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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中毒后不爱我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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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眉笑着推拒,却被她娘抹着眼泪不许她脱下,“争什么争!娘的东西以后还不都是留给女儿的吗?你要是日后嫌弃不戴了接着扔给你儿女得了!”
  “那娘现在是嫌弃不戴了是吗?”艳眉两弯水眸盈盈。
  正说着话,她的房门又被推开,原来是几位兄长和她爹进来了,大哥将怀里仅剩的几枚大元宝作为嫁妆给了她,二哥将他最珍惜的随身带着的月虹宝剑赠给了她,三哥将日前才练着的一本亢龙十八式武学秘籍给了她,她爹身无分无、手握的寸铁也不值钱,便将颈项间挂了些年岁的平安符依依不舍地解了下来,塞到了女儿手中。
  都不是些特别贵重的东西,在那种情况下紧急逃了出来的,所带的也不过是日常惯带的贴身之物。可这些,却被他们毫不犹豫地作为了嫁妆物给了她。柳家最小的女儿。
  柳艳眉热泪盈眶,再次深刻地认识到,有大家守在她身边的日子,才是她一生的幸福所依。
  幸而大牛哥娶她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她决定,等寨子的事情重新走回正轨后,她就与大牛哥和离,觅一个听话的上门女婿,然后长长久久地伴着她亲爱的家人。
  众人离开,又剩下她独自留在房间时,艳眉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这些“嫁妆”,抹了抹泪,走到窗前推开帘子,看到了外头葱葱茏茏的夜影中,一轮又大又圆的盈月挂到了上头。
  明天,她就要坐上花轿,重新回到上辈子那个“圈养”了她后半辈子的牢笼里了,虽然她知道,这回不怕有爹娘兄长在,终有一天自己能再次出来的,但此刻心情还是不可遏制地紧张了起来,睡不着了。
  彷徨心神不定之际,一曲熟悉的箫韵穿透夜风,撞进她耳。
  是全福的箫声!艳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上辈子每每噩梦盈盈,她全靠这一曲曲宛转悠扬的仿佛在忆记往事的箫声,就慢慢能安稳心神入梦了,这已经成了入眠的必备步骤,只要哪晚缺了全福的箫声,她肯定难有一眠。
  艳眉倚在窗棂前,闭上了眼睛扬起了唇角专心倾听。
  一曲简单箫乐将旋律重复吹奏了无数遍,直到窗棂前立着的佳人终于倦极,往榻上一挨就酣然入眠,那箫韵才渐息下…
  原来大人不让他佩戴玉箫,是为了柳小姐…全福隐在昏暗处,看着树影间那个衣袍翩飞,举手投足间风姿绰约,临风玉树的俊逸男子,心里暗想。
  男子轻轻放下长箫,唇角抿起。
  他突然想起了上辈子,他得知艳眉夜半翻墙过去就为了听全福吹箫后,便勒令全福以后不许夜间吹箫了。
  而他也苦练了数日,终于将全福的那首曲子模拟下来。
  也就他嚷嚷那么笨,才听不出这天差地别的箫曲不是出自同一人吹奏了吧?竟然以为那夜夜在她窗前吹奏的是全福。
  所以这辈子,他不允许她先听见全福的箫声,便在安排全福出来办这些事时,将他随身带着的玉箫摘了。
  “大人,给柳小姐准备的嫁妆,你让小的去办就得了,不日就是大人的婚礼,何必如此周折?”这时全福上前一步说。
  全福真的服了他主子,从京郊的这处距离京城新置办的梁府,少说也有六七十里的路,这快马一来回就是一夜了,他主子竟然给柳小姐亲自置办嫁妆,连夜赶了过来,就为了躲在密林远远看佳人一眼,吹奏安眠曲一首?
  “小的明白了,大人对柳小姐真好。”没有等到他家大人的回应,全福已经识趣地不去打扰他,默默地退下连夜仔细给柳艳眉整理好嫁妆物。
  他们大人,若然不是爱这位柳小姐爱到入了骨髓,便是中了这世间最痴情痛绝的情蛊。
  翌日醒来,喜庆的唢呐声响彻了这片寂静的小山沟,破败小泥坯屋前停靠了一顶缀金缀银大红彩绸绣丹凤朝阳装饰华丽的大花轿,还有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
  屋外还用红绸铺覆了将近十多里的山路,屋前红绸两旁还搁置了不少系大红绣球装匣的琳琅物什,延展至千步以外。
  装匣装箱的都是堆挤得满满的珠宝玉石、搪瓷玉器、首饰古董、绫罗丝绸一类的嫁妆物,还有些瞧着似乎是纳征下聘时所用到的礼饼、海味珍馐、瓜果大雁一类的占了数十担,聘书礼书迎书疑虑镶金线涂金漆藏于一缀满宝石的匣子里。
  这样远远一眼望去,迎嫁的场面可谓声势浩大,艳眉脑海中只有一个“堪比公主郡主出嫁”的词可比拟。
  再见梁聿铖一袭降红色的新郎锦袍,架在高大的白马之上,风度蹁跹、气宇轩昂、贵气天成。
  “嚷嚷,没盖盖头不能出来呀…”柳夫人抓着一条也镶金线花样繁复的红盖头,追在后头。
  “夫人…”这时梁聿铖已经下马来,大步流星地走到他美艳逼人的新娘子跟前,笑意不自禁蔓延开,“夫人觉得…这…如何?”
  梁聿铖指的是这迎亲排场和送嫁队伍,其实即便为掩饰柳艳眉身份,装成是京郊富商柳员外的千金,这样的派头明显还是过了。
  只是梁聿铖记得,小时候陷在泥巴里玩耍的柳艳眉有次被三哥和二哥戏言说是不像姑娘家,还说她注定一辈子没人敢去,得剃头做老尼姑时,她哭着将一脸泥、脏兮兮和着眼泪鼻涕的小脸蹭到他身上,哭着让他日后用最夸张最夸张的方式迎娶她,让她几个哥哥们艳羡一番。
  最夸张的方式嘛…梁聿铖笑了,等待着她的回应。
  柳艳眉拧了拧画好的秀气的眉,看向迎亲队伍中,穿好了迎亲轿夫的红衣裳,一个劲儿拉着轿子珠帘子好奇得像个孩子般探究的爹和几个兄长,顿时焉了。
  “那个…我想说…大牛哥,你就不觉得,弄成这样子…有些俗气了吗?”
  艳眉的话音刚落,柳夫人捧着的盖头已经盖落下来,无法看清梁聿铖此时郁闷失落的脸。


第17章 
  其实艳眉想说的是:“反正迟早都要散了的婚事,没有必要花大功夫来铺排这些。”只是话到了嘴边,就成了挑剔成“俗气”了。
  说实在的,就是上辈子当过首辅夫人,也曾随梁聿铖参加过一些名门望族的婚宴,倒是未曾见过如此排场的。她确实惊讶了一番。
  不过,也就仅仅止于惊讶而已。若然将来她真正要出嫁时,未来的夫婿将婚事弄得如此郑重华丽,她自然满心欢喜。只可惜这回嫁的是她大牛哥,她已经打从心里地认为,这场婚事压根不算数,便总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对待了。
  一方面,大牛哥为她铺张浪费了这么多,她老觉得心里有负担,觉得自己以后欠下太多还不起,一方面也觉得,这场婚事弄得如此华贵,以后她真要嫁旁人了,那不得把她那“夫婿”给比下去了?
  毕竟这世上有几个能有他这样的能耐啊…
  坐在摇摇晃晃的花轿里,听着唢呐声响彻天的柳艳眉烦恼地想着。
  迎亲队伍从大早出发,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才被抬至位于正定王府大街的信国府。
  梁聿铖的爹是信国公府二房任职吏部的文选司郎,上辈子艳眉嫁到国公府的二房,还在那儿生活了一段时间,直到梁聿铖官拜正二品的吏部尚书才与二房的人分割开,有属于自己的府邸。
  而这辈子却不知因何原因,梁聿铖竟早早就在位于信国公府相隔两条街道的地方,买下了一个四进有湖景山林的大院子作为府邸,与信国府分割开。
  只是,成亲当夜,新郎新娘还是得住回信国府,直到翌日敬完茶才能回到自己府邸。
  柳艳眉记得,上辈子自己嫁到国公府,曾听一些下人说过,国公府二老爷,也就是梁聿铖亲爹,他现在的续弦并非梁聿铖生母,而是当今深受皇宠敏贵妃的妹妹,敬恩郡主。
  敏贵妃她爹在女儿进宫选秀之前不过在户部供一个六品闲散职,家里也不是什么世家望族,不过是依靠女儿一朝得宠鸡犬升天,连带着小女儿,也就是梁聿铖的继母也得了一个郡主封号。
  艳眉还记得梁聿铖对他这个继母态度似乎更为冷淡,虽然那时候他对所有人都冰冰冷冷的,但至少还是用正眼去瞧的,而他爹和这个继母,他似乎打从一开始态度就颇为不屑。
  不过也难怪,因为后来她又依稀听说,当初梁聿铖的亲娘就是因为这个敬恩郡主被休弃出府,最后出意外死在她爹领辖范围内的青楼,这才被山寨的人将年少的梁聿铖送到麒麟寨来的。
  艳眉努力摒弃这些脑中的杂思,开始注意脚下跨过的门槛。
  再跨一道就进入正堂,要开始拜天地了。
  虽然重来一遍,许多细节都仍记得,但是不知怎地,艳眉低头从脚下瞅着即将靠近新郎的高堂席,就想起他那个冷漠脸不近人情的爹,和那笑里藏刀满腹恶毒点子的继母,一时岔了神,险些踩住裙裾往前倒。
  幸而只踉跄了一下,梁聿铖便在前头用双臂环住了她,并隔着红绸附在她耳边道:“别紧张,有我在,以后你不会有很多机会见着他们的。”
  其实梁聿铖重生回来,头一件事便是雷厉风行地开始策划营救柳家的行动,和想办法与二房的人分开住,在最早的时候买下了后来的梁府,打算与嚷嚷一成婚就与他不待见的爹和继母分开来。
  毕竟上辈子为了他委屈装成闺秀淑女的艳眉曾在他继母郭氏那里吃下了太多亏了,而他竟然是后来过去许久才知道。所以这辈子,他不允许他的嚷嚷再任意被人欺负。况且要暂时藏着她的家人,还是有自己一处独立府邸比较安全。
  艳眉以为他说的“不会有很多机会见着他们”是指他们俩的夫妻关系并不长,日后也不必长久对着,让她不必紧张。
  而她想想又觉得甚是。上辈子为着不让她大牛哥难做,为着能成为配得上她大牛哥的妻子,她才不得不装成闺秀淑女,成为一位标准的逆来顺受小媳妇模样。而这辈子她可以完全不用顾虑了呀!
  郭氏若是再耍腌臜招害她的话,她还击便是了。梁二老爷若是敢给她脸色看,她就往他茶水里放他们寨子里吃了会让人疯笑而死的天字号癫笑粉就是了。
  这么想着,艳眉蓦然觉得嫁给梁聿铖也没有上辈子的抑压感了。
  拜过了天地,由她娘伪装成喜婆扶着她回房,几个府里的丫头婆子在前头带路,中途走着的路上,喜庆的喧闹声渐渐散去,她才恍恍惚惚地听见不远处有疯妇抓狂的声音。
  而且,似乎还是在指向她的。
  “站住!你给我站住!拜父母时准婆婆还没到场呢,这算拜哪门子天地??好大的胆子竟然就擅自回屋了?是当我这个婆婆是死的是吧?哪里来的野女人也配嫁进来,女四书读过没有??”
  柳艳眉有些讶异,不用问,说这话的就是梁聿铖的继母,也就是当今敏贵妃嫡亲的妹妹敬恩郡主郭氏了。
  只是上辈子郭氏虽然私下恶毒爱在暗处耍心计,但说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能直白地将“恶妇”二字明示出来的,所以上辈子心思纯良的柳艳眉因为听不懂她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被她温婉的表面骗了,吃了不少暗亏。
  而如今逼得她不顾及形象直接破口大骂,蛮不讲理跑出来阻挠新娘,定是被人逼急了。
  “方才拜天地你没有在吗?”柳艳眉更是被她这话惊呆,这郭氏好歹如今算是梁聿铖的嫡母,拜天地哪有正经婆母不在场就拜的?但当时行礼她也是被旁人指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压根没留意到坐在高堂之位上少了一双腿。
  “你没在我哪知道啊…我又看不见。”柳艳眉很率直道。她的确看不见啊,这不盖头还盖着呢,就是看见了人家让你拜难道你对抗着不成?
  郭氏听了就更气了,旁有不少婢女及时过来拉住了她,场面颇是难看,好在贵宾们如今尽数聚在花厅。
  “娘,方才拜天地时,她不在吗?”还盖着红盖头的艳眉悄悄转过脸去小声问她娘。
  柳夫人皱起了眉头:“闺女,这泼妇你认识?她谁?拜天地为啥要拜她??”
  她娘被女儿的话直犯糊涂。
  “她不是梁聿铖的娘吗?就是我婆母啊…”
  “嗤…傻闺女!”柳夫人笑着点了点女儿的头,笑道:“一个疯妇她说是就是了吗?啊…我女儿多傻啊…铖儿她娘我认得,方才在高堂位上呢,就一牌位呀…”说完,就拉着女儿往新房方向去,全然不理身后那个被婆子丫鬟竭力拉着大闹大喊的妇人。
  艳眉她娘不知道梁聿铖家中的那些破事,所以完全不知道他有继母这回事。这会子见着这么个疯妇,也只会将她当成一失心疯的妇人而已。
  原想这辈子拜堂肯定也跟上辈子一样,是拜他的爹和继母了,却不承想,这辈子他继母似乎被禁锢住了,拜的倒是梁聿铖正儿八经真正的娘,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疑惑艳眉也没有想太多,摇摇头就甩脑后了。
  进入新房之后,她迫不及待地一把掀开盖头,望着满床满被子瓜果糖时,心情顿时舒畅。
  “嚷嚷!盖头要等新郎官来了才能掀!”柳夫人作势敲了她一记,但还是心疼她,“饿了便来桌上吃些东西,吃完要赶紧盖回去知道吗?”
  柳夫人将圆桌上的碗筷摆好夹好饭菜,转身一望,发现自家闺女两手抓着满满的瓜果糖,两颊的脸皮都鼓囊起来。
  柳夫人扶额,得…她得赶紧出去找人把喜被上的瓜果糖类给补上了。
  她娘走后,艳眉边吃着手边的糖莲子,边将她的婚房环顾了一遭。
  还是一样的大红对烛,一样的帘帐,一样的婚床和绣被。待会儿,约莫还是会跟上辈子一样,一样的新郎进屋挑起她的盖头,然后一脸冷酷说一句:“放心睡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然后就在床上各占一方睡了吧?
  虽然上辈子艳眉满心欢喜地打算新婚夜被他“怎么样”了,临了他那句话顿时就像迎头一大罐冷水浇下,纵然是感情多迟钝的她,也该明白他的意思了。
  不过这辈子艳眉却毫不在意了,还早早在床榻上画好了楚河汉界,自己独霸四分三的大床呢。反正梁聿铖以往和她共分一榻睡觉时甚是君子,像是不愿触碰到她一样,自己一人占靠床缘的小小位置,睡着便一动不肯动了。
  她喜沾沾地将床上的瓜果莲子和糖,全数拨到了她圈分给自己的床席内,正想到圆桌边吃些点心,窗户突然被打开,一男子跨窗闯入。


第18章 
  柳艳眉捏紧了藏在袖边的花生莲子,警戒地准备随时发出“暗器”之际,发现爬窗进来的竟然是梁聿铖。
  “大牛哥??”艳眉讶异道,这家伙,当新郎需当得如此鬼祟吗?
  可是很快艳眉就知道他之所以如此鬼祟的原因了。
  “走!带你回我们的新房!”梁聿铖说完,不等她拒绝就已经搂住了她的纤腰,夺窗而出。
  “你胡说什么啊,新房不就在此吗…啊!!!”艳眉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带着跨上了屋檐之上,袖间的瓜果糖如飘絮般散落下来,打到了下头正忙活着的丫头脑袋上。
  丫头们还没来得及仰头观瞻异状,人就已经飞檐而过,只留地上一泼糖果了。
  丫头弯腰拾起糖果,震惊到结巴:“天、天上下糖了…”
  “啊…我的糖…”艳眉被逼揽着在半空,一叶叶一记记大红纱绸的灯火和雕饰繁复的屋檐在□□纷纷而过,她摸着空空的袖子,有些失落。
  “别看了,一会到了还有的。”梁聿铖怕她乱动摔着,换了个姿势,把她提起扛到了肩上,让艳眉趴在他后背,结果她一个不慎,襟口内藏着的,方才拜堂时,宴席间供宾客观礼享用的小碟子摆放的黄澄澄的桂花糖就抖落了他一身。
  梁聿铖:“。…。。”
  原来梁聿铖是带她过两条巷街,回来上辈子他们小夫妻住的梁府。
  到了那里时,全福已经在角门处等着了。
  “大人回来了?府上布置妥当了…”
  “嗯。”梁聿铖点了点头,放下了身上的人儿,牵着她的手走了进去。
  艳眉不习惯他突然而来的亲近,遂急急抽出了自己的手,尴尬道:“大牛哥…没有必要牵手吧…”这儿又没别人,不需要演戏呀。
  上辈子不管是小时候还是成婚以后,梁聿铖都没有主动牵过她的手,反倒是她少时未嫁前活得荒唐,老是往他身上揩油,老摸人家脸蛋小手,有时候还会把点心屑蹭人家脸上,害得柳家兄弟稀罕了好久。
  梁聿铖走到一半见手中稳稳握着如玉的小手被掙开,失落了一下,可立马就露出了笑,朝她指向垂花门后那一处被团团暗粉色掩隐着的牌匾“邀月无双阁”。
  “这儿以后…便是我们的新房了。”
  艳眉惊讶地发现,这辈子的梁府竟然和上辈子困她半辈的梁府完全不一样了。
  上辈子入住这处园子时,就是规规矩矩老旧却整齐的一个大园子,四处房屋都没有刻意修葺过,后院假山草木都没有特别理会,随意拎几个包袱便搬到这儿来了。
  事实上梁聿铖这种对世间一切事物都冷心冷肺的人,对自个居住的府邸也并不投花多大心思,就是能住就成了。而且他一年到头也没几次回内宅,一般就是为了办公方便直接宿在书房,后院除了用来关置她这个他为报养育恩而收留的闲人外,如同虚设。
  所以艳眉进入垂花门之前,压根没想过,这儿竟然被打造得…如此肆意和别出心裁。
  在一棵棵花树下穿梭,需要伸手去拨开盛放得花团锦簇压得低低的花枝,才得以前行。花树上还挂满了一个个绉纱堆起的大红灯笼,在温柔通明的灯火下,不断有粉色的花瓣随风曳落,空气中弥漫过一阵盖过一阵的花香。
  艳眉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她摊开手心,看着一瓣瓣落在手心的粉色花瓣,眼神被灯火照映出异样光彩。
  “是紫薇花。快入秋,是最后一期花期了,开得特别好。”梁聿铖大步走到她身旁,手边攥着一大束才刚刚从花树上采下的紫薇花球,放到她手边,“以前麒麟山上不是有一片紫薇花树林吗?花开那会我常被你拉着到花树下念书。”
  艳眉当然记得,在梁聿铖殿试以前,那片紫薇花树林还在呢。那时候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常常从麒麟山龙头——溟溪源头的位置,跑到溟溪最下游,近山腰的位置去找梁聿铖,死皮赖脸把人家从四面围困的书房里拉出来,美其名说带人家去一处空气好对念书有帮益的地方,其实是寻一个由头去见心爱的人,让人家陪自己赏花。
  后来那片花树林被她爹和几个兄长练功时全毁了,那几天她日日独自一人跑到只剩一个个枯败树桩子的花树林去,回回一哭就是大半天。
  其实艳眉不知道,那片林子是梁聿铖间接导致破坏掉的。上辈子的梁聿铖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复仇大计,当时一个文弱落魄书生,为了替自己惨死的母亲向信国公二房的人复仇,已经没有多余精力来顾及旁的事物,但凡与复仇无关的事,他一概感到厌烦。
  那会儿的梁聿铖只觉得隔三岔五就寻着由头来拉他出去的柳艳眉很是烦人,碰巧那天刚好在考场上撞见敬恩郡主来迎自己的儿子,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一时郁燥,偏艳眉那小丫头脸皮颇厚,怎么说都不明白,软撵硬送都送不走,一怒之下,他便去找柳大当家,和大当家说了一大番肺腑之言。
  当时说了什么,时间久远,梁聿铖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自己当时的话很不好听,句句都在暗示着自己这些年以来一直被柳家大小姐骚扰着,累感烦厌,并且还很明确地向大当家表示,自己对柳艳眉无意,希望柳大小姐不要再缠着自己了。
  而也是从那次之后,柳飞霞才叫上儿子去毁了那片林子,更是严明律令不许闺女日后嫁梁聿铖的。
  其实梁聿铖早就后悔了。
  少了那片花树林,少了那个总是笑得灿烂明媚的小丫头鬼鬼祟祟地闯入他位于龙尾苦读的屋舍,拉起他到那片绚烂明艳的花树下,他的日子便如同日复一日的死潭,了无生机。
  尤其在上辈子艳眉死后,梁聿铖常常午夜梦回,就梦见了那一大片开得绚烂的紫薇花林,昔日调皮嬉笑的精灵会安静地躲在离他不远的花影间,极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去打扰他,还不时含笑探头去看他背影,然后静静地揽着一堆他写过的书稿,悄无声色地临摹他的字迹…
  如今眼看着眼前的人儿看着这样一片似曾相识的花树林,竟然面上无有波澜,也不甚在意就大步大步跨出花树间,心头有种说不出道不清的酸涩。
  是啊,怎么就忘了呢?他的嚷嚷中毒后,便不再喜欢他了啊…
  梁聿铖竭力压下那股不适,跟着柳艳眉走进了花树后掩藏的邀月无双阁。
  柳艳眉举着一大束紫薇花球,脚底生风,大红喜服的裙角被带得蹁跹,她大步大步跨进修葺一新,上头金漆焕然的正堂,然后就看见盈月和朔月两位丫头正怯生生地在里头恭迎着了。
  “盈月、朔月,见过夫人!”两丫头异口同声乖巧地喊起来。
  艳眉重见旧人,心情激动,但还是努力掩压住,害怕像上回初见全福时差点露馅一样,极力收住了已经伸出去的手。
  上辈子她对这梁府多有抱怨和不耐,都只是源于梁聿铖的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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