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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不能娶-第2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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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公公应下。
另一厢,蒋慕渊回府,寻了听风来。
“你让袁二来府里,我要叫他去一趟保宁,事情先安排起来。”蒋慕渊道。
听风一愣,保宁府?那就是去蜀地了。
这也忒远了。
听风咋舌,道:“爷,袁二才帮着催漕回来呢,您又要让他往蜀地去,他这一年也没得过闲,江南、北境、南陵,再往蜀地一跑,全朝都要跑遍了。这样下去,袁二何时才能娶媳妇儿啊!”
蒋慕渊听着忍俊不禁,顿了脚步,问道:“怎的,袁二要娶媳妇儿了?”
“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听风叹了口气,“再这么跑下去,半撇都没有。”
蒋慕渊笑容更甚:“听你这意思,他看上哪一个姑娘了?”
听风转了转眼珠子,上前一步,压着声儿道:“念夏姑娘。”
蒋慕渊皱了皱眉,很是不相信:“他自个儿说的?”
“奴才看出来的,奴才问他,他还不认呢,”听风抬了抬下巴,拍着胸脯道,“他不认也没有用,奴才火眼金睛,想当初,奴才可是一眼就看出来您向着夫人了。”
蒋慕渊啼笑皆非,想了想,道:“他要真看上念夏,就更该跑这一趟。”
“也是,奴才与他说去。”听风点了点头。
念夏可是夫人最器重的,想求这门亲事,可不得多出些力。
虽然袁二特别辛苦,但很多事情,听风几个不方便去做,少不得叫周五爷的人手添把劲儿。
尤其是袁二,各处跑真不轻松,要有精力,也要费心思。
去岁过年都在赶路,今年算算,大抵又是在路上。
听风想,袁二这么靠得住的一个人,等有机会,他一定要帮着说说好话,成人之美,多好的事儿。
等他寻到袁二的落脚处时,施幺、许七几个正围着袁二吃酒。
一群年轻汉子,都有功夫在身,也不怕冷,就在院子里摆了几坛子酒,弄了些下酒菜,热热闹闹说东说西。
见听风来了,袁二起身过来,道:“要不要来一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听风吊人胃口,见袁二并不上钩,他也就不故弄玄虚,道,“坏消息是,爷叫你去趟保宁,具体的爷亲自跟你交代;好消息是,事情办得好,媳妇儿就有着落了。”
袁二对出远门习以为常,反倒是所谓的好消息让他颇为意外:“什么媳妇儿?”
听风拿手肘怼了怼他,一副“你跟我装什么”的表情,倒也没说破,传了话了,也就走了。
待他一走,边上竖着耳朵的施幺、许七等人才凑上来。
施幺道:“袁哥要娶嫂子了?”
“哪个哪个?”许七道,“是不是夫人身边的姐姐?就明县时的那个?可好看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袁二一人给了一脚,“别坏人家名声!”
那几个挨了踢,只当袁二心虚,嘻嘻哈哈又喝酒去了。
袁二按了按额头,算是明白了听风那意有所指的样子从何而来了,前回听风就误会了,这下更说不清。
他一个大男人叫人取笑取笑就算了,别给人姑娘添麻烦。
袁二倒是想跟听风说明白,没想到之后两天听风忙得脚不沾地,袁二去宁国公府寻蒋慕渊时都没有见着他。
蒋慕渊写了一张纸,上面列了好些名字,待袁二记清楚之后,就着油灯烧干净了。
“你知道该找谁,把这些名字告诉他。”
袁二应了,又询问了些事宜,起身离开。
走到门边,他迟疑着停了脚,试探着问蒋慕渊道:“小公爷,听风没跟您说乱说什么吧……”
蒋慕渊笑道:“说了,是不是乱说的,就要问你了。”
这么直白的回答,倒叫袁二怔了怔,他想解释,又十分尴尬。
这事儿吧,他与听风身份相近,还好说些,可蒋慕渊是主,念夏还是蒋慕渊妻子的丫鬟,他无论说什么都要斟酌斟酌。
蒋慕渊把袁二的反应看在眼里,道:“不知道怎么说就先不说,先办事儿,何况,也不由你一人说了算。”
念夏应不应都两说。
顾云锦断不会勉强念夏,蒋慕渊当然和顾云锦一条线。
袁二只好先作罢了。
待袁二走了,蒋慕渊才好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把心思落在蜀地上。
蜀地一战,恐无法避免,他坚持打南陵,也是为了准备蜀地战争。
这两年,蒋慕渊倒是在蜀地安排了些事情,但“先下手为强”,从不在计划之中。
蜀地自己不闹事,好端端的,蒋慕渊如何能说服圣上和百官对蜀地动手?
这回是征西将军自个儿骨头硬,只让个小儿子进京还不老老实实,圣上对他不满意在先,再有些许动静,必然会想动他。
而那之前,朝廷要先收复南陵,没了后顾之忧,蒋慕渊才好再图蜀地。
第877章 衬不衬
已经是腊月了,等到了新年,便是顺德二十二年。
圣上登基至今,瞧着还算是一片海内升平模样。
没有哪位帝皇在位时能不兴战事,像本朝这般,已经是极好的了。
打的东异俯首称臣,又与狄人来来回回地拉扯,最后夺一奇袭大胜,就算孙璧和董之望在南陵兴兵,此时看来,也就是短暂之事,
国库是虚了些,但传承总不成问题。
不说京中百姓,在朝堂上醉心政务大半辈子的老臣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只有蒋慕渊知道,有些人的心已经散了。
比如孙璧,比如蜀地那一帮子,他们都有圈地为王的心。
当然,他们的手段并不相同。
前世孙璧和董之望可谓是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在乱世之中把南陵打造成了后花园,蒋慕渊在时就有不少人往南陵跑了,更别提孙禛继位后,那些忠于孙家却不肯辅佐孙禛的臣子,把南陵视作“正统”。
孙璧姓孙,他流着皇家的血,他可以虚以委蛇,不与此刻还处在平静之中的朝廷撕破脸。
若不是今生叫孙睿坑了,不得不急匆匆举兵,南陵还是会走前世的老路子。
蜀地则不同。
那些官员在远离京师多年以后,与当地士族、苗人融合在了一起,对朝廷不屑、不满,直至直接起兵造反。
前世的顺德二十四年,朝廷并没有那么不堪,虽然问题不少,但百姓能生活,日子也有盼头,蜀地战争是把全朝拖入战火之中的那一颗火星子。
从二十三年秋天闹出些小动静,二十四年的元月在战争中度过,这一打差不多就打了五年。
因战事吃紧,不得不征兵、加税,一连串的动作,又遇上天灾,百姓的日子霎时间难了。
过不下去了,自然就闹腾了,东要造反西要起义,等蜀地收复时,那些乱糟糟的事儿已经压不下去了。
蒋慕渊东征西讨了很多年,看着百姓们从一开始的积极应战到后来对战事麻木,也看着朝廷根子里的问题冒出了地面,最终,成了那副样子。
倒不是说,不打蜀地那一仗,朝廷内里就不会出问题。
可断不能打得那么惨烈。
早做安排,甚至先下手为强,倒也是个法子。
毕竟,蜀地那帮子人跟孙璧不同,他们连在圣上跟前装装样子以图长远都省下了,镇南将军只让一个小儿子进京,对朝廷不满的意思已经搁在脸上了。
而这种明明白白的不满,圣上岂会看不清楚?
蒋慕渊琢磨了不少蜀地事情,这才往后院去。
冬日的天暗得早,陆陆续续开始点灯了。
他走到院子外时,灯笼刚刚点亮,绕过影壁,他一看就看到正屋外头,顾云锦抱着两枝梅花与钟嬷嬷说话。
听见动静,顾云锦转过头来,而后,就这么笑了。
灯笼光映在了那双眸子里,像是照亮了往她心里去的那条路。
不止,那条路的主人还不叫他走,自个儿欢欢喜喜走到跟前来,把花拿给他看。
“园子里刚开的,我瞧开得好,就去剪了两枝。”顾云锦笑着道。
蒋慕渊弯腰,凑上前闻了闻花:“香。”
下一瞬,他挨到她耳边,用气声道:“没有你香。”
顾云锦笑得拿花枝戳他。
蒋慕渊手快,从顾云锦手里抽了枝,把顾云锦的攻势全挡下来。
顾云锦玩起了兴致,两人你来我往地就比划了几十回合,唬了钟嬷嬷在一旁头痛不已。
钟嬷嬷倒不怕顾云锦伤着,蒋慕渊下手有分寸,树杈罢了,使多大的劲儿、怎么使劲儿,他都知道,钟嬷嬷是怕这两人上了瘾,四个月的时候拿树杈,八个月的时候上银枪了。
她只能一边安慰自个儿“不会这么乱来”,一边催促准备花瓶的念夏“快些快些”。
念夏挑了花瓶,添了水,被钟嬷嬷催着过来,一看这架势,也有些懵。
钟嬷嬷赶忙道:“小公爷、夫人,瞧瞧这花瓶,衬不衬梅花?”
那厢两人停了手。
顾云锦把花枝从蒋慕渊手里拿回来,装到花瓶里,笑着与钟嬷嬷道:“妈妈放心,我才不胡来呢,你看这花都没有碰坏。”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刚才那动静,比划的都是手上功夫,看着唬人,其实对她不过是简单活动活动而已,可钟嬷嬷是关心她,顾云锦不想让对方提心吊胆的。
钟嬷嬷道:“这花香着呢,咱们府里的腊梅满京城数一数二的香,差不多再过半个月,就是开得最好的时候,夫人去岁错过了,今年可以好好闻一闻。”
顾云锦含笑点头,又问蒋慕渊:“衬不衬呐?”
蒋慕渊看着花,又看花瓶,再一眼看到抱着花瓶的念夏,不由轻咳了一声。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到的是“念夏衬不衬袁二”,再一想,这路子不对,该这么问:袁二那小子衬不衬念夏。
他收回思绪,忙应了声“花与花瓶都好看”,牵着顾云锦的手往屋里走。
念夏依着顾云锦的意思把花瓶放好,见蒋慕渊冲他使眼色,她没有多想,只是如平日一般心领神会地避出去了。
次间里没有他人,蒋慕渊这才斟酌着与顾云锦道:“我原想着,等那边自个儿想明白了再与你说,这会儿想想,还是先告诉你。”
顾云锦抬眼看他:“什么事儿这般慎重?”
“与念夏有关,”蒋慕渊道,“你觉得袁二怎么样?念夏能看得上袁二吗?”
顾云锦愣住了。
她其实没有与念夏坐下来商讨过“将来”,前世念夏放出去过,又回来了,与她去了岭北,陪她走到了最后。
顾云锦太清楚念夏,对念夏而言,与其嫁去谁谁家里侍奉公婆、管教叔子姑子,她更愿意陪着顾云锦一辈子。
日子富贵也好、清贫也罢,只要主仆两个在一块,念夏就很开心。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顾云锦觉得嫁给蒋慕渊很好,念夏心里,压根没有想过要嫁人。
不过,那是从前的状况了。
前世,念夏在婚姻里吃了亏,今生,她恐怕压根儿没有考虑过这些。
念夏,单纯着呢。
第878章 影儿
“我不知道念夏怎么想,”顾云锦道,“只说袁二这人,还是很靠得住的。”
不是旁人嘴里道听途说的,是顾云锦真正自己接触过,知道袁二说话、做事是个什么样子。
忠诚、努力、吃得起苦、见过世面,能帮周五爷把明县的小混混管得能做事儿,也能在北疆土地上夜奔直面北狄人。
顾云锦欣赏袁二,以袁二的人品,一旦娶了媳妇,必然不会亏待,可说到底,这还都只是她自己的想法,不是念夏的。
念夏还不懂。
就好似顾云锦自己,直至蒋慕渊用他的双手在她的心里埋下了那颗种子,才让她明白什么是两情相悦,什么是期许一生。
不管那人是袁二,还是袁三袁四,若能有那么一个人,顾云锦会替念夏高兴。
顾云锦想了想,又问:“今儿袁二来了府里吧?是他自己开口的?他喜欢念夏?”
“他没说,”既然提了,蒋慕渊自然不瞒,道,“听风说瞧出来了。”
“那你看着呢?”顾云锦问。
蒋慕渊笑了声:“我看着呢,就是袁二还没有想明白。”
很多时候,人就是这样,叫各种各样的理由耽搁了,没有认真去想过,或者是,自以为想通透了,其实远远没有。
以为不甚在意的事,以为可以放下的人,回头再看时,已经沧海桑田。
一如他当年。
袁二在书房里的那个神情让蒋慕渊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也因此,他叫袁二再多想想,一定要想明白。
可等他回到内院见了顾云锦和念夏,蒋慕渊还是改主意了。
“我寻思着还是先与你说,你探探念夏的意思,”蒋慕渊道,“要是念夏看不上他,我叫他也别东想西想的了,念夏好着呢,没得叫他挑挑拣拣的道理。”
顾云锦忍不住大笑,这人呐,偏心偏到没边儿了。
蒋慕渊也不怕被说偏心,本来就是偏的,还能给挪正了不成?
念夏陪伴顾云锦太久太久了,哪怕那些前世故事,念夏浑然不知,可顾云锦知道,蒋慕渊也知道。
她陪着顾云锦笑,陪着顾云锦哭,陪着她在岭北一日日衰弱,顾云锦最辛苦的那些日子,都是念夏陪着,今生亦是如此,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在一块,连蒋慕渊每次翻墙留下的脚印子,都是念夏拿着抹布擦干净的。
蒋慕渊能不偏心吗?
“就凭着那些擦去的脚印子,也该是念夏东挑西选。”蒋慕渊道。
顾云锦险险笑出眼泪来,好不容易能顺着气说句话了,她道:“我寻机会探探她。”
厢房里,抚冬抬头问念夏道:“爷又与夫人说什么了,把夫人逗得这般高兴。”
念夏一面叠衣裳,一面道:“肯定是又给夫人带了些有趣玩意儿。”
“可真好,”抚冬叹道,“我在家的时候,就没有见过我哥把我嫂嫂逗得这么开怀过。”
说起来,她家兄嫂已经是小街上数得上的、叫人羡慕的和睦夫妻了,抚冬好几次都听别人夸她嫂嫂有福气,婆母不烦、丈夫顺着、小姑子争气,可叫抚冬说,这些在国公府里是最最起码的。
抚冬道:“真论恩爱,满京城的,小公爷与夫人排不上第一,也能排个第二。”
念夏笑道:“那还有谁第一呀?”
“国公爷与长公主呀!”抚冬道,“这还要问?”
念夏笑得手抖,叠好的衣裳也碰乱了。
抚冬自个儿也笑:“我没有那么贪心,我往后嫁人了,那人能跟我哥待我嫂嫂一样,我就很知足了。”
这样的话,还在徐家时,抚冬是不会说的,姑娘家家的,多不好意思呀。
现在,见多了直来直去的将门女,她也大胆许多。
念夏拍了拍抚冬的肩膀:“那你跟夫人说,夫人肯定支持你、替你掌眼。”
“人都还不见影儿呢,我说什么呀,”抚冬笑过了,眨着眼睛问念夏,“那你有影儿没有?”
念夏捏着她的脸颊,道:“我有影儿呀!鬼才没有影儿呢!”
抚冬乐坏了:“你等等,我拿灯来照照。”
外头,钟嬷嬷从廊下过,听见里头打闹,不由失笑摇头。
说是要探探念夏的口风,顾云锦却好长日子没有找到机会,她有些自顾不暇。
从知道怀孕起一直没有给她添过半点儿乱的肚子,突然之间开始彰显自己的存在了。
顾云锦吐了,接连几日,闻什么都不对。
花瓶撤了,丫鬟们也不抹香露了,可她就是不舒服,连口味都变得挑剔起来。
乌太医来看过,说是寻常状况,叫府里莫要担心。
长公主也知道孕妇就是这样,可清楚归清楚,心疼还是心疼。
前几个月养圆了的脸蛋,眼看着没几天就瘦下去了。
蒋慕渊亦心疼,可这事儿当婆母的、当丈夫的都帮不上忙,他只能尽他可能的多陪陪顾云锦。
顾云锦今儿连素香楼的点心都不喜欢了,她其实也不想那么折腾,无奈害喜状况,不是靠忍忍就能解决,硬吃下去,又吐得晕头转向,之后再逼着自己吃。
蒋慕渊踩着月色回府,顾云锦应是累了,躺在罗汉床上小憩。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惊动人,退出来问守在外间的念夏:“我好像听云锦提过,三姨有喜时也吃不下京城菜,喜欢北地口味。”
念夏闻言一愣:“三姑奶奶好像还挺喜欢京城口味的,不过太师府有厨子能做北地菜。”
听她这么一答,蒋慕渊才想起来,他是关心则乱,她的确听顾云锦说过顾云思孕中不适应,可那是前世,不是今生。
不过,这也给了蒋慕渊新的思路。
待顾云锦睡醒了,蒋慕渊柔声问她:“我去西林胡同请沈嬷嬷给你做几道北地菜,好不好?”
顾云锦道:“三姐姐当年是刚到京城,口味上没有习惯就有了身孕,我在京里好些年了,国公府的口味也很适应。”
“京城菜、北地菜、岭北菜,”蒋慕渊握着顾云锦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我知道你都能适应,也都爱吃,甚至我们府里做的北地菜,没那么正宗,你也夸好吃,可那不是沈嬷嬷做的,不是你家里的味道。”
虽然,沈嬷嬷不是厨娘,但她做的菜,是最像顾云锦印象里的童年的滋味。
第879章 想家
西林胡同那儿,沈嬷嬷忙了一个上午,踩着午饭的点儿,把热腾腾的饭食送到了宁国公府。
顾云锦看着那几样她打小就喜欢的菜色,一时之间,眼眶有些热。
她近来的确胃口不佳,真说想吃什么,翻遍了脑袋也没有个想法,昨儿蒋慕渊与她提了,她其实也并没有多想念沈嬷嬷的手艺,只是不想拒了蒋慕渊的好意。
因为她一人吃不好,府里这么多人操心着。
尤其是蒋慕渊,近来朝事忙碌,顾云锦不想他再多担忧。
可等真的看到菜色、闻到香味了,顾云锦想,她还是很念着的。
她离开童年的将军府已经很多年了,在京里时,沈嬷嬷偶尔会做一两次,可她对这个口味的喜爱,是刻在了记忆里的。
顾云锦吃得香,钟嬷嬷她们也很高兴。
沈嬷嬷不说话,就看着她用餐,越看心里越酸。
待撤了桌,沈嬷嬷柔声道:“还想吃什么?妈妈做了再送来。”
顾云锦怕沈嬷嬷辛苦,刚要婉拒,见她一脸担忧,心一软,道:“就还跟今儿一样,我还想吃。”
沈嬷嬷笑开了花。
顾云锦也笑了。
她倒是忘了,沈嬷嬷闲不住的。
前世,顾云思孕中,沈嬷嬷就送了好一阵的饭菜,贾家冷言冷语的,她怕顾云思难做,才不送了的。
对顾云思都如此,何况是对待顾云锦。
今生,徐氏的身体养回来了,沈嬷嬷自然也少了操劳,平素清闲些,与其让她在府里担心,不如让她做菜,亲眼看着顾云锦吃完,她还能放心。
安阳长公主那儿,晓得顾云锦能吃顺心了,亦是欢喜。
采文特特过来传话,说冬天寒冷,怕食盒从西林胡同送来就凉了,让沈嬷嬷写好食材,由国公府采买好,她来府里做,也好吃个刚出炉的热口,又说若是顾家那儿能脱开手,国公府盼着能把沈嬷嬷接过来住半年,也省的她日日来回奔波。
长公主跟前出来的人,一番话说得极其妥帖和热忱,沈嬷嬷岂会不应,顾家那儿自然也答应。
沈嬷嬷怕自个儿不太懂国公府的规矩,平素就不出院门,可她性格好,这个年纪又经历过许多北地往事,不说顾云锦院子里的小丫鬟,寿安郡主那儿都有好些抽空过来听她说故事。
顾云锦也听。
明明是年幼时听过很多遍的故事,如今再听,又是另一种味道。
腊八时,公候伯府在城门外施粥,各家也忙着分粥、送粥,京城大街小巷热热闹闹的,都要赶在午前把自家熬的粥送往关系好的人家。
走动的多了,消息也传的多,少不得问问谁家奶奶几个月身子了、谁家哥儿姐儿能叫人了,顾云锦害喜的状况,外头也就听着些讯息。
“嘴儿真挑,国公府厨子的手艺都瞧不上,还从娘家请人。”
“我看是大着肚子随意造,进京城都多少年了,哪里还吃不惯京城菜,再说了,国公府的厨子难道就做不来北地菜色了?”
“你懂什么!我跟着我家那口子走南闯北二十年,吃口正宗的家乡菜还掉眼泪呢!家,家你懂吗?”
“腊八了,都快过年了,你自个儿问问外乡客,想家吗?”
一个“家”字,让一片纷纷扰扰在霎时间静了下来。
京里不缺异乡客,不缺逢年过节还因为各种原因无法返乡的异乡客,有人红了眼,有人喝闷酒。
别说人家是孕中了,他们这些一辈子不可能大肚子的老爷们,不也念着那一口嘛。
争论停了,再开口时,都是絮絮叨叨对家乡的思念。
雅间里,几个少年人捧着酒盏,你来我往。
“不知道京里过年是个什么样?”
“怎的?你不想家?”
“想什么?能有京城的三分繁华?”
笑语声不断。
坐在角落的少年却一声不吭,浑然没有融入旁人气氛。
有人凑上去,捧着酒壶问他:“乔小将军,你怎的不说话?莫不是想家了吧?”
少年抬起眼皮子,冷冰冰的,半响嗤的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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