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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骨-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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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时节,昆仑山脚下的树叶已绽新绿,白雪已化,显现出黑色的湿漉漉的地面,微风轻拂,在晨曦的微光里,不远处走来一个红衣的年轻女子。
衣衫的这份红,红的有如干涸的血迹,叫人看着便感不适。这道女声也是沙哑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呕哑难听,轻轻地随风传来,显得邪恶又冰凉。
叶暇诧异地循声望去,没有接话。因为无论是谁见到这样一个女人,也很难说出话来的。
因为实在是太古怪了。
她的脸颊一半白皙秀致,俊丽如仙,一半却狰狞可怖,丑恶如魔——是被烈火烧伤的痕迹,叶暇见此虽不觉害怕,但难免有几分可惜。
可惜,这原本该是个绝丽的美人。
她的步伐轻浅,脚步声微不可闻,叶暇沉吟片刻,微微挑眉,凝声道:“敢问姑娘来意?”
“来向姑娘讨一个人。”
叶暇觉得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过荒唐,果真是一报还一报。她向邵一棠讨了三个人,转眼又有人来问她要人,这戏剧感实在教叶暇忍不住笑起来。
“姑娘想问我要谁?”
“叶姑娘手中之人。”一身血衣的女子目光含着几分敬意,朝叶暇躬身一礼:“小女子才是真正的苦主,却叫叶姑娘来替我们背上这个污名,实在抱歉。”
叶暇恍然,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还有她脸颊上可怖的伤疤,眼里染上几分怜惜,卸去目中防备,柔声道:“抱歉,这位姑娘……我已打算送他去官府。”
“姑娘先前与少林方丈的对话,小女子已经知道了,”她声音虽然难听,但说话的韵律却说不出的动人:“您也不是受害者,怎能代受害者来处置恶人呢?”
“但……”叶暇不想又被自己的话堵了,只好苦笑道:“你不相信官府会给你一个公平?”
“先时我求别人,并没有谁如叶姑娘这样高风义节,愿意站出来帮帮我,”女子眼中泛起复杂的波澜,她看着执剑的少女,叹道:“如今,我只能信我自己。”
张涛忽然道:“叶姑娘,我想小姐也许同这位姑娘一样。”
温静姝为人仁善,但对于这样一个伤害他的男人,她会不会想报复呢?
谁也不知道,也许只有相同经历的人,才能体会她的心情。
叶暇沉默,然而思虑间,忽觉拖着的男人挣扎着动了动。
郎奎装了半天的死,却再也装不下去了。他睁开眼睛,看也不敢看红衣的女人,一味求道:“送我去官府,送我去官府!”
“你不是很喜欢给人讨公道么?官府才能真正的做到公道啊!”
“奎郎……”血衣女子幽幽地道:“你宁可去官府,也不愿和我走吗?”
女人说话时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意,然而她烧毁的半边脸颊实在太过可怕,如同地狱爬上来的恶鬼。这份笑容非但没有减少郎奎的恐惧心理,反而让他更加害怕——
“你,你别过来!别过来!”
女人的神情骤然黯淡了下去。
“叶姑娘你看,他曾夸我温柔美丽,如今见了我,却是这么一副样子,我实在是……”
叶暇能无视郎奎的苦境,却最看不得女人伤心,终是不忍道:“罢了,交给你就是。”
血衣女子脸上绽起一抹笑意,这笑容如此灿烂,带着浓浓的喜悦和感激,和先前那个温柔却含着冷意的笑容全然不同,叶瑕本还有几分迟疑,然而见到她的笑容,倒也觉得颇为值得,
她摇摇头,将手里提着的男人一甩。
女子血红的长袖一卷,袖中飞出的锦缎便将男人裹了个严严实实,郎奎连叫也来不及,便在女子手中再度昏厥过去。
“小女子阎王楼血姬,自今日起,欠叶姑娘一条命。”
伴随着一声长笑,红影一闪,那个一半如仙一半如魔的女子已消失不见。
叶暇按了按眉心,将长剑一背,留下一句话,亦消失无踪。
“张老,静姝已归故乡,待到来年清明,我再来替她上一炷香!”
“叶姑娘!”张涛在原地呼唤不得,只好苦笑着摇摇头,迈着踉跄的步伐,隐入山林间。
此心安处已不在,断浪此生,何处漂泊啊!
*
成安十七年。
止战江,天际亦是闪现一色微光。
青碧的江面上,飘着一只乌黄的小船,桨声错落,水声清冽,“哗哗”作响。
舟头坐着的三人,一夜未眠,摇桨的摇桨,喝酒的喝酒,听故事的听故事。
古远泽的心沉浸在愤怒中。
他身在皇家,同叶暇不一样,知道世上有些女人是真的能够恶毒至此,温静姝这样温柔纯净的女孩子,却受到这样非人的折磨,实在叫人愤怒,而江黯生的懦弱,也令他痛恨至极。
但最让他难过的,却是叶暇——
这个传说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少年持将无影剑,一剑横绝昆仑巅。”
《江湖纪年录》上只记住了她的荣光,可是荣光背后的酸楚和悲凉,却无人关心。他想,如果叶暇能够选择的话,她宁可不要这样的荣誉,也想温静姝能好好活着吧。
这个人比他所想像的还要善良,还要有原则,还要……
令人心疼。
几人中间的案几上杯盘狼藉,提起往事,张涛的眼里仍是忍不住泛起泪光,又笑又叹道:“我这辈子,真是没有见过叶姑娘这样的人……她替我家小姐担了污名,后来江湖上的人虽对她推崇备至,却无一人愿娶她过门,老头子澄清不来,心中实在愧疚。”
玉少陵还不曾听说过这件往事,慨叹之余,闻张涛此言,却忍不住道:“她哪里担心过自己不能嫁人?我看她分明就是故意的,瞧她对女孩子那份殷勤劲……”
“你……你这是什么话?”
“唉,”浪子苦笑道:“气话。不过,按你所述,原来昆仑就是因此事分裂成了两派的。”
“正是,一派是江霆所在的昆桐,另一派则是周孟林所在的少梧。至于邵一棠,自那之后,再也不见了人影,我倒是听说,江黯生走火入魔之下功力突飞猛进,邵一棠是为他所杀。”
作者有话要说: 2333叶暇后宫储备 1,这个星期的榜单字数完成了……
不知道明天有没有时间更,总之我尽力,小天使们不要等哈~咦我终于有机会加上这个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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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舟
“这些就罢了,”张涛摇摇头,嘱咐道:“玉小子,君神医在沧州府的地址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可要记得把这事转达给她,阎王楼找上我问叶姑娘的行踪——此事绝不简单。她们若能早些防范,叶姑娘也不会太危险。”
玉少陵俊眉微扬,摇扇笑道:“你就放心吧,只是你先前说叶无暇武功全失……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对啊!好端端的,叶大侠这么厉害,谁能伤得了她?”古远泽对别的没兴趣,对这个却关心备至:“她……她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老头子对此中内情并不清楚,只知这是两年前的事了,这两年来叶姑娘一直在君神医处养伤,我也是最近才见到她的。”
古远泽失落的坐了下来,能够知道叶无暇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本已经让小王爷十分满足。但是得知仰慕之人重伤在身的消息,又免不了担心。
他回忆起那日在树下的匆匆一会,不由得十分懊恼,听这个描述,那人很有可能就是他心中仰慕的前辈,可他根本就没把握住机会,还在她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
想到此处,他就恨不得以头抢地,以卸心中悲愤之情!
“到了!”玉少陵放下别在腰间的长衫,把船桨扔给张涛,擦了把汗道:“这可真够累的,老张你倒是厉害,在这江上跑了那么些年,也不嫌枯燥。”
“哈哈哈!”老翁抄手一接,大笑道:“既名为涛,本就该属于水,四处漂泊啊!两位,再会了!”
舟在江面行了一个日夜,附近流动的船只渐渐多了起来,直到如今登岸,显见亦是个私人渡口,来往的商客船乱中有序,都是走熟了这一段水路的江湖人。
“前辈再会,啊!”小王爷只来得及招呼一声,后背的领子就被提起来了,玉少陵提着年轻人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便到了岸上。
古远泽一被放下,就转头张望着来时坐的那叶扁舟,然而来往船只熙熙攘攘,把小小的私人渡口挤了个水泄不通。
那只乌篷船,早已消失在了江面上。
“有什么好看的,”玉少陵扇子一合,笑道:“走了,才一会儿的功夫,你便舍不得了?”
“玉大哥,难道你没听过什么是‘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吗?”小王爷显然对张涛这样的江湖人很有好感,“你们也是朋友,这么久没见,一见又要分开,难道不会不舍吗?”
“江湖人四处漂泊,天下之大,何人不可为友?何处不可为家!”玉面郎君懒洋洋地长笑道,已迈大步前行:“见面即欢饮畅谈,分离则潇洒挥别。哪有这么多不舍?像你这般见识浅显的少年郎,才会有这样的慨叹啊!”
古远泽连忙跟上他,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穿梭。
“哎,等等我啊!”
“快些快些,咱们还要去买两匹快马,早日去找君未期呐,”玉少陵合起扇子抵住眉心,头疼道:“想到要见那个怪女人,我就恨不能死了算了……”
“啊?”古远泽疑惑道:“君神医又怎么了?”
“听我跟你说……”
*
这边这两人骑马奔驰地找君未期而去,而那边叶暇所乘的客船也到了沧州府的官渡。
她原本就只是慢了古远泽半日登船,此时也已到了沧州。
沧州府的阜都原先是南浦的国都,哪怕时移世易,三国鼎立的时代已经过去,但沧州的繁华程度仍然不下于瑜州府。阜都身处沧州府中心,所有沧州人都以阜都为傲。听说太。祖昔日一统天下之时,还曾想要将国都移为阜都,虽不知什么原因没有行成,却也印证了阜都的繁荣兴盛。
不同于私人渡口寡淡的景色,官方渡口来往船只极多,人流极盛,景色极美。
沧州的官渡口,名为桃花岸。
正值三月时分,江边的一片桃花林开的烂漫,再着急的人经过此处时,也忍不住脚步放轻,生怕惊扰这一份安宁绚丽的美景。
薄阳下,清晨未干的露珠在花叶上绽着明亮柔和的光。
叶暇登岸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雨,温柔的春雨落在绯艳的桃花瓣上,又轻飘飘滴落,在江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桃花遇雨,小草亦随着微风摇摆,却不见飞扬的尘土。叶暇在岸边新买了一把油纸伞,伞上绘着三两瓣飘散的桃花,细雨却极为轻柔,被微风吹得左右摇晃,到底沾湿了衣襟。
黑衣的女子执着白色的伞,在来往匆匆的人流里悠然穿行,虽然有几分古怪,却并不曾引起什么注意。叶暇走的很慢,慢到让人忍不住替她着急,只是这份速度等到叶暇穿过人潮,走到僻静的青石路上时便戛然而止。
叶暇突然加快了步伐。
杀机!
四面八方都是杀机!
她早已察觉自打上岸之时,就有人盯上了她,因此才在人流中拖延时间以确证这个想法。
只是察觉之后,就算再拖下去也无济于事——她现在形同废人,对上来者,早与晚都是一个死字。
叶暇停下了脚步,收伞抬眸,看向杀气最浓的一处。
细雨沾湿了她乌黑的长发,打湿了她黛青的眼睫。叶暇此刻的形态无一点侠士的风范,反而像一个楚楚可怜的弱女子。任谁来,也不敢认定她就是传说中的江湖第一剑。
“叶无暇。”
一个冷沉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暗色的身影拄刀而立,目光含着无尽的冷漠与杀意。
叶暇叹了口气。
“阁下总算出来了,”叶暇抖了抖伞上的水珠,目光落到伞面粗糙的桃花上,懒洋洋道:“不过叶某此时手无缚鸡之力,阁下看了这么久,为何还不出手?是在担心什么吗?”
刀客凝眸打量,杀机一丝不减,他手中的刀很锋利,持刀的手也很稳,他一直沉默着,却没有丝毫地放松,反而像是在不停的观察,等待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
但叶暇的冷静,出乎了他的意料。她身上任何一个部位都没有一点颤抖,神情也是疲倦而淡然的,眼睛里更是说不出的沧桑疏淡,好像对周遭的杀机没有半点反应。
既然她没有破绽,那么他就为她便制造一个破绽!
刀客手掌倏然间倾翻,一抹雪色的刀光迎风而来。
如同天外飞来的一道光,这刀锋亮如雪,刀速疾如电,朝着拄伞的黑衣人重重劈下。
眼见那抹刀光就要落在叶暇面上,如果这一刀斩实,她整个人就会被劈成两半——
可叶暇只是撑着伞疲惫地站着,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或许她明白,这一刀,是她躲不过的,所以懒得躲;又或许,是她有自信,一出手就能够拦下这一刀!
天外忽传来一声琵琶弦响。
这乐声和普通的琵琶声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大概是特别优美吧。
但就是这优美的、如梦一般渺远的铮铮之声,竟让刀客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一招便没能劈下去,距离黑衣女子清丽的面容只差一寸时就顿住了。
叶暇无视近在咫尺的刀刃,摸着伞面的桃花,微微笑了一下。
“运气还挺好。”
流水一般温柔的前奏过后,缥缈空灵的女声婉转而歌,伴着琵琶“铮铮”的弦响,是说不出的缠绵悱恻,温柔动人。如春雪初化,春风轻拂,引人欲醉。
“烟雨满沧州,桃花逐水流。”
“理青衣,镜里凝眸。”
叶暇听得这两句唱词,又笑了,她直视着眼前的刀客,曼声道:“若我没有猜错,阁下应是阎王楼的人……而阎王楼最擅刀法之人,大概也只有他们的左护法了。” 叶暇伸出手,屈指弹开面前的刀尖,笑道:“但是钟忍阁下,有她在,你今日恐怕要空手而归了。”
“青衣君子易从舟……”沉默的刀客面色青白不定,他执刀的手在歌声中微微颤动,眼里染上几分忌惮,佯装镇定道:“你怎知是她?也未必是她。”
“那你且细听了。”
空灵的歌声愈近,唱者人明明应该在远处,然而每一言却极为明晰,如同近在耳侧。
“易将离愁别长恨,君子器,置新楼。”
“从此共欢情,恩同怨俱收。”
叶暇后退几步,撑开伞,欠身道:“抱歉,钟忍阁下,叶某的性命,你现在是取不得了。”
“凭栏杆,月似金钩。”
暗色的人影将长刀一收,折身远盾——
而此时,一曲《糖多令》已唱至句末,青色的人影抱着琵琶飘然而来。
“纵借春风成佳酿,无人饮,难登舟。”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段剧情才觉得渐入佳境,回头看之前的章节……妈呀我写的是啥呀,笑哭。
这首《糖多令》我是为了照顾从舟的人设,按中华新韵填的,写的不好,但我要假装写的还不错……所以随便看看就好,不要较真哈~
下章可以和小王爷见面了哟西,君未期应该也可以出场了吧~
至于阎王楼嘛,卖个关子啦啦啦,反正没有大纲完全放飞自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楚
最后一声琵琶弦响落下,青衣的女子已翩然走至叶暇身前。
春雨绵绵,青衣人怀抱琵琶,未曾撑伞,然而周身却无一处湿痕。她周身真气圆融,一头青丝无风自动,显见是已臻至化境的绝顶高手。
易从舟身量不高,将将比叶暇矮了几寸,是个十足的南方佳人,宽袍大袖下的身材十分纤细娇柔。她生得一双春山眉,眼波亦如春江般动人,笑将起来时令人如沐春风。看到她,便恍若看到了春天,感觉到了春日的温暖气息。
然而,江湖人从来不敢认为她真如表面一般看起来温柔无害。青衣君子易从舟虽然脾性宽和,素有林下之风,但一旦有人越过她的原则,她也从不留手。
君子之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暇儿。”
一声含笑的呼唤让叶暇回过神来,听着身边女子空灵的嗓音,叶暇叹道:“明明是一样的称呼,为什么从舟你说出来就很好听,而容姊说出来,却总让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易从舟笑道:“你啊……你整日里都在想着什么呢!”
叶暇撑开伞,遮住了两人:“想好玩的事情啊!”
易从舟收拢长袖,摇头失笑。
烟雨蒙蒙间,一双丽人步履从容优雅,在江南的青街瓦巷中徐徐而行。
叶暇奇道:“你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说回了天机府吗?”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易从舟含笑睨她一眼,叹道:“留书出走这种事情干的倒熟练,把未期气得跳脚,让我赶紧把你抓回来。”
青衣女子顿了顿,蹙起一对形状优美的眉,忧心道:“再说,若不是我来了,你方才岂非早已被那一刀劈成两半了?你倒好,就站着等他劈你么?”
“嘶……我这不是知道躲不开么。”叶暇不怕易从舟的责怪,只是说到君未期,她忍不住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唉声叹气:“我的老天,完了,这回只怕要被她挤兑死了。”
好在易从舟不是幸灾乐祸的人,见叶暇愁眉苦脸的样子,从来只有温柔安抚的。
“也不全是如此,未期说说气话,你还当真么?”
“那还有什么原因,此处距阜都也有几日的路程,你竟然这么巧接到了我?”
易从舟笑道:“不是巧,我在这里等了两日,今日才等到你的。”
叶暇心中升起一抹暖意,惭愧道:“抱歉,是我让你们担心了。”
易从舟摇摇头,伸出玉一般的手指,含笑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细雨不知何时停了,叶暇望望天际,收了伞换到右手提着,却见易从舟露出一个戏谑的表情,打趣道:“血姬姑娘实在对你情深意重。”
叶暇诧异:“怎么?”
提起正事,易从舟收起了笑意,脸色凝重下来,低声解释道:“她发来急函,说你被阎王楼盯上了,要我们注意你的安危,所以我才会到这里来接你。”
“她……”叶暇动容道:“她这样,岂不是十分为难。”
“是啊,”易从舟道:“所以,为了不辜负她的好意,我把阿楚带来了,这段时间让她跟着你,我们也不至于太担心。”
“阿楚?”叶暇皱眉:“她也来了?那她人呢?”
“方才追钟忍去了。”
*
身为经验丰富的杀手,钟忍还不至于无法察觉到身后紧追的气息,而那人的身上,竟然也有不下于自己的杀机。
他是个杀手,身负血仇无数,对于要杀自己的人,从来也不会逃避,亦不会客气。既然摆脱不开,那么不如停下,用掌中利刃,断绝仇敌的生息!
两人在江南的碧瓦青墙中穿行,钟忍脚步倏停,落在一户人家的屋顶上,执刀横在胸前,冷冷道:“来者何人?”
“玄楚。”
冷淡到极点的女声传来,不过报了个姓名,却字字含刀,蕴满杀机!
钟忍失色道:“暗影玄楚?”
“……”
玄衣女子落地无声,侧眸一眼,冷意卓然!
她报完姓名,便一字不答,只沉神静气,无声观察,以待时机。
钟忍忍不住沉声道:“你我虽然常被人比较,但彼此并无恩怨,你为何紧追不放?”
玄楚眼睑微抬,冷冷道:“你要杀她。”
钟忍道:“她?叶无暇?”
玄楚抽下腰间的缎带,一边系在虎口上,一边冷淡道:“是。”
钟忍默然,一个废了武功的叶暇,牵扯出不世高手易从舟也就罢了,连江湖排名前十的女杀手也要护着她。暗影玄楚并不隶属阎王楼,乃是孤身独行的杀人客。
但她从来只接杀恶人的单子,与阎王楼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此刻竟然会为了叶无暇出手!
叶无暇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让这两人如此护着她?
也难怪下单之人,会为她开出十万两的高价请动阎王楼风花雪月四大高手中的两位,以及他这个左护法。
这条命,果然值这个价!
钟忍不再疑问,而是寒声道:“对,我要杀她。”
玄楚道:“你不能杀她。”
钟忍冷笑:“若我偏要杀她呢?”
玄楚道:“我不会让她死,你若要她死,我只好要你死。”
“死”字落下瞬间,杀意又起!
玄色的人影在半空中纵然而起,同时她纤细的腕间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细刀,斜斩而来!
春雨已停,风声不起,雪亮的刀光含着无尽的冷意,如霜如雪,寒透骨髓!
钟忍拔刀而挡,却见——
身前的人影顿时消失不见!
怎么可能,她……她明明就在眼前,怎么可能突然消失!
但显然,世上再无人能解答他的问题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胸前露出的刀尖,到死也没想明白,她是怎么到了自己身后的!
玄楚背对着男人,反手一抽,拔出嵌在男人身体里的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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