么都给人以水投水的错觉,挑不出什么骨头来。
  只是这娇声嗲气从封薇嘴里吐出来,一两个字就能叫宋蛟迷醉。
  现在封蔷依样画葫芦装可爱,怎么画怎么不像,平白给宋蛟没肷砥鹇ζじ泶瘛�
  其实,也不应该全怪封蔷,或许是第一次说这种话,经验尚且不够丰富,还需要多做锻炼吧。
  想着,宋蛟道:“你有话好好说,干嘛这样怪声怪气,挺,挺……”
  挺叫人觉得恶心。
  可惜话未说完,迎头碰上封蔷含春虎目中闪烁着严厉警告,如同遭受了一记重锤,让宋蛟再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
  切,霸道!
  霸王再怎么装也不会和小薇一样可爱的!
  “你……”宋蛟闭了嘴之后,总算轮到温萦开口。
  这一开口,竟完全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本来是愁那回麟关的事情,温萦并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拒绝封蔷的盛情。
  与其说他不忍心辜负她满心好意,还不如说是他自己放不下这样的机会——朝朝暮暮,日日年年跟在她身边的机会,不必日日挂怀,时时心痛的机会。
  还未理清满心乱麻,现下又被封蔷此举拉了思绪回来。温萦只是皱眉,看着她如此神色,这般语气,只觉十万分的方枘圆眼,格格不入。
  像乳臭未干的毛孩子穿着长辈的衣裳登台唱戏,让人怪不舒服的。
  他喜欢她,小时候喜欢,长大了更喜欢。喜欢她单纯,独立,胆子比天还大,脾气比驴还倔,不愿意她为了取悦谁而做出什么改变,更用不着取悦自己。
  倒不是说封蔷就不该撒娇,撒娇他也是爱的。
  只是她真正撒起娇来,却该是另外一番场面。
  回想起十年前,锁上了门,封蔷环绕在榻前陪自己说话的情景,温萦眉头一松,心中一软。他敛起神色,站起身道:“糖葫芦么?我去给你买。”
  “还有糕糕和发发!”
  “好好说话,不然不买。”
  “啊?”封蔷一愣,随即道:“哦……”
  一旁的宋蛟看她难得吃瘪,心中暗暗叫好,对温萦投以赞许的目光,赞他帮自己报了长期以来受封蔷压制的仇。
  只等温萦拖着条伤臂走了,封蔷才恢复常态。
  她并没有开口说话,目光朝着温萦离去的方向,却不和之前一样紧盯不放。
  那双眼睑一时间垂下去,过一阵又抬起来,睫毛算不上长,只是多而密集,也和着上上下下地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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