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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骨-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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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江霆顿时无力的委顿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夜阑人静,昏暗的灯火映不出窗边一抹黑暗的影子。
  邵婷蹲在窗外,紧紧咬着唇,眼里满是血丝。
  她用左手掐住拿着鞭子的右手,锋利的指甲陷进肉里,掐出斑斑血迹。                        
作者有话要说:  赶在今天更了……评论的姑娘我没办法现在回复啦,明天和你聊吧,么么哒。

  ☆、请柬

  昆仑剑派身为大成武林剑道第一名门,掌门邵一棠剑法高绝,为人心性宽和,即使是曾犯过错,但只要改邪归正,便可投入山门,昆仑来者不拒,因此门下弟子难免品行良莠不齐。
  前些日子,武林中素有恶名的采花大盗郎奎,号称受少林高僧印无忧点化,将弃暗投明重新做人,奈何前尘未断,不得剃度出家,因此拜入昆仑剑派,欲洗心革面,抑恶扬善,以偿罪孽,方能渡入佛门。
  邵一棠欣然接受。
  此举在江湖中又为他赢得了许多赞誉,来年开山收徒,必然又是响应者众。
  邵婷先前在一剑楼,同父亲一起见过了这个改邪归正的采花贼后,特意要来探望被关禁闭的江黯生,同他分享这件大喜事。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一番话。
  世间女子,无一不是希望在心上人面前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但邵婷自幼失屺,邵一棠没了爱妻,对掌上明珠可谓千呼百应,因此养成了她任性嚣张的个性。
  江黯生为人仁善,自然看不惯她的性子。奈何自家母亲和邵婷之母乃是同出一门的师姐妹,感情十分要好。
  邵婷母亲去后,她便将这位千金视若己出,甚至想要她做自己的儿媳妇,但之前因江霆与叶晗的约定,她一直隐而不发,想着邵婷与江黯生青梅竹马,怎么也要比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叶暇要有优势……
  然而谁曾想,邵婷在江黯生心里的印象,还不如叶暇呢!
  邵婷是个女人,她的求而不得,和世上其他女人的求而不得也是一样的。
  一个女人若是求而不得——尤其是江湖上的女人,她选择得不到便毁了,与选择毁掉心上人的所爱这两个可能却是最大的。
  邵婷身为掌门千金,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还是第一次在江黯生这里跌了这么大的跟头,江黯生往日对她虽然算不上热络,但也总是客客气气的。她先前一直以为他不过是少年人的矜持,谁知道,江黯生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
  这叫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没有人为灯盏添油,室内的烛火渐渐黯淡了下去。父子两在黑暗中对峙了许久,江霆终于无力地摆手,松口道:“随你吧。”
  “爹!”江黯生惊喜地抬眸,他不被允许时,尚且还能以冷漠叛逆的态度对待父亲,然而一旦得到父母的支持,他便对自己先前的态度感到羞愧起来。
  以练武人的眼力,江黯生自然能够看得清对面父亲的表情。江霆一生重信,但为了儿子终究是要对不起已逝的故人,心中何等折磨?连日以来背诺的愧疚,将风度翩翩的麻衣剑客折磨得仿佛老了几岁。
  江黯生爬起身来,苦笑道:“爹,对不起。”
  江霆摆摆手,懒懒道:“我不管你了,你娘大概更想让你娶婷婷了。”
  “我不会娶她的,”江黯生垂眼道:“邵婷是阴狠歹毒,而不是少年任性!我娘却总是不明白。什么青鞭侠女,毁在她手中的女孩子还少吗?若江湖上的侠女都是这个样子……”
  “黯生!”江霆喝止道:“婷婷到底是掌门千金!你不该这么说。还有,你记住,无暇听闻你已有心上人,已经主动退了婚约,这份情,是你欠她的!”
  “我知道的,爹。”江黯生应道,对于这个素未谋面、也没什么名气,并且识趣的前未婚妻,他并没有什么恶感。
  “你记得就好。”江霆叹着气走了,他知道叶暇必然会是个佳媳,并且还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剑术天才,她若能嫁到江家来,江家的家业在她手中必然能够得到发展。
  可惜儿子不喜欢。
  *
  窗外,邵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乌云盖月,天上星子疏淡。纵横峰见不到一点明亮的光。
  昆仑山上的温度本就比山下冷,而冬日寒夜的风更是这样的冷啊,冷得她的心都要碎了——
  江黯生!你好狠!你好狠!我倒要看看,你心上人是怎样的单纯善良?她的单纯善良,又能不能比得上我的一鞭子!
  邵婷一时怒火冲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一切都毁了,
  她想起刚刚见过的郎奎。
  郎奎实在是一个英俊、武功高强、富有魅力的男人,说来也对,如果不是有英俊的容貌、高强的武功、和成熟的魅力,又怎么能让那些被他勾引过得深闺小姐、江湖侠女念念不忘?
  这个采花贼,说不定能帮她。
  说什么改邪归正?一个男人如果真的心如死水打算出家,刚刚他就不可能用那样欣赏的眼神来看她。邵婷一想到郎奎欣赏的眼神,心里志得意满,然而想到男人,就难免想到江黯生——
  男人!
  她的嘴角,露出一个温和得叫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
  被关了半个月的禁闭,江黯生对心上人早已经是牵肠挂肚了。因此一得自由便匆匆下山来找温静姝。
  温府的梅园往后走,竟是联通到昆仑山脚的,这其实全是为了让长居昆仑的名医骆天问便于两府往来。
  大成有两位神医,不在庙堂,而在江湖。一南一北并称,素有南君北骆的说法。南医君晚照行踪神秘;北医骆天问虽然来历成迷,但长居在昆仑,因而求医者不可胜数。
  因为北医时常处于忙碌状态,温静姝只好每半个月上一次山。
  她和江黯生一直约在昆仑山脚见面,也总是通过就诊后下山归来的那段时间和情郎相会。
  叶暇以为无一人知道她与江黯生的事情,其实不然,温静姝的贴身丫鬟萍姑却是知道的,上回不过是因为就诊后开了一大堆药,温静姝让萍姑先提着药回府了,才会落到独身一个人的下场。
  这半月来她在府中养病,叶暇不知她与江黯生约见的规律,还曾替她打抱不平,但她没来得及解释,叶暇就走了。
  想到叶暇,温静姝心里又充满思念。她不过走了一日,她就开始想这位温柔持重的少女剑客了。
  江黯生来的时候,温静姝已经等在一株枯树下了。拳脚功夫尚且不错的萍姑站在远处,脸上带着欣慰温和的笑意,远远得注视着自家小姐。
  文弱娴静的少女仰着脸看着遥远的天际,冬日的风将她乌黑的发丝吹起,一双温柔明亮的眼睛透出浓浓的思念之情。整个人静美得如同一幅画。
  少年清冷的眉目霎时柔软下来,他上前几步,笑道:“静儿,久等了。”
  温静姝眼睛一亮,头却低下了,她脸上泛起红晕——正是少年男女见到心上人特有的神色,她的声音也是软的,如同早春的露水,新鲜甜蜜:“江大哥。”
  “上回……真是抱歉。”江黯生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我之前曾有婚约……”说到这里,他脸上有几分不安,声音也低下来,怕吓着眼前的少女:“但是……”
  “我已经知道了。”温静姝倏然抬头,听他提起婚约,少女脸上的表情是再无一丝羞怯,反而是十分冷静:“你本该告诉我的……你对不起叶姐姐。”
  “叶无暇?”江黯生一惊,诧然道:“她去找你的麻烦了吗?我……”
  “不是,”温静姝抽出手,没好气的看了少年一眼,咬唇道:“叶姐姐人很好,你别随便怀疑她,”她将这些天的事一一道来,表情十分难过:“我们……我们对不起她。”
  江黯生长叹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再度握住少女的手,承诺道:“静儿,上回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我会尽快说服母亲,来温府提亲。”
  温静姝垂眸,任他再度握住了自己的手。
  “待我们成亲,再请叶姑娘来喝一杯喜酒……好好谢过她。”
  温静姝脸上这才露出些许笑意,一会儿又黯然道:“她未必会来呢。”
  “她一定会来的。”
  枯树下年轻的少年男女执手而行,脸上俱是笑容,这一幕实在太过美好,以至于无一人发现,一抹近乎雪一般的身影,在他们身后一闪而过。
  *
  等到叶暇再次踏上大成的土地上时,已是来年春天了。
  她身上旧孝未除,又添新孝。
  她消瘦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全部消失了,亲人接二连三地离世,她已经没有力气笑得出来了。
  大长公主一生征战,身上落下旧疾无数。不过因为武功高强,方才撑到这个年岁,但岁月从来不饶人,这个绝世名将,倾国美人,也有迟暮的一天,也有离开人世的一天。 
  她的唯一遗愿,就是不入皇陵。只要将骨灰撒入海中,她的后事便已结束。但皇室中人怎么能允许这位对大成劳苦功高的公主如此将后事办掉?因此众人还陪着敏仪郡主还前往了一趟瑜州府,和皇室扯皮。
  等到叶暇有空践诺,回去探望温静姝时,便到了三月时分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叶暇:说的好像你儿子喜欢我就能看上他似的。

  ☆、送别

  叶暇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府邸是温府。
  她走时,温府处处挂上了红灯笼,请了门神神荼郁垒,门外“梅花报春信,瑞雪兆丰年”的对联,还是她和静姝一同站在门口,指挥着老管家张涛贴上的。
  而现在却连字迹都看不清了。
  正门不曾上锁,府中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她一路行至花厅,第一次到温府来时看到的珍稀摆件碎了一地,竟然没有人收拾。
  “怎么回事?”叶暇左右张望了一下,久久听不见人声,便径直转身就出门向温静姝的闺房奔去。
  叶暇跑得太快,脑袋太空,因此在拐角处和一个身影相撞时,还没反应过来,剑已然出鞘——
  无影剑在手中,剑尖直指对面的人,叶暇即要发动,然在看清来人的下一面,便愣住了。
  “孙婶?”
  昔日娴静温婉的妇人消瘦的比叶暇还要厉害,两鬓的头发竟全白了。她也看清了对面的人,手中的药盅重重摔在摔在地下,破碎处流淌出褐色的药汁。
  “叶姑娘!”妇人捋了捋斑白的发丝,眼眶通红:“你……你怎么来了?”
  “出什么事了?”叶暇的视线落到地面,盯着那盅一看就没动过的药汤,颤声道:“静姝她出什么事了?”
  衰老的妇人用袖子擦去流淌在脸上的泪珠,轻声道:“你……你来了也好,见一见……小姐最后一面。”她说着声音就变成了哽咽,说完“面”字,已然是满脸泪痕,再多说不出一句话。连地上的药也不管了,便折身回转,匆匆地在前面领路。
  叶暇的轻功,别说同辈的少年英杰,就是江湖上已经成名的高手,也难以企及的。
  可是这一刻,她恨不得自己的脚步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认识的这个朋友,去年方才及笄,不像大长公主,一生潇洒肆意寿终正寝,不似母亲心愿俱了,死亡反而是幸福。
  这个姑娘,活在方寸庭院里,身体不好,去不了任何想去的地方,交不了任何想交的朋友,也还没有嫁给心爱的情郎。
  她青春正好,芳华正盛,心地善良,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别人的事。
  叶暇走的时候温静姝的身体已然好转了许多,为什么她突然会病到这个地步?
  冷寂的闺房里,已经找不到叶暇曾感受到的温暖。彼时是冬日,房间里对叶瑕来说却太热,到了温暖的春日,竟然是冷的。
  萍姑站在塌边,脸庞已被泪水洗得麻木,见到叶暇时也做不出任何其他的表情,只是死气沉沉地让开,让叶暇看清了塌上躺着的少女。
  温静姝身材本就纤弱,此刻更是骨瘦如柴,憔悴的让叶暇心疼,她气若游丝得躺着,竟然感受不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叶暇的手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看到狰狞的伤痕的那一刻时,已知谁是始作俑者。
  能和温静姝有过节的,又有本事伤害她的……再联系她伤口的痕迹,除了仰慕江黯生的邵婷外,还能有谁?
  她毁了邵婷一根鞭子,但昆仑剑派的掌门千金,哪里缺的了鞭子使?她就是断了她十根百根,她还是有鞭子用,还是能用鞭子害人!
  叶暇不忍吵醒静静躺着的少女,便直咬牙起身,冷不防却被抓住了袖子。
  牵住袖子的力道很轻,很小心,叶暇知道,普天之下,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用这样的力道牵住她的袖子了。
  温静姝醒过来了,她看到叶暇,一双杏眼里绽放起愉悦的光,就连精神也似乎好了几分,然而声音却是沙哑的,叶暇连忙折回身,认真的听她说话。
  “叶姐姐,你来看我啦!”少女露出一个笑容,连笑意都是明媚的,仿若她从不曾离开,仿若一切如昨。
  叶暇只觉得心中燃着的怒火一下子被这个笑熄灭了。
  然而心下的酸楚,却忍不住要溢出来。
  “小静姝,”她伸出手,摸了摸温静姝的脑袋,就像离开时对她做的那样,叶暇艰难地露出一个微笑,低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脸色苍白的少女摇头,轻声说:“姐姐……你能回来看我,我好高兴。”她这些日子总是想起那个被叶暇背回来的雪夜。
  在叶姐姐的背上的感觉真是好温暖,好安心啊……自从爹娘去后,再也没有过这样安心的感觉了。
  所以,不要露出那样愧疚的表情了,叶姐姐。
  看到你,我真的很安心啊。
  温静姝的手抓了没多久,就掉下去了。
  她实在是太累了。
  叶暇握住她细瘦的手腕,柔声道:“睡一觉好不好?”
  少女乖巧的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孙婶在一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红着眼睛道:“有姑娘在,小姐就安心了。”
  叶暇没有接话,反问道:“张老呢?”她的视线落到房中站着的两人身上:“还有,其他人呢?”
  室内的紫兽烟炉里燃着安息香,袅袅的烟气遮住了妇人的表情,她只回答了叶暇后一个问题。
  “我让他们都走了。”
  她身边一直沉默的萍姑开口道:“昆仑剑派的人说,张老伤了昆仑掌门千金……因此把他抓走了。”
  张涛把温静姝看作是自家孙女,邵婷一鞭子毁了她的容,他如何能忍?自然忍不住动了手。
  孙婶制止不及,只好长叹道:“这事和叶姑娘无关,”她含着泪看了温静姝一眼:“能让小姐见姑娘最后一面,已经够了,昆仑势大,张老得罪的更是掌门千金……小姐也不会希望姑娘为她冒险的。”
  叶暇没有理会这句劝告,只握紧了拳,冷冷道:“那,江黯生呢?”
  萍姑的手突然抖了起来,脸色变得十分惊惧,她眼睛一片通红干涩,却再流不出一点眼泪了。她抖着手看了一眼塌上的少女,闭上眼睛咬牙道:“姑娘随我来。”
  春日已至,温府里却比冬天还要冷,园中的梅花已经谢了,唯留一片光秃秃的枝桠以待新叶。
  女子自袖中拿出信封,递给叶暇,涩然道:“江公子除了在叶姑娘你走的第二天后,和小姐见了一次面,之后就再也不曾有消息。再过半月后,我同小姐再去见江公子时,他就没有出现……”
  叶暇打开信封,抽出一张请柬,待她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冷,冷的似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若换做君未期等人任何一个在此,都无法想象冷静持重的叶暇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她们一定会恨不得来扯扯她的脸,看这个叶暇是不是其他人假扮的。
  只有叶暇知道,她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她盯着手中的请柬,冷笑道:“这是在示威?还是在炫耀?我倒要去见识见识,负心汉与蛇蝎女,何等绝配!”
  她将请柬装回信封中,动作间信封里一方薄如蝉翼的丝帕掉了出来,落在鞋尖——那是一方沾着血迹的白丝帕,丝帕如雪,血色极艳,乍一眼,如同白雪上落下了朱砂。
  萍姑的视线落到这方丝帕上,顿时如闻雷劈,简直连动也不会动了。
  “这是什么意思?”叶暇没有忽视女子的表情,她拾起脚下的丝帕,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萍姑僵着脸道:“这是那位邵婷姑娘送过来的,我……我竟不知,里面还装着这个,她是非要小姐死啊!”
  她干涸的眼睛里,又渗出了眼泪,然而泪珠落在脸颊上,却如血一般。
  她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只有血泪。
  叶暇曾提过重及千钧的碣石剑,但此刻,她却觉得这一方手帕比她曾经提过的那把剑,还要重上一万倍。
  “你方才说,你们还去过一次昆仑山脚等江黯生,那天,发生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才能感觉大脑恢复了运转。
  “张老先前说过……采花大盗郎奎拜入了昆仑山门。”萍姑身体又开始发抖,她觉得此刻不止脸是僵的,连心也是僵的,但唯有如此,她才能把那件不堪回首的事告知眼前人,也唯有眼前人,才能替小姐讨一个公道:“那日我们等江公子等到天黑……”
  “不必说了!”叶暇喝了一声,又道:“抱歉……”她看着眼前憔悴的女子,低声说:“别说了,对不起。”
  萍姑怔立半晌,摇摇头,身影顿时佝偻下去:“是我没有保护好小姐。”
  *
  春天的黑夜竟然来的比冬天还要快,叶暇在梅园里站了许久,归来时房里已经点上了油灯。
  叶暇守在温静姝身边,她写了信让海东青带给君未期,希望她尽快赶到。
  但是叶暇心知,温静姝已经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了,她不仅是身病,更是心病……只怕今夜都熬不过去。
  “啊!”
  烛火昏暗,在叶暇沉思间,塌上沉眠的少女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般,惊叫道:“不!不要过来!不要!”
  她眼睛还闭着,却已经拿头去撞床边的立柱,连叶暇身法之快,都来不及阻止,第二回才被叶暇拦下,撞倒在她的怀中。
  “为什么……”温静姝含泪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你走开,你走开……”
  “静姝!”叶暇把她按入怀中,紧紧抱着她:“是我,是我,你别怕。”
  被压在柔软的怀里,嗅到了安心的气息,少女仿若才恢复神智,她看清眼前清丽的容颜,怔然道:“叶姐姐……”
  “是我。”叶暇应道:“我在这里。”
  温静姝倏然间力气变得奇大无比:“姐姐,你放开我,我不干净了……你不要抱我……”
  “小静姝,”叶暇咬着牙,钳住她的双手:“静姝,你很干净!”
  “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姑娘了……”
  叶暇回想起昔日相见时温静姝明媚的笑脸,眼泪忍不住滴在少女的脸上,缓缓流下,冰凉的液体让温静姝平静下来,她睁大双眼,无神地道:“叶姐姐,你哭了?”
  “你怎么哭了?你……也会哭吗?”
  “所有人都会哭的。”
  “是不是我……我让你难过了。”
  “不是,”叶暇揽住怀中的少女,柔声说:“静姝从来没有让我难过。”
  “真的吗?”她像是得到了奖励,声音却弱了下去,连手也是冰凉的:“那叶姐姐认识静姝,开心吗?”
  “开心,”叶暇握着少女冰凉的手,低声道:“我很开心。”
  “太好了,”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少女倚在叶暇的肩上,闭上眼睛,笑道:“能让叶姐姐开心,静姝也很开心。”
  叶暇看着微弱的烛火,无力地握紧少女的手。
  时间渐渐流逝,温静姝的呼吸也逐渐微弱下来。
  “我好累啊,叶姐姐。这么多年,总是等,江大哥要我等他娶我,叶姐姐要我等你回来看我,张爷爷要我等爹娘回来……”
  “他总以为我是小孩子呢,我其实知道的,爹娘不会回来了。”
  “我不想等了,我想去找他们。”
  “好遗憾啊,这辈子,唯一等到的,只有叶姐姐呢。”
  长久的停顿后,少女的呼吸消失了。
  萍姑二人站在她们身后,已然哭得不能自抑。                        
作者有话要说:  啊,没网然后用手机开热点的感觉……心痛。

  ☆、喜宴

  温府内是悄然无声的。
  没有了说话声,没有了哭泣声。甚至在第一道惊雷劈下后,府内唯一的光亮也消失了。
  叶暇握住的手臂是冰凉的,但她感觉不出任何凉意。因为她此刻身体是冷的,眼睛是冷的,连心也是冷的,浑身上下,只有血是热的。
  好在她的血还是热的,让她不至于像个死人。否则她便会如同身边这个少女一般,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看见这个绚丽多彩的世界。
  窗外正在下雨,在春雷响彻整个昆仑的时候,春天的第一场雨落下来了。
  叶暇接过孙婶递来的衣裳和珠花,温柔地替塌上的少女穿好鲜艳的衣裳,整理好枯燥的乱发,黑暗并不能影响她的视力。她的眉眼俱是沉凝而冰冷的,可是动作的手却是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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